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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侍女吧,我叫她們在外面等我的,不知什麽事來敲門。我去看看。”唐比辰從座中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周行本不打算跟去,誰料左等右等也不見唐比辰回來,便走出來瞧瞧。

之間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娘,手中拿著一摞大貝殼磨制的書簡,正在讓唐比辰簽字。

“禺兒,這是在做什麽?”周行問道。

“有幾份國書,等著我審閱呢,馬上就簽好。”唐比辰顯然是有些急躁的,她這是多少年沒見到阿爹了,好容易單獨跟阿爹說會兒話,巴不得立刻將盤紆打發了。

剛才周行不出來,她還肯多看兩眼再簽字,此時見阿爹也等著急了,自己便更是耐不得,一心只圖快,看都不看了,刷刷刷地便簽上字,蓋上璽印,丟給了盤紆。

“好了好了,快拿走吧。”

“是。”盤紆端著一疊大貝殼轉身離開,還沒跨出門,卻被周行叫住。

“慢著。”周行沈聲道。

“大冢宰,有什麽不對嗎?”唐比辰有些奇怪地看向周行,正錯過了盤紆渾身那一震。

周行卻並沒有回答,而是繞到了盤紆的面前,朝她伸出手去,語氣不容置疑:“給我看看。”

盤紆臉色一僵:“這是我赤松國的機要文書,外人不得擅看。”

唐比辰有些不悅道:“大冢宰叫你拿來,你就拿來。”

盤紆無奈,只好將貝殼書簡端到了周行面前。

周行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當即便上手一片一片地翻閱起來。

“大冢宰,可是有什麽問題嗎?”唐比辰看她爹擰著眉,忍不住問道。

周行並未答話,只是快速地翻閱了一遍,然後從那摞貝殼片中挑出來了一張,遞給了唐比辰。

唐比辰有些茫然地接過那張貝殼書簡。

制造這片貝殼書簡的,大概是個很大很大的貝殼,是以截取下來的這一片看起來幾乎沒有彎曲。貝殼的光面在陽光下,閃耀著細碎的五色光芒。

然而唐比辰卻是無心欣賞,只一眼,她的臉色瞬間便是一黑,旋即怒目瞪向盤紆:“你好大的膽子!”

盤紆見狀,心知事情敗露,“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大王饒命!大冢宰饒命!奴婢再不敢了!”

唐比辰舉起那片書簡,書簡上原本用特制的墨水寫著的,是最普通尋常的公務,此時那上面的字跡卻已經變了。

書簡正中央畫著不距道的圖騰,右邊豎著寫著“道箓”兩字。

唐比辰的簽名就寫在圖騰的左下角。

這是一片錄名於不距道的道箓!

“這東西一旦到了玄牝元君的手上,我就是她的信徒了。想不到不距道收人,還能如此強買強賣!這還是我親自簽名的,到時候,我是百口莫辯。卻不知她打算拿我東海做什麽文章?”

唐比辰瞪視著她這個侍女,一時怒不可遏。

須知道,當年玄天城之所以能一舉將不距道徒全都壓在北鬥印中,就是根據一本被洩露出來的道箓名錄。

“大王,大王饒命,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盤紆膝行一步,想要抱住唐比辰的腿。

唐比辰卻是一腳將盤紆踹到一邊,高聲呵斥道:“盤紆,我待你素來也不薄,想不到你竟成了玄牝元君的走狗!”

盤紆嚇得涕泗橫流,卻又再度爬起身來,連連叩首哀求。

唐比辰問道:“你幾時投了玄牝元君?還有沒有同夥?這種事情,以前做過沒有?”

然而不管她如何問,盤紆都只知道扣頭求饒,竟是半句也不肯回答。

周行也沒有幫腔的意思,只是取過那書簡,手指輕輕在上面彈了幾下,那貝殼光面隨著他手指的動作,開始從內到外地產生了一圈圈漣漪。

等他再擡頭時,唐比辰已經召喚出了何盤盤同何田田,後面還跟著幾個蝦兵蟹將。

“盤紆,念在你跟了我多年的份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還是不說?”

唐比辰見盤紆依舊是緘口不言,更加是怒不可遏,遂吩咐道:“不說是吧?給我打!”

何盤盤請示道:“打多少下?”

唐比辰看向周行,見他面無表情,只好道:“只管打,打到她說為止。”

“是。”

說著,何盤盤便令那幾個蝦兵蟹將,將已經軟成泥的盤紆拖起來,當街設下一個結界,幾人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阿爹,你怎麽知道她有貓膩的?”唐比辰挽著周行的胳膊,重又進入了丹房。

“我也是剛收到四隅堂的消息,說不距道在你那裏也有滲透,只是不知滲透了誰。我本想著你今日來了,便提醒提醒你。誰知正看見盤紆那神色慌張,便知道她不對勁。”

“她神色慌張嗎?”唐比辰蹙眉回憶,“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周行搖了搖頭,無奈道:“你呀,連簽的東西都沒認真看吧?更遑論看那侍女的神色。以後,對身邊的人,還是多留個心眼吧。省得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唐比辰吐了吐舌頭,顯然也有些心有餘悸:“不過,她也真會挑選日子,這要不是阿爹你在,肯定被她蒙混過關了。看來之前簽署過的文書,我都得查查。”

“她的確是會選日子,一則,她跟著你這麽長時間,她了解你,知道你現在根本無心細看內容;二則,我適才也看了,那道箓要想生效,也是要專門擇時日的,吉時一年裏面就那麽一個時辰,若是錯過了,下次未必有機會。”周行跟唐比辰剖析道。

唐比辰用腳尖攆了攆一片飄進來的葉子,掩飾著心中的低落:“可是我真沒想到,盤紆會出賣我,她跟在我身邊也是很多年了。哪裏能想到她會吃裏扒外。”

“也不怪你,聖人尚有百密一疏,”看著女兒低垂的後腦勺,周行掰著她的腦袋,強行讓她擡起頭來,“咱們發現了問題,便去解決問題就好,不要喪氣。”

“可這叫我如何解決?我身邊那麽多人,誰知道玄牝會滲透誰?”唐比辰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得有些焦慮了。

“旁的人到還罷了,關鍵是身邊最親近的人,能憑借你的信任下手的,你要多留心。”

“可我都留心過了呀!阿爹你之前教我,心腹之人要知根知底,我都聽了的,她的根腳我也叫人暗中查過,當真是清清白白的。

不光是她,我身邊用慣的人,比如宛集、盤盤、田田這些人,每一個的生平、關系,我都查得清清楚楚了,可是誰知道她們以後會不會變心呢?”

唐比辰越說,語氣越是急促,她是當真被打擊到了。

畢竟盤紆算起來也是跟了她許多年的貼身侍女,雖然不是最信任的,但也算她的心腹。

周行含笑搖頭,笑容裏是對孩子的無限溺愛:“人心本就易變,這是千古第一難事。多栽幾次跟頭,不就學會了嗎?”

唐比辰耍賴跺腳:“可是我不想栽跟頭嘛!”

周行失笑:“你也就跟我貧,你這事兒若是被你阿娘抓到,還不知會如何罰你,看你還敢撒嬌耍賴不。”

“阿爹!”見提起唐雩,唐比辰的表情更是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周行再度是失笑搖頭,從乾坤袋中掏出來一把玉簡,遞了過去。

“拿著。”

“這是什麽?”

唐比辰好奇地接過來,細看時,只見這些玉簡一共九根,每一根上面都用紅墨寫著一個人的名字,下面則寫著該人的生辰八字。

電光石火間,唐比辰猛然意識到了這是什麽,當即眼前一亮,脫口而出:“這是忠契!”

忠契,顧名思義,就是立誓效忠的契約。

每一根玉簡代表著一個元神,元神用自己的血立下忠誠的誓言,從此對玉簡主人唯命是從。

因是以元神入誓,這些人從根本上便不會起二心。

而這樣一個玉簡要想鑄成,需要消耗玉簡主人不少的上等靈寶,一般修為低的想要加入忠契,根本不會有人搭理。

是以這玉簡忠契基本上個個都是頂尖大能。

周行略頷首:“這幾個是我早年攢下來的,都是我曾經救過,身死之後不願轉世,心甘情願效忠於我的大能。我如今也用不著了,都給你吧。”

唐比辰聞言當即歡呼一聲。

周行便又教她如何召喚這些元神:“你將靈力註入這裏,對,是這裏,便可以將他們召喚出來。”

說起來,這些玉簡對周行來說,著實有些雞肋。

當年他的修為獨步天下,根本用不著這些輔助,後來他修為全失,連靈感都封閉了,本該是用得著這些死忠的時候了,可沒有靈感,又根本召喚不出來這些元神。

是以這麽多年,這些玉簡也只是被他閑置而已。

唐比辰照著周行的指點將靈力註入了指定的地方,瞬間兩人面前便出現了九個元神。

那九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一見周行,當即納頭便拜:“參見主君。”

周行擡手叫他們起身,給他們引薦唐比辰:“這是我的女兒,從此以後,你們就跟著她,效忠她。”

“是,主君!”

唐比辰一見這幾人,便知他們個個修為都在自己之上,如今能為自己所用,簡直如虎添翼,當即喜得眼角都彎了起來。

周行卻是淡淡提醒她:“收了吧,別張揚出去。”

“誒!”

唐比辰剛將這九人收回玉簡,何盤盤便敲門進來了。

“稟大王,盤紆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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