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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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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結

現場的氣氛有點尷尬, 範白的另外三個室友不認識牧柏,也不好貿然說話,只能看著範白, 欲言又止。

牧柏也沒有介紹自己的意思,漂亮的眼微垂, 看著範白的表情扭來扭去。

如果是之前, 範白還能自然地跟牧老板打個招呼問好什麽的。

但範白沒有提前通知牧柏就來了這邊校區,就算有留言解釋,也不太正式, 大概就是“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的程度。

反正範白莫名有點心虛。

幹站在這裏也不是事,範白下意識使用了社交語言寒暄:“吃飯了嗎?”

出乎範白意料, 牧柏說沒有。

於是尷尬的小圓臉齊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熱情地邀請幫他們趕走壞人的牧柏吃飯。

更出乎意料的是, 牧柏答應了。

於是本來只是範白沒話找話的社交寒暄,莫名變成了約飯現場。

特殊名額的學生因為被欺壓的日常生活,天然對正式學生有著警惕和敵對感, 就算牧柏氣質和長相出眾,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 王默元等人也沒有完全放下警惕。

趁著牧柏背過身去的時候, 王默元走過來問:“他是你的朋友嗎?”

範白想了想, 點頭:“也……算是吧,他不會害我們。”

王默元放心了一點。他其實還想問範白是怎麽認識這樣的人,看趙子然的表現就知道, 牧柏起碼也是哪個大集團或者財閥的少爺。

但最後王默元還是什麽都沒問。

牧柏在兩人說完話後才轉身, 黑幽的眼眸,如同墨水融成的一般。

範白看著牧大美人的眼睛就明白, 這人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麽、又在懷疑什麽,但沒有發怒,只是不鹹不淡地避開來以免尷尬。

難得從牧柏身上看出一點窘迫和無措,他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猶疑地看著食堂窗口:“這個……要怎麽點餐。”

因為剛才的風波,連隔壁窗口的人也一並離開了,牧柏想依樣學樣都沒辦法。

這是牧少爺從來沒接觸到的,也不擅長的領域。

範白忍住笑意,裝作什麽都沒發現的模樣,去窗口點了一份菜,又刷了卡。

拿到菜後,範白又把手中的一卡通遞給牧柏。

F4出行哪裏需要刷卡,平日也不需要自己考勤,恐怕連有校園卡都不知道。

範白真怕老板掏出一張黑卡貼在機器上識別。

牧柏瞟了眼範白怎麽壓也壓不下去的嘴角,想板著臉維持住自己的形象和威嚴,但如同被範白眼底的歡快感染了似的,眼角也染上些笑意。

範白的室友也打好菜過來,五人找了張桌子坐著。

有意無意的,牧柏最後坐在了範白對面——其他人對著牧柏那張臉吃飯,實在有些壓力。

菜品很豐富,是食堂大鍋菜特有t的煙火氣味,自從畢業正式工作後,範白再也沒有嘗到這樣的味道。

今天他才發現自己居然還有點想念。

除了青椒肉絲裏的青椒。

青椒肉絲是好東西,但青椒不是。

範白沈著臉,如同應對著什麽世紀難題一般,苦大仇深、沈著冷靜地拿筷子夾青椒。

細長的筷子夾住一根粗粗的切絲青椒,緩緩挪動,然後捏筷子的人“不經意”地抖了下手,那根青椒“意外”地掉在了盤子外。

範白“驚訝”地看了眼那根青椒,很無辜很痛心的模樣。

一番表演十分到位,就算看見了這一幕,也沒有人會懷疑範白是不喜歡吃青椒,刻意把它掉在桌子上的。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很快範白盤子裏的青椒就見底了。

無論是掉青椒的時機還是位置都經過了範白的精密計算,一時間完全沒有人發現不對勁。

看著盤子裏滿滿的肉絲,範白很有成就感。

就在他準備開動的時候,肉絲堆裏突然出現了一根綠油油的青椒。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牧柏捏著公筷,把自己盤子裏沒動過的青椒肉絲……裏的青椒放到了範白的盤子裏。

牧柏聲音淡淡:“一下子就把青椒吃完了,應該是很喜歡吃,那就多吃點。”

範白:“……”

可惡!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別以為他沒看見牧柏嘴角的笑意。

從牧柏的角度,範白刻意藏著“橫-屍”桌面的青椒們,大半也藏不住。

牧柏的話吸引了桌上其它人的註意力,都主動關心:“範白喜歡吃青椒?我這也有。”

“啊,我這剛好也有,一起拿去吧!”

範白眼淚汪汪:“……我。”

說話的還是牧柏,禮貌中帶著點不惹人生厭的矜貴:“最近盛行流行感冒,多註意點為好。”

其他人不好意思的笑笑,才反應過來牧柏給範白的那一份也是單獨裝著沒動過,也用的公筷。

室友們都沒覺得牧柏是在嫌棄他們或是有那些傲慢公子哥們的臭毛病,順著討論了下最近的流感,在牧柏自然地提起新話題時,順著聊起了其他事。

牧柏從小培養的話術和能力,這些都沒畢業的學生自然是毫無反抗之力,毫無察覺地跟著牧柏的節奏走,很快忘記範白跟青椒的二三事。

範白:烏烏。

他看著盤子裏冒出尖尖的青椒,嘆氣。

也不是純粹討厭青椒的味道,只是小時候有一次好心人捐了一大卡車的青椒,院裏幾乎一日三餐都是青椒。

範白一開始還挺喜歡吃,但體質易上火,青椒吃太多喉嚨腫痛說不出話後,就對青椒有了心理陰影。

微笑面對危險。

範白伸出筷子,就在快夾到那些青椒的時候,牧柏又用公筷把那些青椒夾回自己碗中。

夾得很幹凈,甚至之前範白沒有夾出去的青椒絲都被夾走。

“明天會有人給你送膳食纖維補劑,記得吃。”

牧柏低著頭:“……抱歉。”

範白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牧柏是在為把青椒夾給他道歉。

真是個大天使。

範白也深刻反省了自己浪費糧食的不良行為:“我先做得不對。”

牧柏過來時情緒非常糟糕,在看見有人不知死活調戲範白時,糟糕的情緒又上了一個臺階。

但現在看著範白垂著頭,小松鼠似的進食,一副放松又可愛的模樣,牧柏奇異地平覆了下去。

離開了那個規矩森嚴、需要步步警惕的環境,範白不自覺地露出了更多真實的表現和想法。

牧柏的身份,畢竟不方便在這邊待太久,一頓飯結束後,就要回去處理事情。

範白跟著送了牧老板幾步。

牧柏信步走在前面,範白停下來的時候,清冷的青年也跟著停下來,扭頭看向範白,疑惑的目光。

範白對情緒很敏感,他確認之前牧柏在生氣,不僅是在生氣趙子然的事。

不是生氣那個二世祖,那肯定就是範白的原因了。

範白:“老板抱歉,之前的工資我會退回去一部分的。”

以兩人老板和員工的關系,範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工資糾紛。

牧柏的表情反而更難看了些,話語不再是清冷,反而透著一股子涼意:“你覺得我在意的是這件事?”

範白“唔”了一聲,這是他做得不對,不應該把這件事當面說出來。

牧柏:“你為什麽搬走?”

範白垂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像是要把幹凈潔白的鞋子盯出一朵花來:“因為有些意外……”

牧柏目光幽深:“有意外為什麽不告訴我?”

範白一楞:“因為太麻煩了,我不想……”

牧柏:“你覺得我會因為勢力的博弈放棄你,對嗎?”

範白雖然沒這麽說,也下意識回避了這個想法,但內心深處他其實是這麽認定的。

他清楚自己的分量,不相信面對勢力龐大手段強硬的尉遲夫人,會有人冒著風險幫助他。

所以一言不發地離開,像是之前的親密從來沒有發生過。

雖然總是一副軟萌可欺的模樣,但範白心的周圍堵著厚厚的石墻,防範著所有可能傷害的同時,也抵抗隔絕了所有試探的真心和愛意。

不求助、不軟弱,就不會被拒絕、不會被傷害。

牧柏搖頭,眼中是說不出的情緒。他靠近怔在原地的範白,手按上少年的心口,感受著手下溫熱的觸感和跳動。

但絲毫沒有旖旎的情緒,只是輕聲低喃:“原來它也是跳著的。”

也許他們當中心最冷最硬的,不是席蒼。

隨著牧柏離開,仿佛範白身上的什麽東西也被帶走了,留下來一些特別的情緒,範白從來沒有感受到過。

這種情緒在那天拒絕舒霖的時候,也出現過。

但是很輕很淡,只是一閃而過,範白甚至沒有記住這種情緒。

今天那種情緒又卷土重來了,上次是煙,這是就是霧,隔著一層霧,範白甚至理不清自己的思緒。

他苦惱地撓頭,寧願同校做幾個項目也不願意再細想這件事。

齊躍從吃完飯後就很興奮,看見牧柏的表現後,他覺得以後的生活和前途也並不是毫無希望。

正式學生裏還是有正常人的!

範白靜靜看著齊躍的表現,現在才反應過來,平日作風高傲疏淡的牧柏這次改變了多少。

是因為這些人是他的室友嗎……

一陣猛烈的風吹過,道路旁大樹上有翠綠的樹葉掉下來。

範白看著那些旋落的樹葉嘆氣。

齊躍不明白、拍拍範白:“怎麽突然傷春悲秋、多愁善感起來了?”

範白幽幽:“你看,這些是我掉落的頭發。”

不能再想了,再想不明白頭發都要沒了。

齊躍看著地上的樹葉莫名其妙。

……

牧柏上車後,裏面的管家為他倒了一杯水。

行駛的車稍稍顛簸,牧柏手中的水杯便微微外洩,撒出些水來。

管家:“抱歉,是我水接得太滿了。”

牧柏搖頭,放下水杯。

不是,是他的心不靜。

牧柏看著窗外後退的風景,沈默不語。

雖然知道,要打破範白的心防和心結這是必經之路,牧柏還是會因為範白那一瞬露出的茫然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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