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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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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殿下,人到北境大營了。”季七躬身,從懷裏掏出一只傳信竹筒,“季洋來消息說中間有蘇赫巴壽的人偷襲,但是都平安躲過了。”

姜維楨皺眉抓過竹筒拆看,應了一聲:“那就好。”他展開的那小小一張信箋上,是他並不熟悉的蒼勁字跡。

姜維楨松了一口氣:“安全了,眼下就等白節給汗子去信說定日期,讓他的人護送伯父秘密回京。”姜維楨摸著案幾上溫潤細膩觸之生溫的玉鎮紙,又思索片刻,提起筆來寫下數語裝回竹筒中遞給季七,“給北境遞消息,讓他們伺機而動,務必配合汗子吸引蘇赫巴壽的註意。”

“老汗王能料理了哈斯巴紮爾部已是不易。想必這些日子,他也看得清汗子和蘇赫巴壽到底誰更可用些。眼下就等最後一擊,務必要讓蘇赫巴壽再無翻身餘地。如此一來,也可保得北境雍州一帶的數年的安定了。”姜維楨向後仰靠在座椅上,長長出氣。

“殿下,那,與六殿下爭議的事呢?”季七看著籌謀多時終於看到希望的姜維楨有些不忍,但卻不得不打斷他,“鷹哨谷的偷襲,有人策應蘇赫巴壽,在北境安插叛徒是事實。那次埋伏就是沖著您來的——兩千將士的仇,不可不報。”

季七撩袍跪地:“殿下打算怎麽辦?”

“季七,”姜維楨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聲音很是低沈,慢慢詢問道,“北境大營,非操兵者,誰可以發兵?”

季七不明就裏:“主帥可發兵,上可發兵。”

“及遇伏,援兵未至,何也?”

“信息無至。”

“何以不至?”

“信者遇敵。”季七回答幹脆。

姜維楨終於睜開了眼睛,神情卻略有諷意:“季七啊……”

姜維楨只是看著季七,終於還是擺擺手岔開了話題:

“眼下伯父拿到的罪證,只可證汾安王封地屯兵。汗子從哈斯巴紮爾部拿到的罪證只可證蘇赫巴壽有勾結戎部叛黨不臣之心,斷不能讓其繼任汗王。可是卻沒有任何一樁明證,可證蘇赫巴壽與汾安王有任何瓜葛。”他似乎有些無力,“更不用提證明汾安王與鷹哨谷埋伏的關聯了。”

姜維楨深深嘆氣:“這就是為何我不願讓子合此刻上奏。”他看向季七,“若是只懲蘇赫巴壽,是襯了罪魁禍首的意。朝廷出馬,把蘇赫巴壽逼到絕處,反倒摘開了汾安王。真到那時,恐怕我們再拿不到任何與汾安王有關的罪證了。”

“殿下的意思是,蘇赫巴壽,只能由汗子料理?”季七皺眉擡頭。

“正是此意。”姜維楨點頭,“現在是蘇赫巴壽和汾安王互相捏著對方把柄。所以季七,你要想辦法讓我們的人斷絕蘇赫巴壽和汾安王的一切通信,務必要讓他生出疑心來。”

姜維楨挺直了脊背,眉頭稍沈。他的身影影在身後的墻上,山一樣的起伏,聲音低沈渾厚:“必要的時候,汾安王得清楚蘇赫巴壽這個人,隨時可以要了他的命。”

季七的雙眼在燭火的映照下炯炯有神。他幹脆應聲:“是,屬下明白。”他們主仆二人在房中商議,絲毫未覺有何異樣。

“——年節上府上預備探親的下人就先這樣安排,若是到了跟前還有變動的,一應要讓人補上來。讓各處的管事把消息遞下去,要有離府的早些稟上來才能裁奪著安排,萬萬不可到了跟前才說要走,耽擱府上的事情就不好了。”

史文茵盤著腿坐在正堂的三圍羅漢床上拿著筆勾畫名冊,細致地囑咐梁媽媽。她腿邊放著已經快做好的護膝,擡頭順手就將名冊遞給梁媽媽,末了還不忘讓裁雪出去把用來給姜維楨熱敷的蠶沙拿進來。

這些日子史文茵處事是越發老道,梁媽媽只管含笑照著吩咐一一應下,心裏頭一時欣慰,神情都跟著愉悅了些。連帶著出堂屋步子都輕快了些。天色一暗,正院各處就已經上了燈,昏黃地映亮了廊上各處。

天色寒冷,梁媽媽微微吸氣,冷風裏散著一股子柴火燃燒的煙火味,讓人心安。她只覺著這心情都好起來。可是才這麽一想,擡頭便看見正院門上閃進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梁媽媽當時便喝住了那個人影:“誰在那兒?”她提著燈走過去皺了眉。

“瑞妮?”她看了眼天色,“眼見是要就寢了,你去幹什麽了?”

瑞妮似乎有些害怕,嗚嗚弄弄地比畫了一陣。梁媽媽疑惑卻也沒弄懂,只好把人放過去了。

瑞妮才走,後腳姜維楨便回來了。梁媽媽才及問安,史文茵便裹著件外衫迎出來了,興許是房裏熱,她乍一出來著了點冷風,輕輕地咳了幾聲。

“天寒地凍,也該多披件衣裳,這像什麽話。”梁媽媽還有些怔楞,姜維楨已低低開口。史文茵還隔著幾步,這話自然不是說給夫人聽的。

梁媽媽趕忙應聲:“奴婢疏忽。”

說著史文茵已到了跟前熟練地握了姜維楨四輪車的手柄要將他推進去:“殿下再不回來,蠶沙都涼了。要是涼了,妾可不管了。”史文茵倒是說得輕松。

“夫人要是舍得,本王自然不能再勞煩夫人了。”姜維楨的話音裏哪兒還有方才的嚴肅勁。

直到史文茵推著姜維楨進房,梁媽媽才反應過來,當時便搖著頭笑起來。

“嘶。”蠶沙袋子放到膝蓋上時,姜維楨輕輕地吸了口氣。

史文茵擡頭看他:“疼?”

“不疼。”姜維楨也擡眼去看史文茵,“不疼,燙。”

“燙才好,才祛得了骨頭裏的寒氣。”史文茵說著就用勁摁住了那個蠶沙包,歪著頭看著姜維楨慢慢問,“殿下,這回還燙嗎?”

姜維楨只覺得史文茵摁著的是一團火,他忍不住要皺眉卻還忍著搖頭說,“不燙了。”

史文茵聽這話就看著他笑,才慢慢松開了手。

她起身用布巾擦了手才坐到妝臺邊去拆發髻,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好久才慢慢說:“有些不一樣。”

“夫人是覺著哪兒不一樣?”

“哪兒都不一樣。”史文茵稍一擡眼就在鏡中看到轉過頭來的姜維楨,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換了中衣坐回炕沿時姜維楨腿上的兩個蠶沙袋子都溫了。姜維楨背後墊著個軟枕,斜倚著翻《詩經》。

“殿下今日怎的不看兵書改看詩集了?”史文茵將蠶沙包取下隨口問道。

“兵書看多了,眼下也百無用處。倒不如翻翻詩集。”

史文茵點了點頭也不應聲,只顧著把蠶沙袋子收好。她進裏間之前已熄了各處的燭火,就留了一盞擱在方凳上給還在翻書的姜維楨映個亮。

她裹了裹被子,猶豫了一陣子才叫了一聲:“殿下。”

“嗯?”姜維楨應聲合上了書,躺下身之前還不忘熄了燭火。

“殿下的腿傷,可是翰林醫官院診治?”史文茵在黑暗中皺眉詢問。

“這是自然。診治我的顏思明乃醫官院和安大夫,眼下還是皇祖母的醫官。”姜維楨很是奇怪,“怎麽了?”

“顏思明?”史文茵一頓,“無妨,妾想著改日替殿下再問問也是好的。”

“哪用得著你操這樣多的心。”姜維楨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史文茵的腰際,“早些歇息才是正經的。顏大人眼下是半月到府上替我診治一次。他過幾日便到府上來了,到時再問也不急。”

姜維楨伸手又替史文茵勻了勻被,放緩了語氣:“現在是該休息的時辰,可不是該操心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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