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惡龍和寶石

關燈
第69章 惡龍和寶石

簕崈給自己還有簕不安的唾液和頭發都做了采樣,連夜送去檢測了。

然後有點不知所措。

他感覺自己像一只惡龍,守著成山的寶石,一刻都不敢松懈,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珍愛的寶石就會被偷走。

臥室裏擠滿了想要偷走寶石的惡龍,有些長著寶石的模樣,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竹籃打水一場空,有些和自己一模一樣,還有的長著母親的臉。

太可怕了,頭一次,他有點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簕不安又做噩夢了。

他夢見自己還是在迷宮裏找不到出口,然後胸口傳來很沈重的窒息感,像有一塊巨石壓在上面,他用力推了一下,巨石紋絲不動,面前忽然出現血盆大口,將他一整個吞噬。

四面八方像是布滿陰冷潮濕的觸手,卷著他縮緊,骨頭都快被捏碎了,他發出絕望的嗚咽,怪物也絕望地發出嗚咽,然後,他被卷進了滾燙的懷抱。

簕崈無休止地親吻愛人的眉眼,掠奪他的呼吸,無所忌憚地擺弄他的身體,然後占有。

惡龍竭盡所能地捍衛自己的領地,窮兇極惡地把玩他最珍愛的那一枚,生怕被人偷走,恨不得吞進肚子裏。

寶石本人的意識已經清醒了,苦於安定片的藥效,身體未能醒來,滿臉抗拒,嘴裏也呢喃著拒絕,反而被迫擺成蜷縮的可憐姿勢,被整個包在怪物懷裏。

夢裏的逃亡也失敗了,迷宮消失,他掉進漆黑不見光的海底深淵,幾度窒息。

“不管你是誰,都會愛我的,對嗎?”

簕不安聽到有人問自己。沒有回答,就一遍又一遍重覆:“會嗎?會不會?”

他搖頭,表示拒絕,夢裏的他清楚記得自己早就喪失愛的能力,他這樣一個出身於畸形之家的可憐蟲,對誰提起那個字都覺得自卑,他最好的結局就是故作瀟灑地獨自度過一生,最多只需要一個能聽自己牢騷與難過的至親。

然後下巴就被擒住,搖頭的動作被制止,怪物的觸手密不透風地捂住他的嘴,自顧自回答:“會的。”

簕不安醒來發現自己渾身不對勁,好像洗過澡還換了衣服,渾身上下到處都是青紫和牙印。

記得前一晚自己睡得很早,簕崈怕自己睡不好,給自己吃了安眠藥。

所以昨晚噩夢那麽難捱,是因為簕崈趁自己睡著做這種事?

心裏發悶,他拖著沈重的身體進洗手間,發現簕崈也在。

沒有換出門的衣服,只是洗漱過,然後刮了胡子。

“醒了?”

簕崈放下毛巾,毫無異常地跟簕不安打招呼,但是簕不安覺得簕崈的平靜不對勁。

簕不安問:“你今天不上班嗎?”

就算不去公司也應該在書房,他昨晚還聽簕崈說之後要出門度假的話最近會忙一點。

“先不去了。”簕崈對他招手:“過來,幫你弄頭發。”

說著去櫃子裏找理發用的東西。

一大清早剪頭發,有點奇怪,但是簕不安很配合地坐下,但是,擺好工具的人在鏡子前左右扳動他的臉,觀察片刻後忽然用力揉著他的嘴唇,緊接著手掌往下,伸進了衣服裏。

本來就因為昏睡的時候發生的事心情有微妙不爽的人立刻蹙眉制止:“我不想,昨晚你唔……”

嘴被另一只手捂住了,簕崈抱著他壓在鏡子上,不容拒絕地開始。

簕不安想知道簕崈究竟怎麽了,一直試圖中止問清楚,但是總被打斷。

簕崈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對他的意見和情緒通通漠視,只是一味要求他聽話。

——簕不安總覺得他要的不只是‘聽話’。

簕崈會忽然停下來,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打量他的臉,指腹輕觸眉骨,然後一點點丈量那張臉的肌肉骨骼走向,眼神忽然變得更冷,又乍然回暖,吻著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像是解脫,也像絕望。

簕不安心裏生出恐慌,同時不解簕崈眼裏那種覆雜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他們才重新洗了澡,從浴室出來。

簕不安雙腳全程沒有著地,被放在床邊坐下。

頭發沒剪成,濕漉漉貼在臉上,簕崈找來吹風機給他吹頭,手指剛穿進發絲,忽然放下吹風機,推著他趴倒在床邊——又開始了。

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應該這麽短暫的簕不安極力阻止,簕崈還是那樣,將他的雙手反折捆起來,然後捂著他的嘴說:“不要拒絕。”

簕不安十分茫然,不解簕崈怎麽忽然變得這麽……沒有安全感?

傭人們在樓下輕手輕腳地進出,沒有人上來關心都已經日上三竿了,兩位主人怎麽還沒有出現。

在不清楚遭受多久非人般的‘虐待’之後,簕不安失禁了。

被像專屬的私密物品一樣對待,之前也有過,甚至多的時候是他自己要求,但是今天太過了,他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身為人的尊嚴,他把自己滾進被子裏不肯出來,簕崈對他招手,他求簕崈放過自己。

“真的,真的不行了,哥,你清醒一點行不行!”

——他終於發現簕崈精神狀態不對了。

簕崈正在遭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心魔攻擊,那些長著簕不安的臉的幻覺忽然都改了口風,哀求他放過自己,長著母親一樣面孔的幻覺則很失望地看著自己。

母親叮囑過,讓自己不要鉆牛角尖,讓自己多關心簕不安,讓他們互相扶持。

長著自己一樣面孔的幻覺則嘲諷惱怒不一,有的奚落他為時已晚,有的勸他事已至此,回頭也沒什麽用。

簕崈躺下去,抱住自己的毛毛蟲,眼角還掛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你怎麽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好像,自己發現這個秘密的時機不太對,如果早一點,他們就不會走到今天?

也不對,即便早就發現這個秘密也沒什麽用,想要得到這個人,還是只有一條路。

簕不安在暈厥邊緣看到簕崈蝶翼般睫毛上掛著的那一滴液體,他有點難受,但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簕崈。

直覺簕崈做了很爛的事,但他還沒找到頭緒,直覺自己應該大發雷霆,和以前一樣跟他翻臉大吵一架,但他又為簕崈的眼淚而難過。

——簕崈居然有想要而沒有得到的東西。

可是,僅僅是一句告白嗎?

很簡單的幾個字,以他們目前的身份,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同情都不難說出口,但是簕不安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兒灌了鉛,心裏有種感覺:他寧願再給簕崈上一天一夜都說不出這句話。

但是不應該,他們不是兩情相悅很多年了嗎?

“我以前,沒說過嗎?”簕不安聲音啞啞地問。

簕崈愈發難受地閉緊雙眼,將寶石抱得更緊。

簕不安心有所感:“簕崈,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

“什麽叫對不起?”簕崈問。

簕不安也在思考:情人間,什麽事情叫做對不起?

他說:“出軌,變心,不愛了。”

簕崈嘴角扯開一抹嘲弄的笑:“不會出軌,不會變心,不會不愛。”

簕不安想不到其他了。

簕崈反問:“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你不清楚嗎?”簕不安嘆著氣,仿佛很平靜,但是每個字都是對生活的不滿:“我的生活裏只有你,連小音也不能經常見,我記不起來的事情,你知道的比我多。”

雖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但他完全明白生活裏這些不合理。

他們的愛裏紮根在欺騙的泥土中,結出的果實中找不出一點真實。

簕崈感到絕望,但是迷途無返。

再一次,眼角有水滴滑落,他的人生少有這樣脆弱的片刻,自選擇這條狹路的那天開始,他以為自己不會後悔,但是時至今日,卻還是忍不住淚流,也不全是因為後悔,而是難過他永遠也無法獲得的真心。

曾經有過這人赤誠如寶石的真心,但那不是他最希望獲得的寶石,所以將其與惡神交換,渴求另一枚更加閃耀的,拿到手裏之後才發現另一枚並不如遠看那樣閃耀,而換出去的那枚已經成了消失的孤品。

簕崈也被困在了謊言裏,他抵著弟弟的額頭,竭力維持平靜,但是聲線忍不住發抖:“所以你真的不想說嗎?”

自己也沒有出軌,沒有變心,怎麽會忽然不愛呢?

簕不安又開始焦慮,在被子裏抓撓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腕,因為大腦中亂七八糟的困惑而頭痛。

因為沒有愛過。

簕崈在他的焦慮裏沈默地回答。

簕不安以後的生活中也會只有自己,並且他會失去小音這最後一個親人,他人生的前半段會徹底消失,從半真半假的謊言變成徹頭徹尾的騙局。

母親還是用那種失望至極的目光看著自己,但是簕崈只有抱歉。

回不去的,他不能失去僅剩的這枚寶石。

簕崈過去二十九年人生裏幾乎沒有進過廚房,他第一次進廚房準備晚餐,在廚娘的指導下做很簡單的雞湯餛飩,雞湯和餛飩都是現成的,蝦皮紫菜雞絲蛋餅也都準備好了,他只需要等水滾開,下餛飩,然後在餛飩熟透之後將各種食材組合在一起。

為什麽要做這碗餛飩,因為簕不安忽然想起他初中時候在學校後門經常光顧的小店,只是沒有胃口的時候隨意的一句話,簕崈就吩咐廚房準備東西了。

簕不安靠在門邊說不用了:“我真就是隨口一說,晚飯都做好了,桌子上放著呢,隨便吃一口得了。”

簕崈說:“去坐著等吧,很快就好了。”

他好像又變回了之前耐心溫柔的樣子,甚至更好說話,但也更加固執了。

簕不安搞不懂:“就一碗餛飩,出去吃也行,自己做多麻煩?”

簕崈卻想,如果十年後,簕不安能在一個沒有胃口的晚上想起十年前的這一天,自己親自下廚,給他做了一碗很普通的雞湯餛飩就好了。

但是不會的,等他們的假期結束,他將要徹底失去和自己打了很多年晚安電話的弟弟,從此再也沒有憎惡和恨,不會再聽他用各種語氣稱呼自己“太子爺”、“大小姐”、“哥”,也不會再有口是心非的關懷。

【作者有話說】

慘慘

什麽時候才有糖吃啊(跑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