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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正文未完,解釋看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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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正文未完,解釋看作話

範白盡量讓自己顯得淡定些:“抱歉, 我之前出了一些意外,現在有些東西不記得了,您是?”

席蒼站在範白面前, 盯著他看了會兒,啟唇:“席蒼。”

範白“啊”地叫了聲, 盡量表現出自己的驚喜和崇拜, 奈何業務不熟練實在有些浮誇:“久仰大名!”

席蒼背後的阿源眼睛彎了彎。

是預料中的答案,但席蒼還是伸手摁了摁眉心。

既然如此,就把現狀變成對自己最有利的模樣。

席蒼反應淡淡地離開, 範白反而松了一口氣。

這樣看來他以前跟席蒼的交集應該也不是很多,只是碰巧看見後想起來了,不然也不會這麽輕描淡寫地放過了他。

但範白很快就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

轉眼在莊園幾天過去了, 範白一直待在這裏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門口的保安對他彬彬有禮, 嚴肅卻不失親和的態度, 但手上卻沒有一點放行的趨勢:“抱歉先生,我們沒有接到上頭的命令是不能隨意放人進出的。”

當範白找到管家詢問時,卻又得到:“因為項目的籌備, 暫時還要委屈您一段時間待在莊園中,請您放心, 我們不會對您造成任何人身傷害, 也不會在食住上苛待您, 您是我們的客人。”

不管怎麽說,就是沒辦法出去。

範白向上頭反應了這件事,公司那邊的反應並不是很驚訝, 似乎早就已經被打過招呼了:“這件事我知道了, 你待在那邊也是公司的意思,公司這邊也知道, 會按照出差的標準結算你這幾天t的待遇。沒發生什麽事吧?”

範白當然只能如實說:“沒有,但我不能出去。”

“沒受傷害就行,如果有情況你隨時跟我們報告。至於這個問題……畢竟是席家現任家主住的地方,管理肯定嚴格,你先忍耐幾天,項目步入正軌後,公司後續會給你補償。”

“當然,這個問題我也會給上面反應,爭取讓你自由活動。”

然後這一反應就石沈大海,範白還是不能出去。

範白跟室友小丁聊起這件事時:

【阿瓦達索命綠:餓你了嗎?】

【飯:沒有】

【阿瓦達索命綠:那打你了嗎?生理心理折磨你了嗎?】

【飯:沒有,吃住都還挺好的】不單單是好了,範白一天天住著都忍不住感嘆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

【阿瓦達索命:那你還要什麽自行車!!我在事務所都快忙成狗了,簡直不把實習生當人,你別跟我凡爾賽啊】

【飯:但是我跟席家那位,以前好像有仇,我現在好像被軟禁了】

【阿瓦達索命:席蒼???那就小事不用跑,大事跑不了,我直接給你準備花圈】

範白跟室友聊了幾句,也逐漸覺得是這麽一個道理,席蒼這麽一個大忙人,哪裏還能專門註意一個不知道多久之前才見過的小實習生的動向。

可能這也不是想軟禁他報覆他,畢竟誰報覆一個人還好吃好喝地供著。

多半就是席家管理比較嚴。

範白這麽告訴自己,但缺失的記憶遲遲沒有找回,範白總有點心神不寧的感覺。

他還糾結著沒把這件事告訴牧柏,因為擔心牧柏知道這件事後分神,最近牧柏總有些忙碌的模樣。

雖然他還是維持著以前的聊天節奏和體貼溫和的風格,但細節處總是騙不了人。

牧柏深夜都還在工作。

範白這段時間也關註了牧氏一個上市公司的股價,作為重點投資和關註的公司,股價出現了大跳水。

到今天甚至已經上過財經新聞,也能對應上牧柏忙碌勞心的原因。

牧柏沒有說的意思,範白自然也就沒有主動去過問,只是旁敲側擊如果有自己能幫忙的地方可以說。

在範白第n次詢問管家能否出門時,管家終於有了別的回答:“抱歉,這件事我無法做主,您上去詢問家主吧,他正在家中。”

範白敏銳地察覺到,自己不能回去的原因果然還是跟席蒼有關系。

但把他留在莊園裏,好吃好喝地餵著,這是什麽新型報覆方式嗎?範白甚至都長稱了,雖然還沒達到這個身高的標準體重。

範白順著管家的意思上樓,還沒上樓就看見兩個守在上樓口的保鏢,但保鏢沒有阻攔他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一眼。

簡直像等著他進去的一樣。

範白:“……”有點鴻門宴的意思了。

但範白不得不去。

走到門口便能聽見裏面隱隱傳出來的討論聲。

“現在牧氏這個項目正在申請政府介入投資,如果不成功,大概只有破產這一個結局。”

“舒氏和尉遲那邊都協商好了,只要口風一致,上面考慮到項目失敗的成本,應該不會同意。”

“現在只差您的批文。”

範白的確沒想到,牧氏現在的狀況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這是另外三家聯合起來對付一家?

“也怪牧氏有了新技術手段太激進,這次失敗夠他們吃一個大虧。”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能把人得罪狠了。”

“只要他們肯點頭把技術拿出來,要不了多久時間就能恢覆元氣。”

裏面安靜了會兒,似乎是都在等著席蒼的回答,過了會熟悉的聲音才響起:“我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再說。”

“可……”焦急的聲音沒說出來就偃旗息鼓,“是,希望您好好考慮。”

裏面的人陸陸續續出來,範白靠墻站著,低著頭,十分老實的模樣,居然也沒有人過問他為什麽在這,徑直離開了。

席蒼坐在裏面等了會兒,本來以為範白反應過來這件事的利害就會忍不住進來詢問,但足足等了半小時,門口仍然沒有動靜。

席蒼撥了內線:“範白呢?”

管家默了默:“範先生回房間了,拿了新訂的游戲機進去。”

席蒼:“……”

*

範白的確失憶了,但他就算失憶,也不至於看不懂席蒼是故意要讓他知道牧家陷入危機的消息,還故意讓他知道席蒼擁有這件事情的決定權。

但知道是知道了,範白看不明白為什麽席蒼要讓他知道。

難道是發現他和牧柏的關系,決定用這個消息來打擊他,讓他動搖,摧毀他對牧老板的信任和信心後……收買他當個間諜?

這樣席蒼就能借由他掌握更多消息,制定計劃。

不是這樣,難不成還要像小言劇那樣,“你男朋友的生死掌握在我手裏,如果不從了我,你知道他的下場”來個強取豪奪?

範白被自己的腦補搞得有點震驚,卡了一下游戲人物死了。

範白照常生活,在晚上的時候給牧柏發了一條晚安,絕口沒提今天提到的事情。

以牧柏的能力還不需要他出謀劃策,如果真的到那種地步,一個範白的主意也解決不了什麽。

那頭回得很快,同樣反應如常。

夜晚的莊園很安靜,範白入睡已經有一會兒,但他睡眠很淺,在有人進入自己房間發出動靜不久後,就逐漸從淺眠中清醒過來。

來人的腳步很沈,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到來的意思,好像還有些踉蹌的意思,似乎是對自己的身體沒什麽太強的掌控力。

範白開了床頭的小夜燈,驚訝地發現進來的人是席蒼。

席蒼鋒銳的氣質此時被醉意模糊了些,見到燈光亮起時神情微怔。

範白此刻很後悔自己一時偷懶沒去鎖門,導致目前面臨這麽尷尬的情況:“席老板,您走錯房間了。”

席蒼黑幽的眼眸看著他,似乎是在辨認範白是誰,然後垂眼搖頭:“沒有走錯。”

範白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差點懷疑是自己走錯了,他一邊告誡自己不要跟醉鬼計較,如果把人打了他也走不出這個房間,一邊糾正他:“你走錯了。”

席蒼也堅持:“沒有。”

大晚上莫名其妙來這麽一出,範白抱著自己的枕頭起身:“好,那我走錯了。”傻子才一直跟他理論,莊園這麽大,他隨便找個房間,再不濟在寬大豪華的沙發上都能睡到明天早上。

走到門口,席蒼卻把人攔住了:“你是騙子。”死亡是假的,傻是假的,小時候說要等他功成名就也是假的。

席蒼已經站在高處,但小時候給他擦藥那個男孩卻已經屬於別人了。

席蒼:“你跟牧柏在一起了嗎?”

範白嗅出點不妙的味道,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席蒼繼續問:“為什麽下午不來找我?”不管是要他支持牧氏,還是放他離開也好,最讓席蒼無力的反而是範白的無動於衷。

仿佛他做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也無法挽回了。

範白的角度,屬實是覺得有點席蒼此人有點難以理解了。要不是知道席家這位家主出了名的不近男色女色,範白都要給這人蓋章性-騷-擾了。

範白略家思考,謹慎地提前詢問:“你現在身上有力氣嗎?”

席蒼搖頭。

範白眼睛亮了亮:“那你到床上來躺著吧,等等我,我去拿個東西。”

席蒼的確喝得多了些,但並沒有完全喪失思考能力,他猶豫了些,躺在尚有餘溫的床上。

範白拿完東西進來,摸著下巴道:“床太硬了,席老板你還是睡在被子上吧。”

席蒼因為範白口中熟悉的稱呼微微楞神,最後居然也真的照做了。

範白都有些驚訝,席蒼這種狀態下也太聽話了點,然後他上前:“我幫您蓋被子。”

用被子把席蒼整個人包住後,範白拿出剛剛到手的膠帶,撕開,結結實實地纏了幾圈在被子上,確認酒後的席蒼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掙脫之後離開了。

席蒼有些怔楞地看著範白完成了這一系列動作:“……”

範白從櫃子裏拿了一床新被子,出門時還十分體貼地為席蒼將房門關上:“老板好夢!”席蒼不走,他走還不行嗎!

席蒼被卷在留有餘溫的被子裏,夜深人靜,還真的生起些睡意:“……”

不對,他沈著臉,被酒精泡過的腦子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範白給綁在這了。

席家規矩森嚴,傭人晚上都是單獨住在旁邊的傭人房,不能留在主宅。

範白出去轉了一圈,成功找到附t近一間空房。就算不經常住人也時常打掃,甚至範白自帶的被子都多餘了。

範白本來睡意就沒跑完,一躺下來,幾乎沒有多久,就這麽入睡了。

等他醒過來,再在餐桌上見到席蒼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快九點了。

第一次在餐桌上見到席蒼,範白雖然還是習慣木著臉,但心裏還是有些驚訝。

席蒼打扮得整齊,看來是酒醒後恢覆了力氣,不知什麽時候回了自己的房間。

頭發向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板正銳利的五官,席蒼的臉色很黑,他看著過來坐下的範白:“昨天晚上你做了什麽?”

老管家在一旁站著,聞言忍不住地擡起頭,看了兩人一眼。

他沒記錯的話,昨晚年輕家主喝得有些微醺。

這種狀態下,兩人會發生什麽?

範白試探:“您不記得了?”那敢情好啊,那當然就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了。

席蒼眼神冷下來:“我被被子捆著。”

老管家眉頭一跳,看不出來身板柔柔弱弱的範先生晚上走這種風格。

範白的期望破產,但面上仍然一本正經,一副為了席蒼好的模樣:“我怕您冷。”

席蒼冷笑:“所以你就拿著被子出去了?”

範白驚訝:“一床被子還不夠您用嗎?”

席蒼收起笑容,他惱的是一床被子的事情嗎,長這麽大還沒人像範白這麽膽大,敢這麽對他。

不過這家夥做的出格事情還少嗎?但現在記得的人只有他一個。

席蒼:“我昨天晚上說了什麽。”

範白面上是努力思考的模樣,然後頓了頓,故作遺憾地搖頭:“我好像沒聽見。”

席蒼盯著範白:“沒聽見?”

範白義正言辭:“我晚上睡得太死了。”

“睡得很死,所以能把我捆床上。”

範白沈痛:“一直不好意思說,其實我有夢游的毛病。”相信以席蒼的身份和勢力,已經知道了他失憶的事情,那只要他一直“不知道”得罪席蒼的過往,席蒼這麽清高傲慢的人,說不定就不追究了也不一定。

所以範白堅決不能承認自己昨天晚上聽到了什麽。

席蒼看著範白線條流暢的側臉,修長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唇線抿平:“這次夢游把我捆起來,那你下次夢游又要做什麽?”

範白眼睛一亮,跟著沈痛地附和:“對,我的存在真是太危險了,您還是不要跟我住在一起,董事長把我退回去,讓更有經驗的前輩來吧,我在這裏也只會礙手礙腳。”

席蒼看著範白明亮清澈的眼睛,不知為何有些楞神:“直接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您。”

範白選了個折中的稱呼:“那我的意見你能考慮下嗎?”

席蒼敲了敲桌子,話是對旁邊的老管家說的:“找位心理醫生過來。”

老管家點頭,馬上去辦了。他聽完也反應過來兩人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種關系,但範白的特殊性不言而喻。

範白:“……”

這就是萬惡的有錢人嗎。

*

醫生來得很快,但幾番檢查測試下來,範白也明白過來,這幾位醫生過來的目的根本不是他的“夢游”,而是範白的失憶。

經過檢查,範白的身體和大腦沒有問題,他恢覆記憶只需要一個契機。

牧柏詢問過範白自己的意願,但範白沒由來地有些抗拒,他把這種抗拒歸結為太麻煩了,他現在的現實生活也很充實、很忙。

牧柏不會勉強範白,默默繞過了這個問題。

範白對著這些心理醫生有些無語,又有點悲憤。

看來席蒼是下定決心了,一定要讓他恢覆記憶然後再處理他。

這招是殺人誅心。

主要為範白診療的醫生是位年長的女性,面相很和藹,是讓人生不起警惕和厭惡的那種慈祥。

範白對這樣的女性生不出什麽反骨,幾天下來的治療甚至有模有樣的。

年老的醫生眼角有歲月的痕跡,看著範白的眼神很慈愛,詢問:“今天感覺有好些嗎?有想起什麽嗎?”

範白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漂浮的雲,一段時間後,安靜的房間中響起回答:“還沒有。”

席蒼並沒有禁止範白對外的通訊和聯系,但範白也沒有向外求救。

因為結果擺在那,不會有人相信席蒼會分出心思要專門對付他範白,本來就是一句話的事,還會繞什麽圈子嗎?

而事實上,席家目前也沒有虧待他,他說出去別人也只會覺得範白多半有什麽妄想癥。

至於父母,就算範父範母知道也拿席蒼沒辦法,範白幹脆沒有說出真相讓他們擔心。

而牧柏……

最近連一向用詞隱晦、說話留有餘地的財經新聞都不再掩飾了,牧氏新項目的事情岌岌可危,而原本在牧柏彈壓下有合並趨勢的牧氏集團,此時又故態覆萌回到原來四分五裂的模樣,人人固守著自己那點利益,誰也不肯先退步應對此次的危機。

甚至分裂的領頭人就是牧柏的親生父母和擁有血緣關系的叔伯。

阿源看著手上的報告:“按照現在的情況,牧柏一個人獨木難支,撐不了多久。”

席蒼神色疏淡冷酷:“牧柏沒那麽容易被打敗。他這幾年暗處的私產誰也不知道有多少,只不過他看清了,也不耐煩再給牧家當頂梁柱罷了。”

席蒼不得不承認,把自己放到牧柏的位置和處境,他不一定能忍這麽久,早就拉著那些已經腐朽的根同歸於盡了。

席家是血腥殘忍的養蠱地,那牧家就是難以抽身的泥澤。

“幾位老董事那邊,已經催過很多次,要求您盡快動手給牧氏最後一擊。”

那些席家人都是貪婪的豺狼,看到牧氏落難,怎麽會顧忌那點虛假的世家情誼,恨不得再早點將這條受傷的大魚拆吃入腹壯大自身。

席蒼擰著眉頭,不知道想了什麽:“再等等。”

如果他真的下手,那麽日後明面上跟牧柏再無和解的可能,兩邊的人也必須站隊。

這種情況下,那人會選擇誰,幾乎是席蒼不用深思就能得出的答案。

阿源微微垂頭表示應和,不再就這個問題多說。

只是心中微微感慨,誰能想到不論是老董事們以為的利益讓步不足的原因、還是外界猜測的為了席家商界的信譽和情誼,在席蒼心中的分量都只能放到一邊呢。

與牧氏情況的相關問題討論,莊園裏的人來來往往幾乎都沒有避諱過範白,席蒼那些心腹見到席蒼和阿源的態度,幾乎都以為範白是席蒼新招的哪方面人才,還特地養在身邊以表看中。

別說別人了,差點範白都這麽以為了。

他尋思著,席蒼這也太自信了點吧,什麽通訊設備都沒沒收,就這麽篤定他不會向外傳遞信息。

不過範白最終也沒有給牧柏傳遞信息,一個是這些信息看似是席家的決策,焉知不是席蒼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想讓他傳遞給牧柏幹擾牧柏的判斷?

第二個就是範白懷疑這是席蒼在釣魚執-法。

不管哪一個可能性,都是席蒼的風格。

啊,腦子不夠用了。

範白決定躺平,還是當一條沒有追求的無知鹹魚比較好。

“你要找席少爺嗎?”阿源仍然沒有完全改口,還是習慣稱呼席蒼為席少爺。

範白點頭:“我在這裏待得太久,我在公司的實習也快結束了,我的導師讓我回去還有其它事情要交給我。”

阿源將視線從範白白凈的臉上移開:“我去詢問少爺。”

沒多久阿源回來,一臉歉意:“抱歉,少爺正在忙,現在不方便見您。”阿源頓了頓,“而且因為您最近對我公司的決策了解較多,出於公司戰略保密方面,希望您可以暫時待在這裏。”

範白心中生出不妙的預感:“我可以簽署保密協議。”

範白的話還沒有說完,幾個常跟在席蒼身邊的保鏢就走上來,態度強硬地收走了範白的手機:“抱歉,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領頭的黑衣保鏢看著下意識上前一步的阿源:“源哥,這是上司的吩咐。”還請你不要為難我們。

後面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阿源也能明白,席蒼本就不是什麽耐心的人,更不是什麽為愛放手的良善之輩,能縱容地等到現在,已經出乎大部分知情-人的意料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範白擡頭望望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又掂量掂量自己的小身板,把這個道理拿捏得死死的。

很配合,甚至還主動詢問:“免得再跑第二次,我身上堅硬的銳物要不要一起收走啊。”

保鏢一t楞,反而被問憨了,他撓撓頭,遲疑:“那就……一起吧?”他來的時候還忐忑了很久,思考了很久怎麽在範白反抗的情況下成功收繳東西,還不傷到人。

現在那些策略123都沒用了。

跟在後面的新保鏢默了默,有點明白為什麽老大一直對這個人念念不忘了。

死水總是向往著活水的漣漪和潺潺。

席蒼冷了範白兩天。單方面的。

範白該吃吃該喝喝,一點都沒覺得現在的生活跟之前有什麽區別。

嗯,可能還是有點。

夥食沒之前好了,日常周邊也沒有什麽人跟著了,倒是清凈不少。

席宅中不少下人都是慣會見風使舵的,之前雖然都知道範白是個“外人”還只是合作公司押在這裏的小職員,但不論是席蒼身邊的一把手阿源還是老管家都對範白頗為親近,自然也不敢怠慢。

但管家因事外出,而阿源也因為各種原因沒再範白面前露面,不少人心思就活泛起來。

都說久仆成主,尤其是席家這種,一個小管事的身份說出去,指不定比一些小公司的老板還來得氣派。

中年男管事抱臂,不耐煩地將飯菜放在桌上,並不輕巧的動作讓銀盤和底下接觸的木頭桌子發出碰撞的響聲。

範白慢悠悠地放下游戲手柄過去吃飯。

避免再遇見席蒼引起他老人家的負面情緒,範白這幾天都是在自己房間擺了小桌子吃飯。

就是要勞煩這裏的幫傭單獨拿過來。

以往都是一位和範白相熟的女傭送過來,這次是一位中年男人,是女傭臨時有事拜托了他。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留著的兩撇小胡子,將飯送到卻沒有走,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範白聊起來:“你怎麽一直待在這不走啊,你沒其它工作的嗎?我看你在我們這也沒做什麽事情,成天待在房間打游戲。”

範白心想,他想走也要你主人肯開門啊。嘴上敷衍地答了兩句,沒有多說。

中年男人像是極不滿意範白的忽視:“聽說你還是個名校高材生啊,看來這些好學校也不怎麽樣,讀了出來也沒什麽用。”

“我兒子跟你年歲差不多,現在全國在跑,名聲很大,你在網上隨便搜搜他的名字都能看到他的照片。”

範白咬著筷子夾了一個蝦仁,沈吟,今天的蝦仁好像有點老了。

可惡啊,他的胃口果然被養叼了,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回去後還怎麽好好做他的紅-星接班人。

中年男人誤以為範白沈痛的面色是在痛惜自己的“無能”,說得更起勁了:“不說他自己的工資,就是別人把他請過去了,都有獎金。”

“你知道他是幹嘛的嗎?”

範白把蝦仁吃完了,繞過留下的素菜,想盡快讓中年男人離開,避免他看見自己不按“規矩”的吃法又念叨什麽。

極力回憶下中年男人之前所說的“工作”待遇:“全國名聲大,用名字就能找到照片,帶過去還有獎金,不說工資……”

頂著中年男人驕傲輕蔑的目光,範白沈吟後猜測的語氣:“全國通緝犯?”

條件意外很吻合啊。

中年男人一窒,臉色鐵青,他剛想說什麽,門口就傳來冰冷又冷酷的疑問:“我不記得什麽時候席家會收通緝犯的父親當下人。”

席蒼下人兩個字念得輕飄,卻宛如千斤重的巨石砸在中年男人的心口,連帶著他的臉色也是一片慘白。

“席先生、我……”

但看著席蒼的神情,中年男人根本沒有勇氣解釋更多。他光是看著席蒼那張臉腿都打顫。

席蒼那句話說出口傳出去,不管他的兒子以前是什麽,現在也只會是一位通緝犯了。

看著中年男人落魄離開的背影,範白的手捏緊筷子,覺得面前桌子上的飯都不怎麽香了。

他默了默:“嗯……其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席蒼緩步走過來,平日蒼白如同吸血鬼一般的臉上有不正常的紅,居高臨下地看著範白:“但是我不開玩笑。我不想再看見他出現在我面前。”

隨著席蒼的靠近,範白嗅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他光是聞聞都有些頭暈,再看席蒼略微有些反常的表現,範白哽了下,詢問:“你……喝酒了?”

席蒼走過來,手中似乎還拿著文件一樣的東西,皺眉,身形有不易察覺的搖晃:“那點酒不足以讓我喝醉,我沒有醉。”

啊不,他覺得你已經醉了大哥。

要不然怎麽可能說是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

在範白思索著要怎麽應對這個醉鬼的時候,席蒼將手上的文件擺上桌,推到範白面前。

範白下意識看了一眼,發現這份文件甚至已經簽上席蒼名字,一份權威評估建議書,如果送到相關機構,大概第二天就有無數見縫插針的投資者把資金捧到牧柏面前。

但這個舉動對席家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

簽這麽一份文件,還帶出書房,都不能說席蒼醉得厲害,應該說他瘋了。

席蒼:“我現在就可以把這份文件發出去,但你要留在我身邊。”

範白自然不會覺得席蒼口中的“留在我身邊”會是簡簡單單地待在他身邊。

範白:“席老板,你喝醉了,我去叫人把你扶回去休息。”

只字未提那份文件。

範白往門口走的路上,被席蒼擡手拽住手臂,席蒼擡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面沈澱著幾乎瘋狂執念的色彩。

範白試圖把手縮回來,但沒有成功,他只能盡力往後退,希望席蒼冷靜一點。

這次醉酒與上次不同,席蒼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加上從小學習的格鬥技巧,輕松就能按著人到床邊。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環境和地點。

範白笑不出來了,因為席蒼的手和動作。

並不急色,像是要緩慢享用自己戰利品的狩獵者,純黑的眼珠裏浮動著範白看不懂的情感。

“不是喜歡在我面前跳舞嗎?我很好奇,你不穿那身滑稽的衣服在我面前跳舞,會是什麽模樣。”

範白:“……”應該說的是

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席老板,你冷靜一下,我不知道我們之前有什麽誤會,但是……”

“叫我席蒼。”

席蒼蒼白的手在範白白皙的臉上停留了下:“我小時候就承諾過,現在我可以保護你,可以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東西,為什麽不待在我的身邊。”

如果按照一般的套路,主角遇到這樣的情況就該哭著達咩喲達咩,然後“嘴上說著不要但是身體很誠實”了。

但是範白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範白:“其實吧,那只是一種雛鳥情節,你跳出去就會發現,我只是一個過客,做的事情也微不足道,你還不如喜歡你身邊照顧你的……”

席蒼發冷的聲音:“所以你果然恢覆記憶了,你也記得以前的事情。”

範白:“……”好臟的大人世界,從現在開始,人與人之前的信任沒有了。

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範白的確已經恢覆記憶,記得自己穿進了一本書中,記得崩得一發不可收拾的劇情。

但他拿不準席蒼知道後到底會是什麽反應,一直沒有表現出來。

好在不知是配合還是本就沒看出來,年邁的心理醫生並沒有拆穿他。

但現在還是暴露了。

範白以為發覺自己被欺騙無數次的席蒼會發怒,但席蒼的表情仍然如常,應該說仍然反常地平靜,帶著些詭異的狂熱和寵溺縱容。

席蒼將那份文件擺到範白身邊,跟範白對視,範白才發現這人被氣勢掩蓋的眼睛其實很好看。

看不出任何敷衍,席蒼道:“我喜歡你。”

在範白怔楞的瞬間,席蒼慢慢俯身。

範白把頭扭開,冷淡的語氣,幾乎是心如死灰了:“你也沒喝醉吧。只是把酒灑在身上而已。”

“如果給你的喜歡開個價,這份文件就足夠了是嗎?”

席蒼的動作頓住,聲音幹啞:“我……不是這個意思。”

席蒼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直起身體,不再半壓在範白身上。

範白依然閉著眼縮在床腳,沒有其它反應。

席蒼靜靜看了一會兒,最後離開房間,但帶來的文件卻留在床上。

範白特地多縮了會兒,一直到自己“心如死灰”的臉都快麻了,才搓搓白嫩的臉放松了表情。

他過去把門謹慎鎖上,然後又摸出阿源給他偷渡的手機,狠狠給最近大火的那部瑪麗蘇劇點了讚。

【我再也不說這t部劇脫離事實了!這簡直是教科書,霸總心理學教材!】

範白只是死馬當活馬醫,試著學了學女主的臺詞,沒想到席蒼真的就吃這套。

範白死魚眼。

原本這段強取豪奪的情節是放在萬人迷牧柏身上的,但現在的情況,這兩人見面不打起來就算是給這本書的原劇情面子了。

範白象征性地為原劇情默哀兩秒,開始焦慮自己要怎麽離開。

雖然拖得了一時,但範白真怕席蒼一直想不開。

不說他一個直男,完全沒辦法接受發生那種事情,而且還是被迫的情況!

範白看著床上那份簽好字的意見書,神色很覆雜。

他本來以為昏頭的席蒼第二天就會派人把這份文件給帶走,但出乎意料的,文件一直被留在範白手上,甚至有人過來詢問是否要把這份文件寄出去。

範白最終沒有動這份建議書,只是麻煩傭人把他交給席蒼。

席蒼接連兩天都沒有出現在範白面前,在範白以為他還會被這麽關上一段時間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範白面前。

黑色的頭發,仍然帥氣的五官,卻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沈穩。

尉遲君。

範白怔楞地看著走近的人。

尉遲君看著範白的眼神和表情都很覆雜。

最近舒霖異常的反應,不管再怎麽遮掩和解釋都引起了尉遲君的疑心,在從範白的同事口中得知熟悉的名字,尉遲君聽完屬下的匯報楞了很久。

像是在做夢。

但並不是。

無論是別人的言語還是無法作假的視頻,範白的人影真實地活躍著。

在知道範白因為公事“自願”留在席家的莊園裏出差時,尉遲君也立刻反應過來,席蒼也已經知道了範白還活著的消息。

先他一步將人綁在自己身邊。

尉遲君沒有猶豫地帶著人到了席家的莊園,席蒼並不在莊園中,一路都沒有人敢阻攔沈著臉的尉遲君。

高大的青年像是一頭處於暴怒狀態的獅子,任何忤逆和阻攔的意圖都會讓他失控。

除了範白。

尉遲君見到有血有肉,甚至還散發著熱氣的範白站在自己面前,反而說不出話。

最後是範白有點尷尬地打了個招呼,沒再做無謂的掩飾:“好久不見,尉遲老板?”

當自己的頭磕到堅硬的胸膛時,範白還有些怔楞,尉遲君低啞的聲音響在頭頂,有些悶:“好久不見。”

範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或者腦補太多,甚至能在尉遲君略微沙啞的聲音中聽出幾分若有若無的淚意。

範白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尉遲君順勢把人放開。

範白特地擡頭看了看尉遲君的表情,很正常,看來的確是他腦補得太多。

真的要說,也應該是氣他假死。

範白還沒有開口,尉遲君仿佛已經知道了範白要問什麽,提前回答:“我現在沒辦法把你帶出去,席蒼那個家夥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在這裏,這時候在往這邊趕。”

範白其實也能理解,甚至有所預料,也沒有很失望。

尉遲君看向角落擺著的放映機:“趁著這個時間,陪我再看一場電影吧。”

範白現在還是不太理解這位大少爺的腦回路,闖到席蒼的莊園來看電影,還是在這麽一大堆黑衣大漢炯炯有神的註視下。

範白舉著魚鰭搓搓腦袋,最後也沒有反對。

選片子的時候尉遲君頓了下:“就那個吧。”

是一部基於西游記改編的電影,大聖娶親。

範白對這部電影印象很深,因為他跟尉遲君一起看過,當時尉遲君對這部電影的意見很大:

“這是什麽結局,奇奇怪怪的,喜歡一個人去追就好了,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放棄了,蠢猴子。”

當時範白一邊摸魚看電影一邊故作深沈:“少年人,人生還是有很多無奈的。”

尉遲君嗤笑一聲,搶過範白手上的零食:“那個仙子在他心裏留下了什麽東西啊,我沒看見。”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也不重要。”

再看這部電影,雖然已經看過,兩人都很安靜,像是完全投入了這部電影中。

當齊天大聖因為緊箍咒松開紫霞仙子的手時,尉遲君突然開口問:“我聽說,你跟牧柏在一起了。”牧柏幾乎沒有掩飾,牧氏高層中,這個消息已經傳遍了。

範白微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尉遲君就當是默認了。

“如果沒辦法在一起,臭猴子應該寧願心上人從來沒有出現在自己生命裏吧。”

範白看著尉遲君沈靜不少的眉眼,像是在討論這部電影,又像是在說什麽其它東西:“好好取經發展自己的事業……其實也不錯。”

尉遲君靜靜盯著範白垂著的腦袋看了一會兒,眉眼陡然張揚起來,傲慢又肆意的模樣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的樣子:“我不會後悔我做過的決定。”

但是如果再晚一點出現,等他羽翼豐滿,等他學會如何好好愛一個人,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的確如尉遲君所說,席蒼沒一會兒就帶著人返回,但席蒼沒有進來,進來恭敬請尉遲君離開的人是阿源。

尉遲君不打算跟阿源多糾纏,離開前,他側頭,問:“我還是不知道紫霞仙子在他心裏留下了什麽東西。”

旁邊的阿源怔了下,詫異地看了兩人一眼。

範白垂頭,並沒有把答案說出聲:是一滴眼淚。

尉遲君離開後,席蒼也沒有進來,只是讓管家帶進來幾樣精致的擺件,說是帶回來的禮物。

範白捏捏一個木偶小人,拿起來擺弄了兩下,然後木偶的頭不知道怎麽回事,“吧唧”一下被扯了下來。

範白:“……”這……碰瓷吧!

一旁的管家沒忍住笑了一聲,繃住表情:“我去拿修補的工具,您稍等。”

範白糾結了一下自己突然“力大無窮”的原因,最近除了蚊子,也沒別的生物咬過他,難道他要因為蚊子發生變異,叫蚊子俠?

這不太好吧。

很快範白就發現自己想得太多了,木偶小人被送過來前就已經被破壞,連接的空洞處甚至還插著卷成一團的紙張。

趁著老管家沒有回來,範白打開紙張看了眼上面到底寫著什麽。

是一個時間和一個地點。

字跡龍飛鳳舞,範白很熟悉。

尉遲君的手筆。

尉遲君寫的紙條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帶著這麽一個奇怪的時間和地點?

範白先把紙張小心地藏起來,沒讓老管家看見這張紙條。

離紙條上的時間還有十分鐘,範白糾結了下,還是起身往紙片上的地點走。

奇怪的是,本來應該守在門口的兩個保鏢,此時一個人都看不見。

範白心中劃過猜測:難道尉遲君是要幫他逃出去?

範白來不及細想,一路摸黑往紙條上的地點去,主宅晚上很空,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遇到。

到達目的地時,果然在那裏看見了熟悉的一張臉。

倒不是尉遲君本人,但是從小跟著尉遲君,是他最親近的下屬。

下屬看到範白過來松了一口氣:“尉遲先生正在為我們拖延時間,我會帶著您趕緊離開這裏。“

範白點頭,沒有懷疑。

一是他認識這人,二則是範白已經身處這種情況,席蒼沒必要再設個坑給他跳。

兩人安靜地行走在夜晚的席家莊園裏,耳邊只有時大時小的蟬鳴,愈發顯得周圍安靜。

快到達有同僚接應的地方,尉遲君的下屬緊繃的神經也不由得微微放松,他正要揮手示意,然後陡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沒帶這麽多人過來,而且,絕不可能在那個費力打通的出口點燈。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本來用來接應他們出去的出口,此時已經被發現,而發現的人守在那裏,等著他們過去。

在尉遲君下屬和範白停頓的瞬間,那頭的人已經十分敏銳地發現了兩人的存在。

範白:“……”

這,他解釋解釋半夜出來逛逛解悶,順便遇見了這人,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信。

現在要讓他洗清逃跑嫌疑,難度堪比洗煤球。

走來的人影越來越近,下屬也看清了來人的臉,他顯然也是認識這人的,臉上的表情十分驚訝:“舒、舒少爺!”

範白跟著望過去,面前的臉很熟悉,舒霖。

尉遲君下屬還有點不可置信的模樣:“您怎麽會……您不是和少爺一起拖住席家主嗎!”

轉眼卻走到這裏,一副絕不是幫助他們逃脫的陣仗。

舒霖的視線略過尉遲君的下屬,徑直放到範白身上:“你不應t該出現在這個時間和地點。”

範白大概明白了,舒霖就是個二五仔,表面上答應幫助尉遲君,結果轉頭就背叛了他,把鬼子們引到這裏。

舒霖身後,緩步往這邊走過來的席蒼更是證實了範白的想法。

因為出來得很急,路上也盡量走的隱蔽地段,範白不知道哪裏蹭的灰,看起來頗有些狼狽,白皙的臉上也因為運動浮上兩團紅暈。

可憐又可愛。

出乎意料的,席蒼並沒有生氣,反正範白從席蒼的表面看不出他在生氣:“晝夜溫差大,下次出來記得加衣服。”

說完這麽一句,好像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範白皺著細長的眉毛,都有些不敢置信,然後呢?

席蒼不再做點什麽?

尉遲君也很快過來,顯然也已經反應過來自己被舒霖擺了一道,臉色很不好看,臭著臉把自己的下屬叫到身邊,皮笑肉不笑:“也許是席少爺家裏的風景太好了,我這位下屬都在你院子裏迷路了。連舒大少爺都被您這邊的景色迷住了。”

舒霖笑了笑:“這片風景就放在席家主這比較合適,我還能偶爾來看兩眼,總比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來得更好些。”

尉遲君冷眼:“席少爺貴人多事,我看養個仙人掌都養不活,更別說其它。”

舒霖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那也是毀在席家主手上,跟我有什麽關系。既然我得不到,那毀掉也沒什麽所謂了。”

尉遲君這下是真的被舒霖的態度和話語激怒了,扯了扯嘴角,把袖子往上撩:“舒霖,你哪根筋沒搭對,需要我幫你糾正嗎?”

舒霖垂下眼聲音裏的情緒很淡:“人是會變的。”

席蒼看著尉遲君暴怒後的怔楞還有舒霖淡漠的神色,反而露出一個笑。

範白的逃跑計劃因為舒霖這個二五仔的背叛,徹底宣告失敗。

不過跟範白所有的預想都不同,席蒼發現後反應平淡,察覺範白穿得太少時甚至下意識把自己的外套往範白身上搭。

範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席蒼看著範白眼中的迷茫和警惕,抿唇失語,心底微微一慟。

很快席蒼又變回那副刀槍不入的強硬模樣,吩咐人帶範白回房間休息。

*

範白沒再收到過有關逃出去的線索,甚至因為上次的事情,他周圍的警戒變得森嚴不少,換班嚴格,幾乎不會讓範白離開他們的視線。

但不管是吃食還是其它,範白的待遇都是頂級,管家經常在範白耳邊念叨,這些新鮮東西落地後什麽席蒼本人都沒見一面,就直接送到了範白面前。

範白對這類話題都不會給什麽回應,但老管家也不會受挫或是尷尬,每次都有意無意地提一句。

“席蒼他……最近很忙嗎?”範白已經懶得對席蒼敬稱,改直呼他的名字了。

老管家給範白倒了一杯飄著清香的茶飲,沒有隱瞞:“是。”

牧氏畢竟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更何況由於某種原因,原本決定放手旁觀的牧柏沒有退出戰局,頂著莫大的壓力也要給席家各處添堵。

席家的老董事們利益受損不少,意識到席蒼之前的判斷沒錯,牧柏的確不是個好碰的點子,甚至已經隱隱萌生了退意。

但這次情況完全倒轉,堅持不退步的變成了席蒼。

舒家隱隱站在席家這邊,而尉遲集團卻臨時倒戈,開始中立,甚至隱隱有支持牧氏的意思。

造成這一切情況的當事人還不怎麽了解外面的情況,在圍困的堡壘中安靜地當被擄走的王子。

席蒼忙就好,範白真擔心這個跑偏的主角攻之一什麽時候又想不開來惦記他。

到時候範白能不能再把席蒼糊弄過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值守在溫室花園外的保鏢拉開玻璃門走進來,低聲在老管家耳邊說了些什麽。

範白視線放在面前精致的白瓷咖啡杯上,耳朵卻悄悄立起來。

但與兩人隔了一段距離,還刻意控制了音量,範白只能模糊地捕捉到幾個詞語,連不成什麽句子。

老管家微微皺起眉頭:“少爺知道這件事嗎?”

保鏢垂頭:“之前家主說過,可以適當放寬對舒少爺的限制。”

老管家點頭,看向已經恢覆那副懶洋洋模樣的範白:“範先生,舒霖先生在外面,似乎有些話想跟您當面說。”

範白看向門口的方向,特殊的玻璃材質,只能隱約看清外面高挑頎長的身影。

舒霖進來後說了什麽,老管家猶豫一下,還是出去了。

保鏢依舊守在大門處。

舒霖:“要去裏面轉轉嗎,有不少珍稀植物。”

範白都有點佩服舒霖了,剛剛把他賣了就出現在他面前,不怕被一拳打在鼻子上嗎?但一想自己這個身板跟舒霖身材的懸殊,範白偃旗息鼓。

範白坐了有一會兒了,恰好也想起來活動下。

兩人沈默著走進兩排樹木中間,人影在婆娑的樹影間看不清楚。

舒霖突然道:“你一直往前走,那扇門已經打開了,會有牧柏的那人在那裏接你出去。”

範白動作一頓,不太明白舒霖的意思。

舒霖低頭看著範白,桃花眼裏閃著範白看不懂的情緒:“尉遲太低估席蒼對自己手下的掌控,他的計劃早已經被知曉,就算我不出現,你們也不會有機會逃出去。”

範白意識到什麽,有些驚訝地看著舒霖,神色覆雜。

舒霖:“很快會有人追上來,不要耽誤時間。抱歉,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幫你。”

舒霖不能離開,因為他跟著離開,就算有茂密樹影的遮擋,外面的人也會立刻發現溫室中的反常。

範白走出去兩步又回頭:“謝謝。”

*

席家莊園裏的人反應比舒霖預計中的還要快。

範白更換了寬大的傭服、還戴了假發掩飾自己,一路走過來鎮定的模樣,就真的像是個過路的女傭一般。

他運氣也很好,路過的人頂多多看兩眼這個高挑美麗的女傭兩眼,然後急匆匆地離開尋找下一個人,絲毫沒有把這個有幾分陌生的女傭跟要找的任務目標聯系起來。

但抽卡游戲已經無數次告訴過範白,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範白扮演著無辜女傭,在路上碰到了另外一隊女傭,領頭的女管事招呼他:“那個女傭,你做什麽呢!快過來,這邊正差一個人。”

範白擔心露餡引來其它人,只能故作鎮定地走過去,學著其他人的行動有模有樣地“工作”。

這隊女傭似乎也是臨時集結起來的,席家莊園很大,大多數人彼此都不認識,也免了範白一開始就露餡。

但過於出眾的身高和顏值還是給範白招來了不少關註。

“我都沒見過你,你在內宅工作吧。”

範白堅持著自己沈默寡言的人設,避免說話太多暴露聲線:“嗯。”

因為範白“高冷”的態度,漸漸也不再有人來找他搭話。

範白實在松了一口氣。

然後察覺這隊女傭的目的地後,心又提了起來——是席家的會客室,還是最高等級那種。

那麽會在那裏會客的是誰,除了席蒼有這個資格,基本不做他想。

可能這就是送菜吧。

範白已經在模擬,怎麽樣的表現能自然地借口離開又不引起懷疑。

不幸中的萬幸,聽其他人的口風,因為臨時出事,席蒼還沒有到會客室,現在裏面只有已經提前到達的客人。

目前女傭們的人物只是照顧好那位客人。

但那位客人的脾氣看起來並不怎麽好。

一位長相姣好的女傭欲哭無淚地回來:“我完全沒辦法接近他。”仿佛靠近都會被周身的凜冽割傷。

“啊,那怎麽辦,要是被發現連差點都不給客人上,我們一定會被懲罰的。”

“明明看著這麽好看的人,但也太不留情了點。”

“畢竟聽說牧氏現在跟席氏集團關系不好,不給我們面子也很正常。”

牧氏?

再結合其它女傭口中的信息,範白基本可以判斷過來的人是誰。

清澈的眼睛微微發亮,範白主動拿起放在桌上的盤子,示意自己去。

“誒……你……也行,小心點。”

範白思考要怎麽引起牧柏的註意,還要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身份。

與此同時盡量保證不會有席家的人認出他。

範白略加思索,確定了一個方案。

牧柏在第一時間就察覺了有人刻意靠近他,更別說這人手裏拿著茶杯,似乎要往他身上潑的模樣。

眼底像終年不化的冰湖,牧柏擰著的眉頭卻在看到熟t悉的一雙手時微微松開。

熟悉到只是略略窺見身體的一部分就能認出。

即使打扮再不同尋常,行為再詭異,也能一眼看出。

牧柏停了動作,任由“冒失的女傭”將茶水潑到自己身上。

茶水溫度不燙,但在場所有註意到這一幕的人,心頭都狠狠一跳。

跟在牧柏身邊的人有些疑惑,按照牧先生的身手和反應速度,明明可以躲開,為什麽沒有。但無人出聲詢問,只是配合著怒目看向席家負責人。

席家的人則完全驚懼惶恐了,如果牧柏在這裏出了意外有個什麽好歹,把他們所有人摞起來也不夠格頂包。

“馬上叫醫生過來!牧先生,您這,這完全是個意外!”

“你這女傭怎麽回事,這雙手還想不想……”

牧柏打斷他,眉目間的情緒很不好,不過負責人並不可能聯想到是自己的斥責讓牧柏不悅,只以為任誰被潑了一身茶水也會生氣。

牧柏長相清冷端莊,眼睛狹長漂亮,但行事作風卻是南轅北轍的冷硬:“主人遲遲不來,還為我準備了這麽一份‘見面禮’,看來席氏的確不歡迎我。”

牧柏站起身要離開的模樣,冷著臉走了兩步,想起似的補充:“既然不會教人,那我很樂意效勞。”

牧柏說完,身邊的人便心領神會地拎著“闖禍的女傭”一道離開了。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席家人。

“這……這怎麽回事?”他們本來覺得牧柏此行來者不善,會對峙很長一段時間,怎麽牧柏突然就走了?

*

一直到坐上牧柏的車,範白才稍微放松了點。

他想起剛才的茶水,雖然已經提前測試過溫度,但還是擔心一路都一言不發的牧柏:“你沒受傷吧,要不先把濕衣服換了?”

範白還穿著棕色的女傭服,裙擺搭在車座上如同一朵花一般散開,線條柔和的臉戴上長假發後也不顯得違和,這才能順利騙過路上尋找的追兵。

隨著範白前傾的姿勢,幾縷頭發固執地翹起,不經意地蹭著牧柏的臉,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安撫。

主人還什麽反應都沒有,頭發已經先一步開始討饒。

牧柏此時心中說不上來是後怕還是生氣多一些。

範白一心還放在牧柏有沒有受傷上,擡頭就發現自己被吻住了。

這個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迫切,也來得更強勢。

範白嘴巴上還擦著無色潤唇膏,已經被牧柏嘬嘴巴時一並給吃了,原本淡粉色的唇-瓣被吻得殷紅。

範白已經顧不得前面的司機還在,揪著牧柏後背的衣服想讓他停下來。

牧柏察覺到範白急促的呼吸,放緩了動作,有一下沒一下地啄吻著範白的唇-瓣:“抱歉。”

上一秒嘴上還在道歉,下一秒又忍不住繼續欺負人。

範白到後來都麻了,只能仰著臉讓他親。

動作中絕望和渴求的情緒漸漸平緩下來,牧柏看著範白眼裏的水光,抿平唇線:“是我的錯,如果我小心一點他們就不會發現你。”

範白有點羞恥地把自己埋著:“不關你的事,我總不能因為他們什麽都不做吧。”

牧柏意識到什麽,默了下:“你……恢覆記憶了嗎?”

範白恢覆記憶,也就意味著他營造出兩人親昵的關系,那些沒有說的被以為是甜蜜的過往,就像泡沫一樣消融。

範白忍著嘴上麻麻的感覺:“嗯。”

牧柏半抱著範白的手下意識一松:“我先送你回去。”

範白反而抓住他的手,逃跑途中一直沒慢下來的心跳此時卻平緩下來:“咳……不回家嗎?”

牧柏一楞:“回家?”

範白有點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要是牧柏還不能明白他的意思,範白真的要換個老板了。

一向沈靜清冷男人,這次聲音都有點顫:“嗯,回家。”

就像十幾年前,那個突然闖進來的小男孩拉著他的手跑出黑暗一樣,這次換他拉住範白的手,不顧風雨和荊棘走向光明。

有範白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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