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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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這跟我爸有什麽關系?”

“……”

“難道他怕我爸?”

“……”

“快, 石頭你說清楚點!”

趙展磊看紀恂一臉急,無奈了,“跟你爸沒關系, 跟我有關系。”

紀恂懵了, “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趙展磊:“因為我多餘說那一句。”

紀恂:“……”

紀恂才反應過來,“你在耍我呢?!”

“怎麽會。”趙展磊嘆一口氣, 餘光註意到又有陸續回寢的人往這邊看,人多嘴雜隔墻有耳的, 他勾過紀恂的脖子又走遠去,問:“恂恂, 在你看來,行哥為什麽不同意讓你留在軍校?

紀恂說:“因為他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本事!!”

趙展磊皺眉, “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他自己說的啊!”

趙展磊一噎,然後說:“恂恂,你要知道,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就喜歡口是心非,嘴上那麽說不代表心裏那麽想。”

紀恂想也不想的說:“就算有這樣的人,那肯定也不會是傅書行, 他根本懶得說謊。”

“別那麽絕對,凡事都有例外, 對行哥來說你不一樣,你就是那個例外。”

“呵呵,對我更一樣了!”紀恂直接翻舊賬,“他之前說我是個沒精神體的小廢物,說了兩遍!!他根本就是發自內心的看不起我!”

趙展磊頭隱隱作痛, 不知道行哥這算不算是自食其果。

紀恂說:“怎麽,你難道想說他是關心我才趕我走的嗎?”

“不是‘我想說’, 行哥本來就是因為擔心你才讓你離開這裏。”趙展磊全盤托出,“這次在綠霧森林,你幾次出事,差點把行哥嚇死,你說他受到的刺激能不大嗎?”

紀恂聽趙展磊說這些,回想在森林裏傅書行的狀態,完全沒看出受到刺激,全程態度都很冷淡。

他們的交集,就是傅書行給他剝了幾個鳥蛋。

那還是其他人不在的時候給剝的,剝的時候一聲沒坑,十幾個隊友,楞是一個也沒看出他跟傅書行認識,可見傅書行當時態度有多“一視同仁”。

紀恂看趙展磊:“傅書行回來了?”

“嗯……”

“那這些話都是他跟你說的?”

“行哥倒沒說。”趙展磊說:“但……”

紀恂直接打斷趙展磊,“他都沒說你怎麽會知道?你又不是他,別再說這些場面話試圖緩和我跟他的關系,我跟他之間已經勢同水火!”

趙展磊吸口氣,冷靜。

趙展磊說:“恂恂,你也知道,行哥有時候沒長嘴。像之前說你沒精神體的時候,他不就是……”

紀恂聽他提起這個,突然想起什麽,瞪圓了眼大聲說:“噢~~!!我知道了!難道他以為我還喜歡他,考來軍校就是為了繼續追他?他嫌煩,才要趕我走?”

趙展磊扶額:“……”

完全不是這樣的啊小祖宗。

紀恂覺得就是這樣了,眼珠子一轉,說:“這個好辦!明天我就帶一個哨兵去找他,告訴傅書行我現在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已經移情別戀,他完全不用再擔心什麽!”

趙展磊聽得簡直心驚肉跳,忙阻止,“別別別,千萬別。”會出事!出大事!!

“為什麽?”紀恂說:“我覺得這個辦法很好啊!還有,你說傅書行的弱點是我爸,到底為什麽這麽說,難道他跟我爸之間達成了什麽秘密約定嗎?”

“沒有什麽秘密約定……”趙展磊徹底服了,咬咬牙,把話說清楚,“我說行哥的弱點是你,不是你、爸。”

“我??”

“對。”

“他怕我???”

“沒錯。”趙展磊看著紀恂越瞪越圓的不敢置信的雙眸,一字一頓的說:“他怕你遇到危險,怕你受傷。他擔心你,怕失去你,你要是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會瘋的,真的會瘋。”

紀恂感覺自己聽了一個故事,歸類天方夜譚,為此,他給出很中肯的評價:“石頭你果然很幽默!”

趙展磊卻說:“恂恂。我沒在開玩笑。”

紀恂一下子就沈默了下來。

趙展磊:“雖然你們倆不能在一起,但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你想一想,從小到大,他哪一回沒護著你、陪著你?你覺得行哥表裏不一,兩幅面孔,說了很讓你傷心的話。但其實他人就是那樣的,天子驕子,雲淡風輕,說出來的話往往別人聽起來就很欠揍。他只是對你一個人特別,溫柔耐心又毫無底線。後來是因為知道你喜歡他的心思,怕你陷進不可能的期望裏以後會更難過,才刻意對你冷淡下來,發現冷淡不起作用後,才又故意跟我們說那些話,讓門外的你聽見。”

趙展磊說:“你們只能做朋友做兄弟這事,雖然他沒說,但明顯看出來對他打擊更大。行哥他就是比較能忍,是個很清醒很克制的人。但假如你明天找個哨兵去刺激他,那他估計就真忍不了了。”

紀恂沒說話。

趙展磊說:“恂恂,事到這種地步,這些話我真是冒著被行哥打死的風險跟你說的,你別不信。”

紀恂眼睛眨動,垂著的手輕輕摸了摸褲縫。

他現在有點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幫趙展磊梳理情緒時用完了精神力的緣故,隨著趙展磊說的話回想起來的那一幕幕過往都像被蒙上一層白霧,他想不太清楚。

“反正,就是這麽回事了。”趙展磊知道紀恂需要一點時間接受,安撫的輕拍了拍小向導的肩膀,一路送著紀恂走出哨兵宿舍樓,走到向導的宿舍大門入口,才又說:“你仔細想想我說的話,然後再做出你的決定。紀小恂,你記住,哥永遠都是你這頭的。”

趙展磊送完紀恂,一回宿舍就看到寧遠沖自己擠眉弄眼的笑。

掃了一圈,行哥沒在。

趙展磊說:“怎麽,眼睛抽筋啊?”

寧遠:“嘖嘖嘖嘖,小趙啊小趙,別裝了,我都聽說了,有個很可愛的小向導找你了是不是?據說你倆親密無間勾肩搭背,最後還跑去沒人的小樹林幽會了。說,都幹了什麽壞事了?”

趙展磊嚇一跳,忙說:“你別瞎說!”

寧遠:“我才沒瞎說,看到的人多了去了!”

趙展磊頭痛,先問:“行哥呢?”

“行哥在洗澡啊。”

趙展磊聽見這話心口猛打了個突。洗澡?剛剛進門的時候根本沒聽到水聲啊!才這麽想,趙展磊就聽到身後傳來開門聲。

趙展磊頓時感到後背一涼,回頭看。

傅書行穿著軍校的迷彩短袖和褲衩,小麥色的皮膚,不誇張但很有力量感的肌肉,短短的板寸不用擦都已經幹了,臉上似乎沒什麽表情,眼皮掀起漫不經心掃視過來,也看不出喜怒。

趙展磊知道行哥肯定聽見了寧遠剛剛打趣自己的話,剛要開口解釋。

傅書行先淡淡開口:“你跟他說清楚了?”

這個“他”是誰顯而易見。

趙展磊一楞,反問:“行哥,你知道他今晚會找過來?”

傅書行:“在這裏,除了你他還能找誰?”

趙展磊心想也是。

而原本打趣趙展磊的寧遠一看傅書行也提起了人,臉上表情卻不太好,頓時閉嘴決定裝啞巴。

傅書行把手裏臉盆一放,再次問:“說清楚沒有。”

趙展磊回答:“說清楚了。”

聽到這話傅書行也就不再開口了。

趙展磊卻問道:“行哥,你手上的任務都結束了吧,接下來是不是回來跟我們一起訓練了?”

“嗯。”傅書行躺到床上,閉眼,說:“睡了。”

傅書行說睡了,趙展磊就不再問了,其他兩個哨兵的動靜也小下來。

回到宿舍的紀恂當然也收到了蘇小維的熱情慰問!

不過紀恂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先洗個澡……”

拿上臉盆和幹凈的T恤褲衩就進浴室。

陸寶已經趴在床上,他小聲跟蘇小維說:“這情緒還是不太對啊。”

蘇小維猜測:“難道是感情不順?”

陸寶:“什麽感情不順,你不是說恂恂給家裏人打電話去了嗎?”

蘇小維發覺說漏嘴,忙找補:“跟家裏人打電話都這樣的,情緒消耗太大,正常,待會兒再問問他。”

不過沒什麽機會問。

紀恂洗完澡就連聲喊累、上床睡覺了。

楞是沒讓蘇小維有機會套話。

陸寶關了燈。

其實大家都累,只是紀恂還沒回來,他們不太放心。

兩分鐘後,鼾聲漸起。

聽到室友們睡了,紀恂才又緩緩睜開了眼,動靜很小的在床上轉了個身子。

趙展磊晚上說了那麽多。

總結起來其實只有七個字——傅書行也喜歡他。

傅書行喜歡他?

怎麽可能……

紀恂很清醒,他要好好想一想。

然而身體太過疲憊,沒撐多久,紀恂也迷糊進入了睡夢。

重新睜眼的時候,紀恂看到了一片漆黑,漆黑中有屬於貓科動物的呼嚕聲,這陌生又熟悉久違的場景讓紀恂瞬間反應過來——精神夜游癥?!

不對。

紀恂隨即否定,他現在精神力很穩定,沒有再出現過夜游癥,而且去年去元帥府住的時候都沒出現,現在更沒有理由。

這麽想著,四周慢慢有了微微光線,可供視物。

紀恂看到了熟悉的家居擺設。

這是……行哥的房間?

才認出,紀恂就察覺到了一股混亂的精神力在橫沖直撞,碰撞產生的嘯叫令人耳膜不適,紀恂立刻要建立屏障保護自己,但下一刻,畫面一轉,他看到了坐在角落裏渾身是血的傅書行。

傅書行擡頭看過來,雙眼猩紅。

紀恂心頭一震,終於明白這種熟悉感哪裏來——這分明就是兩年前那次夜游癥時撞見的畫面啊!!

下一刻,紀恂被猛地撲倒!對方力氣很大,把他壓在身下束住手腳讓他動彈不得。

灼熱滾燙的急促呼吸聲就在頭頂,紀恂記得當時傅書行的身體溫度像是火燒,可這會兒,紀恂卻什麽都察覺不到,他只僵楞在那,他終於聽清從傅書行口中發出的含糊聲音,那痛苦掙紮的、傷心至極又竭力克制的兩個字——

“我的。”

紀恂心跳如擂鼓,然後就從陌生猛烈的悸動中驚醒!!

他驚坐起來,呼吸急促。

天色已經大亮。

紀恂捂著胸口,努力平覆呼吸和心跳,這時候一只漂亮的孔雀從視野裏走過。

紀恂無意識看向它。

孔雀繽紛漂亮的尾屏攏著豎起,足下走的每一步都高傲矜貴,察覺到目光,它也看向紀恂,下一刻便微微歪頭似有些疑惑,它頭頂的翠綠的羽冠跟著輕輕一晃蕩,漂亮中透著一分可愛的憨態。

跟孔雀對視了兩秒,紀恂心中突然狠狠一亮!!

“小維!!”

“誒!”蘇小維立刻漱了下口從盥洗室裏探出頭,他還沒刷完牙,嘴上留著白白牙膏沫,“恂恂你醒啦?陸寶買飯去了,我讓他給你打包蓋澆飯。”

“不吃了,我要出去一趟。”

“啊?”蘇小維懵,“你去哪?”

紀恂已經很快穿好了衣服,“有事要處理。”

蘇小維:“怎麽又有事要處理,昨晚沒處理好嗎?對了昨晚你怎麽回事,難道你們沒見上面?”

“算是吧。”紀恂進盥洗室拿起牙刷擠了一段牙膏,然後對蘇小維興沖沖一笑,“不過你放心,我已經知道要怎麽解決了!!”

紀恂訓練方面一直沒落下,身體素質比大部分的新生向導都好,昨晚補了一覺,今天已經煥然新生,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紀恂一口氣從宿舍樓跑到四校區。

警務處的老大爺看到紀恂,“喲”了一聲,放下保溫杯,笑說:“小家夥,你還真的考進來了啊?”

“大爺,你還記得我!”紀恂眼睛亮亮的湊在窗口,“我還來找傅書行!”

大爺說:“他不在這,你要去六校區。”

“我知道他在六校區。”紀恂說:“但我不是跟您最熟麽?上次您知道他們要下課了,您這肯定有他們的訓練和課程表吧?”

“鬼精鬼精的。”大爺笑著調出課程表。

紀恂立刻說:“可以給我看一眼嗎?”

“進來吧。”

紀恂背課文靠死記硬背,但對數字天生敏銳。

恰好課程表上的時間就是數字。

紀恂看了一遍就全部記住了,他向大爺道了謝,轉頭就跑向六校區。

紀恂不認識路,在六校區大門前看地圖,研究怎麽找去正確的教學樓。

就是這時候,手上冰涼涼的一沈。

是大王出來了。

紀恂眼睛還專註的看著地圖,抽空摸了摸手上的小蛇,但這一摸,紀恂動作楞住,手感不對啊,他低頭看,跟小黑曼巴那雙黑亮的小眼睛對了個正著。

但……

紀恂不可思議的大聲:“大王,你長大了??”

不是錯覺!

原先只有手指一半兒粗細的小黑蛇,現在竟然已經像大拇指一樣粗了!

可是,為什麽?

什麽是大王長大的契機??

難道是……綠霧森林水下那次戰鬥?戰鬥可以讓精神體獲得成長嗎??

大王顯然也很開心,吐吐黑信子,游動一會兒後,習慣性的順著紀恂的手腕盤起來。

但它變大了,也變沈了。

一圈圈裹在手腕上,不像小鐲子,反而成了好幾副鐐銬。

盤好的大王移動身軀,疑惑怎麽盤的不太對。

紀恂看笑了,心中十分開心,事情有了轉機,一切都在變好!

他手指點了點大王的小腦袋,“大王,我還有要緊事,你先藏起來!”

傅書行上午的課剛結束,跟趙展磊他們從生態模擬區離開。

跟其他哨兵幹凈整潔的樣子不一樣。

傅書行出了一身汗,都沒擦。

走進教學樓時,傅書行腳步稍微一頓,轉頭看向一個趙展磊沒註意的方向。

趙展磊正在跟人討論,剛剛結束的模擬課上,教官帶傅書行給大家示範了怎麽斬殺危險性A級的螳螂蟲族,螳螂成蟲長達兩米,兩把鋒利的“砍刀”削鐵如泥,更可怕的是,它們互相協同作戰能力非常強。

下節課,就輪到他們上場打了。

聊到一半,趙展磊發現人沒跟上,回頭看:“誒,行哥?”

傅書行:“我去洗個手。”

“哦!好!”

等趙展磊跟其他人走到前面去了,傅書行腳尖一轉,走向另一個方向。

傅書行沒有隱藏腳步聲。

紀恂再次探出小腦袋的時候,就看到了徑直朝自己走來的傅書行。

紀恂眨眨眼,下意識把雙手背在身後,迅速站的板兒正,乖巧的喊:“行哥。”

傅書行微微皺眉,他走到紀恂身邊,抓起他的手臂又往旁邊走了幾步,等徹底離開了其他人的視線,才問:“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紀恂得意的彎眼笑,“警務處大叔告訴我的~!”

傅書行看著紀恂跟之前在綠霧森林裏截然不同的反應,聯想昨晚趙展磊說的,問:“事情辦好了?”

紀恂不答,而是主動問:“行哥,中午跟我一起吃飯好不好?”

傅書行微微抿起唇。

紀恂撇嘴,半低下頭,帶一分委屈,嘟噥著說:“我把媽媽給的錢弄丟了,飯卡裏的錢已經用完了……”

傅書行問:“怎麽不找你的室友?”

“我想找你嘛!”紀恂仰頭看傅書行。

傅書行看著紀恂,眼裏帶審視和思量。

而紀恂也不避不閃的看著傅書行,不過他看著看著,突然朝傅書行伸出右手。

哨兵的反應速度是常人的千百倍,紀恂伸手的速度也很慢,但傅書行沒躲,只薄唇抿緊,英眉間皺起個褶,要看看紀恂想幹什麽。

紀恂的食指,貼著傅書行棱立清晰的下頜線一路輕輕慢慢的劃過。

然後,紀恂收手,屈起那水潤潤濕漉漉的指腹,仰頭看傅書行,烏黑明亮的雙眸彎起,臉頰浮起兩個深深的酒窩,“行哥,你怎麽不擦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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