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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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沒到正午飯點, 四食堂的窗口前排隊人都不多。

各個菜都熱騰騰剛出鍋。

紀恂前兩天在綠霧森林裏餓著了,加上早飯沒吃,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只覺得久違萬分, 一邊咽口水一邊眼饞的連點了好幾個大葷大素。

傅書行本來想提醒紀恂別忘了校規,轉念一想, 這家夥還不知道能留在校食堂裏吃多少餐。

幹脆由他。

只是有遠見的提前少打了自己的飯菜分量。

紀恂興沖沖的端起滿滿沈沈的餐盤。

打菜的阿姨見他嘴甜討喜,真就配合他, 往餐盤上滿滿當當的碼了六七個菜。

相比之下,傅書行只要了一葷一素, 顯得很寒酸。

紀恂看一眼傅書行餐盤,憂心忡忡的說:“行哥你怎麽就點兩個菜啊, 這怎麽夠吃?可別為了我餓到你自己啊,難道你飯卡上也快沒錢了?”

傅書行淡聲:“吃你自己的。”

紀恂暗自撇了撇嘴,又眼睛一亮, 把雙手端著的餐盤遞給傅書行,“行哥,你拿一下, 我去打個湯。”

傅書行伸手接他的餐盤。

紀恂說:“小心點,很重。”

傅書行沒說話, 三指輕松地穩穩拿下餐盤。

紀恂打了兩碗海鮮湯,然後選了個靠窗的、視野開闊的好位置坐。

靠窗的不遠處也有人。

一行四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從迷彩服顏色來看是高年級的向導。

他們顯然也註意到了剛落座的兩人,竊竊私語。

——“那是傅書行嗎?”

——“是他, 剛剛進食堂我就註意到了。”

——“可他怎麽會跟個新生一起吃飯?還是個向導。我從來沒見過他私底下跟哪個向導說一句話。”

——“要不怎麽是S級哨兵呢?本來就很難接近的。我們學校現在也還沒有S級向導。”

——“那那個新生是誰?憑什麽能跟傅書行一起吃飯?”

——“不知道。看精神力等級很低的樣子,長得好像也一般, 怎麽他一直在跟傅書行裝可愛?”

——“嘖,還要傅書行給他拿餐盤?他自己沒長手嗎!!”

他們很小聲。

紀恂完全沒聽見,坐下的時候,他分了傅書行一碗湯,還不忘多嘴說一句:“行哥,這碗料多一點的給你。”

傅書行看了湯一眼,沒說話。

紀恂肚子傳出咕咕響,他咽了咽口水,很餓,看著色香味俱全的滿滿一大餐盤,恨不得不管不顧填飽肚子!一切等吃飽了再行打算!

可是,對面傅書行餐盤上就一個水煮青菜一個魚香肉絲。

莫名讓他心生愧疚……

——“我去!快看,你們快看,那個小向導在幹什麽?”

——“?這也太惡心了!!”

——“嘖嘖,有好戲看了。”

——“殷勤是這麽獻的?他不知道傅書行有潔癖嗎???”

紀恂其實沒做什麽,他只是看傅書行午飯菜那麽簡陋,良心有那麽點過意不去,就夾了兩塊肉,煮得軟爛的蹄髈肉很容易從骨頭上分離,他就把骨頭留下,把肉夾到傅書行的餐盤上。

傅書行掀眼看他。

紀恂沖他一笑,兩個酒窩深深,“行哥你多吃點,只吃那麽點怎麽夠呢?你們哨兵訓練體能消耗都很大的,別餓肚子了。”

傅書行倒沒說話,夾起肉吃。

遠處幾人震驚!!!

——“傅書行吃了????”

——“別人筷子碰過的東西,他竟然吃了,他不是有潔癖嗎?那個小向導到底是誰,難道是他男朋友?!從沒聽說過啊!!”

紀恂看傅書行拿筷子的手指修長漂亮指骨分明,掀開的薄唇顏色淡淡,再往上瞧,哨兵深邃的眉眼疏朗淡漠、俊美如畫,少了大半兒的鋒利攻擊力,只像個脾氣不好也不壞的鄰家大哥哥。

投餵成功。

紀恂看傅書行吃東西時疏長的睫半垂,遮住眼神,竟然有一點點心猿意馬。

投餵的成就感悄然湧上來。

紀恂又夾下一塊魚肉,細心的幫忙剔掉了刺,再往傅書行餐盤裏一放。

不遠處傳來輕輕的倒抽氣聲。

這是幹嘛?!來秀恩愛的????

傅書行看一眼,這次卻沒吃,而是把筷子一放,“看來你不餓。不吃我走了。”

紀恂:“!!!!”

“我餓我餓我餓!!”紀恂嚇得連忙左手拽住要起身的傅書行,右手拿筷子把魚肉夾回來,並迅速扒拉兩口米飯就著那塊肥美鮮香的魚肉囫圇吃下,再含糊說:“行哥別走,我餓死了!”

傅書行當然知道紀恂快餓死了,一路上肚饑的聲音沒停過,看他吃得猛,又不放心的皺眉,“吃慢點。”

紀恂立刻放慢速度,“噢……”

紀恂終於老實吃飯,尋思著這獻殷勤的路子走不通啊。

傅書行怎麽這麽油鹽不進的。

他一邊吃一邊苦惱,無意間腦子中倒是又閃過一個辦法,只是不知道行不行。

紀恂猶猶豫豫地,夾起自己餐盤裏那條黃魚,放到傅書行的盤子上。

傅書行吃到一半,見狀眉間一皺。

下一刻紀恂就忙說:“行哥,你,你幫我挑一下刺。”

傅書行:“。”

見傅書行沒說話,紀恂忐忑,一邊偷偷看他,一邊故意扒拉了個滿嘴含糊不清的說:“啊快餓似窩惹……”

“快餓死了還先給我夾菜?”

傅書行用筷子夾下一塊魚肉,一點點仔細挑刺,不忘語氣涼涼道:“少打歪主意。”

“我能打什麽歪主意。”紀恂見妥了,咽下飯菜,膽子瞬間大了起來,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吃人嘴短嘛!”

傅書行把挑好的魚肉放到紀恂盤子裏,“以前也沒見你嘴短。”

紀恂聽他提起以前,微楞了楞。

以前,最開始的時候,明明是他罩著傅書行的。

傅家搬進政府大院那天,媽媽牽著他的小手來到傅書行面前,笑著蹲下來說“恂恂,這個是行行哥哥,我們的新鄰居,快叫人”。紀恂從來沒見過那麽漂亮的哥哥,穿著整潔的服飾,皮膚白白的,一句話也不說,在自己面前就像畫本裏走出來的小王子。

為了幫這位王子哥哥融入大院,紀恂費了不少努力。

每次石頭耶耶他們想要欺負或者孤立傅書行時,紀恂都會挺身而出,小小的身板擋在他行行哥哥面前,雙手往腰上一叉、小下巴洶洶一擡,完全是以一敵百的氣勢。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漸漸變成了傅書行照顧他。

幫他剝果子,摘棗子,趕蟲子。

那個曾經被他護在身後的行行哥哥,真的成了哥哥,寵著他、慣著他、事事以他為先。

他心中美滋滋,十分期待可以這樣一輩子。

直到趙展磊點醒他。

紀恂才知道,原來那叫喜歡,並且行哥跟他一樣有著同樣的心情。他們一個向導一個哨兵,除了兄弟、竹馬、好朋友以外,完全還可以是另外一種更親近的關系:去塔登記結婚,然後可以天天見面,每天晚上睡在同一張床上,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想到還能這樣,他開心到夜夜抱被子翻滾,白天裏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粘著傅書行。

可是情況急轉直下。

那天他親耳聽到,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是自己單相思,自作多情、自討沒趣,自取其辱。

那之後他們就冷戰,生出嫌隙了。

紀恂沒再支使過傅書行,也沒再心心念念的獻殷勤,兩人之間反而鬥嘴互嗆多了起來。

紀恂曾以為自己已經深刻認識到傅書行的虛偽,他完全就是個偽君子王八蛋兩面派!

可沒想到……

認識的還不夠徹底。

紀恂吃了個半飽,陋習上身,咬著筷子直勾勾看著面前英俊出眾的傅書行,心裏飄飄然想:好你個小子,真會裝蒜,明明喜歡我喜歡得要死要活的,竟然還能裝得這麽風輕雲淡。

要不是我聰明,差點就被騙過去了。

正跟兄弟們往六食堂走的趙展磊猛打了個噴嚏!

誰聰明來著?

來食堂吃飯的人漸漸多了。

但位子還很空,所以大家都默契的避開了傅書行坐著的那塊區域,找其他位置坐。

四個高年級向導早吃完了,但他們沒放下筷子,仍湊在一起小心的看八卦。

自從傅書行給小向導挑魚刺後。

他們的話鋒就變了。

——“嘖嘖嘖,酸了,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傅書行這麽溫柔體貼的一面。”

——“我瞎了吧,S級哨兵會給人挑魚刺?不可思議!”

——“傅書行竟然在笑,我的天,我跟黎寧他們說他們肯定不信。”

——“所以真的可能就是小男朋友吧?瞧這寵的,難怪傅書行在軍校潔身自好,不管什麽等級的向導跟他示好都會碰釘子,原來早就有對象了。”

——“可是這個新生向導的精神力等級很低吧?”

——“是哦,精神力差別那麽大,不可能在一起啊。”

幾人壓著音量小聲八卦。

紀恂全聽不見。

傅書行見紀恂咬著筷子直對著自己吃吃笑,涼聲說:“笑什麽。中邪了?”

紀恂回過神來,心中蕩漾全消,還再次產生懷疑:這家夥真的喜歡自己嗎??

有這麽對喜歡的人不說人話的嗎?!

紀恂撇嘴,夾起食堂阿姨給自己的超大只的虎皮鳳爪,啃下一根爪子一邊找了個話題,垂著眼不看傅書行,含糊的說:“行哥,你之前怎麽說徐大哥想追我啊?”

傅書行,“不然你以為一個哨兵為什麽會對你獻殷勤?”

紀恂:“也可能是想跟我做朋友啊!”

傅書行冷笑:“呵!”

紀恂偷偷的瞅傅書行一眼,吐掉嘴裏的雞爪骨頭,暗戳戳的說:“其實想追我也正常吧,我長得不難看,而且在綠霧森林我還救過他呢,他是A-級別的哨兵,性格也很好很熱情很有主見,還挺配我。”

傅書行表情立刻變得不太好看起來,“配?就見兩面,你能知道個什麽?”

紀恂不服氣的辯解:“我們是一個隊伍的,怎麽不知道?他一路有勇有謀,做事情周全,還很保護我們向導!”

傅書行:“你懂個屁。”

紀恂:“那你最懂了!”

傅書行沒好氣的把脫了骨的肉夾回紀恂餐盤裏,“至少比你懂,吃你的飯,食不言!”

紀恂也恨恨的把自己啃了根雞爪的虎皮鳳爪夾給傅書行,頤指氣使道:“這個骨頭也要剝!”

傅書行夾起雞爪就吃了。

紀恂一下瞪大眼,“你!!”

傅書行卻是看都不看紀恂一眼,“你什麽你,叫你的徐大哥給你剝。”

紀恂氣結,磨了磨牙。

——“這什麽情況?”

——“突然吵架了嗎?”

——“我看是那雞爪不合小向導胃口吧,所以他啃了一口,就讓傅書行給吃了。”

——“傅書行竟然會吃別人吃剩下的東西……我心臟有點受不了了。”

——“走吧走吧,我們快走,總感覺再看下去要出事了。我們今天知道的已經太多了!!”

說著話,原本還在偷偷看傅書行八卦的四個向導立刻匆忙端餐盤快快逃走了。

傅書行目光淡掃向他們離開的方向,只一眼,沒看清,他就不甚感興趣的收回了視線,再看向面前的紀恂,不由分說的冷聲說道:“明天就給我退學去。”

紀恂一下抿嘴,緊攥著的筷子都快把餐盤戳穿。

他呼吸急促,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

紀恂唰的橫眼瞪向傅書行,倔強的包著兩汪眼淚不肯掉,“不去!我要跟高叔叔說你欺負我!”

傅書行面無表情往椅背後一靠,雙手環抱橫在胸前,“你去說。我也跟紀伯父說,你差點就死在綠霧森林裏。”

“你!!!”紀恂氣得一下站起來,傷心的大聲說:“傅書行!你真這樣我恨死你了!”

傅書行薄唇驟然抿緊,片刻後別開眼,“隨你恨。”

回過神來,原本還有些嘈雜人聲的四食堂已經悄然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氣氛僵住了。

食堂就餐區那麽多人。

他們都心驚膽戰,緘默不言,目光偷偷的謹慎的往吵架的兩人身上飄。

紀恂眼淚止不住,唰唰直掉,他轉頭左右看看,淚眼朦朧的視線裏偷看的大家都倉皇的避之不及。

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吧。

不過……

丟臉就丟臉,誰還丟不起了!

傅書行定定坐在椅子上,雷打不動,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

紀恂吸吸鼻子,沒有在放完狠話後憤而離席。

而是帶著眼淚走到傅書行面前。

傅書行知道紀恂動作,眼神未動。

他太清楚小向導哭起來是什麽樣子,忍住別去看,他就一定不會心軟。

紀恂在傅書行身邊蹲下,抓起傅書行的手,聲音顫顫委屈兮兮的仰頭央求,“行哥,我錯了,我不該跟你吵架,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為了我好,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吧,就一次,好不好嘛行哥~~”

傅書行無情的直接抽手,仍然別眼不看他。

紀恂看傅書行硬軟不吃,暗咬牙,心裏狠了狠。

好。

他站起來,手指一點點擦幹凈臉上的眼淚,深吸一口氣,口齒清晰的說:“那我走了。”

傅書行指尖幾不可見的微微屈了一下。

但他還是沒看紀恂。

紀恂看他一動不動真就像塊石頭,做足了心理準備,一時間心臟跳動聲怦怦如雷,然後一鼓作氣,直接撲上去抓住了傅書行的兩條胳膊,一口親到了傅書行的嘴巴上。

傅書行措不及防,瞳孔狠狠一縮!

紀恂哪有經驗,手指緊張的揪著傅書行的手臂不放,感覺膝蓋都在發軟,恍惚周圍已經一下子如沸水般炸開,他顧不得,大腦空白一片,本能張嘴又吮了一下傅書行淡淡的嘴唇,才分開,說:“那、那我回家就這麽去親別的哨兵了!!”

說完紀恂把手一松,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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