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匕現

關燈
匕現

林遐只覺渾身的力量都在快速流失,她想要阻止這一切,然而她費盡全力,卻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這樣的情況不知維持了多久,終於,她的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你那裏如何了?”

半晌後,一個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響起,微小而斷續:“我們......已經混進去了,唐雩......應該沒察覺到什麽,沒......人攔我們。”

“好,”老翁的聲音顯得有些激動,仿佛是在黑暗中壓抑久了,終於等到了翻天的機會,“我這裏的陣法也已經開始運行了,今日就是那唐比辰的死期!”

“當真......有用嗎?”隨著水波斷續傳來的聲音,顯然有些猶疑。

“如何會沒有用?那唐比辰才多大點,小屁孩一個,憑她那點修為,不可能逃得過去,你且等著我的捷報。”老翁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這不見天光的鬥室中,多少有些滲人。

他說得的確沒錯,煉魂陣中唐比辰已經開始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自唐比辰辭別周行,回到龍宮當中後,唐雩為保萬無一失,不許她接觸任何人,直至煉魂當日,率重兵親自將她送入這陣法之中。

唐比辰為了這一場試煉,從小便是被她阿娘鞭策著上進,後來更是在她阿爹那裏閉關苦學了三年。

在踏入煉魂陣之前,她都是信心滿滿的。然而當她徹底與陣外隔絕開來的時候,她沒來由地,便有些心慌。

不待她穩住心神,玄竅中便有一股莫名的火氣,蹭蹭蹭地往上竄。

那股熟悉的,嗜血、嗜殺的欲望開始在她的心中蔓延開來。

唐比辰分明感到,這次的殺欲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來得猛烈。

“沒關系,沒關系,這裏沒有人給我殺,冷靜!冷靜!深呼吸!”唐比辰一面努力地調節自己的內息,一面往自己嘴裏哐哐地塞丹藥——那是周行專門給她煉制的凝神靜氣的丹藥。

然而,平日裏立竿見影地,多少有些效用的靈丹妙藥,如今卻好似都變成了糖豆豆,絲毫沒有效用。

唐比辰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雙手痙攣般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擺,卻從齒縫間喃喃低語:

“不可以,不可以,我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我可以的......”

漸漸的,她竟當真冷靜下來,靈臺清明之下,一條路忽然在她的面前鋪陳開來,消失在看不見的遠方。

唐比辰下意識地便踏上了這一條不知通向何妨的路途,無數的風景在她的腳邊略過,她卻是絲毫分不出多餘的一絲精神來欣賞。

直到她被一群灰撲撲的羊群攔住去路。

羊群咩咩叫著,將她團團圍住。

“讓開,你們讓開!”唐比辰歇斯底裏地叫著。

然而羊群依舊圍著她,叫得極歡。有那不要臉的,甚至已經開始在她的腳邊丟羊糞團。

唐比辰心中的燥郁已至頂點,不知什麽時候,六棱鐧已經出現在了她的手上。

殺了它們,殺光它們——一時間,她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只是羊而已,只是羊而已,就是殺了也沒關系。殺了它們,我就能繼續往前走了。”

唐比辰緩緩擡起那只拎著六棱鐧的手。

水晶六棱鐧高高舉起,將要落下的一刻,正好將一束光線折射到了唐比辰的眼中。

那一瞬間,唐比辰一個激靈,忽然就醒了過來——殺羊也是見血!

一旦見血,自己就算不是徹底失控,也難再保持靈臺清明。

這是陷阱,自己不能中計。

唐比辰想著,便是有些後怕地將六棱鐧收了回去,她一面念著周行教她的法咒,一面用雙手撥開吵嚷的羊群,繼續順著路走了下去。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比辰走了不過百十步,忽覺雙手一疼。她低頭看去,卻見手心中驟然出現了兩個血窟窿!

接著是雙足、再接著是心、肝、脾、肺、腎......

疼痛紛至沓來,唐比辰難以忍受,嚎啕出聲,跪倒在地。而那條路就在她的無措間,迅速地消失不見了。

不過數息之間,她竟已經渾身都布滿了血窟窿,一如那個木娃娃。

***

“唐比辰孤身一人在那煉魂陣中,被我玩弄於鼓掌,那唐雩就是長了三頭六臂,她也進不去!便叫她們母女知道什麽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老翁的獰笑再度響徹小小的鬥室。

“丙申年九月初九......唐比辰......是她?”

林遐忽然間,覺得身體非常松快,之前那種束縛和身體快要被抽幹的痛苦,仿佛在一瞬間都消失了,她終於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那個木娃娃五官刻得栩栩如生,林遐當場便認出了是誰。

緊接著,她便也認出了面前這個用心歹毒的陣法。

“那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孩子。”——對擁有三世記憶的林遐來講,唐比辰真就是個小孩子。

“你竟下如此毒手!”林遐沖那老翁路見不平一聲吼。

那老翁不查林遐會忽然同自己說話,他愕然轉頭,卻看到了林遐那已經離體的魂魄——陣法消耗太過,終於是將林遐的修為抽幹了,以致她竟魂魄離體。

老翁心中大驚,卻是隔空揮出一掌,掌風將林遐一掀,將她的魂魄直接扇回了軀體當中。

林遐奄奄一息,卻終於是睜開了眼來,接著她便看到自己身體上聯結的那些線條,開始迅速地枯萎下來,同陣法斷開了聯系。

“你的陣法要涼了。”林遐艱難地扯著嘴角調侃。

“多慮了。有你的修為註入其中,堅持個七八天是沒有問題的,”老翁不屑地看了林遐一眼,“你的修為雖則不高,到底夠用了。”

林遐聞言,笑容一滯,停頓了良久,方才問道:“她會怎麽樣?”

“她會怎麽樣?”老翁冷笑,“自從上次唐雩煉魂失敗,中間三百多年,便沒有再進行過一次煉雙魂的儀式了,這一次煉魂,整個水族都翹首以盼,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呢。

所有人都知道,唐比辰不是赤癸晶所化,但是若她能順利煉出雙魂來,大家也能接受這樣一個新主君。可她若是失敗了......”

老翁的笑容更盛:“那麽水族心中對她的疑慮也會放大,屆時,只怕唐雩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辦法讓水族接受這個來路不明的帝姬。”

***

“禺兒,那不是真的,那只是幻相,你沒有事的。”

周行的聲音忽然在唐比辰的耳邊響起,唐比辰心中一喜,擡頭看時,卻是一個人都沒有瞧見。

“阿爹,是你嗎?”唐比辰忍著痛楚,朝著虛空嚎啕。

“禺兒,不要被幻相騙了,站起來,往前走。”周行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是有些急切起來。

周行的話仿佛給了唐比辰勇氣,她瞬間仿佛有了力氣,竟踩著自己的鮮血,站了起來。

“對,就這樣,往前走。”

“阿爹?你在哪裏?”唐比辰噙著淚問道。她由於痛苦而落下的淚水,早已同臉上的鮮血混雜在了一起。

然而,這一次,依然沒有得到周行的回答。

“不對,這真的是阿爹嗎?阿爹明明在錦官城,”唐比辰心念電轉,卻是越想越驚悚,“如果他是我阿爹,那麽他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還是說,又是陣法的考驗?”

她還在疑神疑鬼,周行卻已經開始繼續催促了:“別站著,往前走。”

“我不能輸,不能失敗。不能給阿娘丟人。”

不可以母女兩人都在這件事情上栽跟頭,否則她們真的會被水族再笑三百年。

唐比辰把牙一咬,將滿臉的血水甩到地上,不管他是不是阿爹,賭一把。

***

龍宮的一角,是屬於兩位退位龍王的延休宮。

這地方平日裏總是冷冷清清,可忽然間延休宮門口出現了一隊人馬,他們既不敲門,也不請示,竟直接將大門重重沖開。

在門內眾人的驚呼中,唐雩親自帶著一群蝦兵蟹將撲了進去,見人就控制起來。

“唐雩!你這是做什麽?!”

唐恪九聽見宮人呼救,急急忙忙沖了出來,一見帶頭的是自己女兒,更是惱怒。

“阿娘,今日的事情,你不要管。”唐雩臉色森寒,幾如結霜。

時烏也從屏風後轉出來,厲聲喝問道:“唐雩!你想做什麽?”

時烏一出來,立時便有兵士將他團團圍住,那些兵士卻也不近前將他拿下,只是用刀槍劍戟將他圍困在中心。

“唐雩!你瘋了嗎?那是你父親!”唐恪九驚聲尖叫起來。

“就是因為他是我父親,不論他當年對我做了什麽,我就是再生氣,也念在這一點上,敬他!愛他!”唐雩一改平日的沈穩,此時也顯得有些激憤,“可是他是怎麽對待我的?你叫他自己講來。”

“我做什麽了?我日日都同你母親在這延休宮之中。何曾做過什麽?”時烏臉色也是黑得難看。

“你做什麽了?”唐雩冷笑一下,“今日是禺兒煉魂之期,是我水族的大事,可是有人卻在背後施法破壞!想要害她煉魂失敗!”

唐恪九臉色大變:“雩兒,此事可不能亂講的。果然有人施法害比辰?”

唐雩冰冷的目光朝時烏射去:“阿娘,這要問問我的好父親了。”

時烏道:“胡說八道,我為什麽要咒她!那也是我的孫女!”

唐雩冷笑不止:“阿爹,你有沒有把她當做你的孫女,你自己心裏清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