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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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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合

誰料他如今到底是不及前世,符紙還沒拋出去,手掌卻被人握住了。

石方巳從他手中將那張符紙搶過來一看,臉色就是大變,他將那符紙狠狠摜在地上:“忘情符!忘情符!式溪,你好狠的心!”

程十九閉了閉眼,終於還是道:“我不是你的式溪,你的式溪已經死了。”

這一句話,大概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一刻,石方巳再也無法忍受,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毫無血色的臉上,一雙眼睛卻紅得要滴出血來。

“好,好,好,我的式溪已經死了。”石方巳無聲地笑了起來。

程十九看著這樣的石方巳,心中當即便是有著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就聽石方巳接著道:

“這些年,撐著我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式溪還活著,如今既然式溪不在了,這人世對我來講,再無值得留戀的東西,我又何必苦苦堅持?”

“你想做什麽?”程十九心底一緊。

石方巳慘然道:“你以為我要自殺嗎?”

他說著,便又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能自殺,我的命是式溪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我自殺是對不起他。但是沒關系,我去找玄牝元君,去找風無疆,我可以跟他們同歸於盡。這算是對得住式溪了。”

“可是你不是我,你殺不了玄牝的!”程十九急道。

“這又有什麽關系?就是殺不了她,大不了我豁出一條命去,再封印她個千百年。”

石方巳目光定定,顯然已經下了決心,說完,擡腿就要走。

程十九哪裏敢放他走,情急之下,竟是一把將石方巳抱住:“別!別去!大哥,別去!”

石方巳動作一頓,不敢置信地回頭盯住程十九:“你......你叫我什麽?”

“大哥......”周行認命地閉了眼,低低的聲音幾乎是含在喉嚨中,聽起來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繾綣纏綿了。

“你肯認我了?”石方巳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似乎害怕自己一動,就會戳破這個美夢一般,聲音卻是抖得一波三折。

“大哥,是我對不住你,”周行輕輕一拉,把人轉過來,兩人再度四目相對,“這些年,你......你過得還好嗎?”

周行話音未落,就被石方巳一把扯進懷裏,他用盡全力地把人往自己的胸口按,似乎想要將人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從此再不離分。

大概是無面同任三七已經離開了洞道,一點曦光從洞頂灑落下來,刺破了無邊的黑暗,撒落在了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

“十九,你倆咋這麽慢呢?我們等你們好久了,”任三七看著遲了好久好久才出來的好友,忽然發現對方有些不對勁,“你嘴咋了?被蟲子蟄了嗎?”

周行欲蓋彌彰地用手遮了一下:“沒,沒事兒。”

接著他便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對了,大哥,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的?”

石方巳笑著一指,只見不遠處一條白色細犬朝著他們奔來。

“我回破廟的時候,無眉跟我說,你同三七去采藥了,我也是急著想找你,正好這小白狗又在破廟門口晃悠,我便問他能不能帶我找到你。它這一路嗅著味兒,就把我帶過來了。”

石方巳才不會承認,他那時見周行不在,以為對方跑了,差點嚇瘋,這才病急亂投醫地,用畢羅買通了這條小白犬,讓它給自己帶路。

“這狗東西果然厲害,”周行揉著狗頭,亦是失笑,覆又對那小白犬講,“回頭我請你吃畢羅。”

那小白犬顯然是聽懂了,當即是搖著尾巴,叫了兩聲。

“天色也不早了,咱們下山吧。”石方巳柔聲道。

“哎呀!”任三七一拍腦門,露出一臉的焦急,“我的藥還沒采夠,回去卻不知要如何交差。”

他之前一失足,可以說前功盡棄,後來等待石方巳他們上來的間隙,他又爭分奪秒地采了一些,可惜數量還是差得遠。

“無妨,”石方巳指使無面,“你帶著這孩子下山找家藥鋪,需要什麽藥,幫他買齊。”

“是!”

“這,這怎麽好意——思——啊——啊——啊——”任三七話音未落,那無面早已一把抓起他,飛身而走,三下兩下便已經不見了蹤影。

山林中只遙遙傳來任三七的驚聲尖叫。

“這無面,這不欺負小孩子嗎?”周行失笑搖頭,卻又轉頭去看適才的地縫,然而他回頭找了兩圈,竟是半點縫隙都沒看到,一時詫異,“大哥,這是怎麽回事?”

“我來的時候,便感覺到了這洞中不是現世。”石方巳也走過來。

“不是現世,難不成是幻境?”周行趁機便是懶洋洋地往人家身上靠。

石方巳嘴角溢出笑來,順勢攬住了周行,拿胸膛給他借力:“我看著也不像幻境,若咱們之前的推測沒錯,這就是曾經在此間發生過的一段過往重現而已。”

“這地縫既已消失,是什麽情況也不可考了。且不去想它,咱們下山吧。”周行往人家身上膩歪夠了,這才站直了身子,拉著石方巳往山下走去。

“汪!汪!”小白犬躥到二人面前,叫了兩聲。別看這山路陡峭狹窄,這小白犬竟是如履平地,行動竟比人都靈活。

周行卻又是沒忍住,弓腰揉了兩把狗腦袋:“大哥,要不咱們把這狗東西收養了吧?這瘦得皮包骨的,想來也吃不到一頓飽飯。”

餓肚子的感覺,周行這輩子可是嘗了不少了,他太能感同身受了。以前他是自顧不暇,現在可不一樣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石方巳竟然搖了搖頭。

“大哥,你是覺得狗臟嗎?咱們給它洗個澡,就不臟了。”周行妄圖說服石方巳。

石方巳還是搖頭:“不是臟不臟的問題。”

他見周行面露不滿,立即又解釋道:“這狗是有主人的。”

“什麽?”周行聞言大為詫異,“你如何知道?有主人竟給餓成這樣?”

石方巳笑著,同周行十指緊扣地往山下走:“這可就誤會大發了。”

“怎麽?”

“我今兒買了三十來個畢羅餵它,它一氣兒全吃了,這肚子竟是半點沒有鼓起來。”

周行愕然地看著那細犬盈盈一握的小腰,語氣駭然:“三十來個?”

天可憐見,就是他自己,食量最好的時候,吃五六個也得撐得吐。

石方巳點點頭,隨手幫周行撥開斜插過來的枝丫:“你還記不記得,你讓它拱翻不距道供臺的事情?”

“自然記得。”

“其實那時玄天城僚佐也是牟足勁兒,想要進來破壞他們的儀式,只可惜廟外設置了禁制,他們始終無法突破。”

石方巳這麽一提點,周行立刻想了起來:

“當日我記憶尚未恢覆,還不覺得什麽,現在想來,那日祭臺周邊也是布置了禁制的。斷然不是那麽容易叫一條狗撞翻了祭臺的。”

周行說著,便有些狐疑地看向那小白犬:“這狗不簡單呢。”

“還有,當日你同那些信眾被困在風無疆的結界中,是它帶鹿娃他們找到結界入口的。”

周行聞言更是大驚:“那地方是在大漠中吧?離月臨城當不遠。”

“是不遠,是以無筌才會一封符書,將鹿娃找過去幫忙。”石方巳頷首。

周行簡直瞠目結舌:“月臨城離這裏,卻又何止萬裏,這狗是自己過去的?”

“可不是嗎?後來我讓它帶我來找你,它前面引路,速度之快,行動之敏捷,我都差點跟丟。”石方巳此話,多少是帶點謙虛了,不過也算是說明了這小白犬的能耐。

周行忍不住問道:“狗主人是誰?”

不想石方巳卻是賣起了關子來:“說來,你也認識。算得上是咱們的老熟人了。”

“誰呀?”周行一時更是好奇。

“我算算看,今年是貞觀八年,咱們倆上次來是什麽時候來著?”石方巳繼續賣關子。

“開皇三年,也有五十來年了,咱們當時聽說白霓帶著鹿娃在灌口都安大堰現身,便找了來。正遇上不距道在此禍亂,好一番打鬥。”周行為防石方巳還有問題,竟是一口氣,把能說的都說了。

石方巳失笑,知道他心急,便也就不再賣關子了:“還記得咱們遇見的那川主嗎?”

“你說二郎?”

石方巳點了點頭:“他已經轉世了,這一世名喚趙昱,隋煬帝時曾為眉山太守,當時犍為有蛟妖為害,也是他持刀入水,斬殺妖孽。隋末大亂之時,棄官而走。[1]

路過都安大堰之時,因步入川主廟,沾染了香火,竟恢覆了前世記憶。如今依舊住在灌口,守著那都安大堰,這狗兒,就是他養的,喚作哮天。”

石方巳這些日子查程十九的過去,那是細到連一條狗都不放過,自然順著小白犬查到了那灌口二郎。

“竟是他,”周行笑道,“我早說過嘛,川主廟的香火多少年沒斷絕過,川主歸來,本就是早晚的事兒。”

“式溪,”石方巳忽頓住腳步,看向周行,眸光閃閃發亮,“咱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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