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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2章 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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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2章 他要走了

“分手”兩個字撞得江宜腦袋轟響,他感覺心臟疼得快要裂開了。

江宜向門的方向伸手,想要拉住陳熠池的衣角,可是身體不聽使喚,將他牢牢禁錮在病床上。

他咬著牙,爬到床沿,幻覺讓他以為自己要抓住陳熠池了,卻一腳踏空,毫無防備的從床上跌了下去。

膝蓋磕地,江宜倒不覺得痛,只是那扇門關上了,他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忽得他身體抽搐了幾下,蜷縮起來,血點伴隨著咳嗽從嘴裏濺出來,他用袖口去擦,越擦越多,地面一片猩紅,嚇人得很。

他明明不是故意的,卻還是將局面弄的一團糟。

他側臉緊緊的貼在地面上,雙目無神地透過床底看那一方的天,陰沈暗淡,天氣預報說,今天多雲轉小雨。

不知道少爺有沒有帶傘。

應該是沒有的。

那可不行,淋到了,是要生病的,他要給少爺送傘……

江宜強撐著爬起來,爬到一半,胳膊肘一軟,頭咚得栽倒地上。

-

此刻的陳家大宅,最近難得有些人氣。

舒青然的父親在國內已經紮穩腳跟,一月之後的高考結束就要接舒青然去京都長居,臨行前打算舉辦一場社交宴,請一些宛城的達官顯貴和親朋好友,而主辦的地點則是由陳家選定,明眼人不會看不出來,這兩家的意圖。

雖然有好幾家想把寶貝閨女塞進陳家,但是有舒家擋著只有做炮灰的份兒了,舒青然在陳家住了那麽久,兩家又是世交,金童玉女,感情深厚,叫旁人只能望洋興嘆。

舒青然穿著一襲樸素的白色長裙,在席面上敬酒,她喝不多,但該有的禮數做的十分周全,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一個穿著金色長裙的中年夫人拿著她的手,端詳道:“長得真俊,氣質也出挑,便宜你家那小子了。”

柳湘滿意的點頭微笑。

舒青然扯著嘴角笑了笑,心裏忽然想到陳熠池和江宜他們,按理說今夜他們應該出席的,卻遲遲不見人影,總是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環繞在她心上。

白天江宜讓她叫陳熠池去醫院,她以為是江宜想開了想把自己的病告訴陳熠池,現在想來可能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舒青然頻頻的望向門口,今天要忙的事太多了,下了課就坐專車直奔這裏,她還沒來得及去醫院看江宜。

“喲,在找誰呢?”身穿金色長裙的夫人順著她的視線往外望,接著問柳湘,“你家公子怎麽還不來,舒小姐都急了。”

這話說的舒青然有些不舒服,後面不知柳湘回了她什麽,她也沒去理會,準備找個借口,提前離場。

就在這時,突然身邊椅子被拉出來,一道修長的陰影投下,舒青然心裏一激動,轉頭望去,剛送出去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

身邊只有陳熠池坐著,沒見江宜的人影。

舒青然心裏沈了沈,這麽想來,江宜一定沒有透露自己病,不然陳熠池今晚不會現身。

江宜沒來,難道是病得重了?舒青然料想,如果能江宜那小傻子堅持,一定會陪著陳熠池一起來的。

陳熠池感覺旁邊的一道目光毫無掩飾地落在他臉上,他轉頭看向舒青然:“怎麽了?”

舒青然忍不到宴席結束了,她往陳熠池身邊靠了一下,低聲問:“江宜呢?”

不知這句話抽中了陳熠池那根神經,只見他臉色肉眼可見的暗了下去。

舒青然見狀不再多說,沈默下來。

舒青然只記得那天陳熠池喝了很多的酒,一杯接著一杯,沒有推杯換盞,他跟自己倒酒,度數很高的白酒,像把自己泡在酒缸裏似的,席間他沈默到極致,甚至讓人覺得坐在這裏的是叫陳熠池的空殼,真正的陳熠池留在了別的地方,可是無人敢問。

此刻的陳熠池實在是太令人害怕了,跟他的眼神對視上,他在看你,你卻在膽顫,像馬上要遭遇到不好的事情,比如他一把刀突然從後頸劈下。

他們把陳熠池此刻的狀態歸結為高考壓力大,喝點酒也沒什麽問題。但是卻都心知肚明,像他們這樣社會地位的人,高考又算什麽呢,是海岸線不遠處的一卷浪花,還沒到岸邊,便成了一堆白色泡沫。

舒青然為他擋了很多視線,她心裏隱約有了答案,但是不能在這個時間問出,她也不喜歡別人這麽明晃晃的盯著頹廢萎靡的這位天之驕子看。

宴席不知何時散去,金碧輝煌的宴會廳,似是永恒的白晝,在黑不見五指的夜裏,華麗璀璨的吊燈折射而下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陳熠池扶著桌子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毛,整個人都陷入一片陰郁,幾盞上好的瓷盞拂下,碎在腳邊。舒青然回頭,想要扶住他,卻被父親抓住了小臂。

舒父眼裏沒有笑意,話音卻很溫和:“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家吧。”

舒青然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縱使很想問陳熠池,江宜的消息,也不得不低頭,跟在父親身後離開,她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

柳湘送走了舒青然,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發說,委屈你了孩子。舒青然不解,卻還是搖了搖頭,說了些客套話。

待她回去,此刻的大廳中寂若無人,她走到陳熠池面前,坐下,看著眼前不知何時嘗試掙脫自己看護的兒子,她給了他機會,讓他去看看他期待的外面的美好世界,而陳熠池現在的模樣亦在她的意料之中。

外面的風太烈了,折斷了他剛長出來還未腐滿羽毛的雙翼,從高處跌下,沾了一身塵土泥濘,最終還是會回到她身邊的。

陳熠池出國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來了。

是高考結束第一天。

舒青然把這個消息帶去醫院的時候,江宜剛打上針,他很平靜,眼睫低垂著,看不出情緒,卻在看不見的地方,手死死攥著床單,很快手背的皮膚就鼓了起來。

舒青然是給他削完蘋果遞過去的時候發現的,江宜的手背已經已經青紫了,她急忙找了當值的護士,給江宜重新紮上了針。

護士看見江宜手背的情況,氣得話都說不利落:“讓你別亂動,別亂動,耳朵聽不見嗎?”

江宜不停地道歉,他的聲音沙啞,說對不起還有明顯的顫抖,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行了,別亂動了,打鼓針不是鬧著玩的。”

江宜點點頭,身體僵硬的躺了下去。

舒青然扶著他躺下,她不敢嘆氣,只能臉上擠出一些笑來,江宜的整間病房裏都彌漫著苦澀的味道,她得給他點甜,不然這麽虛弱的人怎能熬得下去呢?

她偷偷地從家裏溜出來看江宜,得知他跟陳熠池分手了,直覺告訴她江宜的病很難痊愈了。可是這個傻子就這樣一直傻下去,怎麽就這麽犟呢?怎麽不惜命呢?

血癌很難治療,可是那是陳熠池呀,陳家的錢連陳家人自己都數不過來,就算用錢續命也能續上好久呢,怎麽能這麽傻,傻到連一點麻煩都不願給陳熠池添。人家卻連你的好都不曉得,轉身就出國瀟灑了。

江宜瘦的都脫相了,顴骨凸起,好在他骨相優越,即使瘦脫相了,也能看出來是個漂亮的男孩。

護士很喜歡這個漂亮安靜,眉眼間又帶點憂郁的孩子。

他不常麻煩她們,只有難受極了的時候才會按鈴,護士看見他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裏,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的樣子,還是會心疼。

她們沒有見過他的父母家人,開始有一個男生火急火燎來找過他一次,後來再沒有來過,只有一個跟他差不多年歲的女孩子常來看他,但是那女孩不會待太久,初期化療,大多數難捱的時光是這男孩一個人忍受的。起初她們以為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可相處時間久了,發現他們之間沒有什麽越軌的舉動,他們像正常的朋友一樣說說笑笑,卻總在不經意提起一個名字時,像碰到了埋在地底的一顆地雷,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了。

她們曾嘗試問過他生了這樣的病,怎麽不見他的父母家人,男孩只笑著搖了搖頭,什麽也不說,次數多了,護士也就漸漸明白了,男孩沒有親人,甚至連朋友可能也只有那女生一個而已。

江宜不總是喜歡在床上呆坐著,他偶爾的也會到窗邊往外瞧,外頭有什麽好看的呢,沒有好看的生機勃勃的花叢,沒有引人註意的景致,無非是醫院前堵得不通的馬路,面色凝重的家屬和醫院前一排排折射著刺目光線的轎車。

忽然有一天,江宜看著窗外,忽然問舒青然:“他換手機了嗎?”

舒青然頓了頓,說:“換了,你要是想要他的新號,我給……”

“不用。”江宜輕聲打斷了她,低頭不知思索著什麽。

他們很少會提陳熠池,舒青然也有意避開,這種狀態不知持續了多久,護士跟江宜收完針跟另一護士閑聊說他兒子今年高考,成績下滑很嚴重,急得她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了。

江宜有些怔然,他扭頭問舒青然:“快要高考了嗎?”

舒青然說:“嗯,還有不到一個星期了。”

江宜說:“這幾天不要來看我了。”

舒青然笑了笑:“沒關系的,不耽誤時間,而且你把筆記資料都給了我,我快要趕上年紀第一了。”

說完她還沒意識到不對,感受到江宜的目光投向自己,舒青然楞住了。

“他走了?”江宜聲音很小,帶著試探。

舒青然搖頭:“還沒有。”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江宜雙眸忽得有些發亮,她沒忍心告訴江宜,陳熠池已經不在學校了,他馬上就要出國留學了。

到時候,天南海北,他們很難再見。

直到離高考還有三天的時間,江宜在夜裏輾轉反側,天不亮便給舒青然打過去電話,沒人接,舒青然起床看見三個未接來電,嚇了個半死,還以為江宜病情惡化了,連忙跑去醫院,看見江宜好好的躺在病床上,才放下心來。

江宜卻驚訝她突然到來,他以為是外面那人出了什麽事,心懸了起來,支支吾吾地試探:“他過得好嗎?高考累嗎?”

聽到這句話,舒青然忽然淚眼不可控制地淌下來了,她感覺自己在替江宜崩潰。

原來江宜一直堅信陳熠池還在學校。他難道以為陳熠池每天看見他的空座位沒有任何懷疑,甚至已經知曉了他的病情將他拋棄在了醫院?他每天看向窗外,其實不是覺得無聊而是在找人?從他們分手到現在半個多月,他是否整天都在等著那個人?

舒青然感覺嗓間苦澀,江宜見她流淚也慌了神:“你、你別哭呀,我不問了。”

舒青然說:“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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