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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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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鬥

“小以?你這是做什麽?”風不休捂著傷口,一臉的難以置信。

“那蠱蟲果然是你的,我還道是他們想要挑撥,卻原來都是真的。

是你,是你栽贓陷害我兄長!

是你,是你控制了我阿爹的心智!

是你,是你害死了史郎!”

畢有以的嘴唇有些發顫,手上還死死握住那把捅進風不休腰間的匕首。

“所以,小以,你要殺了我為他們報仇嗎?”風不休盯視著畢有以,聲音中卻透露出危險的信號。

畢有以一雙眼睛卻早已是血紅色:“是,我要你償命。”

說著,她將那匕首猛地抽了出來,再度捅向風不休。

只可惜她沒有看見,那匕首抽出來的一瞬,並沒有鮮血流出來。

周行正奮力想要突破那屏障,百忙中還不忘嘖了兩聲:“兄妹相殘,好戲碼,好戲碼。”

然而這場好戲沒有持續太久,如今的風不休早就今非昔比,周行這邊還沒將禁制破開,禁制外面便已經躺了一個——

“小以,我拿你當親妹妹看,可怎麽連你都不肯聽話了?”風不休蹲下來,一臉痛心地看著畢有以。

畢有以體內元丹已碎,筋骨寸寸斷裂,她賣力地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風不休,見他舉手投足,絲毫沒有被捅了一刀的樣子。

“你......你沒事?”畢有以一開口便噴了一口血,顯然臟腑也是受傷不輕。

風不休勾唇一笑:“你今日一來,行為便有異,接著周行他們便來了,我如何能不提防提防你呢,畢竟我殺史可畏的事情,周行可是知情人,誰知道他會不會告訴你,你說是吧?”

“你......你承認是你殺的......史郎了,你......為什麽要殺他,他哪裏得罪你了?”畢有以五指痙攣,死死地扣入身下的土中,鮮血順著被掀開的指甲縫流出來,一時間血肉模糊。

“我給過他機會。我那時覬覦著首座之位,我讓他效忠我,可是他膽敢拒絕我!”風不休想起這個,依舊是有些惱,“我能怎麽辦,你還跟他相好,難道我不怕他將我的野心告訴你,你再告訴你那廢物爹嗎?”

“覬覦首座之位......原來你的目的在這裏。所以你殺了他滅口,栽贓在我兄長身上,又離間我阿爹同兄長的感情,好趁機下手,除掉我兄長!可你怎麽狠得下心的,我阿爹待你如親子。”畢有以一時痛徹心扉。

“待我如親子?我當年流落街頭,是他撿到我,我以為他當真能給我一個家,誰料他卻要我去做小倌,他想讓我監視阿巳。當年若不是阿巳起了善念,我還不知要如何收場。

對畢則新來講,我不過是個隨用隨丟的棋子而已。他私底下收過那麽多的義子、義女,我又有什麽特殊的。早些年,他都不曾多看我一眼。

若不是我自己能耐了,他會讓我做法堂主?若是我稍微弱一點,便會同其他那些義子、義女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畢有以恨恨道:“是我眼瞎,看錯了你,竟做了你的刀,親手將至親推上絕路。”

“難道我不是你的親人了?”風不休伸出手來,輕輕拭去畢有以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那些年為了讓阿巳活命,你也出力甚多。若不是你掌握了玄牝的法子,阿巳只怕早就沒了。我是真沒想過要害你。”

風不休神色中流露出萬分的不舍:“可你怎麽就不能糊塗下去呢?繼續做我的好妹妹。阿巳的事情,我還指望著你呢。”

“你做夢,我絕不會幫你救他了......”畢有以一言既罷,喉嚨裏忽然發出嗬嗬的聲音,她一雙眼睛已經瞪得仿佛銅鈴,鮮血淋漓的雙手掙紮著,想要去扒拉自己的脖子,卻早已沒有力氣挪動分毫。

他們兄妹一場訣別,簡直旁若無人,根本沒有留意到,山川間的屏障已經被啼鴉悄悄撤去,洛鳴泉他們已經走了過來,周行也順利脫身。

“小以,你放心,咱們到底是兄妹一場,你死了,無疆還是我的孩子,我依舊會待他如親子。大人的事,小孩子沒必要知道的。”風不休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

聽風不休提到兒子,畢有以又掙紮起來:“你不許動疆兒,你不許......啊!”一聲慘叫響徹天際。

“小以,你就放心吧,萬事還有小風哥哥在呢。”風不休輕輕將畢有以的上半身壓了下去,他的動作看起來是那麽溫柔,就像是在給心愛的妹妹蓋被子似的。

可是畢有以卻絕望地發現,自己絲毫無法動彈,渾身上下好似碎裂般疼痛起來。

她徒勞地張大了嘴,卻再也叫不出來了。

與此同時,在這兄妹二人看不見的方向,周行他們已經悄無聲息地匯集,幾道真元、符紙毫不留情地朝著風不休襲來。

然而偷襲並未得手。

風不休腦後仿佛長了眼睛,一道厚重的魔息驀然升起,竟及時將襲擊全都擋在外面。

畢有以已經是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氣,眼見是活不成了。風不休哪裏還管她,一轉身,一陣狂暴的魔息便朝著幾人襲去。

就在千鈞一發間,風不休動作一頓,那魔息竟直接散了!

風不休整個人一軟,當即趔趄倒地,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好似布做的一般,柔軟又無力。

風不休艱難回頭一看,畢有以竟是拼著最後一口氣,捏碎了那只木盒!

針同線嘩啦啦地滾了一地。

風不休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木盒是當年行風用慣的東西。風不休小時候也曾頑皮,每每把自己哪裏玩兒破了,行風便會打開這木盒,給他修補。

那木盒可以說,是風不休的本源之一。

木盒一碎,冥冥中似乎有什麽線斷了。

風不休一時周身劇痛,那被生生捏碎的,竟仿佛是他自己。

畢有以看到風不休的反應,眼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小風哥哥,咱們一起走吧。”

說完,她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氣,眾目睽睽之下,整個人化作一朵雕零的紅花。

可在場誰也沒工夫去留意畢有以變成了什麽。

因為場中憑空出現了一個人,那是一個女子,穿著粗布衣服,以一根木棍將頭發琯了。

那女子出現的一剎那,風不休目光便發直地望著她。

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喃喃出聲:“阿娘?阿娘!”

“小風,阿娘如何跟你說的?這木盒是你的本源,你怎麽不好好愛護?”行風看著地上碎成一片的針線盒,蹙起了眉來。

風不休忍著痛楚,踉蹌著朝行風走去:“阿娘,你回來了?我等了你好多年,你終於肯回來了嗎?”

然而,不管他如何走,卻始終無法走到行風的面前——似乎立在那裏的,只是一個幻影而已。

風不休當即急了,數百年的光陰似乎當場消失不見,他又變成了當年那個跟在行風身邊的小豆丁,他連連嚷道:“阿娘,阿娘,你別走,你別又丟下我一個人。”

行風擰著眉,看著風不休,訓教道:“小風,你不乖,阿娘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難道是叫你屠戮生民的嗎?”

風不休一時有些心慌,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似乎當真成了那被慈母斥責的頑童:“阿娘......我我我錯了。”

“晚了,你身上早已沾染上了太多的怨氣,我不要你了,”行風臉色冷厲,向著風不休伸出一只手,“我給你的,你從此還給我吧。”

“不,不要!”風不休一見那手勢,心口便是難以抑制地一痛,接著一口血便嘔了出來——那是當年行風刺破手指,滴給小風的血,是傀儡偶人的命脈。

“如此,咱們兩清了。”行風一言既罷,身形便開始在虛空中消散。

“不!別走!阿娘!阿娘!”風不休猛地撲了上去。

可是他終究是晚了一步,撲了個空,整個人重重摔在適才行風落腳的地方,一腔孺慕之情被砸得稀耙爛。

風不休似乎已經渾然忘卻了外間的一切,整個人失魂落魄地趴在那裏,久久不肯起身。

風不休忙著傷心,而周行幾人也沒閑著,他們掐訣念咒,早已張起一張大網,悄悄朝著風不休籠來。

對於背後向他張來的大網,風不休絲毫不關心,滿腦子都是,阿娘不要他了。

這突兀出現的行風自然不是憑空而來,是啼鴉借著回憶中,行風的模樣搞出來的,用以擾亂風不休的心智。

見風不休當真中招,周行同洛鳴泉幾人互相一個眼色,幾人動作化一地將大網一收,竟輕輕松松就將風不休收攏在裏面。

風不休被罩在網中,被迫換了個姿勢,目光卻是正落在了適才那堆木盒碎片上。

電光石火間,風不休腦中靈光一閃,他忽然意識到,適才見到的只怕並不是他的阿娘,只是附著在木盒上的一縷殘魂而已。

是木盒碎了,才逼出了殘魂,而殘魂失去了依附之物,自然會很快隨風飄散。

“那不是我阿娘!”想通了這一點,風不休豁然開朗,“我就知道,阿娘怎麽會不要我,那只是一縷殘魂而已!”

他說著,掙紮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困境。

“別費事了,你不過是仗著當年行風度給你的血,才能成人,如今失去了這口血,身死只在朝夕。”周行冷聲道。

“就算我要死了,我也要拉著你陪葬。”風不休銀牙帶血,沖著周行切齒道。

那一瞬間,周行意識到不好,忙疾聲安排那幾人調整站位。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風不休驟然暴起,猛地撲向離他最近的羅酆六天之一——宗靈七非天宮主。

風不休的來勢太猛了,那是同歸於盡的架勢,那一瞬間宗靈七非天宮主似乎渾然忘記,他們當中還隔著個大網,反而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壞了。”周行臉色一變,數道符紙已經飛快地朝著那方撲去,妄圖彌補這一角的漏洞。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一人後退,整個八角陣當即豁開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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