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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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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從太後宮裏來的信函就擺在史文茵這邊的幾上。於氏上座,樣子頗有些不自然,刻意地撫了撫自己的鬢發。史文芩與史文茵對坐,幾乎沒怎麽擡頭看她。史文茵早有預料一般,打開函件隨意翻看便擱下了,一貫溫善的雙眼看上去濕漉漉地等著於氏開口。

許是那目光太清澈,於氏眼神一閃,才放下茶盅緩聲開口:“錢小娘心思不純,不是個知輕重的。太夫人已派人禁了她的足。”

史文芩附和了一句:“眼下錢小娘禁足,家裏也能清靜一些。”

史文茵只是淡笑,卻一句都不應。房裏一靜氣氛便沈郁下來,下人上來換茶之際,於氏與史文芩對視,臉上竟有幾分訕色。她們也不知如何開口說信函當中太後對青陽王婚事的安排。

這幾日京中才定了消息:青陽王確實遇伏身子不濟,已有向太後退婚的意願。

前一件京中早有傳言,後一件卻是不為外人道也的事情。於氏操之過急,史文芩的誥命外祖上折子,反而讓太後定了將史家姑娘嫁予青陽王的心念,弄巧成拙。於氏的哥哥又讓司星府相熟的人從旁相助,眼下是太後坐實了史文茵出嫁青陽王的事情。

這麽一來,於氏替史家走了一步棋,用史文茵成全了史家言而有信的名聲。於氏在這之中耍了心眼,讓老太太因著錢小娘和老太爺昏厥的事情做主暫時封了霜院,於氏直到太後定旨才撤掉看護霜院的人手,

眼下木已成舟。

於氏這一番計量,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史文茵罷了。

“——太後娘娘的意思是,今年及笄禮過,便開始備辦婚事。司星府的人算的日子在冬月上,也是能調得開儀制。”於氏攏了一下身上的褙子,不再遮掩眼裏的愧疚之意,“有什麽說得要的,你只管讓人來告訴我,史家後宅絕不虧了你。”

“嬸娘費心。”史文茵點了點頭,於氏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看了一眼史文芩。

“嬸娘。”史文茵看著眼前母女兩人的神色,還是開口了,“若是嬸娘同意,我想著,回父親家去。”她說父親的家,自然就是先前的女侯府上。

聽此言,於氏又緊張起來,只是還不及開口問詢便被史文茵自己堵了回去。

“眼下父親生死不知,家裏是無人照看的,眼看著也快到我母親生忌,孝道總歸還是要盡的。”

“你有這番心思也是好的,女不從三年孝,你若想回去住我自然是要允你的。只是那府上現下也是空寂,你一介女子,到底還是……”於氏的眼睛微微瞇著看史文茵的神情,話倒是委婉的。

“我到祖家住著,素日仰賴嬸娘關懷已經感激不盡。終身大事定下也借賴嬸娘費心。如今只這一件事,還望嬸娘多容諒。”史文茵直直起身拜下,儼然是不想多商量的意思。

史文芩似乎還欲說,卻被於氏擡手止住了,終究還是允了史文茵的請求。

史文芩是在回房途中攔住史文茵的。幾個下人打著燈籠稍稍退開,兩個姑娘的神色影影綽綽看得不大明晰。

“婚事的事,對不住。”史文芩的話音清淺,說得隱晦,“聽著京中的消息,大抵是傷在腿上,往後行動困難。母親是為著我,這一番又成全了家裏誠信的名聲,卻是委屈你了。”

史文芩的話說得很輕巧。史文茵稍稍退了半步,史文芩便不能看清她的神情只瞧得見她身後的使女,該是叫裁雪的那個丫頭看著是有些激憤,但始終被史文茵攔在身後。

入夜霜院裏因著偏僻,前頭那段小路若不掌燈便顯得格外的寂靜怕人。掌燈的小廝小伍在前頭,裁雪扶著史文茵在後,主仆兩人的聲音便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小廝的耳朵裏,幸而小伍是家生子自己人,聽便聽了。

“她自是寵慣的姑娘,不想嫁便不嫁了。”裁雪語氣憤然,“委屈?她自是只覺得委屈了,可知我朝裏只有被休棄的棄婦,沒有和離的夫妻。後半輩子的榮辱是要因著夫家顏面在的,後半輩子豈不是跳進了火坑?”

她的話音壓得低低的,小伍撇了撇嘴,步子越發的快了,趕緊進了內院。

自青陽王回京以來,多少的拜帖紛紛飛來,都想要一探究竟。無非是為著沙博威倒戈和他傷情。六月裏暑期深重,夜間正院書房窗欞大開。偶起微風,掀得貼著窗欞擺置的案上書頁微動。

“殿下。”男裝女子眉間透著英武,躬身拜過案後白衣宗室,“——戶部同汾安王啟奏,請移轄管賦稅商事。”

姜維楨聽聞案前動靜,不見擡頭,只是冷笑一聲:“如今都成了廢人,我這兄長竟還不死心嗎?”言畢他驟然擡頭。宗室眉宇英挺,依稀打量得出武將氣度,許是看慣了此人身著重甲手持長劍的樣子,如今身著儒士袍服,竟無端生出幾分不類。

姜維楨搖著車輪,從案後繞出。男裝女子許是心中有所思,垂下了頭:“手中兵卒早早就被他謀劃了去,如今就管著戶部的閑差。他這樣不安。倒叫我一介廢人生出些許不忍來,兄長竟這樣怕我嗎。”

四輪車移於書架前,宗室隨意抽閱著。先前這架上都是集來的兵書,有好些都是孤本,如今全換上了曾經被青陽王斥“百無一用是書生”之人閱讀的詩詞典籍,乃至民間話本。那些兵書呢?青陽王回京得起身的那一天,書房院前燃盡的紙灰便是它們的去處。

“季寧。”宗室背對著她忽然喚了她的名字。季寧連忙答允,“祖母為我塞進來的那個王妃呢?這幾日還是整日懨懨呆在那院子裏嗎?”

季寧點頭稱是,強壓下自己心中驟然而起的不虞:“是,史姑娘這幾日還是常常居於內室,只是——下人們似乎在忙著拾掇行裝,聽說及笄禮前,史姑娘要回呂府居住。”

“是嗎,倒也是好事。”姜維楨淡笑一聲,仿佛評價的人無關緊要。

季寧的眉宇在這笑聲中微微舒展:“呂侯乃是沙場將才,也不知如何生出了這樣一個溫柔的閨秀女兒。”她看不清姜維楨的神色,隨意品評一句。

姜維楨翻過書頁,不置可否。片刻之後才說:“換了她倒也是好事,孤伶人配孤伶人。”

季寧眉頭深深皺起。

“——若是史家偏疼的那個塞進來,還得抽心思應付,太費神。”姜維楨擡頭望外夜色,隨手揮了揮,目光落回案上書頁。

片刻之後他擡頭,季寧不知何時退出內室,只餘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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