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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花襯衫和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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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花襯衫和西裝

得知親爹病危這天,簕(lè)不安照常睡到日上三竿,然後才拖著宿醉的身體慢悠悠起床洗漱,在門口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不緊不慢回荻城奔喪。

臨行前,在櫃子裏帶了不重樣的五件花襯衫。

——沒辦法,那老不死終於要死了,怎麽看都是普天同慶的事。

親媽汪裴打了好多個電話催他動作快點,生怕他回去晚了,趕不上分遺產。

對此,簕不安看得很開,說:“你帶著妹妹隨便搶點細軟算了,我就不強求了。”

再說自己就一招人嫌的私生子,該分的早分完了,有什麽好著急的?

汪女士恨鐵不成鋼:“都是你爹的兒子!憑什麽不給你!少廢話,快點回來!”

話是這麽說,簕不安依然不緊不慢,很可惜的是,等他抵達荻城老宅中建起的私人療養院,就聽說老爺子還沒咽氣、甚至還能罵人的噩耗。

病房裏醫生裏三層外三層,病房門口站著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老爺子原配唯一的孩子、長房嫡孫,放在古時候叫太子,放在現在……

想了想,簕不安覺得還是太子兩個字貼切。

簕家家底豐厚規矩繁多,從古至今都是大家族,在荻城內環住著占地幾千畝的園林,清朝滅亡快一百年,這個家卻從上到下都還散發著一股反封建失敗的腐朽氣息,傭人稱呼老不死從外面帶回來的小三小四叫二太太三太太,叫簕崈大少,稱呼其他非婚生子也是少爺小姐。

簕(lè)崈(chóng)於古於今都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被寄予厚望,也沒有辜負所有人的厚望,年紀輕輕大權在握,是這個守舊家族所有長輩的驕傲,晚輩仰首仰視的高山,觸不可及的掌權者。

簕不安看了看對方身上一絲不茍的正裝,又看了看自己西紅柿炒雞蛋配色的花襯衫牛仔褲皮涼鞋,簕家連傭人都穿著整齊劃一的西裝工作服,就顯得他這一身西紅柿炒蛋配色的襯衫格外出挑。

因此,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發現這盤西紅柿炒雞蛋,但是因為往日簕不安的表現,沒人在意這個放在私生子堆裏連紈絝都夠不上、方方面面都不出挑的路人甲。

終於有人跟他打了個招呼,簕不安揚起一個沒心沒肺的笑,欲要湊到簕崈問一問席要什麽時候才能吃。

可是還沒等他走過去,簕崈身邊那個冷冰冰機器人一樣的秘書李由就擋開他,簕崈則目不斜視離開原地,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簕不安楞了一下,不死心追上去:“哎!哎!哥!怎麽走了啊!等等我啊!”

可惜,他被攔著,沒能追過去。

四周傳來低低的嘲笑,笑他不自量力,這時候了還這麽沒眼力見,把摸老虎屁股當拍馬屁。

簕不安咂了咂嘴,眼睜睜看著那人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覺得簕崈冷漠的有點過分。

那些從前的情愛與時光,終究是錯付了。

想了想自己又什麽時候惹了太子爺不快,最後想起來,不就是上次清明吃飯,開了他跟未婚妻幾句玩笑?

好像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簕崈有這麽小氣?

當然了,也可能因為,終於到了這一天,道不同,該分道揚鑣了。

不理就不理,簕不安準備找汪女士,看看自己妹妹,他給簕小音帶了晏城的小玩具,一個短手短腳胖乎乎的泥人小姑娘。

找遍簕家沒找到汪女士母女。

簕崈開完會,頻頻看向辦公室座機,秘書善解人意道:“沒有人來訪。”順便遞來一份親子鑒定報告,是簕小音跟老爺子的。

簕崈還沒翻開,秘書就問:“要交給老爺嗎?”

既然這麽問,是什麽結果就不用看了。

簕崈收回手,任那一份報告躺在桌面,沒有回答秘書的問題。

工作經驗告訴李由這是先擱置的意思,但是,有什麽需要權衡的原因嗎?

李由看著報告沈思一瞬,從汪裴想到簕小音,娘倆沒什麽出挑的地方,當初汪裴生下簕不安拿了錢就走了,簕不安爹不疼娘不在,在荻園活了十來年,汪裴才又回荻城懷上簕小音。

紅葉觀的神棍估計是被收買了,跟簕世成說汪裴肚子裏那孩子旺他,汪裴重新上位,簕不安這才跟著沾了幾天光,當了一陣子有爹的孩子。

簕世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少,沒可能有一個認一個,能接回家肯定是做過鑒定的,所以沒人想過簕小音的身份會有問題,而他們之所以要做這個鑒定是因為某天,大少偶遇汪裴跟家裏一個司機在背過人的地方摟摟抱抱。

那份報告在簕崈書桌上放了三個小時,臨近下班的時候,簕崈說:“拿給他。”

李由楞了半天,沒敢問這個“他”是誰,只能自己咂摸,最後猜測,應該是簕不安。

他在通訊錄中找到簕不安的號碼,打過去,欠費停機,於是不得不先給他預付一百元話費,並致電運營商開具發票,預備容後報銷。

停機數日的電話響起來的瞬間嚇了簕不安一跳,他在六個口袋裏摸了個來回,最後在屁兜裏摸出忘記多久沒充電居然還沒關機的電話接起來:“餵?誰啊?”

李由禮貌開口:“三少您好,我是大少的秘書李由。”

“哦,打電話有什麽理由嗎?”簕不安蹲在臺階上百無聊賴地剔指甲。

看現在的情況,老不死還能再活個把月,不如先回晏城睡覺。

“哦,李助啊~,那會兒你跟你老板眼睛長在頭頂,不是不搭理我嗎?”

李由感覺自己有被冒犯,盡可能保持微笑,心平氣和開口:“大少有東西交給您,請問您方便來取嗎?”

“不方便。”白天的時候,尤其是清醒狀態下,自己一般不犯賤,只有喝多了才會忍不住發個瘋過過嘴癮。

簕家那麽多視為洪水猛獸的簕崈就是他的發瘋對象。

一般都是自己罵,簕崈聽著,他是體面人。

簕不安猜測簕崈心裏其實也有很多臟話,但是,人端久了,面具就摘不下來了,臟話都憋在心裏,心就臟了。

簕不安癱倒在粗糙的青石地面,仰頭就看到屋檐下的彩繪,很精美的五福捧壽圖,他開始思索撬走那塊古董版畫能在晏城賣多少錢。

另一邊,李由看著手裏被掐斷的電話,又看了一眼桌前目不斜視的老板,淺淺揣度了一下老板的心意之後,試探道:“我給三少送過去?”

簕崈:“嗯。”

明明還是一貫沒有任何起伏的語調,但是李由認為,大少生氣了。

替三少默哀一刻鐘。

提著那份報告穿過小橋流水的園林,李由在簕宅深處的小庭院裏看到一個嚼過的口香糖似的人軟趴趴癱在屋檐下曬太陽。

李由走過去,把文件袋放在簕不安身邊,很恭敬地說:“大少給您的東西。”

餘光看到一只深色手提文件袋,看薄厚應該沒有很多東西,簕不安興趣一般:“是遺囑嗎?”

李由職業微笑:“不是。”

簕不安打起精神:“那是財產贈予?”

李由嘴角抽搐:“……也不是。”

“嗯?”好像自己想得確實有點美,簕不安再一次大膽猜測:“那是……關系斷絕申明?”

李由頓了頓:“……也不是。”然後在心裏補充:但是差不多,雖然不是跟你。

簕不安沒興趣了,揮揮手:“好的,不送。”

李由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簕不安忽地坐起來,很嚴肅地問:“你老實跟我說,那老不……咳,我爹到底什麽時候死?”

李由左右看了看:“呃……”

簕不安嘆了口氣,拿起文件袋回房間,李由松了口氣,回去覆命。

得知簕不安沒有當場打開,簕崈沒什麽表示。

李由很懂事地問:“那今晚的家宴……”

家裏難得人齊,往常都會小擺一桌,大少有偶爾去露個面,大多數時候不會出席。

簕崈:“幾點?”

這晚八點鐘,整個餐廳氣氛凝重,間或夾雜幾聲不知真假的嘆息,簕不安坐在長桌末尾,很惋惜地看著一桌珍饈逐變冷。

是在等人,老不死病成那樣了肯定來不了,所以是在等簕崈,但是簕崈……不會來吧?

簕不安不太確定。

身邊的堂弟推了推他:“哎,你說大伯真的不行了嗎?”

簕不安不知道,簕不安想吃飯。

忽然,餐廳內寂靜一瞬,剛才交頭接耳的嘀咕統統消失,簕崈來了。

眾人很有默契地在簕崈落座後打著關心簕世成的名義排著隊去搭話,簕不安也被身邊那個好心的堂弟拽起來,提醒道:“大哥來了!”

簕不安:“來就來了唄……”掩蓋在一眾恭維和似真似假的唉聲中,他還是被拉起來了。

順著擁上去的人群,簕不安渾水摸魚問了聲“大少好。”坐回位置的時候順便摸了一把花生米填肚子。

墻上的古董掛鐘敲了八長一短,那些七嘴八舌看似悲傷實則趁早在大少跟前露臉的算計才結束,簕崈還是那張一貫冷若冰霜的臉,傭人先給他布菜,然後才開宴,簕不安卻已經沒胃口了。

隨大流夾了塊肉,咬在嘴裏已經冷透發膩了。

這只雞死的真冤。

簕崈不緊不慢吃著飯,居然沒有中途離席,簕不安卻坐不住了。

一回荻山就煩,吃飯都沒心情,他現在急需一口熱水燙一燙肺腑,驅逐一下周身的死人氣,苦於沒有離席的機會。

但是距離散席應該還早,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非要抓住機會巴結荻園未來的主人,敬了簕崈一杯酒,簕崈居然沒拒絕,雖然他端起來的是茶杯。

但是這也算是開了個口子,簕崈身邊又開始水洩不通

簕不安抓住機會想跑,再一次被那個好心的堂弟抓住:“你幹嘛去?我們也去給大哥敬酒!”

簕不安:“……”不是很想呢。

他咬牙切齒:“謝謝哈,我忽然肚子疼,你先去,我待會兒回來,人少了再去!”

堂弟不知道簕不安怎麽突然兇巴巴的:“呃……那我先去了,你快點啊!不趁早過去大哥該走了。”

李由在門口站著,看到簕不安跑出來,訝異一下:“三少?你怎麽出來了?”

“理由是內急!”簕不安說著,快步走出庭院,打算去荻城相熟的酒館點幾個熱氣騰騰的小炒喝一杯,透透氣。

越過人群,簕崈看到簕不安離開的背影,無視圍在眼前等著敬酒的人,起身離開。

李由快步跟上,冷不丁聽到簕崈問:“報告他看了?”

“呃……”李由記得自己貌似匯報過一次了,他說:“我在的時候,三少沒打開。”

沒有下文,但是李由知道,自己得幹點什麽了。

他給簕不安打電話,很快接通了,聽起來已經喝上了,簕不安懶洋洋問:“理由是什麽?”

李由:“……”

勉強保持職業素養,他問:“那份報告三少看了嗎?”

“報告?什麽報告?”想起那份拿回房間就被拋之腦後的報告,簕不安恍然:“哦,還沒來得及,很著急嗎?”

李由:“……”看了一眼大少,他覺得還是挺著急的。

老板一直都是這張冰山臉,對誰都一樣,但是以往背著人的時候,三少不會躲著大少的,今天簕不安很明顯地避免跟簕崈碰上。

難道三少現在才開始頓悟大少吃人不吐骨頭?李由苦中作樂地想。

——當然,實情是簕不安有自知之明,太子爺一旦登基就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樣,他們以前那些早就該結束了。

少頃,李由自費一塊錢,將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彩信給簕不安。

又一會兒,李由的電話急促地響起來,應該是簕不安終於看到了報告內容。

李由征詢看向簕崈,簕崈毫無指示,於是李由沒接電話,由著鈴聲從急促到平靜,然後再次急促。

【作者有話說】

沒有血緣關系

沒有血緣關系

沒有血緣關系

簕哥表面高冷本質上大概很能吃醋見不得簕不安跟除了自己的任何人貼貼,簕是真直男被搞,所以被搞後會養胃很久,簕哥也必須搞點手段才能逼簕不安屈服,前期比較純愛,後期大概會出現小黑屋強制下藥等等,簕哥大概也許屬於外表斯文內心病嬌那一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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