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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9章 結……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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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9章 結……結婚?

大海帶走了我的母親,也終將帶走我。

江宜墜入深海,他沒有掙紮,坦然地舒展著肢體,任鹹腥的海水灌入他的胸腔,充溢著他的身體,溫熱的血液從指尖流出,和大海融為一體,空留一副軀殼在汪洋大海,沈落而下。

越沈越深,越沈越深。

就在這時,海水忽然倒灌,海面被劈成兩半,天光刺入幽暗的海底。

江宜緩緩睜開眼,乳白的陽光湧入他的眼眸,他輕輕的眨了眨眼,酸澀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熟悉的房間讓他在夢中懸空在水中的身體有了一絲著落,他的心臟跳的很重,脖頸間感覺涼颼颼的,像有風在不停的灌進去。

忽然一只手,伸到他耳側,輕輕的刮掉了他的眼淚,動作緩地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無比的文物,在江宜冰涼的耳尖留下餘溫。

江宜打了個哆嗦,將腦袋往被子裏拱了拱,眼睫卻暗暗翹起,窺見廬山真面目那一刻,他呆住了。

此刻,他看見的不是清冷的背影,而是一雙清冷又溫柔的眼眸,就在咫尺之間,安靜地凝視他。

江宜動了動唇,說出了那個縈繞在嘴邊,咀嚼了千萬次的名字:“陳、陳熠池……”

“嗯?”他回應了。

眼淚無聲息的失控似的滑落,江宜縮在被窩裏,克制著情緒,瘦弱的身體卻不受控地抖。

陳熠池心快要碎了。

一絲陽光流入掀起的被角,江宜紅著鼻尖和眼睛,哭得整個胸膛發疼發硬,有點呼吸不上來,很難受。

頭頂傳來無奈又心疼的一聲輕嘆,一只手臂伸到他的細瘦的腰上,輕若羽毛的身體稍微被往上提了下,便落入一個充滿了新雪松林味道的懷抱裏。

“抱歉,”陳熠池低頭,一下又一下細碎的吻逡巡在他耳畔,“我來晚了。”

江宜哽塞,他不敢靠的太實,只用脆弱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覆著陳熠池的襯衣,溫熱的眼淚浸濕了一片,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和期待:“你怎麽、怎麽會在這裏?”

“我回國了。”

“回國了……”江宜重覆著他的話,“不會回去了嗎?”

“不回去了。”

江宜身體稍稍放松,嘟囔著:“我好想你,可是你總是不來、不來看我,我就不、不想要你了。”

陳熠池收了力道,將人抱得更緊些:“你不要我了,我要你。”

“我瞎說的,少爺,你別難過。”江宜心軟,他一雙眼睛浸在水裏,像隔著雲霧的星月,“我不是不想要你,我就是害怕。”

陳熠池拂去他的眼淚:“江宜,我們結婚吧。”

聲音並不高,像隔了千萬重山的清風明月,溫柔靜謐。

江宜楞住了,他的腦海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纏繞,怎麽捋都捋不清,舌頭也打結了起來:“結……結婚?”

陳熠池說:“我們領證,結婚,旅游,然後去你想去的地方定居,只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江宜點了點頭,沖他笑了笑:“好啊。”

果然書裏說的沒錯,死之前,都會幻想和自己最愛的人共度,不然這三年之久,陳熠池為何從不入他的夢中。

他這不是做夢,他是快要死了。

只不過跟他設想的死亡方式有些不一樣,他不是在出租屋裏痛苦絕望的死去,而是在陳熠池的懷裏,聽著陳熠池的承諾,安靜的離開。

江宜有些遺憾他的想象太過於貧瘠,再精彩的情景,他也想不出了。

忽然門開了,進來的是郭醫生,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陽光籠罩在那個人的身上,很耀眼。

江宜眨了眨眼,看清楚了那個人的面容。

不知為什麽,他的心突然就空洞失落起來,好像用多少滴眼淚都填不滿的空虛。

夏清尋臉色晦暗不清,沈默不語跟在郭醫生身後。

江宜想起來了,這裏不是他跟陳熠池見面的地方,在陳熠池回國之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是夏清尋辦公室外面。

他去給夏清尋送午餐,看見陳熠池也提著吃得進去,他就躲在門外,偷聽他們說話。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陳熠池也會怕一個人吃不飽,給他送餐,他們有問有答,不會因為別人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就冷淡他。

陳熠池已經在外面找到了喜歡的男朋友,只有他一個人折了羽翼,困在原地三年,永遠逃不出自己編織的心牢。

如果夏清尋出現在這裏,是否可以說明,這一切不是幻想,他僥幸活過來了,而要承受的痛苦比身體的疼痛還要重上千百倍。

江宜渾身的血像流幹凈了似的,手腳冰涼,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什麽也沒有。

那一刻他便確定了,他還活著。

陳熠池緊緊摟著他身體的力道壓得他喘不上氣,比腰穿的時候還疼。

讓他平靜地死掉不好嗎?為什麽要讓他一次次的清醒過來之後,再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入深淵?

“小宜,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陳熠池心急如焚。

“把人平放下來,我給他做個檢查。”郭醫生說。

陳熠池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床上,生怕稍有不慎讓江宜疼一絲一毫。

郭醫生讓夏清尋擼起江宜的衣袖,準備抽血。

夏清尋的手指剛觸碰到江宜的手腕時,江宜猛地將手縮回,抱在身前:“不要抽血。”

江宜的反應很強烈,郭醫生無從下手。

陳熠池手背緩緩蹭著江宜的臉:“乖,別怕,就抽一點點。”

江宜張口,咬住陳熠池的手掌邊緣,牙齒刺穿皮肉,鮮血從嚙合處湧出。

“疼嗎?”江宜問。

陳熠池張了張唇,還沒說話,江宜又接道,“你在這裏帶給我的疼,比剛才我帶給你的,要疼幾百倍,少爺,我知道你覺得自己有愧於我才對好的,但是當年的分手是我逼你提的,你真的不欠我什麽。”

“小宜……”陳熠池喉嚨動了動,“我不只是覺得有愧於你,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江宜搖頭。他知道這不是陳熠池的真心話,或許只是看他躺在床上太可憐了,說幾句安慰的話。夏清尋還在這裏,他們之間的過分的舉動讓他看見了,他該多傷心。

江宜道:“郭醫生,你們能待會兒再來抽血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沒問題。你好好休息休息,”郭醫生收起設備,“我們都出去吧。”

破口處的血順著陳熠池手的側邊滑下,他站在原地,深深地望著江宜,看不出他的情緒,唯有手背的青色血管顏色深的有些刺目。

夏清尋走到他身邊,扯了他袖口:“走吧,出去我給你包紮一下。”

房間裏,安靜的只有風的聲音,連呼吸聲都殘忍的剝奪了。

兩道腳步聲響起,江宜背對著門,努力不去想他們離開的樣子。

後來只剩下江宜一人,連風聲都不見了,世界大的沒有一樣東西完整的屬於江宜,只有陽光肆無忌憚的照耀著他。

溫柔而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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