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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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紀恂立刻展開精神領域開始範圍搜索。
然而精神力觸須四面八方蔓延開, 卻沒搜尋到任何一絲大王的氣息。
大王去哪裏了？！
紀恂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加上剛做完噩夢心慌意亂，他立刻起來往外走, 結果才拉開一點帳篷拉鏈, 就感覺腳下踢到了什麽冰涼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借著微弱的月光, 發現那一坨打結的東西就是大王！
紀恂感到疑惑，沒道理大王在這麽近, 自己卻感受不到氣息。
他二指一搓，打了個精神力的火苗出來。
仔細看, 大王像是粗壯的麻繩一樣纏繞成一團，而原本一雙明亮烏黑的眼睛此時灰蒙蒙的, 圓圓方方的頭頂能看到一點點蛇皮翹起。
看起來像是要蛻皮了。
過去三年裏，大王蛻過兩次皮。
但那是有征兆的。
也不像這次，一蛻皮就半點兒精神力感知不到。
“你是難受嗎？”紀恂把大王抱起來, 用手掌一下一下撫摸著大王團在一起的身軀。
好一會兒，大王才慢慢放松繃緊的身軀，正常的盤踞起來。
精神體代表著覺醒者的狀態。
大王可能是受到他做噩夢的影響, 才會出現這樣的蛻皮狀態。
讓它自己慢慢蛻，明天起來應該就好了。
然而紀恂一覺醒來, 大王才剛剛開始蛻皮。
天剛亮。
紀恂於是沒帶上精神體，給大家分配任務，並叮囑一定要小心，統一踩點後再投放毒氣彈。
紀恂已經不是當初的軍校生，統籌能力強大。
任務進行得有條不紊。
這趟任務不危險, 所以他帶的幾個哨兵等級都不高，等級不高也有好處, 他下達命令不用顧及對方軍銜，他們只需要服從命令聽指揮，那合作起來效率就高。
在任務時間內，團隊圓滿完成任務，跟指揮部匯報過後準備啟程返航。
執行任務期間什麽問題都沒出。
唯一問題就是——
紀恂幾乎天天晚上做噩夢！
第一晚夢到傅書行和將軍在奔逃是畫面最具體的夢，到後面幾天，幾乎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嗆鼻的血腥味，不見天日的黑和各種戰鬥的聲音……
所以一到晚上，紀恂甚至有點條件反射的排斥入睡。
他想，必須趕緊回到軍區。
他要聯系高叔叔仔細問問傅書行現在的情況。
但大王的皮還沒蛻完！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蛻皮退了三天！！
紀恂看著它長而粗壯的身軀穿梭在鋒利的石頭塊上，一點一點將灰蒙蒙的鱗片上的蛇皮蛻下，變成油光發亮，打了蠟一樣的鱗片。
把這樣的它帶上飛行器，更會妨礙它蛻皮進度。
紀恂都已經感覺到它的焦慮了。
所以決定留在暗星，陪大王把皮蛻完再回去。
紀恂守著已經四米長的黑曼巴，對自幾個哨兵說：“你們先回去，我大概半天左右後啟程。”看大王的樣子，大概半天也就能蛻好了。
哨兵們哪敢放一個向導獨自在這，盡管這些天一點兒危險也沒碰到，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紀恂見他們支支吾吾不肯走，立刻呵斥道：“前線戰事吃緊，他媽的都在這陪我算什麽回事？老子需要你們保護嗎？出了事我保護你們還差不多！”
幾個哨兵被罵得灰頭土臉，摸摸鼻子，只能一個個都遵守命令上了戰機。
紀恂沒說大話，不是從體能方面說，而是綜合作戰能力和經驗，他的確比那幾個兵強了百倍有餘。
何況這裏剛安置過毒氣彈，飛行器又在附近。
不可能出現什麽危險。
退一萬步，真有危險，他也有足夠的時間通過精神力拖延，再開飛行器離開。
蛇皮已經褪至中後半段。
紀恂就坐在一旁陪著，手裏拿起已經褪下來但仍連接在黑曼巴蛇身軀的蛇皮。
寬寬的蛇皮反面是光滑的，只有互相摩擦時，才能感覺到背面的粗糙感。
這可是巨型毒蛇褪下來的蛇皮啊。
誰能想到，大王當初還不到一個人的手指寬呢？
紀恂忽然想著當初傅書行被大王狠狠咬了一口的事。
當時的大王費勁張開漆黑的口腔，連個手指頭都吞不下去，更別說用小小的毒牙層破點皮。
回憶起往事，紀恂不禁發笑，回過神來，看見大王蛻完皮的蛇頭和上半身全是油光發亮的銀黑色鱗片，鱗片蠕動著，充滿不可言說的美感。
可是。
這次蛻皮時間太長了。
蛇類每次蛻皮，都代表體型方面將出現大幅度成長。
以前大王一天甚至半天就能蛻完皮，可這次，這麽多天沒蛻，而且毫無征兆，再看大王蛻皮的樣子，一點一點、十分艱難。
像是在硬蛻。
紀恂看著，向導的情緒感知讓他察覺到一些不安。
大王強行蛻皮，是為了快速投入戰爭嗎？
可是暗星，他們投放毒氣彈時，什麽都沒發生。
盡管這麽想，紀恂還是起身搜索了一番。
萬一有遺漏呢？
但事實證明，周圍什麽都沒有，連沼澤裏的鱷魚都不敢上岸。
紀恂周圍逛了一圈回到大王身邊。
夕陽西下，大王終於蛻下一條完整的、長達五米的蛇皮。
紀恂幫它收起來，揉揉它腦袋，“好家夥，真棒！”
大王對他吐吐黑色的性子，卻不像以往那樣活躍，而是一圈圈盤繞在了他的腰間，像是在休憩。
紀恂沒有多逗留，即刻返程。
飛行器調整好坐標，起飛後，紀恂通過呼叫頻道聯系上了哨兵們，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動身。
哨兵們全松了口氣。
飛行器設定好程序就能自動駕駛。
紀恂靠在駕駛座上，眼看艙外藍天白雲，夕陽西下。
他雙手枕在腦後。
這可是他們最清閑的時候了。
然而就在這時，呼叫頻道裏忽然傳出“呲啦”聲響，像是信號被幹擾，而且是不間斷的受到幹擾，他坐起來重新調試，信號幹擾強度越來越大。
紀恂皺眉，調到另外一個公眾頻道，對著麥克風沈著冷靜地問：“這裏是暗星坐標40°1′N， 133°31′E，我是紀恂，A-級向導，上尉軍銜，請問附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無人回覆，再次響起呲啦聲。
越來越響幾乎刺破耳膜。
正在休息的大王擡起腦袋，移動身軀，似乎有些躁動！
紀恂把被電波幹擾的頻道切換，就在這時，一切歸於安靜，所有的“呲啦”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急促喘息的聲音——“原林星球出現一群A級變異蜥獸，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紀恂臉色猛然一變，立刻坐起身，用力按住按鈕回覆：“紀恂收到！原林星球出現一群A級變異蜥獸請求增援。坐標在哪？？！”
然而對方顯然聽不見他，大概是正處於激烈戰爭中，仍然是那句急促的求救信號——“原林星球出現一群A級變異蜥獸，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紀恂立刻切換頻道，呼叫軍區總指揮部匯報緊急消息，希望得到增援，然而石沈大海，對方根本沒有回應。
他當機立斷轉頭聯系幾個哨兵，盡管低等級，但也是兵！
紀恂決定帶他們一起前往原林星球增援。
可是，也完全叫不到人。
信號被屏蔽了？！
紀恂重新調回剛才接收到求救信號的頻道，這時候，裏面開始出現“救救我，救我”“我不能死”這樣的虛弱聲音。
不多會兒，那些聲音也消失了。
求救信號沒了，呲啦聲沒了。
整個飛行器駕駛艙內一切歸於安靜。
紀恂感覺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放在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一，回軍區搬救兵，來去差不多一天時間，只是因為距離原因，其中有時差會更久。
二，自己一個人先去救人。
紀恂迅速做出判斷，更改目的地坐標，飛行器全速往一光年外的原林星球而去！
十萬火急，容不得他猶豫。
發送求救信號的人顯然是哨兵，且意識已經不太清醒，如果有向導在，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信息說得含糊不清的情況。
還有。
他這幾天奇怪的夢，以及大王強行蛻皮的行徑……
現在在原林星球遇險需要增援的人，會不會是傅書行帶領的團隊？！
無論如何，他必須去！！
飛行器越往下，信號屏蔽得越嚴重，甚至幾乎影響到了飛行。
熱帶雨林郁郁蔥蔥，看上去並沒有合適降落的地方。
紀恂在上空飛行，這個星球太大，他必須找到差不多精準的坐標才能降落，不然就是大海撈針！
可繞飛星球不切實際。
自動駕駛系統收到信號波影響，只能人工操作，紀恂要一邊飛，一邊擴散精神力去探測。
他心裏著急。
不知道飛了多久，紀恂終於感應到戰場所在位置！！
然而不等他飛過去，飛行器因為燃油耗盡，最終墜落在密林裏，掛在幾棵高大的雨林樹木之間。
紀恂在墜落的顛簸結束後，立刻拿出繩子毛巾，帶上食物、藥品箱，把離子槍別在腰間帶上彈匣，然後他借著繩索和毛巾，很快從百米高的樹上索降下去。
時差原因，原林星球的天色還亮著。
紀恂一下跳到地面上，松軟腐爛的落葉層，潮濕的空氣。
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嘶嘶聲音！
聲音一變，紀恂敏捷地側身躲開，就見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撲空，重重落在腐葉堆上。
紀恂沒動手殺它，而是爭分奪秒向感應到的戰場方向跑去！
十幾裏外。
三個精疲力竭的哨兵被幾十只三四米高的A級變異蜥獸團團圍住，他們浴血奮戰，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怎麽可能。
A級蜥獸變異是傅書行執行任務以來遇到的最棘手的高級蟲族！
他們已經持續戰鬥數天，隊伍幾乎全軍覆沒！
A級蜥獸攻高血厚，這還只是其次，最變態的是，變異的A級蜥獸會在狂躁時通過腺體釋放信息素，信息素不僅會使它們戰鬥力大幅度提升，更相當於給它們套上一層覆活甲，一條可以斷尾的蜥蜴。
殺死這種狀態下的A級變異蜥獸，它們會在一段時間後重生！
滿血覆活後戰鬥力跟之前一樣強悍。
最開始是幾只，後來變成十幾只。
在連續多日的戰鬥堅持下，數量已經暴增至三四十只！
殺不死，子彈耗盡無法通過武器火拼，單憑哨兵超強的速度和力量也已經完全不是對手，因為，他們隊伍裏的向導已經全部犧牲了。
他們死撐到現在，完全是強弩之末！
紀恂忽然聽到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虎嘯聲！
那吼聲劃破天際，震得整片雨林抖三抖，附近所有鳥獸蛇蟲迅速躲藏。
將軍？！
真的是將軍？！！
紀恂心急如焚！
而相比於他跑步的速度，黑曼巴更快，精神體可以穿梭在高緯度空間，受這裏磁場影響，畫面雖然一閃一閃的，但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紀恂眼前。
天逐漸暗下來，加上雨林樹木高聳入雲遮天蔽日，面前的路幾乎看不見。
紀恂只能一邊跑，一邊丟精神力火球！
雨林空氣密度潮濕，不會引發火災，只會提供很好的照明視線。
“傅書行！”紀恂聽到戰鬥聲了，他還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扯著嗓子大喊！！
然而，他的聲音早被蟲族戰鬥時咆哮的叫聲掩蓋。
傅書行的隊伍只剩下他和兩個身受重傷的哨兵，連日持續的作戰，早已讓他們的精神領域混亂不堪，還沒倒下，完全就是在負隅頑抗。
這次，恐怕只有戰死的下場了。
又一次狠狠踹飛襲擊過來的A級變異蜥獸！傅書行的呼吸沈重至極，嗓子裏全是血腥味。
而此時，耳邊再次傳來他從幾天前就開始幻聽的紀恂的聲音。
傅書行擡手狠狠一抓一掏！幾乎將一只中型A級變異蜥獸的腹部戳穿，硬生生撕下來一塊肉！
這根本無濟於事。
傅書行知道，他一手一個戰友，把兩人架到將軍身上，再躲過狠狠橫掃而來的蜥蜴尾巴，整個人騰空而起，再雙手握著長劍，從頭貫穿下去，將變異蜥捅了個對穿，終於殺死。
不，只是暫時殺死。
傅書行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覆活，也沒有時間喘息，拿著劍阻止要攻擊將軍和那兩個哨兵的A級變異蜥獸。
將軍低吼了一聲，不不猶豫，駝著二人離開戰場向西南方向奔去！
九死一生。
傅書行沒能抗住一次襲擊，猛地吐了一口血出來，眼前也全是紅色血光，連日來的戰鬥已經完全透支了他的體力。
向導全部犧牲，又加長時間作戰，其他哨兵早堅持不下去了。
只有他還在強撐。
他早習慣這樣強撐了，那麽多年沒紀恂的日子，他都是這樣撐下來的。
但是。
這次可能撐不住了。
他們任務來了32個人，現在只活下來三個。
他，以及他讓將軍送走的那兩個哨兵，在這種情況下，那兩個哨兵接收不了治療，顯然也是兇多吉少。
傅書行不過只是想給他們一個全屍而已。
至於他自己。
全不全屍無所謂了。
如果今天真死在這，他唯一的遺憾是。
過去三年裏，他沒能去跟紀恂說一句話。
他其實看過紀恂。
記憶中的小向導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軍人。
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面，因為沒有精神體而委頓不服氣，又因為精神體太弱而委屈和哭鬧的向導，早已經成了上尉，可以背著手訓練士兵，帶兵打仗，揮斥方遒。
不，他還不能死。
如果他找不到這些蟲族的弱點，找不到怎麽殺死它們的辦法。
早晚有一天，恂恂要面對上。
傅書行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握緊了劍柄，猩紅的眼看著面前的高大醜陋的蟲子。
他不相信這些蟲族真的永遠殺不死，如果殺不死，也不至於數量一直在增加。
死之前，他一定要找到真正殺死A級變異蜥獸的辦法！
彈藥早就耗盡，僅憑四肢和哨兵的爆發力量去跟幾十只數米高的高級蟲族戰鬥顯然已經不可能，這時候就突出了冷兵器的好處。
盡管這麽多天過去，劍也已經卷了刃。
不過，不礙事。
又砍下一顆A級變異蜥獸的頭顱，傅書行開裂的虎口血淋淋的手握著劍柄，看著面前五六只蟲子，其中一只腹部鱗片摩擦，一邊發出紀恂的聲音一邊沖過來。
傅書行深吸一口氣，用上所有力氣往旁邊跳躍躲開！
胸口劇烈疼痛，視線又是一黑！
傅書行餘光裏看見又有一只A級變異蜥獸沖過來，他所處的位置避無可避，他攥緊了劍柄，就在這時，黑暗中爆發出一個耀眼的光球！
而那個幻覺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傅書行！”
——“行哥！！”
紀恂？
傅書行眼睛被血液糊住，他擡手隨便一抹，透過猩紅的視野看向聲音的來處。
兩頭A級變異蜥獸氣勢洶洶夾擊而來！
傅書行蓄力騰空而起！
兩頭蟲子重重撞在一起，發出兩聲憤怒的叫吼！
而傅書行根本顧不上那些，他再次循聲看去，火光下，他看到了朝自己奔來的小向導，這種時候，他更傾向於自己瀕死之際出現幻覺。
也好。
他想，死之前見到，也沒遺憾了。
傅書行動了下嘴唇想喊一聲，卻看到一條四五米長的黑蛇躥出，張開漆黑的口腔直接咬住一只A級變異蜥獸的臉，並狠狠翻滾絞殺！
那只A級變異蜥獸慘叫，擡爪要去抓它！
黑曼巴迅速躲開，憑空消失，又躍於另一只A級變異蜥獸腹部前，狠狠咬下去！
是真的。
是真的？！
傅書行恍惚模糊的精神如同久旱逢甘霖，一瞬間清明起來，而且，渾身也充滿了力量，仿佛身上無數傷口的痛感都消失了！
一個耀眼的精神屏障落籠罩在傅書行的周圍。
妄圖從背後突襲他的A級變異蜥獸撞擊上精神屏障，被重重彈開，發出無能的吼叫。
“咻咻咻——”
一道道離子槍的彈道劃過，落在A級變異蜥獸身上。
然而這種槍械對這種等級的變異蟲族毫無用處，唯一的作用，是吸引蟲族的火力。
一頭A級變異蜥獸就是轉頭沖著向導而去！
傅書行顧不上是回光返照的幻覺，還是真的，義無反顧沖上去，血淋淋的手徒手拽住那只蟲族的尾巴，蓄力將幾千斤重的A級變異蜥獸狠狠甩開！
A級變異蜥獸連續撞斷了幾棵高大的樹木，最終跌在地上，斷了氣。
斷氣只是暫時的！
傅書行不敢大意，向來人跑去！
而紀恂也看到離子槍無用，子彈射擊在粗糙厚實的外皮上，連一點破損都打不出來。
那是什麽鬼蜥蜴，說是恐龍他都相信！！
他瞬間知道不能纏鬥和久戰。
開什麽玩笑，傅書行都沒辦法對付的蟲族，他一個A-級別的覺醒者，還是一個向導，怎麽可能對付的過來？！
紀恂驟然爆發精神力，一瞬間，視野內所有在進攻或者準備進攻的A級變異蜥獸全部懸停凝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下一刻，急速奔來的傅書行已經摟住了他的腰，狠狠一把抱住了他！
紀恂要不是身板兒鍛煉得夠結實了，差點被他這一抱抱吐血！
“回頭再敘舊啊！”紀恂試圖從擁抱中掙紮出來！
傅書行的手上全是黏膩的血液，因為作戰太久，失血過多，手掌早已涼透。
而懷中向導溫熱的體溫卻告訴他。
這好像真的不是幻覺。
“紀恂？”傅書行喊。
“是我！”紀恂說：“我沒辦法定它們太久，你趕緊帶我跑吧！！”
傅書行聽到這話理智回籠，他回頭看，不可思議的畫面讓他震驚片刻，但下一刻，他就橫抱起紀恂，幾個跳躍，以大王穿梭時空般的速度離開，遠離了戰場！
紀恂有找到一個山洞，路上看見的。
想要在這樣的雨林裏找到一個巨大的山洞可不容易，裏面可能有各種毒蛇野獸。
好在他們也不怕。
洞口前匍匐著一只巨大的白虎，邊上是兩個還剩一口氣的哨兵。
傅書行微微彎腰放下紀恂，雙手血淋淋的，卻沒有真正的松開手，手還攬在紀恂腰側。
傷痕累累的白虎起身，走上來，甩著長長的尾巴，用大腦袋來拱紀恂。
紀恂摸摸它，誇：“做的真棒！將軍！”
“嗷嗚。”將軍應著，又歡喜和委屈地蹭了蹭他。
紀恂用精神力簡單幫它治療了一下傷，然後就搓了一簇火苗，帶傅書行走進山洞。
紀恂當時越跑近戰場中心，越確定隊伍裏向導已經全部遭遇不測，因為附近沒有任何精神力的波動和殘留。
加上兩個哨兵傷勢慘重、就剩一口氣，他完全能想象這幾天遭遇的情況到底有多危險。
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
或許傅書行也……
紀恂後知後覺才感覺身後全是冷汗，他生好火堆，穩定了情緒，才對傅書行說：“我幫你做精神疏導。”
傅書行：“你不是做過了？”
確定紀恂不是幻覺，那剛剛精神狀態一下子全面恢覆，肯定就是精神疏導的作用。
紀恂說：“剛剛那不是，那就跟特效藥一樣，持續效果很短。”
“我現在沒問題。”傅書行堅持，“要做，你先給他們兩個做。”他到底是S級哨兵，而他知道紀恂精神力升級了，再怎麽升級，也只是A-而已。
盡管他現在還不知道紀恂是怎麽把那群蟲族給原地定住的。
紀恂於是只能先幫兩個哨兵做精神疏導，兩人的精神領域跟暴風雨襲過一樣，混亂到沒一個地方是好的！
他相信傅書行的精神領域也同樣。
紀恂簡單做了下精神疏導，說：“他們傷勢太重，光我做疏導沒用，還是得等專業醫療團隊來。你們的戰機停在哪？”
傅書行看著紀恂。
紀恂看向他，“行哥，我問你話。”
傅書行一下回過神，聲音有些沙啞，“什麽？戰機？戰機早就被毀了。”
“被毀了啊？唉！我的飛行器也是。”紀恂說到這，忍不住皺眉，“我的飛行器沒油，飛到一半墜機了。不過，沒墜毀，就只掛在雨林的樹上，灌點燃油讓你去開，說不定還能開？”
傅書行說：“在這等救援也行。”
紀恂看向他，“等救援？救援已經確定了什麽時候能來？”
傅書行微微楞住，看著紀恂。
哨兵的心思實在是太容易看了，紀恂指著自己，對傅書行說：“你的救援，目前來說，就我一個。別指望了。”
傅書行震驚，“你一個人來的？！”
紀恂說：“不然呢？我飛行器接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又沒辦法聯系指揮部和我帶的幾個兵，我不能先回去搬救兵吧？真要那樣，你們三個今天都得涼在這！”
話趕話說到這，紀恂自己也生起悶氣。
他斜睨向傅書行坐著的位置，看到他的手還在滴血，源源不斷的黏稠的血液順著他修長的手指下滑，在山洞地面都堆積成一小攤了。
紀恂說：“手拿來，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傅書行震驚中回過神，低頭看手，全是血，說：“只是小傷。”
紀恂頓時氣不打出來，“你他媽老大當慣了，向導的話不聽是吧？！”
傅書行立刻把手遞給他。
兩只手的血都是新鮮熱乎的，紀恂拿水給他沖洗，然而黏黏糊糊的血沖掉後，裏面是一層又層幹涸的血跡，還有各種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見這場恐怖的戰鬥到底持續了多久。
他今天在飛行器上再猶豫一小會兒，甚至剛剛跑得再慢一點點，傅書行也許真的要死在這了。
“啪嗒”一下，掉了兩顆眼淚下去。
那眼淚滾燙。
傅書行立刻要收回手，說：“一點都不痛，不要哭。”
“誰他媽哭了！”紀恂抓住傅書行不準他動，再沖著他吼：“老子眼睛進沙子了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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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精神力觸須四面八方蔓延開, 卻沒搜尋到任何一絲大王的氣息。
大王去哪裏了？！
紀恂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加上剛做完噩夢心慌意亂，他立刻起來往外走, 結果才拉開一點帳篷拉鏈, 就感覺腳下踢到了什麽冰涼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借著微弱的月光, 發現那一坨打結的東西就是大王！
紀恂感到疑惑，沒道理大王在這麽近, 自己卻感受不到氣息。
他二指一搓，打了個精神力的火苗出來。
仔細看, 大王像是粗壯的麻繩一樣纏繞成一團，而原本一雙明亮烏黑的眼睛此時灰蒙蒙的, 圓圓方方的頭頂能看到一點點蛇皮翹起。
看起來像是要蛻皮了。
過去三年裏，大王蛻過兩次皮。
但那是有征兆的。
也不像這次，一蛻皮就半點兒精神力感知不到。
“你是難受嗎？”紀恂把大王抱起來, 用手掌一下一下撫摸著大王團在一起的身軀。
好一會兒，大王才慢慢放松繃緊的身軀，正常的盤踞起來。
精神體代表著覺醒者的狀態。
大王可能是受到他做噩夢的影響, 才會出現這樣的蛻皮狀態。
讓它自己慢慢蛻，明天起來應該就好了。
然而紀恂一覺醒來, 大王才剛剛開始蛻皮。
天剛亮。
紀恂於是沒帶上精神體，給大家分配任務，並叮囑一定要小心，統一踩點後再投放毒氣彈。
紀恂已經不是當初的軍校生，統籌能力強大。
任務進行得有條不紊。
這趟任務不危險, 所以他帶的幾個哨兵等級都不高，等級不高也有好處, 他下達命令不用顧及對方軍銜，他們只需要服從命令聽指揮，那合作起來效率就高。
在任務時間內，團隊圓滿完成任務，跟指揮部匯報過後準備啟程返航。
執行任務期間什麽問題都沒出。
唯一問題就是——
紀恂幾乎天天晚上做噩夢！
第一晚夢到傅書行和將軍在奔逃是畫面最具體的夢，到後面幾天，幾乎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嗆鼻的血腥味，不見天日的黑和各種戰鬥的聲音……
所以一到晚上，紀恂甚至有點條件反射的排斥入睡。
他想，必須趕緊回到軍區。
他要聯系高叔叔仔細問問傅書行現在的情況。
但大王的皮還沒蛻完！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蛻皮退了三天！！
紀恂看著它長而粗壯的身軀穿梭在鋒利的石頭塊上，一點一點將灰蒙蒙的鱗片上的蛇皮蛻下，變成油光發亮，打了蠟一樣的鱗片。
把這樣的它帶上飛行器，更會妨礙它蛻皮進度。
紀恂都已經感覺到它的焦慮了。
所以決定留在暗星，陪大王把皮蛻完再回去。
紀恂守著已經四米長的黑曼巴，對自幾個哨兵說：“你們先回去，我大概半天左右後啟程。”看大王的樣子，大概半天也就能蛻好了。
哨兵們哪敢放一個向導獨自在這，盡管這些天一點兒危險也沒碰到，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紀恂見他們支支吾吾不肯走，立刻呵斥道：“前線戰事吃緊，他媽的都在這陪我算什麽回事？老子需要你們保護嗎？出了事我保護你們還差不多！”
幾個哨兵被罵得灰頭土臉，摸摸鼻子，只能一個個都遵守命令上了戰機。
紀恂沒說大話，不是從體能方面說，而是綜合作戰能力和經驗，他的確比那幾個兵強了百倍有餘。
何況這裏剛安置過毒氣彈，飛行器又在附近。
不可能出現什麽危險。
退一萬步，真有危險，他也有足夠的時間通過精神力拖延，再開飛行器離開。
蛇皮已經褪至中後半段。
紀恂就坐在一旁陪著，手裏拿起已經褪下來但仍連接在黑曼巴蛇身軀的蛇皮。
寬寬的蛇皮反面是光滑的，只有互相摩擦時，才能感覺到背面的粗糙感。
這可是巨型毒蛇褪下來的蛇皮啊。
誰能想到，大王當初還不到一個人的手指寬呢？
紀恂忽然想著當初傅書行被大王狠狠咬了一口的事。
當時的大王費勁張開漆黑的口腔，連個手指頭都吞不下去，更別說用小小的毒牙層破點皮。
回憶起往事，紀恂不禁發笑，回過神來，看見大王蛻完皮的蛇頭和上半身全是油光發亮的銀黑色鱗片，鱗片蠕動著，充滿不可言說的美感。
可是。
這次蛻皮時間太長了。
蛇類每次蛻皮，都代表體型方面將出現大幅度成長。
以前大王一天甚至半天就能蛻完皮，可這次，這麽多天沒蛻，而且毫無征兆，再看大王蛻皮的樣子，一點一點、十分艱難。
像是在硬蛻。
紀恂看著，向導的情緒感知讓他察覺到一些不安。
大王強行蛻皮，是為了快速投入戰爭嗎？
可是暗星，他們投放毒氣彈時，什麽都沒發生。
盡管這麽想，紀恂還是起身搜索了一番。
萬一有遺漏呢？
但事實證明，周圍什麽都沒有，連沼澤裏的鱷魚都不敢上岸。
紀恂周圍逛了一圈回到大王身邊。
夕陽西下，大王終於蛻下一條完整的、長達五米的蛇皮。
紀恂幫它收起來，揉揉它腦袋，“好家夥，真棒！”
大王對他吐吐黑色的性子，卻不像以往那樣活躍，而是一圈圈盤繞在了他的腰間，像是在休憩。
紀恂沒有多逗留，即刻返程。
飛行器調整好坐標，起飛後，紀恂通過呼叫頻道聯系上了哨兵們，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動身。
哨兵們全松了口氣。
飛行器設定好程序就能自動駕駛。
紀恂靠在駕駛座上，眼看艙外藍天白雲，夕陽西下。
他雙手枕在腦後。
這可是他們最清閑的時候了。
然而就在這時，呼叫頻道裏忽然傳出“呲啦”聲響，像是信號被幹擾，而且是不間斷的受到幹擾，他坐起來重新調試，信號幹擾強度越來越大。
紀恂皺眉，調到另外一個公眾頻道，對著麥克風沈著冷靜地問：“這裏是暗星坐標40°1′N， 133°31′E，我是紀恂，A-級向導，上尉軍銜，請問附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無人回覆，再次響起呲啦聲。
越來越響幾乎刺破耳膜。
正在休息的大王擡起腦袋，移動身軀，似乎有些躁動！
紀恂把被電波幹擾的頻道切換，就在這時，一切歸於安靜，所有的“呲啦”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急促喘息的聲音——“原林星球出現一群A級變異蜥獸，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紀恂臉色猛然一變，立刻坐起身，用力按住按鈕回覆：“紀恂收到！原林星球出現一群A級變異蜥獸請求增援。坐標在哪？？！”
然而對方顯然聽不見他，大概是正處於激烈戰爭中，仍然是那句急促的求救信號——“原林星球出現一群A級變異蜥獸，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紀恂立刻切換頻道，呼叫軍區總指揮部匯報緊急消息，希望得到增援，然而石沈大海，對方根本沒有回應。
他當機立斷轉頭聯系幾個哨兵，盡管低等級，但也是兵！
紀恂決定帶他們一起前往原林星球增援。
可是，也完全叫不到人。
信號被屏蔽了？！
紀恂重新調回剛才接收到求救信號的頻道，這時候，裏面開始出現“救救我，救我”“我不能死”這樣的虛弱聲音。
不多會兒，那些聲音也消失了。
求救信號沒了，呲啦聲沒了。
整個飛行器駕駛艙內一切歸於安靜。
紀恂感覺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放在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一，回軍區搬救兵，來去差不多一天時間，只是因為距離原因，其中有時差會更久。
二，自己一個人先去救人。
紀恂迅速做出判斷，更改目的地坐標，飛行器全速往一光年外的原林星球而去！
十萬火急，容不得他猶豫。
發送求救信號的人顯然是哨兵，且意識已經不太清醒，如果有向導在，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信息說得含糊不清的情況。
還有。
他這幾天奇怪的夢，以及大王強行蛻皮的行徑……
現在在原林星球遇險需要增援的人，會不會是傅書行帶領的團隊？！
無論如何，他必須去！！
飛行器越往下，信號屏蔽得越嚴重，甚至幾乎影響到了飛行。
熱帶雨林郁郁蔥蔥，看上去並沒有合適降落的地方。
紀恂在上空飛行，這個星球太大，他必須找到差不多精準的坐標才能降落，不然就是大海撈針！
可繞飛星球不切實際。
自動駕駛系統收到信號波影響，只能人工操作，紀恂要一邊飛，一邊擴散精神力去探測。
他心裏著急。
不知道飛了多久，紀恂終於感應到戰場所在位置！！
然而不等他飛過去，飛行器因為燃油耗盡，最終墜落在密林裏，掛在幾棵高大的雨林樹木之間。
紀恂在墜落的顛簸結束後，立刻拿出繩子毛巾，帶上食物、藥品箱，把離子槍別在腰間帶上彈匣，然後他借著繩索和毛巾，很快從百米高的樹上索降下去。
時差原因，原林星球的天色還亮著。
紀恂一下跳到地面上，松軟腐爛的落葉層，潮濕的空氣。
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嘶嘶聲音！
聲音一變，紀恂敏捷地側身躲開，就見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撲空，重重落在腐葉堆上。
紀恂沒動手殺它，而是爭分奪秒向感應到的戰場方向跑去！
十幾裏外。
三個精疲力竭的哨兵被幾十只三四米高的A級變異蜥獸團團圍住，他們浴血奮戰，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怎麽可能。
A級蜥獸變異是傅書行執行任務以來遇到的最棘手的高級蟲族！
他們已經持續戰鬥數天，隊伍幾乎全軍覆沒！
A級蜥獸攻高血厚，這還只是其次，最變態的是，變異的A級蜥獸會在狂躁時通過腺體釋放信息素，信息素不僅會使它們戰鬥力大幅度提升，更相當於給它們套上一層覆活甲，一條可以斷尾的蜥蜴。
殺死這種狀態下的A級變異蜥獸，它們會在一段時間後重生！
滿血覆活後戰鬥力跟之前一樣強悍。
最開始是幾只，後來變成十幾只。
在連續多日的戰鬥堅持下，數量已經暴增至三四十只！
殺不死，子彈耗盡無法通過武器火拼，單憑哨兵超強的速度和力量也已經完全不是對手，因為，他們隊伍裏的向導已經全部犧牲了。
他們死撐到現在，完全是強弩之末！
紀恂忽然聽到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虎嘯聲！
那吼聲劃破天際，震得整片雨林抖三抖，附近所有鳥獸蛇蟲迅速躲藏。
將軍？！
真的是將軍？！！
紀恂心急如焚！
而相比於他跑步的速度，黑曼巴更快，精神體可以穿梭在高緯度空間，受這裏磁場影響，畫面雖然一閃一閃的，但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紀恂眼前。
天逐漸暗下來，加上雨林樹木高聳入雲遮天蔽日，面前的路幾乎看不見。
紀恂只能一邊跑，一邊丟精神力火球！
雨林空氣密度潮濕，不會引發火災，只會提供很好的照明視線。
“傅書行！”紀恂聽到戰鬥聲了，他還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扯著嗓子大喊！！
然而，他的聲音早被蟲族戰鬥時咆哮的叫聲掩蓋。
傅書行的隊伍只剩下他和兩個身受重傷的哨兵，連日持續的作戰，早已讓他們的精神領域混亂不堪，還沒倒下，完全就是在負隅頑抗。
這次，恐怕只有戰死的下場了。
又一次狠狠踹飛襲擊過來的A級變異蜥獸！傅書行的呼吸沈重至極，嗓子裏全是血腥味。
而此時，耳邊再次傳來他從幾天前就開始幻聽的紀恂的聲音。
傅書行擡手狠狠一抓一掏！幾乎將一只中型A級變異蜥獸的腹部戳穿，硬生生撕下來一塊肉！
這根本無濟於事。
傅書行知道，他一手一個戰友，把兩人架到將軍身上，再躲過狠狠橫掃而來的蜥蜴尾巴，整個人騰空而起，再雙手握著長劍，從頭貫穿下去，將變異蜥捅了個對穿，終於殺死。
不，只是暫時殺死。
傅書行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覆活，也沒有時間喘息，拿著劍阻止要攻擊將軍和那兩個哨兵的A級變異蜥獸。
將軍低吼了一聲，不不猶豫，駝著二人離開戰場向西南方向奔去！
九死一生。
傅書行沒能抗住一次襲擊，猛地吐了一口血出來，眼前也全是紅色血光，連日來的戰鬥已經完全透支了他的體力。
向導全部犧牲，又加長時間作戰，其他哨兵早堅持不下去了。
只有他還在強撐。
他早習慣這樣強撐了，那麽多年沒紀恂的日子，他都是這樣撐下來的。
但是。
這次可能撐不住了。
他們任務來了32個人，現在只活下來三個。
他，以及他讓將軍送走的那兩個哨兵，在這種情況下，那兩個哨兵接收不了治療，顯然也是兇多吉少。
傅書行不過只是想給他們一個全屍而已。
至於他自己。
全不全屍無所謂了。
如果今天真死在這，他唯一的遺憾是。
過去三年裏，他沒能去跟紀恂說一句話。
他其實看過紀恂。
記憶中的小向導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軍人。
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面，因為沒有精神體而委頓不服氣，又因為精神體太弱而委屈和哭鬧的向導，早已經成了上尉，可以背著手訓練士兵，帶兵打仗，揮斥方遒。
不，他還不能死。
如果他找不到這些蟲族的弱點，找不到怎麽殺死它們的辦法。
早晚有一天，恂恂要面對上。
傅書行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握緊了劍柄，猩紅的眼看著面前的高大醜陋的蟲子。
他不相信這些蟲族真的永遠殺不死，如果殺不死，也不至於數量一直在增加。
死之前，他一定要找到真正殺死A級變異蜥獸的辦法！
彈藥早就耗盡，僅憑四肢和哨兵的爆發力量去跟幾十只數米高的高級蟲族戰鬥顯然已經不可能，這時候就突出了冷兵器的好處。
盡管這麽多天過去，劍也已經卷了刃。
不過，不礙事。
又砍下一顆A級變異蜥獸的頭顱，傅書行開裂的虎口血淋淋的手握著劍柄，看著面前五六只蟲子，其中一只腹部鱗片摩擦，一邊發出紀恂的聲音一邊沖過來。
傅書行深吸一口氣，用上所有力氣往旁邊跳躍躲開！
胸口劇烈疼痛，視線又是一黑！
傅書行餘光裏看見又有一只A級變異蜥獸沖過來，他所處的位置避無可避，他攥緊了劍柄，就在這時，黑暗中爆發出一個耀眼的光球！
而那個幻覺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傅書行！”
——“行哥！！”
紀恂？
傅書行眼睛被血液糊住，他擡手隨便一抹，透過猩紅的視野看向聲音的來處。
兩頭A級變異蜥獸氣勢洶洶夾擊而來！
傅書行蓄力騰空而起！
兩頭蟲子重重撞在一起，發出兩聲憤怒的叫吼！
而傅書行根本顧不上那些，他再次循聲看去，火光下，他看到了朝自己奔來的小向導，這種時候，他更傾向於自己瀕死之際出現幻覺。
也好。
他想，死之前見到，也沒遺憾了。
傅書行動了下嘴唇想喊一聲，卻看到一條四五米長的黑蛇躥出，張開漆黑的口腔直接咬住一只A級變異蜥獸的臉，並狠狠翻滾絞殺！
那只A級變異蜥獸慘叫，擡爪要去抓它！
黑曼巴迅速躲開，憑空消失，又躍於另一只A級變異蜥獸腹部前，狠狠咬下去！
是真的。
是真的？！
傅書行恍惚模糊的精神如同久旱逢甘霖，一瞬間清明起來，而且，渾身也充滿了力量，仿佛身上無數傷口的痛感都消失了！
一個耀眼的精神屏障落籠罩在傅書行的周圍。
妄圖從背後突襲他的A級變異蜥獸撞擊上精神屏障，被重重彈開，發出無能的吼叫。
“咻咻咻——”
一道道離子槍的彈道劃過，落在A級變異蜥獸身上。
然而這種槍械對這種等級的變異蟲族毫無用處，唯一的作用，是吸引蟲族的火力。
一頭A級變異蜥獸就是轉頭沖著向導而去！
傅書行顧不上是回光返照的幻覺，還是真的，義無反顧沖上去，血淋淋的手徒手拽住那只蟲族的尾巴，蓄力將幾千斤重的A級變異蜥獸狠狠甩開！
A級變異蜥獸連續撞斷了幾棵高大的樹木，最終跌在地上，斷了氣。
斷氣只是暫時的！
傅書行不敢大意，向來人跑去！
而紀恂也看到離子槍無用，子彈射擊在粗糙厚實的外皮上，連一點破損都打不出來。
那是什麽鬼蜥蜴，說是恐龍他都相信！！
他瞬間知道不能纏鬥和久戰。
開什麽玩笑，傅書行都沒辦法對付的蟲族，他一個A-級別的覺醒者，還是一個向導，怎麽可能對付的過來？！
紀恂驟然爆發精神力，一瞬間，視野內所有在進攻或者準備進攻的A級變異蜥獸全部懸停凝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下一刻，急速奔來的傅書行已經摟住了他的腰，狠狠一把抱住了他！
紀恂要不是身板兒鍛煉得夠結實了，差點被他這一抱抱吐血！
“回頭再敘舊啊！”紀恂試圖從擁抱中掙紮出來！
傅書行的手上全是黏膩的血液，因為作戰太久，失血過多，手掌早已涼透。
而懷中向導溫熱的體溫卻告訴他。
這好像真的不是幻覺。
“紀恂？”傅書行喊。
“是我！”紀恂說：“我沒辦法定它們太久，你趕緊帶我跑吧！！”
傅書行聽到這話理智回籠，他回頭看，不可思議的畫面讓他震驚片刻，但下一刻，他就橫抱起紀恂，幾個跳躍，以大王穿梭時空般的速度離開，遠離了戰場！
紀恂有找到一個山洞，路上看見的。
想要在這樣的雨林裏找到一個巨大的山洞可不容易，裏面可能有各種毒蛇野獸。
好在他們也不怕。
洞口前匍匐著一只巨大的白虎，邊上是兩個還剩一口氣的哨兵。
傅書行微微彎腰放下紀恂，雙手血淋淋的，卻沒有真正的松開手，手還攬在紀恂腰側。
傷痕累累的白虎起身，走上來，甩著長長的尾巴，用大腦袋來拱紀恂。
紀恂摸摸它，誇：“做的真棒！將軍！”
“嗷嗚。”將軍應著，又歡喜和委屈地蹭了蹭他。
紀恂用精神力簡單幫它治療了一下傷，然後就搓了一簇火苗，帶傅書行走進山洞。
紀恂當時越跑近戰場中心，越確定隊伍裏向導已經全部遭遇不測，因為附近沒有任何精神力的波動和殘留。
加上兩個哨兵傷勢慘重、就剩一口氣，他完全能想象這幾天遭遇的情況到底有多危險。
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
或許傅書行也……
紀恂後知後覺才感覺身後全是冷汗，他生好火堆，穩定了情緒，才對傅書行說：“我幫你做精神疏導。”
傅書行：“你不是做過了？”
確定紀恂不是幻覺，那剛剛精神狀態一下子全面恢覆，肯定就是精神疏導的作用。
紀恂說：“剛剛那不是，那就跟特效藥一樣，持續效果很短。”
“我現在沒問題。”傅書行堅持，“要做，你先給他們兩個做。”他到底是S級哨兵，而他知道紀恂精神力升級了，再怎麽升級，也只是A-而已。
盡管他現在還不知道紀恂是怎麽把那群蟲族給原地定住的。
紀恂於是只能先幫兩個哨兵做精神疏導，兩人的精神領域跟暴風雨襲過一樣，混亂到沒一個地方是好的！
他相信傅書行的精神領域也同樣。
紀恂簡單做了下精神疏導，說：“他們傷勢太重，光我做疏導沒用，還是得等專業醫療團隊來。你們的戰機停在哪？”
傅書行看著紀恂。
紀恂看向他，“行哥，我問你話。”
傅書行一下回過神，聲音有些沙啞，“什麽？戰機？戰機早就被毀了。”
“被毀了啊？唉！我的飛行器也是。”紀恂說到這，忍不住皺眉，“我的飛行器沒油，飛到一半墜機了。不過，沒墜毀，就只掛在雨林的樹上，灌點燃油讓你去開，說不定還能開？”
傅書行說：“在這等救援也行。”
紀恂看向他，“等救援？救援已經確定了什麽時候能來？”
傅書行微微楞住，看著紀恂。
哨兵的心思實在是太容易看了，紀恂指著自己，對傅書行說：“你的救援，目前來說，就我一個。別指望了。”
傅書行震驚，“你一個人來的？！”
紀恂說：“不然呢？我飛行器接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又沒辦法聯系指揮部和我帶的幾個兵，我不能先回去搬救兵吧？真要那樣，你們三個今天都得涼在這！”
話趕話說到這，紀恂自己也生起悶氣。
他斜睨向傅書行坐著的位置，看到他的手還在滴血，源源不斷的黏稠的血液順著他修長的手指下滑，在山洞地面都堆積成一小攤了。
紀恂說：“手拿來，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傅書行震驚中回過神，低頭看手，全是血，說：“只是小傷。”
紀恂頓時氣不打出來，“你他媽老大當慣了，向導的話不聽是吧？！”
傅書行立刻把手遞給他。
兩只手的血都是新鮮熱乎的，紀恂拿水給他沖洗，然而黏黏糊糊的血沖掉後，裏面是一層又層幹涸的血跡，還有各種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見這場恐怖的戰鬥到底持續了多久。
他今天在飛行器上再猶豫一小會兒，甚至剛剛跑得再慢一點點，傅書行也許真的要死在這了。
“啪嗒”一下，掉了兩顆眼淚下去。
那眼淚滾燙。
傅書行立刻要收回手，說：“一點都不痛，不要哭。”
“誰他媽哭了！”紀恂抓住傅書行不準他動，再沖著他吼：“老子眼睛進沙子了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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