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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勸勸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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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勸勸我啊!

簕崈為什麽找唐梔回來,簕不安十分不解。

離開荻城的這幾年,唐梔身體貌似好了很多,去年的有段時間,有傳言說唐梔也有了婚外情,有段時間簕世成每天陰著個臉,對誰都沒有好臉色,但是開放關系是他先提的,也是他先出的軌。

簕不安覺得唐梔應該不是那種婚姻還沒結束就在外面開展新關系的人,所以可能只是追求者之類的,再者,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唐梔真的接受了所謂的開放關系,那也是簕世成活該,只有一頂帽子有點少,配不上那老不死的排面。

不對,眼下的問題是怎麽面對唐梔。

唐梔不可能專程為自己回來一趟,肯定是簕崈找回來的,也就是說,簕崈知道自己對唐阿姨的心思,首先這一點上,他很難為情,其次,他沒經歷過跟長輩談心的場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別看他平常生人熟人張口就來,見唐梔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很大的困難,他在唐梔面前一直都放不開,崇拜濡慕等等的有仰望含義的情感都帶著充足的距離感,只適合發生在無人知曉的時候。

簕不安酒醒了大半,想拒絕,大著舌頭誒了幾句,電話掛斷了。

荻園燈火通明,簕不安搖搖晃晃回荻園,趁夜收拾行李,預備離家出走。

找了個背包簡單裝了幾件衣服,想著不能浪費簕崈一番好心,好歹知會他一聲,於是打開翻蓋手機,逐字輸入:謝謝,不見,走了,別找我

點擊右鍵發送,簕不安挎上包出門,然後,電話很迅速地震動起來。

“誒?”簕不安歪著頭疑惑,摸出電話接通:“你還沒睡著嗎?失眠了?”

“……餵?”電話那頭不是簕崈清冷的聲線,而是有點悶,刻意壓低的女聲。

是蘇可。

蘇可:“你的短信是什麽意思?不見誰?你要去哪兒?”

看了看窗外漆黑燥熱的夜,確定不是盜夢空間,簕不安撓著頭:“怎麽是你?你也沒睡?”

蘇可正在看書,她給自己定了期末進入班級前十,年級前一百的目標,放學那會兒去酒吧耽誤了時間,所以在開夜車刷題,剛準備休息,就看到了簕不安的消息。

簕不安終於意識到自己發錯消息了,懊惱地拍了下自己腦門:“沒什麽,遇到點麻煩,去外面避避風頭。”

聽上去像混社會惹了麻煩,準備潛逃。

蘇可坐直身體,一下子不瞌睡了,很嚴肅地問:“你怎麽了?”

簕不安說:“算了,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等有時間再跟你解釋,我先走了。”

“你到底去哪兒?”蘇可喊住簕不安:“三更半夜,突然發這種消息給我,萬一你出事了,警察來找我怎麽辦?”

簕不安說:“那你就告訴警察,我畏罪潛逃了。”

蘇可:“……”

簕不安一屁股坐在屋檐下,嘆了口氣,決定訴一訴苦:“那既然這麽有緣分地把短信發給你了,就跟你說說吧。”

蘇可表示洗耳恭聽。

原本,張嘴就想開始罵人,罵簕崈自作主張,罵自己那對濫情的父母,像以前很多年那樣,想罵誰就罵誰,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一連串的抱怨到了嘴邊,才想起聽筒另一端的女孩子是自己分手不久的前女友。

對方生活幸福家庭美滿,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很見不得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憋在心裏那些話有多難聽。

——要知道,雖然追蘇可這個決定很兒戲,但除此以外,他都很認真,提出分手的那天,他也真真切切覺得舍不得,覺得難過,還在簕崈面前掉眼淚了。

簕不安想要用輕松調侃的語氣講自己的故事,還沒開口,感覺咽喉之間彌漫著化不開拂之不去的苦澀。

小的時候,他在外面玩中暑了,然後熱感,呼吸困難,嗓子腫的說不出話,阿花泡黃連水,說能解暑,那是他這輩子喝過最苦最難以下咽的東西,但是不及眼下的十分之一。

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不堪,不止身世,他同時意識到某些陰暗的話好像只能對特定的人說出來,很顯然,那個人不是蘇可。

他和蘇可的關系很幹凈,講這些話就是往裝滿糖的玻璃罐裏吐口水。

“早點休息。”簕不安說:“熬夜會變醜,你說的。”

蘇可哼了一聲:“你有病吧?”

“有的。”簕不安趁機內涵荻園所有人:“家族遺傳。”

再一次道了晚安,簕不安換了個人騷擾,給簕崈打電話,忙音兩聲,不確定簕崈睡下沒有,萬一簕崈睡了就有點冒昧了。

為了不讓入睡困難的簕崈被自己深夜的電話騷擾,簕不安選擇背著預備離家出走的行囊翻墻,輕車熟路來到簕崈窗口,自某次窗戶落鎖,他已經習慣了走門,簕崈身邊沒有碎嘴的人,這麽多年他偷偷摸摸翻太子爺後院墻的事從來沒人洩露。

但是敲門就意味著要吵人起來,這有點違背初心,猶豫了一下,簕不安決定走窗戶試試,可是,還沒試探著開窗,門就開了。

簕崈穿著深色的睡袍出現在門口,睡袍沒有一個褶皺,發型也整整齊齊,表情很清醒地站在微弱的壁燈下看著鬼鬼祟祟的人。

簕不安動作一僵,有點心虛,看了看天,強裝鎮定:“誒……今晚月亮還挺好看……還……沒睡啊?”

“打電話做什麽?”簕崈問。

“……”簕不安更心虛,以為簕崈是被自己那個很快掛斷的電話吵醒,訕訕道:“啊……真睡了?”

已經很久沒跟簕崈打晚安電話了,原來,沒有晚安電話的日子,簕崈也是能睡著的啊?

還是說,這麽好幾年過去,簕崈的失眠癥好轉了?

簕不安有點好奇:“你的病治好了?”

簕崈:“什麽?”

簕不安往前走了幾步,從他身邊擠進去,簕崈看到簕不安肩上的背包。

“我對你的關心好像有點不夠。”簕不安說。

“……”

好奇怪的話,心臟處出現怪異的酥麻。

但是簕崈早就習慣了,他清楚,因為他心裏有不一般的想法,所以總能在簕不安很普通的話裏聽出不普通的含義。

他明白,他習慣。

閉了下眼,冷漠且習以為常地按下心臟不規則的跳動,簕崈等著簕不安的下文。

果然,簕不安說:“每天都給你打電話,但是老是講一些廢話,沒有問過你失眠的問題好一點了沒有,你是不是早就不需要跟人聊天才能睡著了。”

“沒有每天。”簕崈反駁。

“嗯……?”簕不安楞了一下,疑心在簕崈語氣中聽出責備,兩步跨過去,霸占了簕崈的沙發,回頭看簕崈,還是十年如一日的面無表情。

“最近……”簕不安仰過頭,捂著臉有點蒼涼地笑了一下,無奈道:“哥,最近是特殊情況。”

簕崈:“以後呢?”

好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簕崈有時候也還是有一點活人情緒的,比如現在,簕不安就聽出來他想繼續那些晚安電話。

但……

簕不安放下手,露出通紅的兩只眼睛,有點困惑。

“哥,不是你先嫌棄的我嗎?……你先對我冷淡的,你知道我的,你不嫌棄我,我能一直維持原樣下去,但是我不是那種看出來你不喜歡還能繼續的人。”有點自嘲的笑了一下:“當然了,我不是說你這麽做不對,就是……你不能把責任推在我身上……我一個人身上。”

四目相對,他們在彌漫桂花香氣的安靜空氣中對視良久,直到簕不安堅持不下去,故作輕松地長舒一口氣,避開視線。

簕崈靜靜開口:“我沒有嫌棄你,也沒想過推開你。”

那就是說,都是自己的問題?簕不安不認,他揉著發燙的眼眶,跟不知道是誰賭著氣,很倔地說:“簕崈,我知道我現在不像樣,但是我沒辦法,又沒人在乎我,我就想這麽玩,你也別管我。”

“我不是想勸你回頭是岸。”簕崈說:“請我媽回來也不是為了找長輩教育你。”

簕不安眨了眨眼,非常不解地看著簕崈——那是為了什麽呢?

簕崈說:“我只是希望你高興一點。”

無論想要離開還是想要關心,對簕不安來說能夠高興一點的事情,簕崈覺得自己都能嘗試著做一做,比起這些年簕不安對自己的付出,這些都不算什麽,用簕不安的話來講,這些報酬微不足道。

至於輟學染發、混跡烏煙瘴氣的場所這些事,他不喜歡,但是明白,好比煙癮酒癮賭癮,是為了逃避現實傷害,不能解決痛苦,只是為了暫時解脫。

“如果可以的話,適度發洩,不要傷害自己。”為了避免歧義,簕崈認真地解釋:“這是建議。”

簕不安十幾年人生中遭遇的不公和不幸,那一年的簕崈懷著同情,懷著憐惜,懷著不止兄長和朋友的關心,謹慎地行使權力和責任。

“……為什麽?”簕不安更不解:“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印象裏,簕崈對誰都不冷不熱,怎麽學會關心人了,還說這麽肉麻的話?

簕崈的人性和溫情紮根在唐梔和簕不安身上。

簕崈說:“你應得的。”以德報德,簕不安贈予簕崈很多。

簕不安楞了一下,發覺這話真是簕崈說的,再往前一品,找唐梔回來不是為了勸自己不要繼續墮落,是為了安慰自己。

就算再怎麽流血流淚鐵骨錚錚也徹底忍不住了,簕不安把臉埋在簕崈的沙發裏大哭:“不是……你有病吧?……忽然說這種話……有毛病!”

高高在上那麽多年的人突然煽情,簡直有毛病!

“都他媽神經病!一群神經病!”

幹什麽多管閑事?自己就想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沒人在乎,幹嘛突然表現得這麽關心自己,還把唐阿姨叫回來?!

這還讓他的獨角戲怎麽往下唱?

有人管了,還怎麽破罐子破摔?!

簕不安氣不過,背著自己癟癟的背包起身,抹著眼淚,大步流星向外走,揚言自己要去浪跡天涯:“我不見!你讓唐阿姨回去!我才不想聽!我他媽今晚就走!我走得遠遠的!天高任鳥飛!荻城老子不待了!”

走到門口,簕崈都沒來攔他,簕不安氣得跺腳:“你不是關心我嗎?!怎麽不攔我!”

“……”搞不明白,簕崈沈默,但還是走到門口,扯著簕不安背包的帶子把人拽回來,簕不安抹著眼淚給自己砌臺階:“你勸……勸勸我……”

簕崈握著背包帶子的手緊了緊:“……怎麽勸?”

一看就知道簕崈這個死人臉不會,都怪荻園這些活死人!簕不安氣死了,哭得岔氣:“你……你就說……先……先別走了,你……你還有我……”

聽起來也不是多有用的話。

簕崈想了想,把簕不安扯到了懷裏,輕輕拍了拍簕不安後背:“可以嗎?”

如果蘇可的擁抱有用,那麽,簕崈的擁抱呢?

簕崈動作生疏,圈起簕不安之後就不再動作,反倒簕不安,也明白自己多丟人,好不容易有了個能把老臉藏起來的地方,迫不及待就把臉埋進了簕崈肩膀。

單薄的睡袍很快被溫熱的液體浸濕,簕崈愈發僵硬,呼吸都頓住。

簕不安哽咽著,還不忘誇簕崈孺子可教:“你……行啊,這不是……不是挺會嗎?”

“……”面對簕不安的時候,不管多覆雜的情緒,最後都會夾雜無奈。

簕不安又擡頭,看著比自己略微高一點的簕崈,一抽一抽地:“我問你話,你還沒告訴我,你失眠癥好了沒?”

簕崈:“……”

簕不安繼續追問:“跟人聊天真的有用嗎?我最近也有點睡不著。”

跟人聊天沒有用,從來都沒有用,反而會加劇失眠。

但這當然不能告訴簕不安。

簕崈說:“看看醫生。”

“那你看了嗎?”簕不安問:“醫生有用還是我有用?”

“……”總是這種話,簕不安完全無心,但他很難在簕不安絲毫不顧忌界限的用詞中克制住亂七八糟的念頭。

說回失眠癥,都不太有用。

醫生的治療他不願意配合,簕不安則只能起到反作用,但他是另外的解藥。

不過,此時此刻,簕崈決定說點有利的話,他有私心,不僅僅因為這個答案能夠恢覆他們中斷的晚安電話。

簕崈說:“打電話有用。”

用詞上面還是很克制,不像簕不安,講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話。

“好”簕不安擦幹凈眼淚,太用力,眼眶和鼻尖都被蹭紅了,他推開門走出去,說:“好像是挺有用,我已經有點困了,那你等我的電話。”

簕崈覺得簕不安困可能是因為喝了很多酒,還有折騰了大半夜,但他還是點了點頭,開始期待十幾分鐘後的電話。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簕不安回到小重山倒頭就睡,並沒有履行諾言。

簕不安花了半天時間,火速摘掉了耳釘唇釘,把黃毛染回黑色,盡可能把自己裝扮成溫良的樣子,好見唐梔。

但是,唐梔還沒回來,汪裴先找上門,要求好好談一談。

簕不安像往常一樣,還是想拒絕,但是,汪裴丟出一個重量級消息:她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

小蟲:被迫做一個體貼的哥哥

小猴子:我臺階呢?!我臺階呢!給我臺階!……我自己搬!(一邊哽咽一邊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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