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對情愛的了解僅僅來源於母親與父親的琴瑟和鳴，他依稀記得很多人對他們父母的結合不滿、驚嘆、驚奇……覺得那個高高在上的欲界女神為何找了一個壽命短暫一無是處的凡人，那個凡人憑什麽即使現在的他正值壯年，可那副皮囊也會隨著年華逝去那些叨叨不停的學問也會漸漸忘卻，保不齊以後會出現更加俊美學識淵博的男子，把這些現在看起來不錯的優點襯得一無是處。

他從不願與旁人提起母親，總覺得他們口中的母親似是另一個人，不對，是神。

無論是王母談起母親的惋惜，或是嫦娥的憐惜，又或是其他神仙的不解，以及對高高在上的女神墮落的憐憫。

此時他只會覺得他們不了解，不了解母親與父親的伉儷情深，不了解自己父親為了母親可以去對抗從小敬畏的天，不了解母親可以為了父親放棄當那高高在上的欲界女神。

他曾經也不解，所以輕易落入了王母的圈套，質疑母親的選擇，甚至認為自己的誕生也是錯誤，差一點放棄了自己。

是寸心救了他，各種意義上的救，她告訴他她感謝母親生下了他，從而讓她遇見了他，當時他意識模糊，不知道如何回答，只知道原來除了三妹，這世上還有一人曾真心期盼過他，期盼他的誕生。而那人卻是被自己害的觸犯天條的寸心。

自己似乎拖了很多人下水，一個一個似乎都為了他觸犯了天條，他楊戩何德何能有如此多的人對他推心置腹。

魂魄快散之時，他看出了寸心並不想逼迫他，不然以她如此烈性的女子怎麽可能會這麽做呢。

可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了，縱使他想，也無法留下了，正是因為看的透徹所以做下了看似灑脫的決定。

只是他卻沒想到，寸心卻問三妹，未亡人是如何打扮的，楊戩這一生從未看輕過自己，應下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或是做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他都從容以對，不曾有過半分失態，這只是因為他知曉自己的能力，他知道有些事他能做也只能他做。

可是看到那個褪下粉色外衣的女子，倔強地不想留下眼淚的女子，他第一次捫心自問，他這麽做真的對嗎

他欠寸心一條命，這輩子無法償還，可是他知道哪怕是自己死後，三妹他們也會履行這個承諾，可是這真的是寸心想要的嗎

他總是覺得自己做出的的決定也許不是最好的，但也是目前最有利的，自從母親死後他已經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這樣艱難的決定了，可這一次為什麽心中久久無法釋懷。

魂魄越來越淡，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這個問題也似乎沒有了答案。

很久很久之後直到那個人不在了，他也忘記了當初自己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麽。

……

……

“楊戩，楊戩”

似乎有人在他耳邊叫著他的名字，睜開眼睛果然看見了叉著腰面色不虞的寸心，她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著還在發楞的楊戩。“你呀，多大的人了，怎麽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本來是怕他著涼，結果不知道是不是睡蒙了，這個人迷迷糊糊的，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戳著他的額頭，卻忽然被抓住了手指。

手指被抓的很緊，然後又被放開，大掌包裹著寸心的小手，然後一點點收緊，十指相扣。

“怎麽了”

似乎看出了丈夫的不對勁，寸心幹脆直接做到他面前的案桌上，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夢”被她擔憂的眼神註視著，楊戩又是一陣恍惚。自己似乎有很久沒有被她專註地看著了，晃晃頭，不知道自己這個老氣橫秋的想法哪裏來。

這個小小的舉動卻被寸心誤會了，她急忙抽出手，捧著楊戩的臉“什麽了，頭疼嗎，哪裏痛，是不是昨晚睡太晚了”

她小心地為楊戩按摩著太陽穴，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楊戩感受到了來自頭皮的壓迫，為防止她越說越離譜，都已經說到了暗傷上了，要知道治水早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久的他都差點忘記了她那英姿颯爽的模樣了。

又是一陣無言。

寸心看著他低頭不語的樣子，撇撇嘴

“你呀，跟我說話還走神，不理你了”

說完就轉身去整理書櫃去了，幫他把看過那些書本進行分類，肩上突然多了重量。

“我做了一個夢”

“噩夢”一聽到夢，寸心連忙轉過身去，她以為他又夢見了當初瑤姬女神去世的場景了。雖然其他人都把楊戩當成蓋世英雄，但也許因為在西海的楊戩太過脆弱，讓她先入為主了，可是他可以承受苦難他的事情，難道就因為這樣他就活該受那麽多的苦嗎

“也不算是噩夢”楊戩看著寸心，人啊只有在失去以後才會覺得後悔，看著她難掩的關心，他笑笑，帶著一些釋然。

她的容貌，千年未曾褪色，她的言行一次次回蕩在空曠的司法天神府邸中，有些愛不熱烈，不像幹柴雷火，剛開始時很熱烈，後來逐漸化作灰燼，很溫柔如流水，潤物細無聲，這大概是他的英雄冢溫柔鄉了。

他被照顧的太好了，以至於忘記了，一段感情中，只有一方在拼命付出是不平衡的，如倒立的金字塔，倒塌只是時間的問題。

“寸心”他剛想道歉，卻又想起來，她說過最煩他道歉的話，於是咽下了道歉的話，話一轉，湊近了寸心的耳朵說了一聲，

“……”

眼前之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眼框紅了一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狠狠地看著他。然後撲到他的懷裏，不發一語，害怕自己一開口就是鼻音，只能可憐兮兮地吸著鼻子。

看著她那逞強的模樣，楊戩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手漸漸收緊，

風輕輕掛過，未經歷過損壞的風鈴叮鈴作響，一如當年。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終於完結啦，番外有點盜夢空間的感覺哈哈哈哈哈，就當是h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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