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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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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想離開”

簕不安先吃完飯,送走女朋友之後,他在停車場找到簕崈的車,然後蹲在車門外等人來。

天色暗了,停車場燈光不好,李由來開車的時候差點被車門外的黑影絆倒,哎喲一聲,捂著胸口驚魂不定,簕不安拍拍屁股起身:“終於來了,蹭你們個車真難。”

絲毫沒一點愧疚。

李由無語,見他不開門,簕不安催他:“你老板要等著急了。”

李由:“……”

車子解鎖後,簕不安很迅速地鉆進後排:“謝謝李助,理由是個好人!”

感覺有被冒犯,李由輕哼一聲,也鉆進車子,啟動車子的時候,一邊關註後方車況,一邊打量簕不安朝氣的面孔,問:“三少今天陪女朋友?”

簕不安正在回消息,聞言嗯了一聲,很得意:“是不是特漂亮?跟我特別般配?!”

李由笑了笑,不說話。

終於回完女朋友消息,簕不安擡頭湊到後視鏡跟前去照鏡子,撥弄他新理的頭發,是最近很流行的三七分。

“我哥今天跟誰吃飯?我好像看到一個漂亮姐姐,有點眼熟。”簕不安退回去,戳著下巴沈思:“但是按理說,我以前要是見過這麽漂亮的姐姐,應該記得才對。”

李由說:“是唐董的侄女。”

那就是簕崈的表妹?

唐肅的侄女,法餐廳。

簕不安恍然大悟,很理解且還有點同情地嘖了一聲。

依照對簕不安的了解,李由覺得他可能又在胡思亂想。

車子開到餐廳門口的時機把握得很好,簕崈剛好出門,車子緩緩停好,李由下車去開車門,車門打開的一瞬間,簕崈因為出現在車上的人稍微蹙眉,簕不安則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前方幾米正在上車的漂亮姑娘身上。

唐榆回頭,對簕崈揮手,笑了一下,有點靦腆,跟簕不安印象裏的唐家人很不一樣。

很文靜,長相性格都有點像唐梔,所以覺得眼熟。

隨簕不安的目光看到跟自己道別的唐榆,簕崈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扭頭,看到簕不安還在打量唐榆。

再一次看向唐榆,小家碧玉的類型。

簕不安拍拍身邊的位置,反客為主地催促簕崈:“回家了快上車,不用客氣,隨便坐!”

不太想說話,簕崈上車坐好,跟簕不安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但簕不安一向無視他劃在中間的三八線,癱坐的姿勢一下就占據了那個空隙。

車子緩緩啟動,簕不安率先開口:“羨慕哥哥,能跟漂亮姐姐共進晚餐。”

“……”簕崈淡定反擊:“可以把這句話說給你女朋友。”

簕不安啞火一瞬,掏了掏耳朵:“不是,我沒聽錯吧?剛才,我的哥哥是在,威脅我?!”

李由安靜開車,突然被卷入戰爭,簕不安身體前傾要求李由評理:“李助,你聽聽!這是人話嗎?我不就開他一句玩笑,他居然就要毀了我堅貞不屈矢志不渝的愛情!”

李由偷覷老板神情,老板神情莫測,李由選擇保持沈默。

簕崈卻一反常態地持續進攻:“那說明,你的愛情也不是很堅貞不屈矢志不渝。”

還在玩笑的簕不安終於聽出不對,皺眉,看看簕崈,又看看李由,歪著腦袋思考,過了會兒,坐回後排,語氣沒那麽輕佻:“怎麽了?突然說話夾刺?有人給你不痛快?”

簕崈連一個眼神也不給他,扭頭看向窗外,簕不安突然探頭過去,一顆腦袋堵在簕崈面前東張西望:“外面有什麽好看的?有漂亮姐姐?”

簕崈扭頭回來:“想要漂亮姐姐?”

簕不安撞他一下:“怎麽了嘛?心情不好你跟我說啊,我給你跳十八摸?”

李由楞了一下,差點沒註意到旁邊的車子變道,穩住神,再一次忍不住去看簕崈的表情。

——貌似老板額角青筋在跳。

簕崈忍無可忍,推開簕不安,道:“閉嘴。”

“行了知道了,哥哥被安排了商業聯姻,哥哥心情不好~”簕不安搖頭晃腦取笑簕崈,話鋒一轉:“但是我覺得這個真可以。”

簕崈:“不是。”

“行了我都明白。”簕不安眨了下眼示意簕崈不用瞞著。

簕崈徹底不想再理簕不安,閉上眼睛養神,但是沒能安靜幾分鐘,簕不安清清嗓子:“我來跟你道謝呢,就不理我了?”

簕崈:“……”

“前幾天發燒,我人都快下去了,要不是你還記得關心關心我的死活,說不定等人發現的時候,我都臭在小重山了。”

依然很安靜,車子裏靜的連呼吸聲都很清晰。

簕不安講完這些,突然也安靜了。

過了很久,車子快開回荻園了,簕不安才說:“我分手了。”

簕崈終於睜開眼,他看到簕不安別向另一邊的側臉,仿佛有點難過。

“我提的,今天吃的是散夥飯,她問我哪來的錢,我說我在外面打黑工給人洗盤子,一個盤子五毛錢,她說我騙人,洗盤子根本賺不了這麽多錢。”簕不安用很輕很平靜的語氣講他這段開始和結束都很突然的校園戀愛:“她問我是不是喜歡上別的同學了,對方是不是比她漂亮,我說是,她一直挺冷靜,但是好像有點不高興——我一直以為她沒那麽喜歡我。”

“也可能,只有剛才分手的時候喜歡了我一點點,人有時候就是會有突然一下的情緒。”

“她問我,下次跟別人談戀愛,會不會也洗盤子帶對方去很貴的西餐廳,我說有可能吧。”

“簕崈,我是不是太能編瞎話了?”簕不安緩緩說著,語調平靜。

簕崈在他臉上看到了一滴液體,墜在眼角,緩緩劃過半張臉,在下頜處離開。

“她罵我王八蛋,我說我也覺得,她說她要考舞蹈學院,以後當首席,我說到時候我肯定去捧場。”簕不安抹了一下臉:“她讓我滾,以後再也別出現在她面前。”

聽起來是個愛恨分明的姑娘。

簕崈說:“所以,分手的原因是?”

簕不安笑了一下,有點諷刺:“昨天簕世成叫我去吃飯,我媽也在。”

“我沒去,但是聽說他們和好了。”

‘和好’這兩個字就挺奇怪。

簕不安笑了笑,改口,說:“他們又搞在一起了。”

“簕崈,我以前是私生子,現在是小三的兒子。”簕不安嘆著氣調侃自己。

他意識到,他和其他同學不一樣,他們或心無旁騖地學習,或瞞著老師家長享受早戀的快樂,而他,牽著蘇可的手逛影像店的時候,覺得自己像小偷,在商場一樓看到很適合女朋友的飾品,想買給她,蘇可卻拖著他離開,然後在兩條街以外的精品店選了一只質感做工都差很多的水鉆發卡,說生日禮物就要這個。

蘇可是很驕傲的姑娘,跳舞要站C位,比賽要拿第一,以後要當首席。

她有嚴厲愛她的一對父母,富裕健康的家,對外自我介紹時可以很自信地講她爸爸開了一個印刷廠,媽媽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她看起來驕傲蠻橫,但是個心地很好也很可愛的姑娘,簕不安卻要用很多看起來是玩笑的話掩飾起他從沒自洽過的身份。

他覺得自卑,汪裴回來前的自卑有十分,汪裴回來後,突然就有了一百。

“我挺想離開的。”簕不安說:“這日子有點沒勁。”

出乎簕崈的意料,他以為簕不安對荻園的感情憤恨居多,沒想到他心裏有壓抑這麽多痛苦。

感覺氣氛過於沈重,簕不安收起沮喪的表情,長呼出一口氣,笑得很勉強:“知道今天我女……前女友說你什麽嘛?”

簕崈垂著眼簾,仿佛是心不在焉,其實只是借此遮掩眼底的情緒。“什麽?”

“最開始她不知道這是散夥飯,我們剛坐下你就來了,她喊我回頭,說‘看,有個帥哥’。”簕不安用一種刻意的酸溜溜語氣說:“她可從來沒有這麽誇我……”

“然後我就跟她說,那就打個招呼吧,她讓我別胡鬧……我那會兒給你吹口哨,你聽見沒?”

車子停下了,簕崈沒回答簕不安的話,率先下車,簕不安追出去:“跟你說話呢,怎麽不理人?”

好像已經沒有剛才難過那回事了一樣。

簕崈還是不理他,已經在荻園了,不好明目張膽跟簕崈近乎,於是悻悻然回小重山獨自沮喪。

這天之後,簕不安開始頻繁翹課逃學,染了一頭黃毛,穿了耳釘唇釘,自行車換成了機車,頻繁出入網吧酒吧夜店。

白天睡覺,晚上胡鬧,跟簕崈的晚安電話就經常沒時間,偶爾想起來打一個,也總是在很吵的環境裏,沒講幾句,簕崈那邊就會掛掉。

料想簕崈可能不會喜歡自己現在這樣,這種電話可能也幫不上簕崈的忙,幾次之後,簕不安就不再記掛著跟簕崈打電話了。

喝到酩酊大醉,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跟著舞池裏的喪屍群搖晃身體,晃到惡心眩暈,就跑去洗手間大吐一場,好一點就回去繼續蹦跶,暈了就隨地一趟。

小暑的家族聚會,簕世成沒有出席,唐梔的位置空置好幾年。

簕崈坐在兩個空位旁,跟精神萎靡的簕不安四目相對。

又是通宵蹦迪,簕不安一直打盹兒,發覺簕崈來了,勉強打起精神眨了下眼,然後又開始犯困。

低頭的時候,簕崈看到他耳朵上璀璨的光點,入夏了,廳外的陽光有點太刺眼。

索然無味的一餐,簕崈坐了沒幾分鐘就離席,隨後有人開始紮堆聊天,正經的不正經的都有,有人跟著離開,簕不安頂著一腦門亂糟糟的黃毛,打著瞌睡回小重山補覺,但是,李由在小路旁等他,手裏還提著一個文件袋。

簕不安站定,看看李由又看看文件袋:“這是給我的?”

一般都是吃的,這個形狀的很少見。

李由擡手遞出文件袋:“是,大少叫我準備的,說是提前送您成人禮。”

回到小重山打開,發現是移民材料,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歐洲的一個國家,風景很好,出了名的富足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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