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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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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夜

其實玄天城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了,當日值守的僚佐第一時間上報後,便立即組織人手,想要突入北鬥印當中查看情況。

然而整個北鬥印都被那抹紅光籠罩,紅光很快突破了封印,任何人只要一沾到紅光,便會被吸入當中,成為紅光的一部分。

紅光崩裂了封印,也一樣崩碎了北鬥印當中大大小小的建築群。

當周行匆匆趕到北鬥印的時候,見到的便只是一個廢墟,而北鬥印中,原本的幸存者們,全都不見了蹤影。

洛鳴泉一見周行立時便朝他奔了過來:“這是怎麽回事?這封印怎麽會破的?”

周行站在原北鬥印的面前,臉沈如水,語氣平靜:“按說不距道現在存活的人當中,都不可能有這個能力。除非是玄牝元君。”

“玄牝元君?她回來了?”洛鳴泉詫異非常。

“不知道。”周行擡腳就朝那廢墟走去。

洛鳴泉追在他身後:“那不距道那些人呢?”

“逃了。”周行語氣依舊平緩。

“我就說你搞的這東西不行吧,如今可怎麽辦?給他們逃出去,於蒼生又是一場禍害!”洛鳴泉氣得跳腳。

周行卻不理他,徑直朝著記憶中希聲堂的位置走去:“他們逃不掉的,天涯海角,我必將找到他們。”

洛鳴泉跟在周行身後,還在叨叨:“這股破壞封印的力量太大了,我都沒有辦法直接抗衡。我看不距道還活著的這些孬貨裏面,沒人有這個本事。若真如你所說,是玄牝元君的的手筆,這事兒可就大了。她當年在的時候,連天柱都給崩斷了,若是她再回來。咱們要如何應對?”

洛鳴泉自顧自說了半天,卻見周行完全就沒在聽他說話,而是在那倒塌的宮殿上走來走去,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

“你找什麽呢?”洛鳴泉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斷壁殘垣,“一堆破磚爛瓦,難不成你還想撿點漏不成?”

“同命咒,”周行踢開一塊磚頭,眉頭依舊蹙著,“我記得之前畢有以是在這裏布下的咒術。”

“你是說,如今這房子一榻,同命咒就該破了?”

“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測。”周行擺首道。

同命咒的確是破了。

周行剛剛在丹房中回魂,石方巳便激動地拽著他,看自己的脖子。

周行燃符去看,石方巳脖子上跟了他多年的黑霧當真消失了,這才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

“式溪,發生了什麽?”石方巳對此也是非常詫異。

“北鬥印破了,幸存的不距道惡逆全都逃了,北鬥印中的宮殿樓宇全都榻了,這咒法也在這動蕩中被破壞了,”周行言簡意賅地將事情講了,卻又嚴肅地盯著石方巳道,“大哥,風不休如今逃出生天,也許他會來找你。”

石方巳卻是抓住了周行的一只手,鄭重道:“式溪,你放心,我不會讓往事重演,若是小風再來找我,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聽見石方巳如此保證,周行心中到底熨帖,他沒有說什麽,只是用力地抱了抱石方巳。

***

本以為不距道的殘存勢力逃出生天後,便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然而大半年過去了,這些人是半點面都沒露,就像是徹底消失了一般,任玄天城掘地三尺,卻依然沒有能找到一點蹤跡。

這天秋夜無雨,晡食之後,石初程將來蹭飯的俞無筌送了回去,這才踏著月色回到了自家小院。

經過大半年的調養,他的氣色總算也好了起來。

如今時候尚早,周行同石方巳並沒有回屋睡覺,而是在院裏擺了個能容數人的軟塌。

“阿爹,阿耶,我回來了。”石初程推門而入,正見到兩個阿爹躺著看星星。

近些日子,天象日漸不對,周行也是憂心漸濃,只要天氣好,便總少不了會把這軟塌拖出來,躺在院子裏夜觀星象。

周行頭枕在石方巳的腿上:“我看吶,筌兒對針鑿女紅也沒什麽興趣,日日就惦記著讓你教她術法。不如你就收了這小徒弟吧。”

“我自己還是三腳貓呢,怎麽教人家。”石初程也笑,他抱著一個布兜過來,“阿姊送了我一兜橘子,可甜呢。”

“給我一個。”周行見有果子吃,懶洋洋地坐了起來,拿了一個開始剝皮。

“今日星象有什麽變化嗎?”石初程邊剝皮邊問,橘子特有的芳香一下子撲得滿院子都是。

周行嘆了口氣:“太白犯軒轅,就應在今夜了。”

石初程將一牙一牙分開的一朵“橘子花”遞到石方巳面前,開始回憶之前周行教他的天象:

“太白犯軒轅?我記得好像說的是,女主有憂?”

周行點點頭:“皇後只怕撐不過去了。”

石方巳也坐了起來,看向一時有些郁郁的兒子,關切道:“怎的,擔心阿秀嗎?”

石初程頷首,又取了個橘子來剝:“他前段時間被皇帝召回長安,還不知會如何。若是皇後故去,那麽皇帝身邊,還真就沒有能幫他說句話的人了。”

“我看也是不容樂觀,皇帝已經專門派人來,代替了阿秀的益州總管之職。顯見著是不打算放他回來了。”石方巳道。

此言一出,氛圍便更是低落。

周行見此,便岔開話題:“有個好消息——林遐同萬鐘康覆地差不多了。不日就能回來。”

石方巳聞言大喜:“太好了,算算時間,我也有近四年沒見到阿遐了。”

正說著,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去應門。”石初程說著便起身,丟下橘子,朝門口走去。

這邊石方巳還在問周行:“阿遐哪日回來?”

“具體說不準,待他們出發,我告訴你......”周行正跟石方巳嘀咕著,忽然被人打斷。

“阿爹!”

周行回頭去看,見來人竟是唐比辰。

“禺兒,你怎麽回來了。”周行大為驚喜。

“我想阿爹了,來看看阿爹!”唐比辰笑逐顏開地撲到周行身邊,軟語嬌俏。

石初程樂呵呵地等他們父女倆敘完一輪話,方才遞上一顆橘子。

唐比辰隨手接過來,忽意識到什麽,扭頭問石初程:“你之前煉過虛壹果了?”

石初程點點頭。

煉過虛壹果的妖靈,身周的靈氣總是不大一樣,這是瞞不住人的。

唐比辰問道:“前些日子,玄天城不是開始登記虛壹果了麽,你的虛壹果也登記了嗎?”

石初程道:“自然。”

“登記在誰的名下?”唐比辰隨手把一瓣橘子塞進了自己嘴裏。

“阿雪......”石初程脫口而出,卻又改口道,“那濁修名下。”

“你覺得公平嗎?虛壹果是你辛苦煉出來的。那濁修什麽也沒做,成果卻要登記在他們的名下。”

石初程愕然,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可,他們告訴我,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嗎?”

“一直以來是如此,便就對嗎?”唐比辰一邊腮幫子鼓出來一瓣兒橘子的形狀,卻是肅然以對。

她轉過頭,看向周行:“其實我這才來,也是因為登記虛壹果的事情。”

話到這裏,其實周行已經明白了唐比辰的意思。

登記虛壹果這個事情,其實已經在下界全面鋪開了。這數百年來,已經消耗了的虛壹果無法統計,但是凡是還能拿出來的虛壹果,都要被登記在冊。

周行解釋道:“只因這虛壹果煉好,都會拿給濁修保管,咱們這邊統計,也只好問濁修報數。”

唐比辰對這個解釋,顯然並不滿意:“數目固然是能點得出來的,可這虛壹果是哪個妖靈煉制的,你們可能確定?”

“要確定是哪個妖靈的,實在是太過於麻煩,是以這次登記,基本也是以濁修上報的為準。”周行正色道。

唐比辰憤然道:“那就是濁修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你們可知,這裏面有多少張冠李戴的?有些是著濁修自己都記不清是誰為他煉制的,有些又是因著濁修的喜惡而故意誤導。這裏頭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

周行點點頭,這種情況其實他何嘗不清楚,只是要厘清這些道道,實在太過於費功夫,就是玄天城也拿不出這麽多的人力物力來折騰。

更何況,玄天城之所以登記虛壹果,其根本目的也不是想給妖靈算功德。只是因為虛壹果關系到下界清氣同濁氣的平衡,他們需要掌握虛壹果的情況而已。

“禺兒,情況阿爹都知道,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畢竟從大變到現在也有三百多年了,陳年舊事,如何能一一厘清?”周行也是坦誠以告。

“不需要一個個去查,只需要讓妖靈們自告,等自告了,再去查。”

周行道:“便是如此,此事也需要占據大量的人力物力。”

“我赤松國願意幫忙!”唐比辰討好地遞過來一個剝好的橘子,“此事,按說就是我們妖靈的事情,自然該讓我們來管。”

周行並不直接給她答覆,又笑著問道:“除了這一點,你還有別的訴求嗎?”

唐比辰道:“自然還有,”她拉住石初程,“就說鹿娃這事兒,阿爹,你道公不公平?”

她這麽說,周行自然是無言以對,只好求教道:“那依你看,該當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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