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倒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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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倒吊死鬼
鈴鐺心裏愈發惶然, 她後退半步，雨絲歪斜著打上額頭，涼意讓她稍稍鎮靜下來。
望著許平鬼魅的笑，她連傘都忘了拿, 轉身就朝著家裏跑去。
身後恍若有洪水猛獸, 鈴鐺蒙頭跑進家門, 又撞上了人。
鈴鐺驚詫擡眸, 是李薇。
她看起來沒有那麽傷心了，卻因為鈴鐺的沖撞皺了眉頭。
“風風火火地幹什麽去了？鈴鐺，你不會有跟著趙芊跑北地了吧？！”
李薇看見鈴鐺又是昨天下午回來的那幅樣子，登時生了火氣, 掠過墻角的掃把就朝著鈴鐺身上舞。
鈴鐺眼睜睜看著那掃把逼近, 她怔怔地呆在原地, 不退不避。
掃把在距離身體兩寸處停下，李薇紅了眼, 她扔下掃把蹲下來, 臉上都是不安：“你又怎麽了？好不容易才好了, 別嚇小姑啊。”
“鈴鐺, 鈴鐺，你跟小姑說句話呀, 你別這樣, 我害怕……”李薇搖晃起鈴鐺的身體, 心裏期盼著鈴鐺能給她一點反應。
可回應她的是跌下來半身摔入她懷中的侄女，她似乎聽到了侄女最後的囈語, 她說：“我看見了, 無常，無常在背後……”
在醫院昏迷的時間裏, 鈴鐺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孤身一人，走進了一片茫茫的黑霧中。
有什麽東西在霧裏顯出來，是間學校，夜晚的學校。
不同於白天只開了扇小門，現在，學校的大門朝鈴鐺敞開。
喧囂的風吹開鈴鐺的睡裙，催促著她進去。
鈴鐺站在大開的校園門口，她望著黑漆漆的校園，路燈不曾亮起，一排排的教室也黑沈下來，窗戶在刷白的墻壁反光下如同一只只緊閉的眼睛，朝著她的方向。
眼珠在眼皮遮掩下轉動個不停，鈴鐺覺得，他們在看著自己。
仿佛隨時會睜開，在無盡的黑夜中註視著自己，註視著不受歡迎的外來者。
可鈴鐺卻將這些沈默的視線忽視了，因為有人在等著她。
冥冥之中，似乎有根細細線牽引著她，線的這頭系在鈴鐺的小指上，她要進去，只有進去才能看清線的對面是什麽。
鈴鐺其實感覺得出來，線的另一端在高處，它系在某個人的小指上，一下下的晃動細線向她傳遞訊號。
那個人站在松樹枝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校門口的鈴鐺，迫不及待的晃著細線。
如同白日裏見過的那只烏鴉。
直覺告訴鈴鐺，那個人是她一直想找的人。
她摸著黑走進校園，風瞬間停了。
此刻安靜地嚇人，可鈴鐺卻一點也不害怕。
她明確地知道自己在做夢，鈴鐺在夢裏甚至比在現實裏還要清醒，她知道該如何醒來，可她不願意。
白日裏走過一遍的大道短得可怕，不過幾步，便近了松樹。
她走近了，才發現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那個等著自己的站在枝頭，另一個掛在枝頭。
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共用著同一張臉，兩雙黑漆漆的眼睛一齊盯著她。
區別不過是一個有細線站在枝頭，另一個沒有細線掛在枝頭而已。
可偏偏，有兩個。
兩個人都在等著她。
可鈴鐺只想找一個人，她們中的一個人而已。
鈴鐺停在了距離松樹一米遠的地方。
又起風了，松針沙沙作響，站在枝頭的那個蹲了下來，像鳥一般輕盈的張開雙臂。
黑暗中細細的線絲閃過幽光，鈴鐺捋著那抹幽光向下看，終點並不是自己，而是枝頭下掛著的那個。
她隨風搖晃起來，身上纏滿了絲線，再接著，鈴鐺看到絲線延伸到自己手上，就在小指上，幽光黯淡下去。
似是迫不及待，鈴鐺又走近了一步。
她終是看清，掛在枝條的人並非懸掛，而是吊在上頭。
她瞧見指頭粗細的繩子穿過她脖頸下方，將她牢牢吊在枝頭。
鈴鐺立刻意識到，那原是一只吊死鬼。
吊死鬼，能入她夢來的吊死鬼，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傻子。
“許安？”鈴鐺的聲音顫抖起來，她帶著不安一步步走向吊死鬼，期望看清她掩藏在黑暗中的面容。
一聲短促的笑從枝頭上方傳來，代那緘默的吊死鬼回應。
鈴鐺的腳步頓住，她擡眸，恰和上方的人對上視線。
“李秋婉，”那人喊了聲她的名字，帶著些涼意。
似夾雜著細雪的微風拂面，叫鈴鐺生生打了個寒顫。
鈴鐺沒應聲，她在夢裏亂了心神。
吊死鬼是許安，那上頭的那個人，又是誰？
許平嗎？
可……不像。
鈴鐺已經略略知曉許平的性格，她看見自己，眼角眉梢必定是溫柔淺笑，絕非這人一臉冷漠。
那……她是誰？
風吹雲散，落拓月光傾散而下，於是借著微弱難明的光亮，鈴鐺終於看清了上方女人的臉。
是許平，又不是許平。
她發梢陰影壓在眉間，鈴鐺無法辨認出她眼角是否有一枚紅痣。
只得又試探輕換一聲，“許平？”
在她面前的，似乎是一對雙生姐妹。
話音未落，枝葉碰撞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鈴鐺微睜圓了眼，嚇得。
方才還在上頭的人不知怎得就下來了。
鈴鐺站在原地，和她那張慘白的臉對上視線。
她看清了，眼前‘人’沒有紅痣也不是許平。
“許安？”她叫了一聲。
許安面無表情的眨了眨眼睛，鈴鐺居然從她輕微的動作中感覺到雀躍。
“好吧，是許安。”鈴鐺稍稍松了口氣，指尖不聽話的勾住許安垂墜下來的長發。
“是我，你不開心。”許安冷冷盯著鈴鐺，緩緩吐出幾個字來。
鈴鐺後背發寒，直覺盯著她的是一條毒蛇。
她趕忙搖頭，視線由上而下從她粉白的唇滑至那雙萃了冰的眼睛，“我不是這個意思，許安，看見你我很開心。”
許安唇角輕輕往下勾起一個弧度來，她大遞是開心了，所以懸吊在枝頭的身體微微搖晃起來。
片刻之後，才停下來，問鈴鐺：“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嗎？”
她說這話時臉上的冷意又散了個幹凈，眸底盡是些純然。
鈴鐺其實也不是很好分辨許安的情緒，畢竟從她的角度來看只能看見她的一雙眼睛，想再看全面點，還得仰頭。
許安倒吊在枝條上，又晃了晃身體。
鈴鐺看到她身後藏在濃密陰影下的另一具屍體也跟著晃了晃。
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有人願意去死，鈴鐺也不意外。
可這是夢裏，鈴鐺想起她白日裏從趙嬸那聽來的話，心裏對許安憐憫幾分。
她是個傻子，是個可憐人，她懂什麽呢。
於是鈴鐺順著許安說：“願意的，我以前從來不肯和你說句話，是我不好，許安，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真高興。”許安笑開了顏，她笑起來和姐姐許平完全不一樣，靦腆又天真，完全是個心智不成熟的人該有的模樣。
鈴鐺的心裏更愧疚了，也許都是因為她，許安才會這個樣子。
她想，她得贖罪。
夢裏的鈴鐺，善良的不可思議。
她輕吻了下許安的額頭，跟她許了好多事，完全是現在根本做不到的。
許安聽得很開心，她攥住鈴鐺的手腕，因為額上一觸即離的吻興奮地有些控制不住力道，鈴鐺輕皺了眉，但沒掙開。
“可以再親一次嗎？”許安的聲音是壓制不住的顫抖，似一座噴發的火山。
鈴鐺垂眸，乖順地湊近落下又一個吻。
許安更激動了，她近乎哀求地看著鈴鐺，得寸進尺道：“可以親別的地方嗎？”
“哪裏？”鈴鐺尚不知道許安的心思，她點頭答應，眉眼似神佛悲憫，只為渡一人。
“眼睛！兩只眼睛都想要！”
鈴鐺凝神註視了許安一會兒，覺得這要求並不過分，於是又吻在了她緊顫的眼皮上，依舊是蜻蜓點水。
“所以，很喜歡我嗎？”趕在許安開口之前，鈴鐺提前開口，她捧住許安的腦袋，指縫間洩出幾縷濃黑的秀發。
許安猛然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以吻封緘。
她驚訝地瞪大了眼。
鈴鐺想著，親都親了，不如徹底滿足許安的要求，不然，她一定會讓自己眼睛眉毛鼻子都親個遍。
許安楞住了，舌尖卻悄悄探出，癡了似的，舔了舔鈴鐺擡起的下頜。
舌尖濡濕了那一小塊皮膚，黑暗中銀亮銀亮的，許安忍不住盯著那塊看，目光灼熱似要把鈴鐺刺穿。
她放開許安，瞇縫起眼睛，指腹沿著纖細脖頸摸到那點濕痕，說：“不可以這樣哦，許安，你不能這樣對我。”
好一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許安輕晃了下身體表示不滿。
突然間，一聲粗啞的鳴叫打破了寂靜的夜空。
濃稠的黑霧瞬間吞沒一切，鈴鐺急促下墜，下一瞬，她在病房內睜開了眼睛。
一切都太快了，鈴鐺根本反應不過來，等到從床上坐起來時，才看到穿著白大褂的護士站在自己床頭換藥，她手背上還插著吊針。
“呀，你醒了呀！”看見鈴鐺從床上坐起來，護士很是高興，“哪裏不舒服，你先等等，我去叫常醫生。”
說話間，護士已經推開門跑了出去。
鈴鐺在床上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昏迷了。
從許平家回來的路上，她看見了……無常。
細雨蒙蒙，天色陰沈，她看見一只吐著長舌的無常，整張臉都蒙在黑霧裏，就那麽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它的方向是——
玉清家！
許平說的沒有錯，玉清被無常盯上了。
只怕過不了多久，她就要被無常帶走了。
而鈴鐺，就像當初知道她會在第七天死時一樣無可奈何，沒有一點方法。
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玉清。
奶奶會有辦法嗎？她是司馬子，被那種東西盯上的人，應該能救吧……
鈴鐺也不確定，她當下就要給陽奶奶打個電話，才從一旁的矮櫃上找到手機，就看見一個女醫生領著剛才的護士走了進來。
照例問了些頭疼腦熱的話，女醫生點點頭，說：“住院觀察一天吧，你這三天兩頭的昏倒也是個病啊。”
好巧不巧，這就是前幾天鈴鐺第一次進醫院時接診的醫生。
鈴鐺尷尬一笑，點了點頭。
醫生走後，護士給她倒了杯水，說：“你家裏人把你送過來就急匆匆回去了，你給她打個電話報平安吧。”
“哦好，謝謝啊。”鈴鐺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潤潤嗓子，才將手機打開，一看時間，下午四點三十二分了。
她隱晦擡眼看了護士一眼，發覺這護士竟然坐下了。
雖然是護士，但到底是陌生人，鈴鐺不大習慣旁邊坐了個生人。
鈴鐺笑了笑，說：“不用守著我，你去忙吧。”
護士卻搖頭：“你家裏人囑咐過了，我得守著你，而且醫院本來就沒多少人，我一天天的閑得快趕上村口的老太太了。”
“哦……那麻煩你了。”鈴鐺也不再堅持，她給李薇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已經醒了，不過要留院觀察一晚，明天才能回家。
李薇囑咐了幾句按時吃飯，又掛了電話。
她那邊聲音很吵，應該在繡雲奶奶家。
鈴鐺有些失落，她得單獨在醫院裏待上一個晚上了。
護士似乎察覺不到鈴鐺的情緒似的，上來搭話說：“你怎麽了，醫生說你三天兩頭的昏倒，是不是有什麽遺傳病啊？”
護士年紀不大，看著和鈴鐺差不多，卻挺好奇。
鈴鐺苦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嚇著了，我膽子不大。”
“哦，那你晚上可得小心了，我聽王姐說過病房裏事可多了！”護士還是那個護士，說出來的話卻叫鈴鐺打了個冷戰。
她這才認真看了眼護士，發現她有幾分面熟，似乎是她和李薇辦出院手續時看到的那兩個護士裏邊的一個。
她想起當時聽了一耳朵關於醫院的八卦，那個年長的好像說……醫院病房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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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恍若有洪水猛獸, 鈴鐺蒙頭跑進家門, 又撞上了人。
鈴鐺驚詫擡眸, 是李薇。
她看起來沒有那麽傷心了，卻因為鈴鐺的沖撞皺了眉頭。
“風風火火地幹什麽去了？鈴鐺，你不會有跟著趙芊跑北地了吧？！”
李薇看見鈴鐺又是昨天下午回來的那幅樣子，登時生了火氣, 掠過墻角的掃把就朝著鈴鐺身上舞。
鈴鐺眼睜睜看著那掃把逼近, 她怔怔地呆在原地, 不退不避。
掃把在距離身體兩寸處停下，李薇紅了眼, 她扔下掃把蹲下來, 臉上都是不安：“你又怎麽了？好不容易才好了, 別嚇小姑啊。”
“鈴鐺, 鈴鐺，你跟小姑說句話呀, 你別這樣, 我害怕……”李薇搖晃起鈴鐺的身體, 心裏期盼著鈴鐺能給她一點反應。
可回應她的是跌下來半身摔入她懷中的侄女，她似乎聽到了侄女最後的囈語, 她說：“我看見了, 無常，無常在背後……”
在醫院昏迷的時間裏, 鈴鐺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孤身一人，走進了一片茫茫的黑霧中。
有什麽東西在霧裏顯出來，是間學校，夜晚的學校。
不同於白天只開了扇小門，現在，學校的大門朝鈴鐺敞開。
喧囂的風吹開鈴鐺的睡裙，催促著她進去。
鈴鐺站在大開的校園門口，她望著黑漆漆的校園，路燈不曾亮起，一排排的教室也黑沈下來，窗戶在刷白的墻壁反光下如同一只只緊閉的眼睛，朝著她的方向。
眼珠在眼皮遮掩下轉動個不停，鈴鐺覺得，他們在看著自己。
仿佛隨時會睜開，在無盡的黑夜中註視著自己，註視著不受歡迎的外來者。
可鈴鐺卻將這些沈默的視線忽視了，因為有人在等著她。
冥冥之中，似乎有根細細線牽引著她，線的這頭系在鈴鐺的小指上，她要進去，只有進去才能看清線的對面是什麽。
鈴鐺其實感覺得出來，線的另一端在高處，它系在某個人的小指上，一下下的晃動細線向她傳遞訊號。
那個人站在松樹枝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校門口的鈴鐺，迫不及待的晃著細線。
如同白日裏見過的那只烏鴉。
直覺告訴鈴鐺，那個人是她一直想找的人。
她摸著黑走進校園，風瞬間停了。
此刻安靜地嚇人，可鈴鐺卻一點也不害怕。
她明確地知道自己在做夢，鈴鐺在夢裏甚至比在現實裏還要清醒，她知道該如何醒來，可她不願意。
白日裏走過一遍的大道短得可怕，不過幾步，便近了松樹。
她走近了，才發現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那個等著自己的站在枝頭，另一個掛在枝頭。
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共用著同一張臉，兩雙黑漆漆的眼睛一齊盯著她。
區別不過是一個有細線站在枝頭，另一個沒有細線掛在枝頭而已。
可偏偏，有兩個。
兩個人都在等著她。
可鈴鐺只想找一個人，她們中的一個人而已。
鈴鐺停在了距離松樹一米遠的地方。
又起風了，松針沙沙作響，站在枝頭的那個蹲了下來，像鳥一般輕盈的張開雙臂。
黑暗中細細的線絲閃過幽光，鈴鐺捋著那抹幽光向下看，終點並不是自己，而是枝頭下掛著的那個。
她隨風搖晃起來，身上纏滿了絲線，再接著，鈴鐺看到絲線延伸到自己手上，就在小指上，幽光黯淡下去。
似是迫不及待，鈴鐺又走近了一步。
她終是看清，掛在枝條的人並非懸掛，而是吊在上頭。
她瞧見指頭粗細的繩子穿過她脖頸下方，將她牢牢吊在枝頭。
鈴鐺立刻意識到，那原是一只吊死鬼。
吊死鬼，能入她夢來的吊死鬼，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傻子。
“許安？”鈴鐺的聲音顫抖起來，她帶著不安一步步走向吊死鬼，期望看清她掩藏在黑暗中的面容。
一聲短促的笑從枝頭上方傳來，代那緘默的吊死鬼回應。
鈴鐺的腳步頓住，她擡眸，恰和上方的人對上視線。
“李秋婉，”那人喊了聲她的名字，帶著些涼意。
似夾雜著細雪的微風拂面，叫鈴鐺生生打了個寒顫。
鈴鐺沒應聲，她在夢裏亂了心神。
吊死鬼是許安，那上頭的那個人，又是誰？
許平嗎？
可……不像。
鈴鐺已經略略知曉許平的性格，她看見自己，眼角眉梢必定是溫柔淺笑，絕非這人一臉冷漠。
那……她是誰？
風吹雲散，落拓月光傾散而下，於是借著微弱難明的光亮，鈴鐺終於看清了上方女人的臉。
是許平，又不是許平。
她發梢陰影壓在眉間，鈴鐺無法辨認出她眼角是否有一枚紅痣。
只得又試探輕換一聲，“許平？”
在她面前的，似乎是一對雙生姐妹。
話音未落，枝葉碰撞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鈴鐺微睜圓了眼，嚇得。
方才還在上頭的人不知怎得就下來了。
鈴鐺站在原地，和她那張慘白的臉對上視線。
她看清了，眼前‘人’沒有紅痣也不是許平。
“許安？”她叫了一聲。
許安面無表情的眨了眨眼睛，鈴鐺居然從她輕微的動作中感覺到雀躍。
“好吧，是許安。”鈴鐺稍稍松了口氣，指尖不聽話的勾住許安垂墜下來的長發。
“是我，你不開心。”許安冷冷盯著鈴鐺，緩緩吐出幾個字來。
鈴鐺後背發寒，直覺盯著她的是一條毒蛇。
她趕忙搖頭，視線由上而下從她粉白的唇滑至那雙萃了冰的眼睛，“我不是這個意思，許安，看見你我很開心。”
許安唇角輕輕往下勾起一個弧度來，她大遞是開心了，所以懸吊在枝頭的身體微微搖晃起來。
片刻之後，才停下來，問鈴鐺：“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嗎？”
她說這話時臉上的冷意又散了個幹凈，眸底盡是些純然。
鈴鐺其實也不是很好分辨許安的情緒，畢竟從她的角度來看只能看見她的一雙眼睛，想再看全面點，還得仰頭。
許安倒吊在枝條上，又晃了晃身體。
鈴鐺看到她身後藏在濃密陰影下的另一具屍體也跟著晃了晃。
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有人願意去死，鈴鐺也不意外。
可這是夢裏，鈴鐺想起她白日裏從趙嬸那聽來的話，心裏對許安憐憫幾分。
她是個傻子，是個可憐人，她懂什麽呢。
於是鈴鐺順著許安說：“願意的，我以前從來不肯和你說句話，是我不好，許安，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真高興。”許安笑開了顏，她笑起來和姐姐許平完全不一樣，靦腆又天真，完全是個心智不成熟的人該有的模樣。
鈴鐺的心裏更愧疚了，也許都是因為她，許安才會這個樣子。
她想，她得贖罪。
夢裏的鈴鐺，善良的不可思議。
她輕吻了下許安的額頭，跟她許了好多事，完全是現在根本做不到的。
許安聽得很開心，她攥住鈴鐺的手腕，因為額上一觸即離的吻興奮地有些控制不住力道，鈴鐺輕皺了眉，但沒掙開。
“可以再親一次嗎？”許安的聲音是壓制不住的顫抖，似一座噴發的火山。
鈴鐺垂眸，乖順地湊近落下又一個吻。
許安更激動了，她近乎哀求地看著鈴鐺，得寸進尺道：“可以親別的地方嗎？”
“哪裏？”鈴鐺尚不知道許安的心思，她點頭答應，眉眼似神佛悲憫，只為渡一人。
“眼睛！兩只眼睛都想要！”
鈴鐺凝神註視了許安一會兒，覺得這要求並不過分，於是又吻在了她緊顫的眼皮上，依舊是蜻蜓點水。
“所以，很喜歡我嗎？”趕在許安開口之前，鈴鐺提前開口，她捧住許安的腦袋，指縫間洩出幾縷濃黑的秀發。
許安猛然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以吻封緘。
她驚訝地瞪大了眼。
鈴鐺想著，親都親了，不如徹底滿足許安的要求，不然，她一定會讓自己眼睛眉毛鼻子都親個遍。
許安楞住了，舌尖卻悄悄探出，癡了似的，舔了舔鈴鐺擡起的下頜。
舌尖濡濕了那一小塊皮膚，黑暗中銀亮銀亮的，許安忍不住盯著那塊看，目光灼熱似要把鈴鐺刺穿。
她放開許安，瞇縫起眼睛，指腹沿著纖細脖頸摸到那點濕痕，說：“不可以這樣哦，許安，你不能這樣對我。”
好一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許安輕晃了下身體表示不滿。
突然間，一聲粗啞的鳴叫打破了寂靜的夜空。
濃稠的黑霧瞬間吞沒一切，鈴鐺急促下墜，下一瞬，她在病房內睜開了眼睛。
一切都太快了，鈴鐺根本反應不過來，等到從床上坐起來時，才看到穿著白大褂的護士站在自己床頭換藥，她手背上還插著吊針。
“呀，你醒了呀！”看見鈴鐺從床上坐起來，護士很是高興，“哪裏不舒服，你先等等，我去叫常醫生。”
說話間，護士已經推開門跑了出去。
鈴鐺在床上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昏迷了。
從許平家回來的路上，她看見了……無常。
細雨蒙蒙，天色陰沈，她看見一只吐著長舌的無常，整張臉都蒙在黑霧裏，就那麽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它的方向是——
玉清家！
許平說的沒有錯，玉清被無常盯上了。
只怕過不了多久，她就要被無常帶走了。
而鈴鐺，就像當初知道她會在第七天死時一樣無可奈何，沒有一點方法。
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玉清。
奶奶會有辦法嗎？她是司馬子，被那種東西盯上的人，應該能救吧……
鈴鐺也不確定，她當下就要給陽奶奶打個電話，才從一旁的矮櫃上找到手機，就看見一個女醫生領著剛才的護士走了進來。
照例問了些頭疼腦熱的話，女醫生點點頭，說：“住院觀察一天吧，你這三天兩頭的昏倒也是個病啊。”
好巧不巧，這就是前幾天鈴鐺第一次進醫院時接診的醫生。
鈴鐺尷尬一笑，點了點頭。
醫生走後，護士給她倒了杯水，說：“你家裏人把你送過來就急匆匆回去了，你給她打個電話報平安吧。”
“哦好，謝謝啊。”鈴鐺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潤潤嗓子，才將手機打開，一看時間，下午四點三十二分了。
她隱晦擡眼看了護士一眼，發覺這護士竟然坐下了。
雖然是護士，但到底是陌生人，鈴鐺不大習慣旁邊坐了個生人。
鈴鐺笑了笑，說：“不用守著我，你去忙吧。”
護士卻搖頭：“你家裏人囑咐過了，我得守著你，而且醫院本來就沒多少人，我一天天的閑得快趕上村口的老太太了。”
“哦……那麻煩你了。”鈴鐺也不再堅持，她給李薇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已經醒了，不過要留院觀察一晚，明天才能回家。
李薇囑咐了幾句按時吃飯，又掛了電話。
她那邊聲音很吵，應該在繡雲奶奶家。
鈴鐺有些失落，她得單獨在醫院裏待上一個晚上了。
護士似乎察覺不到鈴鐺的情緒似的，上來搭話說：“你怎麽了，醫生說你三天兩頭的昏倒，是不是有什麽遺傳病啊？”
護士年紀不大，看著和鈴鐺差不多，卻挺好奇。
鈴鐺苦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嚇著了，我膽子不大。”
“哦，那你晚上可得小心了，我聽王姐說過病房裏事可多了！”護士還是那個護士，說出來的話卻叫鈴鐺打了個冷戰。
她這才認真看了眼護士，發現她有幾分面熟，似乎是她和李薇辦出院手續時看到的那兩個護士裏邊的一個。
她想起當時聽了一耳朵關於醫院的八卦，那個年長的好像說……醫院病房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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