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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3章 小宜,哥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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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3章 小宜,哥哥來了……

陳熠池從來沒有覺得爬樓有什麽難的,從前一步越兩級,從一樓一口氣爬到五樓呼吸都不會重一點兒。

可這一次他感覺兩只腳像灌了鉛,重到每踏上一階臺階都竭盡了全力。

拉開樓內與天臺之間的隔門那瞬間,撲面而來的風雪瞬間就迷了眼。

此時的天臺地面深處已經積雪不下五厘米。

天寒地凍。

一場清白大雪覆蓋了這裏留下的所有罪與惡。

陳熠池環視一圈,視線停留在角落裏鼓起的一團上。

仔細看那是個側躺著蜷起身體的人,被蒼白的雪覆蓋著,一動未動,好像生命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熠池額角的青筋猛跳一下,腳步淩亂地跑到人形雪堆面前跪下。

拂開積雪,一張比瓷器還要慘白的臉毫無保留地顯露在他面前,刺得他眼眸發痛。

赤裸裸地五道紅痕未消,更像是在他心口甩了一鞭。

怔楞了一秒,他像瘋子一樣將人一把從雪堆裏撈了出來,那顆冰涼的腦袋按在滾燙熾熱的胸口前,他耳鳴到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卻還是一遍遍不停地在喊他的名字。

但是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若是放在小時候,自己這樣抱著他,他不知能樂成什麽樣子。

拉鏈全部扯開,露出修長溫熱的脖頸,他把江宜凍豆腐似的臉抵在自己的頸窩,用大開的衣服裹住了江宜的整個上身,像抱嬰兒一樣托著僵硬的身體,同時使勁拍打揉搓著他的後背。

“江宜!醒過來!”

“你醒過來,讓我做什麽都行!”

“……江宜,別嚇我。”

“哥哥……”一聲氣若游絲的聲音,好似這漫天飛雪裏的一縷陽光。

江宜沒睜眼,甚至更深地皺起眉頭,忍受著極大痛苦的樣子。

陳熠池心裏堵住的一口氣卻終於舒了出來,他把江宜抱得更深,筆直的後背也躬了起來,吐出的聲音幹澀嘶啞:“哥哥來了。小宜,哥哥來了。”

陳熠池也不記得江宜幾歲的時候到他家的,總之,自他記事起身邊就有了這麽個小東西。

雖說他們差了不到一歲,但小江宜長得卻像個綠豆芽似的,比自己矮了整整一頭。

路都走不穩,就知道扶著墻滿屋子找哥哥了。

但是陳熠池從小就是個小大人的模樣,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待在房間,最討厭的就是愛哭愛鬧、愚蠢幼稚的小孩在他耳邊吵個沒完,所以他開始是厭煩甚至嫌惡江宜的。

而且他知道江宜的身份之後,更有一種當家主人的自傲,認為江宜只是寄居在他家討飯的小臟孩,沒爹疼沒娘養,他只是發發善心收留了他而已。

他不允許江宜穿新衣服,不允許他吃自己的蛋糕,甚至不允許他坐在餐桌上跟自己一起吃飯。

小江宜就像個破舊的玩偶,被他晾在房間的角落,落了灰都不會拿去洗衣機洗一洗。

真正讓陳熠池關註到他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那天傍晚放學,陳熠池被老師留下批改班級作業,磨蹭了半個小時才被放行。

回家的路上,他老遠就看見有幾個跟他同年級的男生圍成一團,堵一條陰冷潮濕的小巷中間。

他們都是坐在每個教室的最後一排,被老師放棄的不良學生,根本沒人敢跟他們一塊玩,但被他們盯上的人就倒了大黴了。

陳熠池不知道是那個可憐蟲招惹上了這群野狗,但顯然他沒有這種閑心去積德行善,他淡淡的朝坐在地上的小孩看了一眼,小孩蜷起竹竿似的脊背,額頭埋在膝蓋之間,整個身子抖得明顯。

他不是怕他們,只是不想粘上一些麻煩事。

然而就在他果斷離開那剎那,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哥哥”。

軟軟的聲音無比慌亂,但能聽出來驚喜大過了恐懼,像抓住了最後一葉浮萍。

陳熠池對上了江宜哀求的目光。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心裏某個地方好像松了一下。

他卸下書包,光速奔跑著朝其中一個男生迎面掄去,對方沒防備,慘叫一聲被抽在地上。

其他男生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像被惹怒的獵犬,一齊亮出利爪朝陳熠池撲去。

陳熠池蹬腿一記側踢,跑在最前面的男生首當其沖,捂著小腹仰在地上抽搐,緊接著他一個閃身繞到另一個人身後,死死掐住了他的後勃頸,往墻上摜去。

男生登時頭破血流。

雪白的墻壁炸開了一朵鮮艷的紅梅。

最矮的那個小孩,嚇得不知所措,怔在原地,上前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在陳熠池收拾完其他人,帶著一股低壓朝他走去,小孩雙腿直打顫,再也堅持不住,尿了褲子。

陳熠池冷聲道:“滾。”

男生哪敢在待一秒鐘,聽陳熠池的意思是要放過他,當即夾著涼颼颼的褲子撒腿就跑了。

陳熠池從地上撿起粘滿泥土的書包,居高臨下地站在癱軟在地的江宜面前,聲音並沒有多少關心的意味:“你可真是個麻煩。”

涼薄的語氣令人不相信這是剛上四年級的孩子說出口的話。

江宜仰著蹭上泥巴的小臉蛋,怯怯地看他。

那截瑩潤的脖子上套的紅領巾歪了,後面的披肩跑到了前面,跟個圍兜一樣,幹凈的校服一只袖子一路撕到了胳膊窩,膝蓋往下全是肉眼可見的傷口。

陳熠池再沒見過比他還要狼狽的小孩兒了。

就算是他曾經參觀過的福利院的孩子,也比眼前的小孩活得好。

他鬼使神差的蹲了下來,伸給了江宜一只胳膊:“起來。”

江宜似乎是被他這一舉動驚著了,脖子本能的往後縮了縮,咬著下唇不吭聲。

誰承想這個閃避的動作觸到了陳熠池的逆鱗,他沒想到江宜居然敢躲他,他都放下身段了,甚至還想拉他起來,他居然這麽不識好歹?

陳熠池後悔救了這個忘恩負義的小犢子。

冷哼一聲就要起身。

恰在這時,兩只熱乎的小手輕輕地握住了他遞過去的那只手。

陳熠池楞了楞,繼而聽到了低微的啜泣聲。

小東西居然哭了?

江宜視若珍寶地捧著他的手心,細碎的聲音飄在焦灼的空氣中:“哥哥,你的、你的手受傷了。”

陳熠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道五厘米長的血口,血跡未幹,粘稠的血液還在汩汩往外冒,一直流到了小指尖。

陳熠池自己也沒感覺到疼,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一道傷口,可能是揪那個男生領子的時候被拉鏈劃的。

他覺得有些丟臉,尤其不想讓江宜看到自己受傷後脆弱的樣子,剛想把手抽出來,卻看見江宜俯下身子,張口含住了他的傷口。

溫熱滑膩的唇舌像一條小魚苗在他流血的皮膚上游走。

陳熠池麻木地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這是瘋了嗎?

江宜把血和著唾沫都咽了下去,然後擡起腦袋,彎起眉眼笑了笑:“李姨說過,唾沫殺菌,受傷了舔舔就好了。”

綺麗的落日傾斜而下,留了一絲微薄的紅暈擦過低矮的瓦墻,恰好映在了江宜的臉上。

陳熠池瞇起眼。

他第一次細致地打量江宜。

半大的小孩不能說美貌,但那張臉蛋足夠漂亮。

臉蛋上的皮膚像蛋清似的,嫩的不像話,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唇珠上還粘著一滴他手背上的血沒舔幹凈。

最驚艷的是那雙杏仁眼,清純嬌憨,眼圈微紅,撲閃的睫毛裏藏著幾滴淚露。

這是他還沒長開的模樣。

陳熠池覺得他跟女生間流行的那個洋娃娃差不多。

他突然有了個新奇的想法,於是重新蹲下來,摸了摸江宜頭頂蓬松的頭發道:“你想不想做我的洋娃娃,要是你答應了,我可以保護你。”

江宜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做哥哥的洋娃娃。”

陳熠池松了口氣,拉他起來,給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怎麽招惹那些人的?”

江宜眼神開始躲閃,說的話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陳熠池皺起了眉頭,一本正經道:“做我的洋娃娃首先不能跟我說謊,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把你賣給別人當洋娃娃。”

聽到他的哥哥要把他賣了,江宜這才慌了神,抱著哥哥的腰,拼命搖頭:“我不要給別人當洋娃娃。”

陳熠池的心驀然軟了下來:“那你仔細說清楚。”

江宜抿了抿嘴唇,拉開校服拉鏈,從衣服裏面取出一個圖畫本。

有些膽怯又帶著點小期待,小心恭謹地捧到陳熠池眼前。

“這個圖畫本,他們要搶過去看看,我、我不讓,他們就推了我。”

陳熠池皺眉:“你就是為了這個破本子,去惹那一幫人?”

江宜道:“這不是破本子,這是我給哥哥準備的生日禮物。”

陳熠池楞住了。

他的生日……好久都沒過了。

更別提有人給他準備生日禮物。

江宜遺憾道:“本來是想哥哥生日那天送的呢。”

陳熠池拿過平平無奇的圖畫本,很隨意地翻了翻,漫不經心道:“我知道了,下一次別管什麽禮物不禮物的,快跑就是。”

畢竟不是每一次遇到危險,他都能出現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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