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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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回軍校當天星航下著鵝毛大雪。
紀恂系著厚厚的圍巾, 背了個書包。
大王從書包拉鏈打開的口子裏探出方圓的腦袋，好奇又警惕的左看看右看看，沒發現危險, 就拿吻部碰了碰紀恂下巴, 緊接著就想順勢纏上去。
紀恂凍得抖了抖，連忙把它薅下來塞回書包, “別亂動大王。”
大王委屈但乖巧的盤好。
在航空站登船口前，紀恂碰見了範雲海。
“範大哥！”
“小恂。”範雲海笑著回, 其實他早就看見紀恂了，只是在原地等著紀恂發現自己, 範雲海往紀恂周圍看了看，“怎麽就你一個, 磊子呢？”
“我就跟他年宴上碰了一面，之後幾天沒見著。”紀恂說：“前兩天他給我發了條訊息，說他忙完直接回軍校, 不回星航了。”
範雲海說：“看來是幫著收拾蟲族去了。最近鬧得很兇的就一個夢魘蟲族，不知道是不是打夢魘，因為其他幾個蟲族也都挺不安分的, 躍躍欲試。”
紀恂一邊登船一邊好奇的反問：“夢魘蟲族？”
“對，一種A級蟲族, 上次行哥不是受傷了麽，我聽說就是被夢魘蟲族傷的。”
“夢魘那麽厲害？！”
“還好。”範雲海其實也就聽趙展磊說了個大概，見紀恂完全不知道的樣子，也有些驚訝，“你竟然完全不知道嗎？”
紀恂：“不知道, 沒人跟我說過啊。”
“那可能是不想你擔心吧。”
“夢魘蟲族是怎麽樣的？”
“具體我也不清楚。”範雲海說：“我跟夢魘沒交過手，不過行哥那次受傷, 好像是意外發現了一個夢魘蟲族的蟲洞，然後算是被群毆偷襲了吧。”
紀恂：“被群毆的意思是，傅書行他一個人打好幾只A級蟲族？”
“好幾只？”範雲海說：“那叫什麽群毆，是幾百只上千只。”
紀恂自動把A級蟲族帶入上次在月考裏碰見的蜈蚣王，聽到這話，震驚萬分：“真的假的？！”
“這還有假。”範雲海先這樣應，然後又頓了頓，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畢竟沒有親眼所見，所以留了一手說：“但磊子更清楚這個事，你回頭可以問問他。”
紀恂一聽，洩了氣：“算了吧。”
紀恂估計石頭也不會知道太多，畢竟傅書行去執行那個任務的時候，石頭還在軍校裏跟他們一起苦逼的經歷月考。
這事肯定是傅書行隨口說了一句，然後石頭聽了驚為天人，開始添油加醋各種誇大。
紀恂在飛船上的位置不跟範雲海一起，一個人去到了後面。
通訊器震了震。
紀恂他點開看，是柏喚辰發來的消息，問他上船沒有。
這十區跟十二區的飛船又不一起。
紀恂隨手回了一句剛上，就看到通訊器很快又回了一句：【哥哥等我。】
紀恂發去：【？】
紀恂沒再收到柏喚辰的回覆，就把這事放到一邊。
紀恂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綁起安全帶，看大王總是想從書包裏出來跟自己貼貼，紀恂突然萬分想念大王和傑森，哪怕像陸寶那樣精神體是只貓也行啊，起碼擼起來暖烘烘的。
而這蛇，除了凍他一哆嗦，毫無用處……
大王完全不知道紀恂內心的嫌棄，還有些活躍，這點精神體跟主人不互通還挺好，不然它這會兒肯定自閉中。
因為要回軍校，紀恂前一晚沒睡太好，加上外面溫度又冷，他打了個哈欠就想補個眠。
但閉眼前看見大王忽然伸長了脖子，不，伸長了身軀。
原本那麽長一條，起碼伸出來了五十公分，然後扭身去看。
紀恂l順著它擡頭看去，然後就看到了柏喚辰。
紀恂很是震驚，“喚辰？”
“哥哥。”十幾天沒見，柏喚辰看上去又成長了，穩重許多，湖藍色的眼眸看著溫柔紳士，他走到紀恂身邊坐下。
“你也這班飛船嗎？”
“嗯。”
“那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紀恂看一眼時間，飛船都馬上要起飛了，再看一眼柏喚辰給自己發訊息的時候，也就幾分鐘前。
也就是說，差一點柏喚辰就要趕不上這趟飛船了。
“之前不確定。”柏喚辰說：“不想讓哥哥等或者讓哥哥失望。”
“你不會臨時買的船票吧？”
“是。”柏喚辰說：“給哥哥發通訊的時候，我正站在去售票的窗口上。”
紀恂真是服了，“這給你買上來？”
“大概是因為我是S級哨兵吧。”
紀恂笑，“不得了了，現在會驕傲了。”
柏喚辰也笑。
“對了，傳說呢？”紀恂擼不了大王和傑森，想借傳說來摸摸。
柏喚辰卻一頓，並不想在這種飛船上放出自己的精神體。
一來S級哨兵的精神體自帶威壓，對其他覺醒者乘客的精神體肯定有影響。
二來，他過去這幾天到處應酬，刷足了臉，很多人肯定都知道他身份，父親明令禁止在公開場合隨意釋放精神體，S級要有S級的樣子。
所以柏喚辰問：“哥哥想傳說了？”
“也不是，手冷。”紀恂說：“懷念那柔軟的毛發摸起來的觸感~！”
“那哥哥也可以摸摸我的頭。”柏喚辰說著就低頭湊過來。
紀恂：“…………”
柏喚辰沒等到，很快擡頭，笑看向紀恂，“怎麽才幾天沒見，哥哥害羞起來了？”
紀恂說：“我這不是害羞，你們哨兵這短短的頭發有什麽好摸的？哪怕你頭發長得再快！也不還是粗粗糙糙。”
柏喚辰聽到這話，看向紀恂的手，小向導沒戴手套，在這種溫度下，十指的確已經凍得通紅。
柏喚辰伸手想握住紀恂的手。
紀恂卻預料到，提前擡手去摸書包裏的大王，剛好躲開柏喚辰的動作。
被冷落了好些天的大王欣喜若狂，頓時打蛇隨棍上般一下纏繞到紀恂的手腕上。
紀恂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更冰還是大王體溫更冰了。
這時候，大王貪圖暖和，想要鉆進他的袖子口。
紀恂頓時被凍一哆嗦，嘴角抽了抽，抓著它，“過分了，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麽體型，撐壞我衣服怎麽辦？”
大王委屈地吐吐信子。
柏喚辰見狀說：“大王也怕冷嗎？也是，大王是變溫動物，來，到我這來，我暖和。”
說著就朝書包裏的大王友好的伸出手。
大王小小的腦袋歪向他，吐了吐黑色的信子。
沒什麽動作。
柏喚辰藍眸一彎，“幾天不見，難道大王對我生疏了嗎？”
紀恂看著大王，忽然想起來大王對傳說是挺熱情的，但對柏喚辰好像也就那樣，說不上多大好感，但也沒敵意。
要說敵意，排在大王暗殺名單第一位的肯定是傅書行。
這位置，再過一百年都沒人能跟他搶。
怎麽又想起傅書行了。
紀恂草草把大王整條從書包裏抓起來，好家夥，那麽多米長一點點抓出來也不容易，等到捋到了尾巴尖尖，紀恂才全部都遞給了柏喚辰，沈甸甸一大團。
柏喚辰雙手接過。
黑曼巴到了柏喚辰的手裏看上去就拘謹又委屈起來，方圓的小腦袋轉過來看紀恂，像是被人販子抓了。
紀恂看得直樂，發現大王對柏喚辰很客氣，看上去是惹惱了也不會下嘴咬的那種，於是打了個哈欠，放心地對柏喚辰說：“我先睡一下，到了喊我。”
“好。哥哥放心睡吧。”
紀恂睡著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來說位置的事，他心想，柏喚辰買票肯定不可能那麽湊巧買到自己的位置，就想著要不把大王拿回來。
但紀恂太困了，前一刻還惦記著這件事，下一秒就昏天暗地的睡了。
“哥哥，哥哥？”
紀恂迷糊地睜開眼，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這兩聲哥哥是在叫自己，立刻坐直身子，明明睡前姿勢端正好好的，睡醒時不知怎麽腦袋竟然靠在柏喚辰的肩上。
然後……然後脖子就好像落枕了！
紀恂沒辦法轉動脖子，手壓住疼痛，轉過身子去看柏喚辰。
柏喚辰見他臉色不太對，“哥哥怎麽了？”
紀恂僵著脖子不動，“沒事。我們到了嗎？”
柏喚辰：“到了，哥哥是現在就把衣服換掉，還是等下了飛船再換？”
“換什麽換。”紀恂早有準備，保持著歪脖子的姿勢，把外面的羽絨服拉鏈拉開，裏面就是一套軍校的作訓服。
柏喚辰：“……難怪哥哥覺得冷。”
“嗐。”紀恂說：“男子漢大丈夫，一點點冷有什麽了不起的，對吧大王？”歪著脖子伸手要跟大王擊掌。
大王吐吐信子，覺得這話說得很對，甩起尾巴尖尖在他手掌上碰了一下，擊掌完成！
下了飛船，熟悉的航空站，熟悉的四季如夏。
紀恂長吐一口氣，想不管不顧的興奮地大喊一聲軍校我回來啦！
但是實際情況不允許。
紀恂歪著脖子。
範雲海看到紀恂身邊的柏喚辰時一楞，頓時警惕起來，皺著眉走到紀恂身邊，幫他拿過了背包，“小恂，我送你回寢室。”
“勞煩勞煩。”紀恂說：“範大哥再幫我看一下擺渡車。”
範雲海看他那樣，“你脖子扭了？”
紀恂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又問：“怎麽辦？”
“……先去醫務室吧給你找個膏藥貼貼。”
於是等紀恂回到宿舍，就是帶著脖子上一大塊清涼矚目的筋骨貼。
“當場逮捕！”蘇小維攔在宿舍門口，朝紀恂伸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紀恂二話不說把整個書包放到蘇小維手上。
蘇小維雙手一沈，頓時喜不自禁，“哇，讓我康康是什麽好寶貝！”書包的拉鏈一開，立刻探出大王那圓圓方方的腦袋和兩只黑溜溜的眼珠子。
蘇小維怕蛇，盡管長久相處下來對大王基本免疫了，但這冷不丁的還是嚇一跳，差一點點就把書包都給丟了。
“哇，有你這麽不負責的主人嗎紀恂恂，我差點把大王給摔了！”
“大王不怕摔。”紀恂說：“它還是蛋的時候，韌性就超強。”
蘇小維：“……”
紀恂僵直著躺到床上，然後長出一口氣，說：“怎麽就你一個。陸寶跟司晨呢？”
“還沒回來。”蘇小維把書包放回紀恂的床上，同時追問紀恂：“恂恂，你這年假過的怎麽樣？是不是天天修羅場，十分刺激？我可是聽說了，柏喚辰被柏家認回去了，原來他是私生子啊？！”
“不是，只是非婚生子。”紀恂糾正：“他爸犯的錯，跟他可沒關系。”
“知道知道，哎喲~真護短。”蘇小維嘿嘿笑，然後說：“那現在情勢明了了呀，你跟柏喚辰弟弟……”
“你怎麽一回來就八卦。”紀恂伸長脖子，對著蘇小維指著自己上頭的膏藥貼，“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蘇小維看過去，沒明白，“什麽？”
“病人。”紀恂一本正經的說：“所以請給病人一點休息的時間。”然後張嘴打了個哈欠。
蘇小維看他確實沒睡醒的樣子，說：“行吧行吧，你快睡。”
蘇小維給了足夠多的空間，紀恂反而睡不著了。
紀恂僵著翻了個身子，忽然又坐起來，“小維，你知道夢魘嗎？”
“夢魘？你做噩夢啦？”
“不是，是蟲族的一種。”紀恂說：“A級蟲族。”
“不知道。”蘇小維問紀恂：“怎麽了？”
“就隨便打聽打聽。”紀恂又躺下，想了一會兒，還是重新坐起來，穿鞋子。
蘇小維看他這動靜，問：“你要去哪？你不是要睡覺嗎？”
“圖書館！”三個字留下，紀恂人已經跑遠了。
紀恂回寢室的時候天都黑了，他手裏抱著兩本書，剛走到宿舍門口就聽到幾人在討論近期的戰事，說最近蟲族頻繁挑起戰事，因為規模不大也不算危險，所以軍校發布公告，允許優秀的軍校在校生主動報名參與。
“都好幾個報名了。”蘇小維說：“你們說參加這種，積分給多少？”
陸寶：“你想積分想瘋了，還不如讓恂恂教你呢。”
“他那個辦法沒用，系統評分的漏洞都修覆了。”蘇小維正說著，轉頭看到紀恂站在宿舍門口，嚇一跳，“恂恂你怎麽神出鬼沒的，走路沒聲兒啊。”
“沒。”紀恂走進宿舍，說：“月考積分的的漏洞修覆了？”
“早就修覆了，在你滿三千分可以接任務之後。”蘇小維看紀恂手裏拿的，說：“恂恂你怎麽這麽勤奮，一回來就往圖書館跑。”
“隨便看看。”紀恂對他們聊的參戰公告更感興趣，問了兩句。
蘇小維說：“你沒看手環嗎？下午發的公告，說所有優秀的軍校生，不管等級，只要自願就可以申請組成小隊去支援前線。”
紀恂：“沒危險嗎？”
“當然沒危險。”蘇小維說：“如果有危險，也不會讓我們這些毫無實戰經驗的學生去了，不過去了肯定能長見識的，反正我要試試，這種好事別人在軍校三年都不一定能碰上。”
紀恂走回自己床鋪前，放下書，點開手環看。
手環上未讀信息是十幾，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通知，紀恂之前拆了幾條，就放在那沒看了，現在他打開最新軍校最新公告欄。
果然是蘇小維說的那樣。
底下甚至還有報名後實時同步的報名表格，標註著哨兵、向導以及各自等級。
“恂恂你看這個也沒用吧。”陸寶這時候說：“你都可以接任務了，任務積分高，這個什麽用都沒有。”
紀恂：“這兩個不一樣，任務雖然也是和蟲族打，但不是上前線，沒有那種氛圍感。”
蘇小維：“你打個蟲子還要氛圍感。如果我能接任務，我肯定接任務！”
紀恂沈吟片刻。
陸寶突然問：“傅學長和趙學長是不是沒回校啊？不然的話，這種事他們肯定會參加的，到時候應該在名單的最前面。”
紀恂說：“他們沒回來，現在應該已經在前線了。”
陸寶聽到這話，不知怎麽的雷達起作用，語調九轉十八彎，“哦~~~我知道了。”
紀恂：“？”
司晨也好奇地問：“陸寶你知道什麽了？”
陸寶笑得有些不懷好意，“恂恂，你想去前線是不是想要陪傅學長？”
“怎麽可能，完全沒有。”紀恂果斷否認。
陸寶卻說：“噫~~是嗎？你可瞞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真沒有。”紀恂說：“陸寶，小維，你們別再開我跟傅書行或者跟柏喚辰的玩笑了，我跟他倆都不可能，我現在只想快點升級，什麽都不想。”
陸寶楞一楞，“恂恂你認真的？”
“我一直都很認真。”紀恂想了想，又補充說：“過完這個年就更認真了。”
司晨問：“所以年假這幾天發生了什麽事？”
紀恂有點無奈，“司晨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八卦了？”
司晨說：“我不是八卦，我這是關心我室友的精神狀況，從剛剛你走進宿舍開始，情緒就有點不對。”
司晨怎麽說等級也比其他兩人高一點，對情緒感知這一塊當然也更敏銳，盡管紀恂隱藏的很好，他還是能察覺出來一些。
紀恂自己倒不知道，“有嗎？”
“有。低落。”司晨很肯定。
紀恂聞言目光落在了自己從圖書館裏借回來看的兩本書，沈默片刻，不承認，說：“你的錯覺。”
司晨笑了一下，也沒有拆穿。
但紀恂自己卻主動說：“你們都知道A級蟲族吧？”
“誰不知道。”陸寶說：“最厲害最難搞的那些蟲族，一只就要好幾個哨兵才能搞定。”
“一只要好幾個。”紀恂問：“那一個哨兵能不能搞定幾十只A級蟲族？”
6408宿舍其他三個人異口同聲：“怎麽可能？！”
司晨：“一對一都很牛了，月考中，一只A級蟲族，一個擁有高級覺醒者隊員的團隊都要幹半天。當然，我是結合數據來說。”
紀恂假設，“如果全副武裝呢？”
陸寶：“那就另外說了，有裝備跟沒裝備肯定是兩碼事，全副武裝的話，看到底多少續航吧，續航強還是可以打一打的。但現在我們有什麽武器能很輕松的搞定一只A級蟲族嗎？”
蘇小維：“並沒有。”
蘇小維想起來紀恂下午那會兒不尋常的反應，說：“恂恂，你說的A級蟲族，不會就是夢魘吧？”
陸寶好奇：“夢魘？蟲族嗎？”
司晨有所了解，介紹說：“夢魘是遠程攻擊蟲族，攻擊會直接影響到哨兵的五感，哨兵如果操控機甲來對付就沒什麽問題。”
紀恂看過書，司晨這說法跟書上說的差不多。
蘇小維下結論：“那聽起來這種A級蟲族也不是很厲害嘛。”
司晨說：“不，如果沒有機甲，哨兵就會很被動，因為夢魘的音波會幹擾哨兵的聽覺，變色皮膚會幹擾哨兵的視覺，身上釋放的毒氣更會刺激哨兵的嗅覺。換句話說，如果赤手空拳，哨兵簡直就是夢魘蟲族的玩具！因為哨兵所有的優點在夢魘面前，都是致命缺點！”
蘇小維覺得司晨在嚇唬人，“沒那麽可怕吧？就算沒有機甲，在戰場上，肯定會有向導幫哨兵暫時屏蔽五感啊！”
“是這樣沒錯，但這種消耗很大，特別是對高級哨兵來說，他們的五感太敏銳，屏蔽的時間肯定會相對短暫。要是有同等級的向導一直協同作戰就還好。”司晨問：“恂恂為什麽突然想知道夢魘？”
紀恂胡亂的翻了翻書頁，又啪一下合上，轉頭在手環上點了報名，然後垂眸回答：“沒什麽。”
“啊，我知道了！”陸寶眼睛一亮，說：“我說怎麽感覺這個東西聽起來這麽熟悉，最近很多蟲族找我們麻煩，其中就有夢魘是不是？恂恂這是想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
紀恂含糊：“差不多吧。”
蘇小維說：“那也就是說你也要報名參戰咯？恂恂，我跟你分一隊好不好！”
“我們是去幫哨兵的，又不是互相幫助。”
“但你在我身邊我就感覺有譜一點……”
紀恂笑了笑。
司晨：“你們確定都報名嗎？那我也報名了。”
陸寶：“那我也要報！”
6408四人全體報名那個支援活動。
但刷下來兩個。
只有紀恂跟司晨上了。
選上後，要進行特殊的針對性急訓。
紀恂訓練很認真很努力，常常白天練一天，半夜回宿舍沖個澡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天集合鈴響起。
因此，他很少會想起傅書行。
紀恂心想果然沒錯，到了軍校一旦忙起來就不會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但有時候還是會控制不住。
紀恂會想，傅書行和趙展磊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不是說不回星航，直接回軍校嗎？
開學都快一個星期了，也沒見人影。
急訓一共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紀恂很關註戰事。
晚上訓練前那段時間，教官都會把智網投屏給他們看最近各地戰事近況的新聞。
紀恂沒有錯過一分一秒鐘，但從沒在新聞上看到“夢魘”蟲族相關的內容，只說戰事捷報頻傳，可蟲族似乎並沒有被威懾，還看到了傅叔叔親自上前線帶兵做動員等影像。
月中旬，紀恂司晨這群為了支援前線而緊急訓練出來的“新兵”，就這樣雄赳赳氣昂昂坐上了飛船。
上了戰場紀恂才知道自己以前執行的任務是多麽“和平”。
戰場滿地都是蟲族屍體。
一眼看去，斷臂殘肢，甚至有些身體都爛了蟲頭還在嚎叫。
紀恂和司晨湊巧被分配到同個隊伍，但他們要負責的不是上前線，而是跟一些哨兵清掃戰場，以及負責為戰場上負傷下來的哨兵做精神疏導。
說白了就是後勤和醫療兵。
一個星期下來，連個槍和炮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紀恂多少有點喪氣。
每天精神疏導一做就是幾個小時，幾個小時不動頭上都要長蘑菇了，還常常要被蟲族那惡心的汁液臭到吐。
半夜，帳篷裏傳出哨兵低低的呼痛聲，還叫紀恂的名字。
紀恂知道是誰，是一個胖子哨兵，特別不耐痛，但他覺得對方是故意的，別人精神疏導一次就好了，他一晚上要疏導三次。
司晨看紀恂，見他不打算去，就站起了身。
紀恂說：“你歇著吧，我去。”
紀恂再次走進大帳篷裏，一眼看去，一個個放在一起的睡袋像是毛毛蟲一樣，紀恂走到那個叫痛的小胖子哨兵面前，“你情況這麽嚴重，我看明天申請別上戰場了。”
“那不行。”小胖子直勾勾看著紀恂的臉，說：“恂恂你再給我做一次，我就好了，肯定就好了！”
紀恂卻沒慣著他，看到周圍那些哨兵不是憋笑就是裝睡，拿了個小板凳在小胖子身邊坐下，悄悄在周圍弄了個屏蔽屏障。
“朱河。”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小胖子朱河受寵若，“難道恂恂你……”
“名單上有寫。”紀恂無語，“我每天幫五十六個哨兵做精神疏導，每做一個就要在名字後面打個鉤，你每天都來，一天還做三次，能不眼熟嗎？”
朱河失望下來，“哦……原來不是你也喜歡我。”
紀恂裝作沒聽見，問：“朱河，你明天還上戰場嗎？”
“當然了。”朱河大聲說：“輕傷不下火線，我們這才哪跟哪，當然要上！”
“那你還一天要我做四次精神疏導？”
“嘿嘿，做精神疏導是次要，主要還是想見你……”
紀恂一噎，沒想到朱河打直球，但既然這樣，紀恂也不拐彎抹角了，說：“要讓我給你做精神疏導也行，但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朱河眼睛唰得一亮，邊上那只豪豬精神體都差點激動得一下沖過來，“恂恂你說，你說，不管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明天帶我去前線，偷偷的。”
“不行。”朱河立刻拒絕。
“？”紀恂說：“說好的什麽條件都答應呢？”
“戰場太危險了。”朱河說：“我們家恂恂還只是一個軍校的學生呢，不能去那麽危險的場所的。”
紀恂：“……”
紀恂把大王釋放出來。
這是紀恂第一次釋放精神體。
周圍因為有屏障什麽都沒聽到的哨兵視覺是沒問題的，看見黑曼巴的時候，均是一驚！！
“靠，這是你的精神體？紀恂，你這個也太酷了！”邊上哨兵率先開口：“這是什麽蛇啊，黑曼巴？！”
他話一落，邊上裝睡的哨兵們一個個全坐起來看熱鬧！
大王卻是個不認生的，在紀恂手上雄赳赳的昂起小腦袋，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放著精光，偶爾張開巨大的漆黑的口腔，看著威懾力極強！
哪怕這種威懾力來自一個小向導的精神體有些奇怪。
看到成年的黑曼巴蛇，周圍此起彼伏全是驚嘆聲：“哇——”
有人問：“怎麽有向導精神體是蛇？”
“這跟我家蜜獾也不搭啊。”有個哨兵說：“蛇不是在我蜜獾的食物鏈上嘛，它怎麽蠢蠢欲動的。”
身為哨兵當然知道自己精神體在打什麽註意，到底是饞得垂涎欲滴還是激動得躍躍欲試，太容易分辨了。
那哨兵強行抓著自己的精神體蜜獾，看著紀恂手裏驕傲又漂亮的黑曼巴，更加迷惑不解。
紀恂沒解釋自己是均配型向導，天生擁有精神體的好感度，他解除屏障，對他們說：“這麽晚不睡覺，你們明天還打不打蟲族？”
都說哨兵在戰場上殺神一樣威風凜凜，下了戰場在向導面前就像鵪鶉一樣。
紀恂喊一句，那些起哄湊熱鬧的哨兵都齊刷刷老實躺下。
紀恂見狀才重新建了個屏蔽屏障，再對朱河說：“看見沒？我的精神體A-，你完全不用擔心我的實力。”
朱河蠢蠢欲動，看著面前漂亮帥氣的銀黑色長蛇，“恂恂，我能摸一下你的精神體嗎？”
紀恂問：“摸了，你帶我上戰場嗎？”
“帶。”
“那你摸。”
朱河小心翼翼的摸上了黑蛇，指腹下是細膩明顯的蛇鱗，觸感冰涼但能感受到呼吸起伏，朱河摸夠了，說：“那肯定不能帶你，太危險了。就算你精神體是A-……啊！！！”
前一刻還溫順讓摸的大王轉頭就狠狠咬了哨兵一口！
朱河痛得嗷嗷大叫，周圍哨兵一個沒聽見。
紀恂收回大王，看著朱河那青紫的手臂，說：“你就疼著吧！”
“別，恂恂，你給我做下精神疏導吧……”
“帶不帶？”
“軍有軍規。”
紀恂直接起身。
朱河忙說：“帶帶帶，我肯定帶，我們三個哨兵可以帶一個向導上前線，明天把你的名字換上去，但你要答應我們，絕對不可以冒險，只在帳篷裏等我們。”
紀恂滿口答應：“行！”
朱河眼巴巴地看他，等著他給自己做精神疏導。
但紀恂起身就走了。
“誒？恂恂你怎麽也說話不算話！”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紀恂說：“明天再幫你做！”
朱河有些郁悶，眼睜睜看紀恂走出帳篷，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表情又有些飄飄然，對邊上的豪豬說：“那小蛇帥吧？”
豪豬吼吼叫了兩聲。
“回頭把它拐來給你做媳婦。”
豪豬直接拿屁股對主人，完全不相信他這牛吹的。
紀恂走出帳篷，看到司晨在草地上躺著。
紀恂走過去坐下。
“你就算上了戰場也沒用，這邊的蟲族等級不高。”司晨說：“你不可能碰到傅學長他們。”
紀恂並不意外司晨會聽到自己跟朱河的談話，反問：“我為什麽要碰到他們？”
司晨有些驚訝，看向紀恂：“你真的不是為了他們來的？”
“當然不是。”紀恂說：“我希望自己能多吸取和學習到一些經驗，快點成長起來，成為高級向導。”
“等你成為高級向導之後呢？”
“上陣殺敵。”紀恂仰頭看著漫天的星鬥，說：“我要讓那些蟲族再也不敢入侵我們聯邦，哪怕是這種小打小鬧的騷擾也不敢，就老老實實給我縮在它們那一畝三分地！”
司晨聽得出紀恂這話背後的認真，心中震驚，又欽佩。
紀恂收回視線轉頭看司晨，“你呢”
司晨：“我什麽？”
“你參加是為了什麽，來看趙展磊嗎？”
“當然不，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跟他不可能，我也已經放下了。”司晨說：“我就是想來陪陪你。”
紀恂疑惑：“陪我？”
“是啊。”司晨笑起來，沒有看紀恂，“感覺你很有感染力，向你學習一定沒錯。”
“別取笑我了，你是A-向導，我只是個B-，你向我學習什麽。”
“但你上限高啊。”司晨說：“你的上限遠不止A-，我有預感，恂恂。”
紀恂開心起來，“那借你吉言了！”
兩人安靜的待了一會兒，紀恂撐地坐起來，該休息了，明天還要上戰場的。
但司晨在紀恂要進他們向導的帳篷前喊住了他，“紀恂。”
紀恂回頭，“嗯？”
“我覺得你很厲害，你配得上所有人，所以不要在乎別人的目光和看法，也不要傷心。”司晨說：“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紀恂楞了楞。
司晨起身，拍拍屁股，走到紀恂的時候一手勾過了他的肩膀，“走吧，睡覺，不是還要上戰場嗎？”
紀恂覺得司晨那句話很莫名其妙，雖然聽得出來是鼓勵。
但自己什麽時候流露出需要安慰的信號了嗎？
他不需要什麽安慰。
紀恂笑了笑，但躺進睡袋裏要睡覺的時候，卻忍不住鼻子一陣發酸。他不覺得自己可以被等級限制住，不管是成長還是選擇，他那樣做，也說過很多次，但所有人都不理解他，高叔叔和傅叔叔，還有他的爸爸媽媽。
連大人都不相信，又怎麽能讓其他人輕易挑戰這種自古以來就有的等級界限。
紀恂誰也不怪。
他原諒了所有人，也不強求任何人。
紀恂跟過去的自己和解了。
從司晨的那句話開始，徹底和解了。
因為他被認可了，在沒有等級的情況下被認可了。
因為想著第二天要去前線，紀恂沒有睡得特別好，天微微亮，正是在軍校晨跑的時間點，外面哨兵已經在集合準備出發。
帳篷內的向導，只有那些要跟哨兵一起上前線的人醒了，其他都還在睡。
看到紀恂起床的時候，陳培很驚訝，“紀恂，你怎麽也起這麽早？”
大家都知道這次軍校分來了幾個小向導，其中紀恂最可愛最會來事，性格討喜嘴巴又甜，做事還踏實，又是一個自來熟，第一天來就跟他們打成了一片，偏偏年紀還那麽小，大家都把他當弟弟來寵著。
紀恂有些得意，“我是朱河他們隊的向導。”
朱河這個名字陳培不知道，但光是這件事就很離譜，陳培壓低聲音說：“朱河瘋了嗎？把你一個學生帶去戰場？！”
“我不會拖後腿的，到時候希望陳培哥哥多照顧照顧我。”
“唉，你別亂跑也不會出什麽事。”
幾個向導也到外面去集合。
紀恂在成隊列排的哨兵裏找朱河，找到後，學其他向導，昂首挺胸的正步走過去，歸隊。
跟朱河一起的兩個哨兵看到紀恂都很驚訝，“朱河，你不是說要換個厲害的向導嗎？這完全就是小朋友吧？！”
紀恂“友好”的拿出大王跟他們打招呼，大王漆黑的口腔沖兩人張到極限，露出底端可怕的毒牙。
兩個哨兵立刻閉上了嘴。
首長來了，“報數！”
士兵們依次報數。
這個紀恂再懂不過，完全沒有暴露。
但首長帶這三個班哨兵很久了，一眼看到了紀恂，只是沒點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響亮的喊：“全體都有，向左轉！”
“出發！”
所有人——“是！”
那真是氣吞山河的一聲。
紀恂也在其中，喊得很響亮。
司晨像之前幾天一樣，聽到這聲後，把頭埋進了睡袋裏，只是這一天不同，他睜著眼，心想：恂恂，加油。
戰爭殘酷。
低等級的哨兵上前線，不會配備太好的裝備。
紀恂也是了解過後才知道，機甲是高級哨兵，也就是起碼A-級別的哨兵才有資格以及有能力百分之百操控成功。
他們這些低等級哨兵，基本上都是帶槍炮和精神體跟蟲族打。
不過，他們等級低裝備差，蟲族的等級和戰鬥力同樣也低，所以處理起來效果也很不錯。
紀恂只在帳篷裏待了一會兒就忍不住了，從帳篷裏偷偷探出頭，大王從帳篷的縫隙底端也探出小腦袋，然後一人一蛇悄悄離開。
帳篷內，一個向導註意到這，轉頭想和陳培說這事，卻發現對方不在。
等陳培回來，向導說：“你不是讓我看著點你弟弟嘛，剛剛看他出去了，鬼鬼祟祟的。”
陳培嚇了一跳，“去哪了？”
“不知道啊。”
“你不早點說！！”
“你剛剛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能跑哪裏去，撒尿啊，你不會喊我一嗓子！”陳培說著著急忙慌的跑出帳篷外。
向導咕噥：“你撒尿，我喊你一嗓子你也不能憋住不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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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軍校當天星航下著鵝毛大雪。
紀恂系著厚厚的圍巾, 背了個書包。
大王從書包拉鏈打開的口子裏探出方圓的腦袋，好奇又警惕的左看看右看看，沒發現危險, 就拿吻部碰了碰紀恂下巴, 緊接著就想順勢纏上去。
紀恂凍得抖了抖，連忙把它薅下來塞回書包, “別亂動大王。”
大王委屈但乖巧的盤好。
在航空站登船口前，紀恂碰見了範雲海。
“範大哥！”
“小恂。”範雲海笑著回, 其實他早就看見紀恂了，只是在原地等著紀恂發現自己, 範雲海往紀恂周圍看了看，“怎麽就你一個, 磊子呢？”
“我就跟他年宴上碰了一面，之後幾天沒見著。”紀恂說：“前兩天他給我發了條訊息，說他忙完直接回軍校, 不回星航了。”
範雲海說：“看來是幫著收拾蟲族去了。最近鬧得很兇的就一個夢魘蟲族，不知道是不是打夢魘，因為其他幾個蟲族也都挺不安分的, 躍躍欲試。”
紀恂一邊登船一邊好奇的反問：“夢魘蟲族？”
“對，一種A級蟲族, 上次行哥不是受傷了麽，我聽說就是被夢魘蟲族傷的。”
“夢魘那麽厲害？！”
“還好。”範雲海其實也就聽趙展磊說了個大概，見紀恂完全不知道的樣子，也有些驚訝，“你竟然完全不知道嗎？”
紀恂：“不知道, 沒人跟我說過啊。”
“那可能是不想你擔心吧。”
“夢魘蟲族是怎麽樣的？”
“具體我也不清楚。”範雲海說：“我跟夢魘沒交過手，不過行哥那次受傷, 好像是意外發現了一個夢魘蟲族的蟲洞，然後算是被群毆偷襲了吧。”
紀恂：“被群毆的意思是，傅書行他一個人打好幾只A級蟲族？”
“好幾只？”範雲海說：“那叫什麽群毆，是幾百只上千只。”
紀恂自動把A級蟲族帶入上次在月考裏碰見的蜈蚣王，聽到這話，震驚萬分：“真的假的？！”
“這還有假。”範雲海先這樣應，然後又頓了頓，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畢竟沒有親眼所見，所以留了一手說：“但磊子更清楚這個事，你回頭可以問問他。”
紀恂一聽，洩了氣：“算了吧。”
紀恂估計石頭也不會知道太多，畢竟傅書行去執行那個任務的時候，石頭還在軍校裏跟他們一起苦逼的經歷月考。
這事肯定是傅書行隨口說了一句，然後石頭聽了驚為天人，開始添油加醋各種誇大。
紀恂在飛船上的位置不跟範雲海一起，一個人去到了後面。
通訊器震了震。
紀恂他點開看，是柏喚辰發來的消息，問他上船沒有。
這十區跟十二區的飛船又不一起。
紀恂隨手回了一句剛上，就看到通訊器很快又回了一句：【哥哥等我。】
紀恂發去：【？】
紀恂沒再收到柏喚辰的回覆，就把這事放到一邊。
紀恂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綁起安全帶，看大王總是想從書包裏出來跟自己貼貼，紀恂突然萬分想念大王和傑森，哪怕像陸寶那樣精神體是只貓也行啊，起碼擼起來暖烘烘的。
而這蛇，除了凍他一哆嗦，毫無用處……
大王完全不知道紀恂內心的嫌棄，還有些活躍，這點精神體跟主人不互通還挺好，不然它這會兒肯定自閉中。
因為要回軍校，紀恂前一晚沒睡太好，加上外面溫度又冷，他打了個哈欠就想補個眠。
但閉眼前看見大王忽然伸長了脖子，不，伸長了身軀。
原本那麽長一條，起碼伸出來了五十公分，然後扭身去看。
紀恂l順著它擡頭看去，然後就看到了柏喚辰。
紀恂很是震驚，“喚辰？”
“哥哥。”十幾天沒見，柏喚辰看上去又成長了，穩重許多，湖藍色的眼眸看著溫柔紳士，他走到紀恂身邊坐下。
“你也這班飛船嗎？”
“嗯。”
“那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紀恂看一眼時間，飛船都馬上要起飛了，再看一眼柏喚辰給自己發訊息的時候，也就幾分鐘前。
也就是說，差一點柏喚辰就要趕不上這趟飛船了。
“之前不確定。”柏喚辰說：“不想讓哥哥等或者讓哥哥失望。”
“你不會臨時買的船票吧？”
“是。”柏喚辰說：“給哥哥發通訊的時候，我正站在去售票的窗口上。”
紀恂真是服了，“這給你買上來？”
“大概是因為我是S級哨兵吧。”
紀恂笑，“不得了了，現在會驕傲了。”
柏喚辰也笑。
“對了，傳說呢？”紀恂擼不了大王和傑森，想借傳說來摸摸。
柏喚辰卻一頓，並不想在這種飛船上放出自己的精神體。
一來S級哨兵的精神體自帶威壓，對其他覺醒者乘客的精神體肯定有影響。
二來，他過去這幾天到處應酬，刷足了臉，很多人肯定都知道他身份，父親明令禁止在公開場合隨意釋放精神體，S級要有S級的樣子。
所以柏喚辰問：“哥哥想傳說了？”
“也不是，手冷。”紀恂說：“懷念那柔軟的毛發摸起來的觸感~！”
“那哥哥也可以摸摸我的頭。”柏喚辰說著就低頭湊過來。
紀恂：“…………”
柏喚辰沒等到，很快擡頭，笑看向紀恂，“怎麽才幾天沒見，哥哥害羞起來了？”
紀恂說：“我這不是害羞，你們哨兵這短短的頭發有什麽好摸的？哪怕你頭發長得再快！也不還是粗粗糙糙。”
柏喚辰聽到這話，看向紀恂的手，小向導沒戴手套，在這種溫度下，十指的確已經凍得通紅。
柏喚辰伸手想握住紀恂的手。
紀恂卻預料到，提前擡手去摸書包裏的大王，剛好躲開柏喚辰的動作。
被冷落了好些天的大王欣喜若狂，頓時打蛇隨棍上般一下纏繞到紀恂的手腕上。
紀恂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更冰還是大王體溫更冰了。
這時候，大王貪圖暖和，想要鉆進他的袖子口。
紀恂頓時被凍一哆嗦，嘴角抽了抽，抓著它，“過分了，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麽體型，撐壞我衣服怎麽辦？”
大王委屈地吐吐信子。
柏喚辰見狀說：“大王也怕冷嗎？也是，大王是變溫動物，來，到我這來，我暖和。”
說著就朝書包裏的大王友好的伸出手。
大王小小的腦袋歪向他，吐了吐黑色的信子。
沒什麽動作。
柏喚辰藍眸一彎，“幾天不見，難道大王對我生疏了嗎？”
紀恂看著大王，忽然想起來大王對傳說是挺熱情的，但對柏喚辰好像也就那樣，說不上多大好感，但也沒敵意。
要說敵意，排在大王暗殺名單第一位的肯定是傅書行。
這位置，再過一百年都沒人能跟他搶。
怎麽又想起傅書行了。
紀恂草草把大王整條從書包裏抓起來，好家夥，那麽多米長一點點抓出來也不容易，等到捋到了尾巴尖尖，紀恂才全部都遞給了柏喚辰，沈甸甸一大團。
柏喚辰雙手接過。
黑曼巴到了柏喚辰的手裏看上去就拘謹又委屈起來，方圓的小腦袋轉過來看紀恂，像是被人販子抓了。
紀恂看得直樂，發現大王對柏喚辰很客氣，看上去是惹惱了也不會下嘴咬的那種，於是打了個哈欠，放心地對柏喚辰說：“我先睡一下，到了喊我。”
“好。哥哥放心睡吧。”
紀恂睡著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來說位置的事，他心想，柏喚辰買票肯定不可能那麽湊巧買到自己的位置，就想著要不把大王拿回來。
但紀恂太困了，前一刻還惦記著這件事，下一秒就昏天暗地的睡了。
“哥哥，哥哥？”
紀恂迷糊地睜開眼，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這兩聲哥哥是在叫自己，立刻坐直身子，明明睡前姿勢端正好好的，睡醒時不知怎麽腦袋竟然靠在柏喚辰的肩上。
然後……然後脖子就好像落枕了！
紀恂沒辦法轉動脖子，手壓住疼痛，轉過身子去看柏喚辰。
柏喚辰見他臉色不太對，“哥哥怎麽了？”
紀恂僵著脖子不動，“沒事。我們到了嗎？”
柏喚辰：“到了，哥哥是現在就把衣服換掉，還是等下了飛船再換？”
“換什麽換。”紀恂早有準備，保持著歪脖子的姿勢，把外面的羽絨服拉鏈拉開，裏面就是一套軍校的作訓服。
柏喚辰：“……難怪哥哥覺得冷。”
“嗐。”紀恂說：“男子漢大丈夫，一點點冷有什麽了不起的，對吧大王？”歪著脖子伸手要跟大王擊掌。
大王吐吐信子，覺得這話說得很對，甩起尾巴尖尖在他手掌上碰了一下，擊掌完成！
下了飛船，熟悉的航空站，熟悉的四季如夏。
紀恂長吐一口氣，想不管不顧的興奮地大喊一聲軍校我回來啦！
但是實際情況不允許。
紀恂歪著脖子。
範雲海看到紀恂身邊的柏喚辰時一楞，頓時警惕起來，皺著眉走到紀恂身邊，幫他拿過了背包，“小恂，我送你回寢室。”
“勞煩勞煩。”紀恂說：“範大哥再幫我看一下擺渡車。”
範雲海看他那樣，“你脖子扭了？”
紀恂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又問：“怎麽辦？”
“……先去醫務室吧給你找個膏藥貼貼。”
於是等紀恂回到宿舍，就是帶著脖子上一大塊清涼矚目的筋骨貼。
“當場逮捕！”蘇小維攔在宿舍門口，朝紀恂伸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紀恂二話不說把整個書包放到蘇小維手上。
蘇小維雙手一沈，頓時喜不自禁，“哇，讓我康康是什麽好寶貝！”書包的拉鏈一開，立刻探出大王那圓圓方方的腦袋和兩只黑溜溜的眼珠子。
蘇小維怕蛇，盡管長久相處下來對大王基本免疫了，但這冷不丁的還是嚇一跳，差一點點就把書包都給丟了。
“哇，有你這麽不負責的主人嗎紀恂恂，我差點把大王給摔了！”
“大王不怕摔。”紀恂說：“它還是蛋的時候，韌性就超強。”
蘇小維：“……”
紀恂僵直著躺到床上，然後長出一口氣，說：“怎麽就你一個。陸寶跟司晨呢？”
“還沒回來。”蘇小維把書包放回紀恂的床上，同時追問紀恂：“恂恂，你這年假過的怎麽樣？是不是天天修羅場，十分刺激？我可是聽說了，柏喚辰被柏家認回去了，原來他是私生子啊？！”
“不是，只是非婚生子。”紀恂糾正：“他爸犯的錯，跟他可沒關系。”
“知道知道，哎喲~真護短。”蘇小維嘿嘿笑，然後說：“那現在情勢明了了呀，你跟柏喚辰弟弟……”
“你怎麽一回來就八卦。”紀恂伸長脖子，對著蘇小維指著自己上頭的膏藥貼，“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蘇小維看過去，沒明白，“什麽？”
“病人。”紀恂一本正經的說：“所以請給病人一點休息的時間。”然後張嘴打了個哈欠。
蘇小維看他確實沒睡醒的樣子，說：“行吧行吧，你快睡。”
蘇小維給了足夠多的空間，紀恂反而睡不著了。
紀恂僵著翻了個身子，忽然又坐起來，“小維，你知道夢魘嗎？”
“夢魘？你做噩夢啦？”
“不是，是蟲族的一種。”紀恂說：“A級蟲族。”
“不知道。”蘇小維問紀恂：“怎麽了？”
“就隨便打聽打聽。”紀恂又躺下，想了一會兒，還是重新坐起來，穿鞋子。
蘇小維看他這動靜，問：“你要去哪？你不是要睡覺嗎？”
“圖書館！”三個字留下，紀恂人已經跑遠了。
紀恂回寢室的時候天都黑了，他手裏抱著兩本書，剛走到宿舍門口就聽到幾人在討論近期的戰事，說最近蟲族頻繁挑起戰事，因為規模不大也不算危險，所以軍校發布公告，允許優秀的軍校在校生主動報名參與。
“都好幾個報名了。”蘇小維說：“你們說參加這種，積分給多少？”
陸寶：“你想積分想瘋了，還不如讓恂恂教你呢。”
“他那個辦法沒用，系統評分的漏洞都修覆了。”蘇小維正說著，轉頭看到紀恂站在宿舍門口，嚇一跳，“恂恂你怎麽神出鬼沒的，走路沒聲兒啊。”
“沒。”紀恂走進宿舍，說：“月考積分的的漏洞修覆了？”
“早就修覆了，在你滿三千分可以接任務之後。”蘇小維看紀恂手裏拿的，說：“恂恂你怎麽這麽勤奮，一回來就往圖書館跑。”
“隨便看看。”紀恂對他們聊的參戰公告更感興趣，問了兩句。
蘇小維說：“你沒看手環嗎？下午發的公告，說所有優秀的軍校生，不管等級，只要自願就可以申請組成小隊去支援前線。”
紀恂：“沒危險嗎？”
“當然沒危險。”蘇小維說：“如果有危險，也不會讓我們這些毫無實戰經驗的學生去了，不過去了肯定能長見識的，反正我要試試，這種好事別人在軍校三年都不一定能碰上。”
紀恂走回自己床鋪前，放下書，點開手環看。
手環上未讀信息是十幾，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通知，紀恂之前拆了幾條，就放在那沒看了，現在他打開最新軍校最新公告欄。
果然是蘇小維說的那樣。
底下甚至還有報名後實時同步的報名表格，標註著哨兵、向導以及各自等級。
“恂恂你看這個也沒用吧。”陸寶這時候說：“你都可以接任務了，任務積分高，這個什麽用都沒有。”
紀恂：“這兩個不一樣，任務雖然也是和蟲族打，但不是上前線，沒有那種氛圍感。”
蘇小維：“你打個蟲子還要氛圍感。如果我能接任務，我肯定接任務！”
紀恂沈吟片刻。
陸寶突然問：“傅學長和趙學長是不是沒回校啊？不然的話，這種事他們肯定會參加的，到時候應該在名單的最前面。”
紀恂說：“他們沒回來，現在應該已經在前線了。”
陸寶聽到這話，不知怎麽的雷達起作用，語調九轉十八彎，“哦~~~我知道了。”
紀恂：“？”
司晨也好奇地問：“陸寶你知道什麽了？”
陸寶笑得有些不懷好意，“恂恂，你想去前線是不是想要陪傅學長？”
“怎麽可能，完全沒有。”紀恂果斷否認。
陸寶卻說：“噫~~是嗎？你可瞞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真沒有。”紀恂說：“陸寶，小維，你們別再開我跟傅書行或者跟柏喚辰的玩笑了，我跟他倆都不可能，我現在只想快點升級，什麽都不想。”
陸寶楞一楞，“恂恂你認真的？”
“我一直都很認真。”紀恂想了想，又補充說：“過完這個年就更認真了。”
司晨問：“所以年假這幾天發生了什麽事？”
紀恂有點無奈，“司晨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八卦了？”
司晨說：“我不是八卦，我這是關心我室友的精神狀況，從剛剛你走進宿舍開始，情緒就有點不對。”
司晨怎麽說等級也比其他兩人高一點，對情緒感知這一塊當然也更敏銳，盡管紀恂隱藏的很好，他還是能察覺出來一些。
紀恂自己倒不知道，“有嗎？”
“有。低落。”司晨很肯定。
紀恂聞言目光落在了自己從圖書館裏借回來看的兩本書，沈默片刻，不承認，說：“你的錯覺。”
司晨笑了一下，也沒有拆穿。
但紀恂自己卻主動說：“你們都知道A級蟲族吧？”
“誰不知道。”陸寶說：“最厲害最難搞的那些蟲族，一只就要好幾個哨兵才能搞定。”
“一只要好幾個。”紀恂問：“那一個哨兵能不能搞定幾十只A級蟲族？”
6408宿舍其他三個人異口同聲：“怎麽可能？！”
司晨：“一對一都很牛了，月考中，一只A級蟲族，一個擁有高級覺醒者隊員的團隊都要幹半天。當然，我是結合數據來說。”
紀恂假設，“如果全副武裝呢？”
陸寶：“那就另外說了，有裝備跟沒裝備肯定是兩碼事，全副武裝的話，看到底多少續航吧，續航強還是可以打一打的。但現在我們有什麽武器能很輕松的搞定一只A級蟲族嗎？”
蘇小維：“並沒有。”
蘇小維想起來紀恂下午那會兒不尋常的反應，說：“恂恂，你說的A級蟲族，不會就是夢魘吧？”
陸寶好奇：“夢魘？蟲族嗎？”
司晨有所了解，介紹說：“夢魘是遠程攻擊蟲族，攻擊會直接影響到哨兵的五感，哨兵如果操控機甲來對付就沒什麽問題。”
紀恂看過書，司晨這說法跟書上說的差不多。
蘇小維下結論：“那聽起來這種A級蟲族也不是很厲害嘛。”
司晨說：“不，如果沒有機甲，哨兵就會很被動，因為夢魘的音波會幹擾哨兵的聽覺，變色皮膚會幹擾哨兵的視覺，身上釋放的毒氣更會刺激哨兵的嗅覺。換句話說，如果赤手空拳，哨兵簡直就是夢魘蟲族的玩具！因為哨兵所有的優點在夢魘面前，都是致命缺點！”
蘇小維覺得司晨在嚇唬人，“沒那麽可怕吧？就算沒有機甲，在戰場上，肯定會有向導幫哨兵暫時屏蔽五感啊！”
“是這樣沒錯，但這種消耗很大，特別是對高級哨兵來說，他們的五感太敏銳，屏蔽的時間肯定會相對短暫。要是有同等級的向導一直協同作戰就還好。”司晨問：“恂恂為什麽突然想知道夢魘？”
紀恂胡亂的翻了翻書頁，又啪一下合上，轉頭在手環上點了報名，然後垂眸回答：“沒什麽。”
“啊，我知道了！”陸寶眼睛一亮，說：“我說怎麽感覺這個東西聽起來這麽熟悉，最近很多蟲族找我們麻煩，其中就有夢魘是不是？恂恂這是想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
紀恂含糊：“差不多吧。”
蘇小維說：“那也就是說你也要報名參戰咯？恂恂，我跟你分一隊好不好！”
“我們是去幫哨兵的，又不是互相幫助。”
“但你在我身邊我就感覺有譜一點……”
紀恂笑了笑。
司晨：“你們確定都報名嗎？那我也報名了。”
陸寶：“那我也要報！”
6408四人全體報名那個支援活動。
但刷下來兩個。
只有紀恂跟司晨上了。
選上後，要進行特殊的針對性急訓。
紀恂訓練很認真很努力，常常白天練一天，半夜回宿舍沖個澡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天集合鈴響起。
因此，他很少會想起傅書行。
紀恂心想果然沒錯，到了軍校一旦忙起來就不會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但有時候還是會控制不住。
紀恂會想，傅書行和趙展磊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不是說不回星航，直接回軍校嗎？
開學都快一個星期了，也沒見人影。
急訓一共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紀恂很關註戰事。
晚上訓練前那段時間，教官都會把智網投屏給他們看最近各地戰事近況的新聞。
紀恂沒有錯過一分一秒鐘，但從沒在新聞上看到“夢魘”蟲族相關的內容，只說戰事捷報頻傳，可蟲族似乎並沒有被威懾，還看到了傅叔叔親自上前線帶兵做動員等影像。
月中旬，紀恂司晨這群為了支援前線而緊急訓練出來的“新兵”，就這樣雄赳赳氣昂昂坐上了飛船。
上了戰場紀恂才知道自己以前執行的任務是多麽“和平”。
戰場滿地都是蟲族屍體。
一眼看去，斷臂殘肢，甚至有些身體都爛了蟲頭還在嚎叫。
紀恂和司晨湊巧被分配到同個隊伍，但他們要負責的不是上前線，而是跟一些哨兵清掃戰場，以及負責為戰場上負傷下來的哨兵做精神疏導。
說白了就是後勤和醫療兵。
一個星期下來，連個槍和炮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紀恂多少有點喪氣。
每天精神疏導一做就是幾個小時，幾個小時不動頭上都要長蘑菇了，還常常要被蟲族那惡心的汁液臭到吐。
半夜，帳篷裏傳出哨兵低低的呼痛聲，還叫紀恂的名字。
紀恂知道是誰，是一個胖子哨兵，特別不耐痛，但他覺得對方是故意的，別人精神疏導一次就好了，他一晚上要疏導三次。
司晨看紀恂，見他不打算去，就站起了身。
紀恂說：“你歇著吧，我去。”
紀恂再次走進大帳篷裏，一眼看去，一個個放在一起的睡袋像是毛毛蟲一樣，紀恂走到那個叫痛的小胖子哨兵面前，“你情況這麽嚴重，我看明天申請別上戰場了。”
“那不行。”小胖子直勾勾看著紀恂的臉，說：“恂恂你再給我做一次，我就好了，肯定就好了！”
紀恂卻沒慣著他，看到周圍那些哨兵不是憋笑就是裝睡，拿了個小板凳在小胖子身邊坐下，悄悄在周圍弄了個屏蔽屏障。
“朱河。”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小胖子朱河受寵若，“難道恂恂你……”
“名單上有寫。”紀恂無語，“我每天幫五十六個哨兵做精神疏導，每做一個就要在名字後面打個鉤，你每天都來，一天還做三次，能不眼熟嗎？”
朱河失望下來，“哦……原來不是你也喜歡我。”
紀恂裝作沒聽見，問：“朱河，你明天還上戰場嗎？”
“當然了。”朱河大聲說：“輕傷不下火線，我們這才哪跟哪，當然要上！”
“那你還一天要我做四次精神疏導？”
“嘿嘿，做精神疏導是次要，主要還是想見你……”
紀恂一噎，沒想到朱河打直球，但既然這樣，紀恂也不拐彎抹角了，說：“要讓我給你做精神疏導也行，但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朱河眼睛唰得一亮，邊上那只豪豬精神體都差點激動得一下沖過來，“恂恂你說，你說，不管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明天帶我去前線，偷偷的。”
“不行。”朱河立刻拒絕。
“？”紀恂說：“說好的什麽條件都答應呢？”
“戰場太危險了。”朱河說：“我們家恂恂還只是一個軍校的學生呢，不能去那麽危險的場所的。”
紀恂：“……”
紀恂把大王釋放出來。
這是紀恂第一次釋放精神體。
周圍因為有屏障什麽都沒聽到的哨兵視覺是沒問題的，看見黑曼巴的時候，均是一驚！！
“靠，這是你的精神體？紀恂，你這個也太酷了！”邊上哨兵率先開口：“這是什麽蛇啊，黑曼巴？！”
他話一落，邊上裝睡的哨兵們一個個全坐起來看熱鬧！
大王卻是個不認生的，在紀恂手上雄赳赳的昂起小腦袋，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放著精光，偶爾張開巨大的漆黑的口腔，看著威懾力極強！
哪怕這種威懾力來自一個小向導的精神體有些奇怪。
看到成年的黑曼巴蛇，周圍此起彼伏全是驚嘆聲：“哇——”
有人問：“怎麽有向導精神體是蛇？”
“這跟我家蜜獾也不搭啊。”有個哨兵說：“蛇不是在我蜜獾的食物鏈上嘛，它怎麽蠢蠢欲動的。”
身為哨兵當然知道自己精神體在打什麽註意，到底是饞得垂涎欲滴還是激動得躍躍欲試，太容易分辨了。
那哨兵強行抓著自己的精神體蜜獾，看著紀恂手裏驕傲又漂亮的黑曼巴，更加迷惑不解。
紀恂沒解釋自己是均配型向導，天生擁有精神體的好感度，他解除屏障，對他們說：“這麽晚不睡覺，你們明天還打不打蟲族？”
都說哨兵在戰場上殺神一樣威風凜凜，下了戰場在向導面前就像鵪鶉一樣。
紀恂喊一句，那些起哄湊熱鬧的哨兵都齊刷刷老實躺下。
紀恂見狀才重新建了個屏蔽屏障，再對朱河說：“看見沒？我的精神體A-，你完全不用擔心我的實力。”
朱河蠢蠢欲動，看著面前漂亮帥氣的銀黑色長蛇，“恂恂，我能摸一下你的精神體嗎？”
紀恂問：“摸了，你帶我上戰場嗎？”
“帶。”
“那你摸。”
朱河小心翼翼的摸上了黑蛇，指腹下是細膩明顯的蛇鱗，觸感冰涼但能感受到呼吸起伏，朱河摸夠了，說：“那肯定不能帶你，太危險了。就算你精神體是A-……啊！！！”
前一刻還溫順讓摸的大王轉頭就狠狠咬了哨兵一口！
朱河痛得嗷嗷大叫，周圍哨兵一個沒聽見。
紀恂收回大王，看著朱河那青紫的手臂，說：“你就疼著吧！”
“別，恂恂，你給我做下精神疏導吧……”
“帶不帶？”
“軍有軍規。”
紀恂直接起身。
朱河忙說：“帶帶帶，我肯定帶，我們三個哨兵可以帶一個向導上前線，明天把你的名字換上去，但你要答應我們，絕對不可以冒險，只在帳篷裏等我們。”
紀恂滿口答應：“行！”
朱河眼巴巴地看他，等著他給自己做精神疏導。
但紀恂起身就走了。
“誒？恂恂你怎麽也說話不算話！”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紀恂說：“明天再幫你做！”
朱河有些郁悶，眼睜睜看紀恂走出帳篷，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表情又有些飄飄然，對邊上的豪豬說：“那小蛇帥吧？”
豪豬吼吼叫了兩聲。
“回頭把它拐來給你做媳婦。”
豪豬直接拿屁股對主人，完全不相信他這牛吹的。
紀恂走出帳篷，看到司晨在草地上躺著。
紀恂走過去坐下。
“你就算上了戰場也沒用，這邊的蟲族等級不高。”司晨說：“你不可能碰到傅學長他們。”
紀恂並不意外司晨會聽到自己跟朱河的談話，反問：“我為什麽要碰到他們？”
司晨有些驚訝，看向紀恂：“你真的不是為了他們來的？”
“當然不是。”紀恂說：“我希望自己能多吸取和學習到一些經驗，快點成長起來，成為高級向導。”
“等你成為高級向導之後呢？”
“上陣殺敵。”紀恂仰頭看著漫天的星鬥，說：“我要讓那些蟲族再也不敢入侵我們聯邦，哪怕是這種小打小鬧的騷擾也不敢，就老老實實給我縮在它們那一畝三分地！”
司晨聽得出紀恂這話背後的認真，心中震驚，又欽佩。
紀恂收回視線轉頭看司晨，“你呢”
司晨：“我什麽？”
“你參加是為了什麽，來看趙展磊嗎？”
“當然不，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跟他不可能，我也已經放下了。”司晨說：“我就是想來陪陪你。”
紀恂疑惑：“陪我？”
“是啊。”司晨笑起來，沒有看紀恂，“感覺你很有感染力，向你學習一定沒錯。”
“別取笑我了，你是A-向導，我只是個B-，你向我學習什麽。”
“但你上限高啊。”司晨說：“你的上限遠不止A-，我有預感，恂恂。”
紀恂開心起來，“那借你吉言了！”
兩人安靜的待了一會兒，紀恂撐地坐起來，該休息了，明天還要上戰場的。
但司晨在紀恂要進他們向導的帳篷前喊住了他，“紀恂。”
紀恂回頭，“嗯？”
“我覺得你很厲害，你配得上所有人，所以不要在乎別人的目光和看法，也不要傷心。”司晨說：“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紀恂楞了楞。
司晨起身，拍拍屁股，走到紀恂的時候一手勾過了他的肩膀，“走吧，睡覺，不是還要上戰場嗎？”
紀恂覺得司晨那句話很莫名其妙，雖然聽得出來是鼓勵。
但自己什麽時候流露出需要安慰的信號了嗎？
他不需要什麽安慰。
紀恂笑了笑，但躺進睡袋裏要睡覺的時候，卻忍不住鼻子一陣發酸。他不覺得自己可以被等級限制住，不管是成長還是選擇，他那樣做，也說過很多次，但所有人都不理解他，高叔叔和傅叔叔，還有他的爸爸媽媽。
連大人都不相信，又怎麽能讓其他人輕易挑戰這種自古以來就有的等級界限。
紀恂誰也不怪。
他原諒了所有人，也不強求任何人。
紀恂跟過去的自己和解了。
從司晨的那句話開始，徹底和解了。
因為他被認可了，在沒有等級的情況下被認可了。
因為想著第二天要去前線，紀恂沒有睡得特別好，天微微亮，正是在軍校晨跑的時間點，外面哨兵已經在集合準備出發。
帳篷內的向導，只有那些要跟哨兵一起上前線的人醒了，其他都還在睡。
看到紀恂起床的時候，陳培很驚訝，“紀恂，你怎麽也起這麽早？”
大家都知道這次軍校分來了幾個小向導，其中紀恂最可愛最會來事，性格討喜嘴巴又甜，做事還踏實，又是一個自來熟，第一天來就跟他們打成了一片，偏偏年紀還那麽小，大家都把他當弟弟來寵著。
紀恂有些得意，“我是朱河他們隊的向導。”
朱河這個名字陳培不知道，但光是這件事就很離譜，陳培壓低聲音說：“朱河瘋了嗎？把你一個學生帶去戰場？！”
“我不會拖後腿的，到時候希望陳培哥哥多照顧照顧我。”
“唉，你別亂跑也不會出什麽事。”
幾個向導也到外面去集合。
紀恂在成隊列排的哨兵裏找朱河，找到後，學其他向導，昂首挺胸的正步走過去，歸隊。
跟朱河一起的兩個哨兵看到紀恂都很驚訝，“朱河，你不是說要換個厲害的向導嗎？這完全就是小朋友吧？！”
紀恂“友好”的拿出大王跟他們打招呼，大王漆黑的口腔沖兩人張到極限，露出底端可怕的毒牙。
兩個哨兵立刻閉上了嘴。
首長來了，“報數！”
士兵們依次報數。
這個紀恂再懂不過，完全沒有暴露。
但首長帶這三個班哨兵很久了，一眼看到了紀恂，只是沒點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響亮的喊：“全體都有，向左轉！”
“出發！”
所有人——“是！”
那真是氣吞山河的一聲。
紀恂也在其中，喊得很響亮。
司晨像之前幾天一樣，聽到這聲後，把頭埋進了睡袋裏，只是這一天不同，他睜著眼，心想：恂恂，加油。
戰爭殘酷。
低等級的哨兵上前線，不會配備太好的裝備。
紀恂也是了解過後才知道，機甲是高級哨兵，也就是起碼A-級別的哨兵才有資格以及有能力百分之百操控成功。
他們這些低等級哨兵，基本上都是帶槍炮和精神體跟蟲族打。
不過，他們等級低裝備差，蟲族的等級和戰鬥力同樣也低，所以處理起來效果也很不錯。
紀恂只在帳篷裏待了一會兒就忍不住了，從帳篷裏偷偷探出頭，大王從帳篷的縫隙底端也探出小腦袋，然後一人一蛇悄悄離開。
帳篷內，一個向導註意到這，轉頭想和陳培說這事，卻發現對方不在。
等陳培回來，向導說：“你不是讓我看著點你弟弟嘛，剛剛看他出去了，鬼鬼祟祟的。”
陳培嚇了一跳，“去哪了？”
“不知道啊。”
“你不早點說！！”
“你剛剛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能跑哪裏去，撒尿啊，你不會喊我一嗓子！”陳培說著著急忙慌的跑出帳篷外。
向導咕噥：“你撒尿，我喊你一嗓子你也不能憋住不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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