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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8章 湮沒了少年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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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8章 湮沒了少年所有的光

陳熠池結束了一天無聊的考試,回到教室,班裏在安靜地自習。

他下意識地去尋江宜的背影,卻捕了個空。

江宜書桌上很幹凈,一支沒扣筆帽的中性筆,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本攤開的生物課本,整潔地不像使用過的樣子。

自習課前一節是數學,陳熠池擡眼看向黑板上記錄的課表,生物課在上午第二節。

這麽說,江宜一整天都不在。

陳熠池煩躁地蹙了下眉,目光轉向藏著漫畫書在腿上偷翻的王潤康,伸手碰了一下他緊張到有些僵硬的胳膊。

王潤康身形猛地一僵,把漫畫書瞬間推了進去,哢哢轉動脖子,回頭見是陳熠池,炸起來的毛登時順了下去,眼神變得無辜起來。

“哥,下次能提前大聲招呼不?我剛才差點以為要見我太奶了。”王潤康吸了吸鼻涕,一副生無可聊的模樣。

陳熠池不理會,直切主題問:“江宜人呢?”

王潤康揉了揉發紅的鼻子,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上完體育課就不見人了。”

“不見了,什麽意思?”

“就是上完體育課就沒回教室,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王潤康歪了下腦袋。

陳熠池心裏隱隱不安,說不出來的感覺,他只覺像處在一個密不透氣的玻璃罩中,很悶,透不過氣來。

窗外暮色漸沈,遠處濃厚的雲層壓了上來,吹來的風攜來陣陣潮意。

陳熠池再也呆不下去,到老袁辦公室請了假,問起江宜,老袁只說他身體不舒服,一早請了病假,再詳細的他也不清楚。

老袁記得倆人的家離得很近,便叮囑陳熠池順道把作業帶給江宜。

陳熠池隨意應付下來,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天上盤踞著沈甸甸的黑色雲團,他似是沒註意到天氣急劇的變化,空著手什麽都沒帶便沖出了學校。

行到半路,大雨不出意料的降臨,水果攤紛紛支起了帳篷,行人撐起各色雨傘行色匆匆,馬路行駛的汽車在燈光交錯裏堵了一條街。

陳熠池到家門口的時候,肩背的衣服全被雨水浸透,白色的布料緊緊貼在後背肌理,冰涼黏濕,雨水順著發尾滴落在地毯上,他抹了把發梢,甩了甩手心的雨水,然後插入鑰匙擰開了鎖。

屋裏很安靜,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陳熠池心口像墜著一個鉛塊,不斷下沈,他快步朝臥室走過去,推開門,只見床上被褥頂出一個黑乎乎的鼓包,江宜背對著他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腰部,胳膊抱在身前,似是已經睡著了。

睡著的江宜像只安靜的小貓崽。

陳熠池的下墜的心回到了原處,他下意識放輕了呼吸,關上門,緩步走到床邊。

窗戶開了條縫隙,吹動簾邊輕蕩,絲絲縷縷的涼風透了進來,他溫熱的手摸了摸江宜冰涼的小臂,輕嘆了口氣,轉身關緊了窗。

他沿著床邊坐下,微微俯身,仔細描摹著江宜的眉眼。

江宜的睡相很乖,嘴角總是微微翹著,像抹了蜜似的,他睫毛很長,尤其是閉上雙眼,濃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親吻的時候,陳熠池總是喜歡用手蒙住他的眼睛,兩把小扇子總是撓得他掌心癢癢的。

江宜現在卻睡得很痛苦的模樣,他眉心僅僅擰著,牙齒咬著發白的下唇,睫毛不停地顫抖,像突臨寒冬瀕臨滅亡的蝴蝶。

陳熠池掌心覆上他的額頭,火爐子似的溫度叫他心頭一驚,江宜又發燒了。

他捏著江宜的下巴,使勁搖晃了幾下:“江宜。”

江宜呼吸忽然粗重起來,雙手死死絞在一起,他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夢魘,在掙紮在拼命呼救。

陳熠池面色凝重,將人撈進懷裏,拍著江宜的後背,聲音焦急喑啞:“江宜,快醒過來,別睡了。”

江宜身體猛地一顫,突然睜開了眼,目光發楞地盯著不知何處,他渾身被冷汗浸濕,指甲在陳熠池手背留下出白色的抓痕。

“江宜,”陳熠池語速急促,“你發燒了,現在我帶你去醫院,你好好聽話,呆在床上蓋好被子別動,我給你拿衣服。”

江宜盯著陳熠池的背影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發生了什麽,他動了動幹裂的唇,輕聲道:“不用了。”

陳熠池瞪了他一眼,氣道:“什麽不用了,你在家能好起來?”

江宜抿了抿唇,艱難扯出一個笑;“我已經去醫院看過了,醫生給我開了退燒藥,我忘記服就睡了。”

陳熠池把衣服扔給他:“那也不行,這麽高的溫度,得去醫院住幾天院,你最近身體太差了,三天兩頭的感冒發燒,上個學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還不如不學。”

挨了訓得江宜垂下眼眸,他動了動喉嚨,開了燈的房間很亮,微翹的眼尾一滴淚劃過,沒有留下痕跡,他伸手勾住陳熠池的小指,慢慢搖了搖,慢慢地解釋道:“少爺,今晚太晚了,我真的不想動,要不我先吃醫生開的退燒藥,明天燒退了就不去醫院,如果不退我就聽你的話,好不好?”

陳熠池盯了他三秒,終是妥協了:“可以,但是如果明天早上燒還是退不下去……”

“你綁我過去。”江宜立刻接上。

陳熠池冷哼一聲:“我不綁你,我抽你。”

江宜勾了一下唇,表情卻很僵,似是沒有力氣了。

“藥在哪兒?”陳熠池問。

江宜呼吸一滯,不知哪兒來的精力,猛地坐了起來,扯了被子跳下床:“我知道在哪兒,我去找,少爺,你給我燒熱水去。”

這次,饒是陳熠池眼疾手快也沒能逮住他,像只泥鰍似的,躥了出去,不知道是病了還是沒病。

陳熠池想說什麽,又住了口,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餵江宜吃上藥,陳熠池才脫下冰涼的衣服,放進烘幹機裏,然後上了床,順手把小火爐子似的江宜摟進懷裏。

江宜縮進陳熠池雙臂間,像漫天飛雪裏鳥兒的巢穴,溫暖又安全,

這一刻,他差一點就說出來了。

差一點卸下所有的偽裝和堅強,說出來那個痛入骨髓的秘密。

可是他怎麽能說啊。

他的少爺,也不過十八歲,為了他放棄出國,跟家裏人鬧僵,放棄唾手可得的光明燦爛的未來,過著買東西要數錢,生活精打細算的日子。

他再明白不過,他的病是一座大山,能將他的少爺壓垮的大山。

得知病情的那一刻,他後悔了。

不是後悔沒早些檢查,而是他為什麽要跟陳熠池表白,為什麽要答應跟他談戀愛。

現在他徹徹底底成了一個累贅,能將陳熠池拖入無底深淵的累贅。

夜裏,陳熠池醒了很多次,探視江宜的溫度,給他裹被子,折騰了很久,直到淩晨才算踏實的睡過去,江宜卻睜開眼,眼底了無睡意。

無聲的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他冰涼的唇貼在陳熠池後背上,眷戀又無助。

大雨穿梭在黑夜,埋沒了少年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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