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雪】

我跟著文茵正式去見史家的女眷是住進來半月之後的事。起先是因為老太太精神不濟，管家的史家老二媳婦便說姑娘戴孝尤其怕沖撞了病裏的老人，這也沒什麽。後來老太太病愈，史家那位同齡的史文芩姑娘又進山禮佛。

我是從一個粗使丫頭嘴裏才聽到此事是客居在史家府裏的姨奶奶攛掇的，說是姑娘戴孝晦氣才使得老太太突然傷了風，史文芩與文茵同齡，自是要避諱的。她大概是說動了管家的奶奶，隨便為史文芩挑了個京郊的寺過去禮佛。

文茵性子素來溫和，自老太太病後她幾乎足不出戶日日在屋裏抄寫經卷，抄好的經卷幾乎都送進了老太太住著的鶴年堂。進府以來我們與史文芩和諸位管家奶奶連照面都幾乎沒有打過，可見那姨奶奶的八卦嘴說的都是些什麽混賬話。好端端的史家姑娘大張旗鼓地出門禮佛，就算是做實了先前那姨奶奶傳過的糊塗話，不出幾日連史家府裏上上下下伺候的奴才都傳揚到了。

我心裏一直憋著火，文茵日裏倒仍是淡淡的，只管抄寫經卷送過去，閑下來做些刺繡。

閑話傳揚出去之後我便不太放心霜院來往鶴年堂送經卷的奴才了，文茵抄好的經卷一應由我親自送過去，非得送到伺候老太太的徐媽媽手裏才算。

史文芩從寺裏回來的那日，姑娘難得放下了經卷，快至酉時帶著我往史文芩那邊去。史文芩酉時過些才帶著人回住處，來時那姨奶奶還正親熱地貼著史文芩說話。姑娘素來有禮溫和，行禮時那姨奶奶眼見著臉色都不對了，史文芩自然也不大好意思。文茵大度，來時還帶了兩卷手抄的心經贈給史文芩，那姨奶奶臉上徹底掛不住了，心虛得隨便找了個由頭落荒而逃。

史文芩大抵是才反應過來她那勢利的母親好端端叫她出去禮佛的緣由，把我們請進了她那處題著“蘭艾德馨”的院子，三言兩語講白了事情，還從庫裏挑了一套茶具說是賠罪。

等到出蘭苑時我的氣消了大半，文茵則仍是淡淡地同過來時沒什麽變化，我跟著她到底還是覺出來她的氣勢比剛來時柔和下去。史文芩人頗有些她母親似的精明氣，人比姑娘活潑些，若無人利用，心眼倒是不壞。那是我第一次對史家的日子產生了些許不切實際的期許，似乎留在這兒也還能夠接受。

從那個姨奶奶生出的那樁流言來，我對史家的管家奶奶就難有什麽好感。姨奶奶生出的流言荒唐到就算是我這個大字不識的丫頭也聽得出來，在史家屋裏管了多少年庶務的管家奶奶不可能聽不出來。無非借著此事想用史文芩給姑娘個下馬威，想著先轄制一下住我們罷了。

只是這管家奶奶大約是沒想到姑娘雖向來是個溫和性子能這麽不動聲色地叫人敗下陣來。那姨奶奶沒過幾日就打道回府了，府上的流言也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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