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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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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夫人。”裁雪扶住史文茵時低低一句,“二姑娘已回花廳了。”

史文茵聽聞微微點頭,稍理儀容才往花廳走。方才史文茵與裴微微見別,不過廊上幾步就見史文芩與秦斯吟爭執,而另一頭是程沛棠隔岸觀戰。

莫說是夫人,就是裁雪自己心裏都一驚。中秋宴史文芩早早被遣回家便是因著稍飲果酒冒犯國公千金所致。今日可是溫國公秦家做東,京中大小貴婦無不到場,若是鬧出動靜來,莫說是文芩姑娘自己和史家,便是青陽王府也要被帶累的。

恰巧程沛棠在,許是見情形不好,夫人便遣了她上去解圍,幸而秦大夫人也適時遣了丫鬟過來請秦姑娘。

她過去時本以為史文芩姑娘必然是怒著,心裏還有些不情願,可從背面轉到正面倒把她給嚇住了。

——史文芩一動不動站著幹淌眼淚,瞧著很是委屈傷心的樣子。見她來了倒像是不太願意叫人瞧著,抹了淚才問她是不是青陽王妃身邊的人。

裁雪把人帶到溫國公府給女客們備下用來收拾儀容的小廂房,又去小廚房要了些冷水。一直到浸了絹子給史文芩敷眼睛時,她心裏還直犯嘀咕,心裏琢磨著事情的來龍去脈。史文芩一開口倒又叫她一震,

“……多謝王妃娘娘……”大約是才哭過,史文芩聲音微弱,裁雪沒怎麽聽清。她下意識回聲再問,倒惹得史文芩惱。可是等裁雪隔半晌反應過來方才史文芩的話她就更疑惑了。

孰料史文芩看她恍然大悟的樣子又是一句:“我改日想登門拜訪王妃娘娘。”

裁雪也只好點頭應聲,把人送出廂房才說稍後回稟。

“——文芩姑娘是這麽說的。”裁雪坐在史文茵身側替她揉著額角,“夫人,你看這是?”

“她要是真想過來,定會遞帖子或是再差人說一聲的。”

史文茵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文芩心氣高心眼窄些。我一早便說她是要吃些虧的。”她伸手撩開馬車的簾子望街上的冬景才慢慢說,“在家裏有嬸娘和老太太都護著她。府上的腌臜事,哪怕是料理自己房裏的小娘,嬸娘也沒舍得叫她經過手。與那秦家姑娘左不過是鬥氣罷了。壞人的事她哪裏做得出來。”

史文茵悠悠嘆氣,放下簾子才回過頭來,聽著說話倒輕松:“她若是想得通不再置氣自然是好。想來就叫她來吧。”

裁雪聞言點頭,又說起程沛棠今日的事情來。史文茵很是頭疼:

“這程小夫人因著她自己本家在菖州查辦的案子,對青陽王府成見頗深。今日她想利用裴家姑娘沒算計成,又被壓了一頭,恐怕是要記恨一段時日了。”

裁雪聞言也有些不太高興,“程小夫人還懷著身子呢,倒有精力……”

史文茵聽著她說話已微肅了臉色,裁雪才止了話頭。史文茵自己幾乎從不在下人面前論人長短。她不說,也不願聽房裏的下人說。

裁雪自知失言微垂了頭癟了癟嘴。馬車裏安靜下來就只能聽得到車輪轆轆作響,沒一會外頭的車夫便喚了一聲,說到鼎味齋了。

姜維楨今兒去了姜維晰府上,也是因為前幾天兄弟二人的爭執。聊完正事,姜維晰留他少喝了兩杯,一直到過了晚膳的點才回來。許是因著太久沒飲過酒,姜維楨來的路上就一直拄著胳膊假寐。

季七把人送到外院時依著慣例要先稟正房,卻被姜維楨攔住,說了句“先等等。”說完之後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季七候著,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難不成是殿下怕自己身上酒氣沒散幹凈?他想著就悄悄覷姜維楨,姜維楨人正面無表情地閉著眼睛仰靠在四輪車椅背上,四平八穩的樣子。季七也只好收了自己的揣測,沒一會幹脆溜出了外院中堂。

早知道就多喝點了。

姜維楨聽著季七的腳步聲才長長出了一口氣。今日姜維晰一開始念著他的舊傷說什麽也不肯讓他多喝,恰喝熱了身體便止了。在回府的馬車上,姜維楨才回過味來想明白這素來貪杯的六弟怎麽今日反過來倒一定要攔著他飲酒,非要點到即止。

——他在府上可是與妻子同住一室。

姜維楨從軍多年熟識酒性:若是今日爛醉倒好,眼下恰熱酒下肚燥了身體,這家中軟玉香溫在側,若是真同居一室,他只怕是……姜維楨長嘆一聲,心裏難免埋怨姜維晰。

不過這也怪他。姜維晰爭執那日大約已在府上見過了史文茵。今日他去府上姜維晰就難免問兩句旁的話。

男子相談,又是這尚未娶妻的兄弟,他這兄長自也沒什麽好瞞的。姜維晰大抵是曉得內情才有了這番主意,只是如今反倒苦他罷了。

姜維楨搖了搖頭,一邊把季七喚進來讓他去收拾書房,一邊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他心裏清楚,史文茵昨兒才終於被自己哄住舍得同衾是一直信他不會迫著她行事。他既明白這一點,就更不願意趁著身欲占上便做些更壞了夫妻情分的事情。

季七出去前姜維楨令他將門簾打起,此刻涼風入室,姜維楨閉上了眼睛將手臂搭在了額上,人也跟著松緩起來。他想著此刻史文茵已然熄了燈,在那張分外熟悉舒適的炕上安眠。她的發該散在枕上,若是側臥必是雙手交疊,露出半截白皙的腕來。

他的妻睡相好,只是大抵是有些畏寒,兩床被時睡著睡著便近了他。同衾時便更明顯,睡著睡著便頭抵上了他的肩,到清晨他起身動作她便翻身,一只胳膊伸出炕去,他便總是要輕輕替她放回被中,不讓梁媽媽吵她容她多撒會懶。

有些時候他若不必特意早起,便睜著眼睛瞧她的容顏慢慢在變化的天色中清晰起來,他的心便慢慢滿了。不過他總是願意瞞他,眼見到她要醒的時辰,便早些下床穿衣。等她醒了便以為他早起……

姜維楨聽著外頭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想著他的妻與他居然已有這麽多可追念的瞬間,竟一時感慨。酒就是這樣的東西。用幾杯漿液便輕而易舉地把素日裏裝出來的皮消解了。

姜維楨想著,開始數起這段日子,不由得嘆了一聲:“已這麽久了啊……”而後他卻聽見桌面上輕輕一響。

他睜開眼睛,方才才在心裏念著的人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正亭亭地站在他面前望著他。

裁雪是去外院找小伍回來碰上“鬼鬼祟祟”的季七的。

史文茵從溫國公府上回來去了趟鼎味齋,買了好幾樣小菜。有幾道給了正房做差事的人,有幾道原是想等著姜維楨回來一起用的,可是最終也沒等到。最後幹脆一齊給了正房伺候的人和外院的幾位管家,又賞了些銀兩,容了丫鬟們去取些酒燙來喝。

大家得了賞自然是高興,梁媽媽和裁雪卻都瞧得出夫人是有些失落的。

正好要去外院送菜,梁媽媽讓裁雪跟著,去問問殿下有沒有捎回來消息。裁雪把菜送到了小伍和大管家那兒。今兒晚上小伍值夜,得了賞自是高興得很,容裁雪留著講了好一會的話才把她送過了門廊。結果就撞上了擺著一張臭臉的季七。

他穿得黑漆漆的,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嚇了裁雪一跳。見此裁雪這才知道殿下已經回來了,她還親自到中堂探了一眼才確定的。

人回來了卻一聲不吭的,裁雪心裏自然是有疑慮的。她問季七,季七卻稀奇古怪地不願意搭理她似的,說了一句他要去替殿下收拾書房便走了。

裁雪這下可是真吃驚了,連忙回了正房稟了這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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