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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翻墻去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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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翻墻去見的人

簕不安張了張嘴,最終放棄。

程藍崧還挺善良,講話也體面,更多的估計是罵他們禽獸不如。

從後臺接走妹妹,就該直接去機場了,簕不安在路邊打車,跟司機說了目的地,走了沒兩個十字路口,忽然沖出來幾輛車把他們團團圍住。

緊接著,車上下來一群人圍過來。

司機沒見過這種場面,急剎之後抱著頭藏到了方向盤下面,哆哆嗦嗦問簕不安是不是招來了什麽不好惹的人物,身邊這小姑娘是不是他劫來的。

外面那些保鏢倒沒動粗,有人敲車門,司機催他們快點下車,簕不安心情差極了,憋著一肚子氣,剛打算跟司機理論兩句,小音抓著他袖子甩了甩,指著窗外。

是唐見春。

簕不安帶著妹妹下車,黑著臉看著唐見春:“你不會是幫簕崈抓人來的吧?”

唐見春撐著腰,無可奈何,他對著簕不安嘆氣,一副頭疼至極心力交瘁的模樣。

也不是非要揪著簕不安不放,他真的沒辦法了。

聽唐見春說簕崈吃藥自殺,簕不安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不可能,但是唐見春不像是在開玩笑。

簕不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那棟給他留下不可磨滅陰影的別墅的,上樓的時候還忍不住想:是不是又是簕崈騙自己回來的詭計?

小音被唐見春帶走了,家裏沒什麽人,空曠又安靜。站在門口,簕不安本來要直接開門,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頓了頓,選擇敲門。

篤篤篤——

三聲之後,安靜了會兒,才聽到裏面不太大聲的回覆:“我沒事,不要來打擾我。”

簕崈在簕不安離開的那天吃了過量的安定片,傭人發現不對的時候,差點晚了,洗完胃本來應該在醫院觀察一下的,簕崈一意孤行非要回家。

唐見春說,他去看簕崈,問簕崈這是何必呢,他早就說過了,強扭的瓜又不甜,強求到最後,情分沒有了,人也沒有了,兩敗俱傷,傷人傷己。

他花了很多時間勸簕崈看開點:就一個喜歡的人而已,錯過就錯過吧。簕崈始終都沒有反應,到最後唐見春都快放棄了,簕崈才終於說了一句話:

“我只是想睡一覺。”

唐見春既覺得無力又覺得荒唐:“睡一覺吃這麽多藥?你是打算一輩子睡過去,再也不醒了是吧?”

簕崈又不說話了。

那就是答案。

他已經清醒了那麽多年,沈淪了那麽多年,那麽多執念,怎麽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根本就放不下,放他走是假話,簕不安走的時候再三確認,生怕他反悔,他也知道,自己一定會反悔的,已經試過放縱,他不可能甘心。

除非死。

講完這些,唐見春嘆著氣,想叮囑簕不安幾句,讓他發發善心,好好勸勸簕崈,張開嘴,對上簕不安沈默的模樣,又覺得說什麽都多餘。

——本來就是人家兩個人的事情。

他說:“你就去看看他,兄弟一場,他是混賬,但我不忍心看他就這麽拿生命當兒戲……之後,要走要留還是看你,我沒有逼你留下的意思。”

然後簕不安就回來了。

現下,隔著這扇門,簕崈枯寂的聲音傳出來,簕不安沒張開嘴,又敲了敲。

也許終於意識到門外的人是誰,簕崈也不說話了。

簕不安一度懷疑房間裏沒有人,剛才那道聲音是幻聽。

最終,他又敲了一次,然後沒再等對方允許,自顧自推門進去:“我進來了。”

簕崈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看起來有年頭的真絲被。

床上的人安安靜靜像是睡著了,簕不安走過去,發現簕崈有點不一樣了。

他形象管理一直都很到位,現在眼下掛著黑眼圈,腮邊一些細碎的胡茬,頭發也亂糟糟,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才兩天沒見,卻感覺他們已經是遠隔天涯的陌生人了。

微微嘆氣,簕不安作開場白:“聽說你要死了。”

換做以前,這種冷嘲熱諷的話簕崈肯定不會接茬,但是這天,簕崈應了一聲:“是。”

“……”

本來能在嘲諷之後自顧自接很多更過分話的人反而沒話說了。

沈默良久,簕不安問他:“你是瘋了嗎?”

二哥簕衡早前警告自己說簕崈精神出問題了,他沒信,現在他信了:“你到底怎麽了?”

就是瘋了。

簕崈心想。

“怎麽回來了?”簕崈問。

“我跟小音都快到機場了,見春哥說你快死了。”說到這裏,簕不安停頓了下來。

簕崈想到以前簕不安罵簕世成的那些話,恨不能親手殺之後快,很輕微地嗤了一聲:“是不是還挺失望的?”

“……”簕不安想說是,簕崈真的特別王八蛋,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爛的人,但是話到嘴邊,是絕對吐不出來的。

“挺恨你的,剛想起來的時候,恨不得你去死。”

簕崈又笑了一聲,果然如此。

可是,簕不安繼續說:“但是恨不得你去死,又不是真的想讓你死——你他媽都那麽對我了,我還忍著惡心活著呢,我沒想讓你真的去死,簕崈……”

那天簕崈跟他說,再喊他一聲,他就放過自己,自己將信將疑,但是喊了。

總歸是含著恨的,開口的時候或許咬牙切齒。

但是看到簕崈這樣,他反而心甘情願了:“哥。”

簕不安沈浸在他們彼此分別走到這種境地的無奈裏,簕崈卻想到自己出搶救室醒來的第一刻,助理加急送來的鑒定報告。

以兄弟的名義朝夕相處二十多年,在他忍受諸多煎熬譴責、犯下諸多罪行,一切都無法挽回之後的二十九歲的這年,才得知他們之間毫無血緣關系。

時至今日,也沒有必要因此感覺自己身上背負的罪孽減輕了一點點,反而惋惜他們最後的牽絆原來也是不存在的。

簕不安低頭盯著簕崈,心情從憎恨到無奈,最後變成憐憫。

簕崈愛而不得的樣子依然令他唏噓。

——記得有很多年,無論作為仰望他身影的弟弟,還是深夜翻墻見面的朋友,他都覺得簕崈理所應當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他曾經情真意切地祝願簕崈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後來的這些事情這些發生之前,最恨簕崈的那一年,也是最希望簕崈能贏得他想要的一切的那一年。

但這些東西裏是不包括自己的。

簕不安放緩了語氣,企圖勸窮途末路的人迷途知返:“還是……活著吧。”

“你都說了放過我了,我也想離開這地方重新開始……小音前天半夜還喊我哥哥呢,說不定哪天她就會說話了,哥,你也放過自己吧,咱們就這樣了,一筆勾銷,我也不怪你了,你幹那麽多爛事我還肯原諒你,你別真跟個神經病似的,得不到就玉石俱焚,人活著,有什麽值得執著一輩子的?指不定明年,你又遇見一個喜歡的,轉眼就把……就把我忘了呢?”

“……哥?”

簕不安發現今天自己喊他,簕崈一句都沒答應。

等了很久,簕不安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簕崈,你聽沒聽?”

“你走吧。”簕崈全程沒有睜開過眼睛看簕不安一眼,只是很疲憊地說:“放不放下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他沒救。

一口氣堵在嗓子眼,簕不安握緊拳頭,憎恨簕崈豬油蒙心死也不改:“我是好心,我才是最吃虧的!你現在是什麽意思?耍賴嗎?簕崈你都多大了?翻過年就三十了!一把年紀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他媽讓你放下我!”

太吵了,簕不安一個人就能吵贏一屋子幻覺,那些纏了他兩天,慫恿他學簕不安從窗戶下樓好解脫的幻覺紛紛安靜了。

“滾吧。”簕崈罕見地說了臟話。

簕不安氣得踹了一腳床腳,骨折剛好的腿磕在實木床上,猛地一疼,他眼前一黑倒吸一口涼氣,為了尊嚴,呲牙咧嘴地沒出聲,然後一瘸一拐地退出房間,撂狠話說:“行,你隨便吧,反正都是你活該,明明錯的最離譜的人是你,你現在可憐給誰看!再信你,老子他媽的就是狗!”

天可憐見,這一次,簕崈一點都沒有裝可憐。

此時此刻,他只是特別不想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也不想見到這個人,他好像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的那種心態,只想離簕不安遠遠的。

讓他有多遠滾多遠,至於自己,是死是活都跟他沒關系,反正就算沒有這些事,自己這輩子也就是這樣。

他聽到簕不安離開了,眼皮動了動,最終也沒睜眼,只擁著自己的阿貝貝翻了個身。

可是,本該離開的人,已經拖著再次負傷的腿蹬蹬跳下樓,忽然又跛著腳跑去二樓,書房還是自己走那天的樣子,保險櫃的門可憐兮兮掛在櫃子上,什麽秘密都藏不住了。

簕不安走過去,打開保險櫃裏那個長條盒子,盒子裏躺著的果然是自己親手做的那條鞭子。

打開另一個盒子,裏面放著一只純金烏龜。

再打開一個,是兩只發黃的蠶繭。

簕不安開始回憶:難道自己沒有送過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嗎?

簕崈聽到腳步聲去而覆返,不打算理會,不多時,腳步聲果然又走遠下樓了,自嘲地笑了一下,心說就當是幻覺吧。

說不定本來就是幻覺。

對,這才合理。

可是,隨著腳步聲消失,窗戶外面忽然發出一點異常的響動,然後,樓下傳來說話聲,管家跑出去查看,發現是簕不安攀著別墅外墻的裝飾磚縫隙,奮力地往上爬。

他瘸了一條腿,爬得很費勁,怕他受傷,管家厲聲勸阻。

簕不安讓他閉嘴。

沈浸在亦真亦假辯論中的簕崈不得不拖著病軀去窗戶邊查看,剛打開窗戶,一雙手攀著窗沿,用力地一躍。

下一瞬,日思夜想,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得到的人從天而降。

【作者有話說】

安:早說了讓你住一樓!你又不是長發公主!二樓我怎麽翻墻!

安:但是沒關系,騎士安會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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