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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6章 好似一切都在冥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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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6章 好似一切都在冥冥之中

不知是不是天氣回暖的原因,一場綿綿春雨過後,江宜的精神氣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了。

他跟蘇以和提過能不能下次來的時候給他帶一支花店裏的花,他覺得病房裏有些冷清。

沒想到蘇以和一下子給他帶了十幾捧花束,每捧花的品種都不一樣,且不說茉莉百合紫羅蘭這些常見的花,他還發現了一種藍色的玫瑰花。

他拿起來花束放在鼻下嗅了嗅,跟普通玫瑰的味道並無區別,但是顏色有種攝人心魄的寒涼和淒美。

蘇以和說這種花叫碎冰藍玫瑰,他以為是培育的新品種,沒想到就是普通白玫瑰上噴了藍色染劑,價格卻翻了整整一倍,他一個斡旋商界多年的精英被一個賣花的忽悠的團團轉。

江宜把臉埋進花朵裏,聽了蘇以和的抱怨,忍不住笑了起來。

無聲的笑,只是勾起嘴角,霎那間繁花失色,江宜像高川冰原的雪蓮,不需要適宜的溫度、土壤、陽光和水分,只要有沙石,它便能舒展開自己的花瓣,張揚的綻放在懸崖峭壁之上。

蘇以和上前,伸手刮了刮他的下巴:“沒人跟你說過,你長的很漂亮嗎?”

江宜怔楞了一下,嘴角笑意未消,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我不太照鏡子了。”

化療頭發掉光之後,他買了頂假發,有時候也會戴帽子,化療對皮膚傷害也很大,年輕的皮膚失去原先的光澤,變得發黃暗沈,他甚至記不得自己原先的樣子了。

蘇以和說的應該是十七歲的江宜吧。

枕頭低下發出震動,江宜的電話響了,是舒青然打過來的。

剛接聽,女孩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江宜,你猜我在那裏?”

江宜驚喜道:“你學校不是還沒放假嗎?肯定不會在宛城吧?”

“就在宛城。我來宛城有事要辦,跟學校請了假。”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想我了嗎?”

“想了。青然姐,你現在在哪裏,需不需要我給你叫輛車。”

“不用,我現在在機場接……”

聲音不知道怎麽突然變小了,江宜沒聽清後面的話,這時候蘇以和突然喝水嗆到了,江宜掛掉電話,幫蘇以和順氣:“怎麽平白無故的喝水還能嗆到?”

蘇以和瞥了眼江宜的電話:“沒事。”

江宜突然欸了一聲:“程炎今天怎麽沒黏著你一塊來?”

“啊?”蘇以和心不在焉地說,“上六休一吧。”

江宜噗嗤笑了一聲。

這時,突然有人敲門,一個年輕的小護士進來給江宜記錄監護儀的數據。

江宜奇怪地問:“小夏醫生呢?今天都沒見他。”。

小護士說:“他今天請假了。”

夏醫生雖然是實習期,但郭醫生對他的專業素養讚不絕口,很重用他,讓他一起跟著江宜的病程,夏清尋對江宜的病歷很感興趣,在治療方案上他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成效顯著。

只是進口藥價貴,江宜不想讓蘇以和再破費,替換成了便宜的等效藥,療效比預想的要差些。

江宜在床上呆了不少天,想出去透口氣,蘇以和擔心他累著,便讓他坐自己的車拉他出去兜一圈。

車窗開了一條縫隙,吹進來的風輕輕拂過他雙頰和額頭,江宜舒服地瞇了瞇眼睛,像小動物一樣,趴在窗戶上,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景色。

江宜看得認真,他跟這個世界隔絕地太久了,落入眸中的景色有些不切實際的恍惚之感。

蘇以和開的很慢,仿佛怕一個急剎車會驚嚇到這個小東西。

江宜不知看見了什麽,讓蘇以和停下車。

“想做什麽 ?”蘇以和問。

江宜指了指路邊一家覆古的餐廳,牌子上寫著小吊梨湯:“青然姐喜歡吃這家的幹酪魚,我去買些。”

蘇以和說:“我也喜歡這家,再買碗梨湯和梨球果仁蝦吧。”

江宜沖他笑了笑:“好啊。”

江宜拿了錢下車,小吊梨湯的牌匾換了新的,整個店也像重新翻修了一遍,掀起珠簾,淡淡的熏香沁人心脾。

沒到飯點,裏面的人不多,店主在收銀臺打瞌睡。

見到有客人來,先是笑臉相迎,見到江宜楞了楞,訥訥地開口說:“小夥子,你多久沒來了。”

江宜經常光顧這家店,後來生了病便很少來了,他撓了撓頭:“老板,我要一份幹酪魚,一碗小吊梨湯和一份梨球果仁蝦,不在這兒吃了,打包回去。”

店主擺了擺手:“你是老客戶,這餐給你打個七五折。”

“啊……是搞活動嗎?”江宜問。

店主說:“是啊,留下老客戶嘛。”

江宜歡歡喜喜地提著餐袋離開店裏,不遠處蘇以和下了車,靠著車門上打電話,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不對,應該是生氣,見他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垮,立刻掛掉了電話,如沐春風地走上前接他。

江宜隱隱覺得,今天大家都挺不對勁的,說不上來哪兒不對,但他有些莫名的心慌。

尤其是看見蘇以和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之後。

蘇以和把吃的放在後座,跟江宜說:“咱們回去吧,青然應該快到了。看不見你,她又要擔心了。”

江宜笑道:“我是一歲小孩兒嘛,一刻也離不開視線。”

蘇以和說:“你現在可比一歲小孩還嬌貴。”

江宜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了什麽,掏出手機:“對了,我跟青然姐打個電話,現在是下班高峰期,萬一打不到車,咱們可以接她。”

蘇以和張了張嘴,阻止的話還沒想好,江宜的電話就打出去了。

鈴響了很久沒人接,江宜蹙眉:“還在忙嗎……”

話音未落,電話就通了,江宜喜色染上眉梢:“青然姐,你現在到哪兒了。”

舒青然聲音淡淡地傳來:“我還在吃飯,有什麽事下午說。”

江宜楞了楞,還沒等他說完第二句,對方電話就掛掉了。

“怎麽回事?”

蘇以和安慰道:“可能在跟她爸爸在應酬吧,她不是說今天她接機嘛,應該挺忙的。”

江宜“哦”了一聲,垂下眉眼。

“不開心了?”蘇以和看了他一眼。

江宜擡頭:“沒有,我就是覺得大家都很忙,你剛來宛城,每天從早到晚都是工作,這樣還要抽時間來看我,是不是我耽誤你們時間了……”

蘇以和嘶了一聲:“別胡思亂想,我又不是菩薩,不會隨隨便便對誰都發善心,我幫你,是因為你幫過我,給了我新生的機會,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江宜,你值得擁有這些,這些不是誰施舍給你的,只是因為你值得。”

回到醫院,蘇以和跟江宜分了一下飯食,江宜吃不多,只喝了幾口梨湯,吃了一個蝦,剩下了不少。

蘇以和下午要去公司,提前早走了半個小時。

江宜躺下的時候,聽值班的護士在走廊說夏醫生回來了,她們對這位名校畢業、濡染英俊的青年很有好感,平日裏都是偷偷地在江宜病房外窺視。

跟夏清尋說上幾句話,臉就紅了。

夏清尋的聲音很溫柔,像江南的風,吹過花紅柳綠,掠過過軒榭廊坊,將一池春水揉皺。

程炎還說過,他說話的方式,跟十七八歲的江宜很像,都容易讓人親近起來。

江宜挺喜歡夏清尋的,但是不知為什麽夏清尋卻不太喜歡他,雖然他很感興趣江宜的病,但對江宜這個人總是疏遠冷淡。

江宜想起來他給舒青然買的幹酪魚沒動過,夏清尋上午有事出去,這個點回醫院,應該是沒吃上午飯的。

江宜艱難的起床,拎著幹酪魚,推開病房,撞見一個護士小姐。

他問:“夏醫生在辦公室嗎?”

護士說:“是呀,剛進去呢。你不舒服嗎?”

江宜:“我沒事。我中午買多了,給夏醫生送去。”

護士朝他笑了笑:“小弟弟,你人還挺好的。”

中午醫生都下班了,走廊冷清的好似有涼氣鉆人骨頭。

江宜走得有些累了,腰部往下的地方酸軟得厲害,他半途貼著墻換了口氣。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劃過側臉,隱入瘦削的鎖骨裏,他忘記當時是怎樣的想法,為何要勉強自己去送飯。

好似一切都在冥冥之中。

等他準備扶著墻繼續往前走時,忽得一個身形高挑的人影從他身旁掠過,攜來一陣平白的涼意。

空氣中留下了一絲味道,帶著積雪的松香。

他緩緩擡起頭,前面是一個穿著擦著錚亮的皮鞋、熨燙妥帖的西褲,披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手裏提著跟他一家店的小吃,邁開筆直修長的腿大步往前走。

江宜呆呆地望著遠去的背影,心臟停止了跳動。

頭頂的燈壞掉了,光影映的他臉忽明忽暗,一股眩暈湧上來,讓他身形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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