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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相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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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相即明

門外是大片的莊稼地, 鈴鐺小心擡眼看了看左右,四下無人,大家都在繡雲奶奶家幫忙。

鈴鐺做事沒半點計劃,只憑著一腔熱血。

又因為這事和許安有關系, 她打算先去找許平。

畢竟她是以命換命的術法的親歷者, 或許知道該怎麽做。

其實應該先去找玉清的, 看一眼她還好嗎, 那幅瘦骨嶙峋的可憐樣子,叫鈴鐺想起來就覺得心痛。

但鈴鐺現在不大敢見玉清了,被關了一夜,她心裏突然對玉清多了點愧疚。

就是……她想了很多, 怎麽她的第三次劫玉清就要死了呢, 是不是奶奶算中的, 要用玉清來給自己換命,因為她們最親, 是最好的朋友, 一塊小蛋糕都要給對方留半塊, 還得是帶著草莓的。

其實邏輯是不通的, 按照鈴鐺原先預想的,給她換命的得是許安才對, 陽奶奶吊著她的命不就是要這麽做嗎, 那傻子最後的價值得發揮在鈴鐺身上。

又或許陽奶奶做了兩手準備, 這個不成立刻換一個。

考慮多周全啊,為了她的孫女, 願意犧牲掉兩個看著長大的女孩。

鈴鐺突然酸了鼻子, 她註定是要和奶奶作對的,她想了一夜, 給自己洗腦就那麽算了吧,放棄掙紮,順從下去,被關上兩天,然後活著出去。

可誰讓她知道了呢,如果對自己的來路一無所知,鈴鐺或許真會在房間裏宅兩天,出來知道村子裏某個人意外死去只是微微遺憾,然後繼續她自己的路。

偏偏她知道了,知道了自己偷了許平的命,知道她還要再偷一次別人的命。

鈴鐺怎麽肯呢,她這個人,性格軟,心裏倔,絕不會拉低自己的原則。

所以一夜之後,鈴鐺還是無法按照奶奶給自己安排的人生軌跡生活。

她砸了窗戶,哪怕碎玻璃會劃傷自己,可那是她的出路,晦暗人生唯一的出口。

奶奶的路和鈴鐺的路,註定是不能同頻的。

鈴鐺握了握拳,給心裏鼓氣,又看了身後院子裏的枯棗樹,快步朝著村口走去。

她專挑小路走,七拐八繞想做賊踩點似地找上槐樹,一路上沒遇著什麽人。

還下著小雨,也沒多少人願意出門。

鈴鐺身上都濕了,可許平家是個關口,出村進村口從那兒過,她窩在巷子裏兩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經過,不會有人發現,才炮彈似的沖過去。

許平家門緊閉,鈴鐺推了推,沒推開。

她只好敲門,指骨輕輕扣著門,輕輕的,不敢用力,她怕聲音會驚動旁人,發現李家出逃的丫頭居然到了村口,不得扯著嗓門喊李薇來抓自己。

偷摸著做事心裏總會緊張,才敲兩下就驚慌失措地轉身去看周圍,確認沒有人才又敲兩下,同時手指扒著門縫朝裏面喊人。

“許平,許平。”

聲音也小小的,像耳語。

裏面很快傳來了腳步聲,門從裏面打開,鈴鐺蓄勢朝裏面鉆,靈活的像只猴子,連開門的人都沒看清就鉆進了堂屋。

“身上都濕了,擦擦吧。”許平遞了毛巾過去,對鈴鐺的到來一點也不意外。

“哦謝謝。”

鈴鐺擡手接過擦了擦頭發,忽然覺得不對,許平是從堂屋裏頭給她拿的毛巾,她一直待在屋裏,那給她開門的是誰?

“怎麽出來的?”

鈴鐺還沒來得及回頭腦袋就被輕輕拍了一下,消毒水味隨之鉆入鼻腔,她擡頭,是李芙。

雖然有預料,但還是小小驚了一下。

李芙和李薇的關系有些微妙,鈴鐺到底是個成年人,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看過豬跑,她猜得出來她們是什麽關系。

這麽多年李薇身邊也不見有人,問起來就是事業為重,不著急,不就是和這位較勁麽。

這兩天,兩人又恢覆了聯系,鈴鐺擔心李芙會把自己在這兒的事告訴李薇,頭發也不擦了,趕緊扯住李芙的袖子,扯得死緊。

“芙姑姑,來找許安玩啊?”鈴鐺面上笑瞇瞇地,眼底卻謹慎很多。

像只被淋濕的貍花貓,兩只耳朵半折著,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藏起來的鋒利爪子隨時都會向著長輩揮去。

李芙盯她一眼,唇角也帶上了笑意,說:“是啊,和你一樣,來找許安玩。”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許丫頭也算是我半個侄女了,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還知道。”李芙掰開鈴鐺的手慢悠悠坐了下來,那股消毒水味跟著她意有所指的話落到地上。

小貓剛準備亮出的爪子被迫收了回去。

鈴鐺微怔,她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剛剛敲門的時候她喊了幾聲許平。而更久之前,她明明看到了李芙和許平的同款白色細帶涼鞋卻沒當回事。

鈴鐺早該想到的,真正和許安接觸深的是李芙,陽奶奶雖然給她送這送那,但到底是不肯多交心的。

只有李芙,一個人住在偏僻衛生院的李芙醫生,才有機會在眾人的視線之外接觸許安。

所以她聽到鈴鐺叫的‘許平’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她已經知道許安身體裏的是許平了。

真正熟悉的人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眼前到底是人是鬼,而不是鈴鐺這樣需要靠眼底痣判斷。

她們或許已經明牌。

而在鈴鐺想象中和李薇你儂我儂的李醫生並沒有告知李薇她侄女性命垂危,已經惡鬼纏身好幾天了。也許李芙的站位並不在李薇旁邊。

鈴鐺覺得自己在玩無間道,可李芙卻是她眼中的主角。

她意識到這個姑姑藏著很多秘密,或許她跟村長奶奶鬧掰也是知道了那件事。

和鈴鐺一樣,無法認同老一輩的做法,抵不過心裏的愧疚。

畢竟她是位醫生。

許平朝著她走了過來,她壓著她的肩膀下按,讓她坐在了李芙旁邊,又接過她手裏的毛巾幫她擦起半濕的頭發來。

“冒著雨就來了?那麽急做什麽?會感冒的。”許平在她耳邊關切念著,聲音依舊溫柔。而一旁的李芙卻半點反應都沒有。

夢裏的許安並不是這個模樣,她抿著唇,對一切都冷眼以對。

於是鈴鐺確定了,李芙知道許平的事。

“芙姑姑,”鈴鐺張了張嘴,她對突然冒出來的李芙感到措手不及,對方對她亮了牌,她卻不知道該怎麽做。

鈴鐺心裏嘆了口氣,想著玉清要是再就好了,她習慣性地依賴玉清,可玉清現在正是需要她的緊要關頭。

鈴鐺沒有時間再去思考那些雲裏霧裏的東西,還剩下不到兩天時間,她是玉清的救命稻草,必須要快。

於是她咬了咬牙,直白道:“你是哪邊的?”

真挺直白地,像個七八歲的孩子對新加入的朋友說你要玩跳格子還是踢沙包,跳格子就滾開,踢沙包就過來。

話音剛落,輕嗤聲就傳了過來。

李芙支著下巴樂不可支的看著鈴鐺,好像在看一個新鮮的玩意。

鈴鐺立刻挺直了脊背。

“別這樣,她會害怕。”許平借著給鈴鐺擦頭發默默遮住了李芙看過來的視線。

“好嘛。”李芙點點頭,調侃道:“難為這孩子跳窗出來的,瞧,臉都破相了。”

鈴鐺下意思摸了摸臉,不說的時候還感覺不到,這麽突然摸過去,她輕壓了下眉。

有點疼。

“是啊,臉都擦傷了,真可憐。”許平的手順著鈴鐺瘦削的下巴摸了上去。

她瘦了許多,臉上的肉感都沒了,許平一路摸上去,心裏更憐愛了。

鈴鐺卻一把拍下她的手,不知道為什麽在她們兩個人之間她有種小輩的感覺,明明許平和自己是平輩來著。

“別繞彎子,芙姑姑,你到底是哪邊的?”

鈴鐺聲音故意沈了沈,揚著眉,自以為是只老虎,實際上丁點威懾力也沒有。

李芙終於認真看她一眼,反問她:“這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鈴鐺想,李芙要是跟李薇一起的話那她的出逃可就宣告失敗了。

鈴鐺其實很想把李芙趕走,她迫切需要從許平那邊知道怎麽換命的,而這種事顯然是不能被外人聽到。

可李芙完全沒有要說的意思,她將問題又拋回給了鈴鐺。

而鈴鐺現在根本無法判斷出來,她現在只想著玉清,要玉清活下來,要知道換命的法子。

她微擡頭看向許平,眼中求助意味明顯。

她和許平之間好似一條波浪線,從害怕到不害怕一直在變化,而現在她發現自己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許平了。

許平輕笑著揉搓了下鈴鐺的耳尖,勾了一縷濕發繞在指尖,“小鈴鐺,知道了又能怎麽辦呢,剛從籠子裏跳出來的小鳥願意再被關進籠子裏嗎?”

她也反問鈴鐺,手卻不老實的摸上鈴鐺的後脖頸。

鈴鐺不適應的縮了縮脖子,許平的手出人意料的暖熱,指頭虛虛捏住後頸肉,給鈴鐺一種……她隨時都會被許平拎起來的怪感覺。

而且許平的話讓她有些不讚同,那裏是她的家,才不是什麽籠子。

可鈴鐺又不得不承認許平的話沒錯,昨夜,被稱之為家的溫暖地方確實變成了一間冰冷的牢籠,她不願意再回去。

許平知道她被關了起來,也知道她砸了窗戶跑了出來,她甚至跟把這事跟李芙說了兩個人一起在家裏守株待兔等著鈴鐺。

除了剛開始,許平一直像個局外人,她陰* 魂不散跟在鈴鐺身邊,只是為了撩撥她又恐嚇她,而更多的則是牽引。

她將線索一點點透露給鈴鐺,從開始的七日還魂到逼仄墻角附在鈴鐺耳邊幽魂似的吐出的那句話,那句讓她開始懷疑陽奶奶的話——

何必那麽辛苦,你身後那面墻裏就有答案。

甚至連無常,跟在玉清身後的無常都是許平說的。

鈴鐺覺得她手裏拿了只鈴,搖搖鈴,她自動就跟過去了,比湘西趕屍人手裏頭的那個還要靈。

但鈴鐺並不是需要送回家的屍體,木木地,只會跟著鈴音挪動。

她知道自己的目標。

“芙姑姑,我想救玉清啊。”鈴鐺低了聲音,她並沒有多少時間,唯一能做的就是明牌,反正她身上攏共連一張牌都沒有。

李芙點頭,“你想用什麽救她?”

鈴鐺擡了頭,她囁嚅著嘴,看向李芙的眼裏滿是堅定。

許平的手再度壓了上來,她用的力氣有些重,鈴鐺盡力挺直腰背,一字一句:“用我的命。”

話音落地,鈴鐺便感覺肩膀上的手攥了起來,她擡眸疑惑瞥了眼許平,她亦笑著回望過來,不見半點異常。

反倒是李芙有些錯愕,大概是沒想到一個二十幾歲的毛頭丫頭能說出這樣的話。

命啊死啊這些字眼,是有些假大空的,除了情侶之間發誓許諾,平常很少能用到。

可鈴鐺卻說了出來,而且一點也沒給自己留反悔的餘地。

要是玉清聽到了,姐妹倆該抱頭哭做一團了。

“還真是……”李芙低低喃了一句,感嘆少年意氣。

但她還是要打擊鈴鐺,冷冰冰道:“你自己都沒幾天可活了,怎麽救她?”

鈴鐺一下子就被擊中了,她垮著肩,呆呆地,沒了鬥志。

她總是這樣,做事三心二意,別人的三兩句話就能把她好不容易堅定下來的心給擊碎。

唯獨這次,這次她已經想明白了。

玉清和那些都不一樣,她是鈴鐺心裏第三在乎的人,是鈴鐺怎麽也放不下的最後的朋友。

許平剛準備開口安慰幾句,就瞧見鈴鐺騰地站了起來,氣勢上足。

可緊接著,她又挨著李芙的小腿,跪了下來。

“芙姑姑,你知道怎麽救玉清對不對?求你跟我說吧,我願意拿命來換的,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我不會跟小姑說的,真的……”

鈴鐺抓著李芙垂在一側的手有些語無倫次,正如李芙說的那樣,自己都沒幾天可活了,拿什麽來救她。

所以她只好去求每一個看起來像的人,盼望她們能發發善心,能救活玉清。

只不過用了些巧兒,剛好眼前人是李芙,又剛好和她小姑李薇有點說不清的暧昧關系。

“地上涼,別跪著了。”許平過來拉鈴鐺,沒用多大力。

她反過來將許平拉了下來,跟著她一起跪著了。

鈴鐺是真心實意的,又急又覺得自己無能,連眼眶都紅了,將哭不哭的可憐樣李芙都看在眼裏。

可聽到李薇的名字,李芙忽然就笑了,半是氣的。

她跟李薇都是陳芝麻爛谷子多少年前的事了。

當年都年輕,彼此對未來的規劃出現了分歧,李薇是想闖一闖的,她志存高遠,覺得自己大有可為;李芙不一樣,她並沒有那麽大的野心,想著回家,她媽媽身體不大好,常年喝中藥,她就是因為媽媽才學的醫。從一開始李芙就沒想過跑出去。

所以分開的很不愉快,但還是分開了。

一個留在家裏,一個長居南京。

李薇絕情,分開後連聯系方式都刪了,即使回來遇上也只是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好像她是個陌生人。

她們性格完全不一樣,李芙是個很長情的人,心裏念著一個人就絕對不會變。

因為鈴鐺,聯系方式加回來了,從一個試探的表情到每天的早晚安,比年輕人還膩歪。

舊情覆燃,李芙心裏說不出的甜。

可要是鈴鐺跟她姑說了什麽,照李薇那個性子,指不定拉黑刪除再也不見又來一套。

她這輩子就認準那個人了,要是再丟掉這次機會又得等多少年。

思及此處,李芙眼裏的氣生生消了下來。

視線在鈴鐺身上繞了兩圈,李芙擡手掐了掐鈴鐺的臉頰,頗有些洩憤的意味。

“知道的不多,都告訴你,別跟你小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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