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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4章 出乎意料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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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4章 出乎意料的一切

早餐已經做好了,陳熠池去臥室裏叫江宜起床。

推開門,他便看見江宜著急忙慌地在往被子裏掖什麽東西,像只正在藏果子的小浣熊,被驚擾到,豎起耳朵警惕地躲在樹幹後面,偷偷窺視。

“在做什麽?陳熠池走過去,眼眸染上不易察覺的笑意。

江宜知曉事情暴露,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像是在求饒。在陳熠池的註視下,還是不得不把東西從被子底下掏出來。

“相冊?”陳熠池瞥了他一眼。

江宜翻了一頁:“你不是不喜歡拍照片嗎?所以……”

“所以你就偷拍?”陳熠池低聲問。

江宜算是默認了,陳熠池從他手裏接過厚重的相冊,照片只填了不到三分之一。

照片的光線都不是特別好,看出來拍照的人都沒什麽時間好好對準焦距,但是每一張照片的意境都很美,好像在訴說著一個美麗的故事。

大部分是陳熠池的背影照,他做飯的樣子,站在陽臺吸煙的樣子,還有穿著背心趕海的樣子。這些照片,拼湊齊了一個完整鮮活的陳熠池,仿佛有溫度一般。

不過又好像缺了點什麽,陳熠池往後翻了翻皺眉問:“你的呢?”

江宜沒明白:“什麽我的?”

“怎麽沒看見你的照片?”

“我怎麽給自己拍呀?”而且他現在的狀態即使上鏡,也不會好看的,夾雜在這些照片裏,怎麽看怎麽別扭。

陳熠池拉住他的手:“走。”

江宜擡眸:“幹嘛?”

身後一望無際的大海,遠處停泊這一輛白色游輪,海鷗在頭頂盤旋飛舞。

相機快門的白光閃過,陳熠池一只手搭在江宜的肩膀上,照片裏他極少地彎起嘴角,目光溫柔的註視著他的戀人。江宜笑得有些緊張,像只小白兔一樣,並攏著豎起兩個長耳朵。

這算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合照。

後來的很多年,陳熠池靠著這張單薄的照片,走過了人生致暗的時刻。或許在那些滿城風雨的日子裏,他將江宜藏在無人打擾的世外桃源,偷得了片刻清閑,是年少時做過的為數不多的荒唐的事情。

陳熠池不知從哪裏拿出的銀戒項鏈,江宜詫異地看著他掌心裏縮成小小一堆的東西:“我以為丟了呢,怎麽會在你那裏?”

“這個項鏈我找到的時候已經臟了,我找人拿去修理了。”陳熠池摸了摸上面淺淺的紋路,說道,“我給你帶上吧。”

江宜微微低頭,項鏈套在他的脖頸上,閃著銀色的光芒,比光還要耀眼的是江宜望向陳熠池時沈醉的眼眸,像銀河散落人間。

陳熠池清了清嗓子:“小宜,我這裏有一個好消息,有必要通知你。”

江宜仰起頭:“什麽好消息?”

“我找到了……”陳熠池話未說完,一陣急促的電話在他的口袋裏響了起來,他看到聯系人,心像堵了塊石頭似的,悶聲道,“等我一下。”

陳熠池接聽電話,沿著棧道的防護欄走,忽然頓住了腳步,臉遽然陰沈了下來,冷厲森然的氣息同此時靜謐平和的景象格格不入。

江宜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他跑到陳熠池身邊,板著他的肩膀:“出什麽事了?”

遠處的烏雲在不經意間壓了下來,霎時間便遮天蔽日,海浪騰起幾丈高。

風起雲湧,疾風驟雨將至。

“沒什麽事,”陳熠池抓著江宜的胳膊,側身將人抱緊,輕聲道,“我出去一小會兒,你等等我。”

“好。”

陳熠池囑咐他:“下雨了,關緊門窗。”

江宜勾了勾他襯衣扣子:“下雨了,別走夜路。”

-

陳熠池車在高速上開的飛快。副駕的手機通著電話。

“少爺,那女人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

“……”

“我只聽實話”

“是夫人……把她藏起來了。”

陳熠池掐了電話。

他開車狂奔到醫院,半個小時的路程他走了十幾分鐘。

那是他一生中最難熬的時刻,時間無限拉長,像眼前的道路一樣,無線延展,沒有盡頭。

陳熠池沖進了郭醫生的辦公室:“江宜的手術提前。”

郭醫生見到陳熠池,如見救星,激動的聲音顫抖:“陳先生,你總算是來了。”

陳熠池目光一凜:“什麽意思?”

郭醫生拍著大腿唉聲嘆氣:“捐贈給江宜的那袋骨髓不知道為什麽,給了另一個病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陳熠池揪著他的領子,眼底爆出狠厲的冷光。

郭醫生嚇得直打哆嗦,用手指了指頭頂,低聲說:“是上邊的命令,讓我們保密,我們也不敢私自做決定。”

陳熠池咬著牙,厲聲質問:“那個病人在哪?他的手術做了沒有!”

郭醫生顫巍巍伸出一根食指說:“剛開始,一個小時。”

砰得好像有什麽東西猝然碎掉了,陳熠池冷笑一聲,松開手。

這時,忽然一道閃電如同蜈蚣一般盤曲在天空之上,亮如白晝,射出來的光映在陳熠池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通紅的布滿血絲的雙眼,壓制著滔天的恨。

“陳先生,您……沒事吧?”江宜的病是郭醫生一手治療的,他對這事也深感惋惜,但是無計可施。

陳熠池的狀態卻屬實驚呆他了。

這不像是普通朋友該有的反應啊。

陳熠池死死攥著拳頭,手背青筋暴起,一面不知念叨什麽,一面往外走。

郭醫生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有個叫夏清尋的實習醫生,三天前,來我辦公室了用我的電腦,說是自己電腦壞了,用我的電腦發個文件,我當時也沒多心。”

陳熠池目光凜冽,一字一字重覆:“夏清尋。”

陳熠池很清楚,當初陳家想盡辦法瞞著他江宜的病,讓他生生跟江宜斷了三年的聯系,這一次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為了掩人耳目,陳熠池讓王浮意,也就是江宜的母親,提前采髓,對外卻將人保護起來,造成還沒有取髓的假象,把別有用心之人的註意力全都引過去。

那袋已經成功采取的骨髓則被安全的放在醫院的貯藏室裏,但錄入沒有任何的編號和信息。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漏掉了一個人,王浮意的第二個兒子,也是跟她初戀在國外生的小兒子,夏清尋。

當初他進入大學,在一次社團活動中,幫夏清尋指了下路,後來夏清尋一直有意無意地創造各種機會接近他,他很討厭身邊圍著除了江宜以外的人,本想找機會徹底跟夏清尋劃清界限,卻在無意中看見了夏清尋手機相冊中收擦的一張照片。

跟江宜藏在小盒子裏的經常拿給他看的那張一模一樣。

陳熠池想起江宜去世多年的那位母親。

大雨瓢潑,越下越烈,陳熠池在路上開著車,眼前是一片厚重的雨霧,雨刮器來回飛快擺動,車窗上的雨水卻怎麽也刮不幹凈。

陳家大宅隱沒在暴風雨的陰翳中,肅靜、死寂、陰沈。

李姨從窗外看見有車在大門前停下,以為是客人呢,連忙舉著傘出門迎接,卻沒想到下車的是陳熠池。

他下了車,闊步往大宅裏直奔而去。

李姨舉著傘追不上他的腳步,焦急道:“大雨天的,少爺您怎麽突然回來了?”

陳熠池沈默不語,他沒有打傘,任憑大雨澆在他的身上,周身的冷厲就連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李姨都不免有些膽寒。

“到底出什麽事了?”李姨急得抹眼淚。

陳熠池啞聲說:“您在外面等著,千萬別進來。”

說完,門砰得合上,砸的斜飛進去的雨滴四散飛濺。

江宜打了好幾個電話都無人接聽,眼看天色越來越暗,他心裏的焦躁不安也愈加強烈。

趕在這時,他好久沒覆發的高燒也燒了起來,他躺在床上,猶如火煎,什麽也做不了。

這些日子,陳熠池給他打著一針幾十萬的療愈針劑,才勉強壓制住他的病情,突然的惡化,讓他措不及防。

身體每一寸像生生被碾碎了一樣,他死死咬著牙根,不讓自己喊出來,冷汗浸濕了被子,他凍得發抖。

他咬著牙,按下120 ,該死的手機卻在撥出前一刻電量壽終正寢,他摸索著旁邊的充電線,插上電。

手機從百分之零開始緩緩往上充,等攢了足夠的電量,屏幕終於亮了起來。

窗外雷聲從天際間滾滾襲來,玫瑰花鮮紅的花瓣淩亂地在空中飛舞,沖天的海浪仿佛要吞噬一切。

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江宜鬼使神差的按了接聽。

“是江宜先生嗎?”

江宜微弱的嗯了一聲。

“你認不認識叫陳熠池的人?”

江宜精神一震,他抓緊了手機道:“認識……”

“他在建安大橋出了車禍,你是他的第一聯系人,我只能通知到你了。”

江宜腦子轟的一聲響,仿佛世界的一切在一剎那都停止運轉。

“不是的,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你認錯人了……”

“不會的不會的。”

嗓子腥甜,他忍住嘔吐的欲望,蝕骨忍著的疼痛起身穿衣。

衣服套了一半,江宜的眼前陣陣發暈,接連往後退了兩步,腰被桌角的尖狠狠地頂到,那一刻,他疼得生理性眼淚都落下來了。

他單手撐著地,身體不自然的抽搐起來。

胳膊上小腿上出現了許多淡紅色的血斑,這時之前從沒有過的跡象。

江宜將嘴唇咬爛了,才站了起來。

他把剩下的衣服飛速穿好,出了這棟房子,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滂沱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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