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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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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倫

“他說,因為後位上的那個,並不是他真正的阿姊,而是一個李代桃僵的妖人。他真正的阿姊,已經被人掉包了。他甘冒奇險,行此巫蠱之事,不過是想殺了妖人,為阿姊報仇而已。”

“這是真的?”唐比辰瞪大了眼睛。

周行頷首:“是真的,真正的小獨孤,早在年幼之時,就夭折了。現在這個,的確是冒名頂替的。”

他說著,便將那羅延同伽羅的故事講了。

“伽羅也不過是想同那羅延雙宿雙棲而已。正巧那獨孤氏的小女兒夭折,便借了人家的身份。原想著那小獨孤並沒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她自小與母親崔氏另住一個院子,冒名頂替之後,又很快就嫁了人,按說,不容易被發現......”

周行一時又哂笑道:“......誰能想到,一大家子都沒發現這瞞神弄鬼的事兒,竟被這個同父異母的小弟發現了。”

“這可咋辦,別人信嗎?”

“自然無人信他?”周行嗤笑一聲,“那羅延只信自己枕邊人,那一眾皇子皇女也的確是伽羅所生,誰管她是不是真的獨孤氏的女兒。”

“若是如此,這獨孤陀暗害皇後,不就是個死罪嗎?他若是因此而死,倒死得冤枉了。”唐比辰抱著簸籮,盤腿坐在地上。

“的確是死罪,不過皇後求情,好歹免了他一死,削爵為民了。”

唐比辰點點頭:“的確該她求情。”

她繼而又揪著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縷發絲,議論道:“貶為庶人也好,畢竟若是獨孤陀真正的姐姐活著,他們家未必能做皇親國戚。如此倒也公平。”

“這裏頭卻還有一個人的事兒,”周行從唐比辰懷裏的簸籮中,取出一顆丹藥,“放貓鬼的那個婢女,徐阿尼。她是個妖靈,是你大父的人。”

唐比辰大驚,‘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與我大父有關?”

周行卻沒有即時回答她,只是將那顆丹藥放在鼻底聞了聞,繼而皺起了眉:“給我拿個空簸籮。”

唐比辰‘噌噌噌’地跑去拿了來,催促道:“大冢宰你快說,此事怎麽牽扯到我大父了?”

周行也不接那簸籮,只把那顆氣味有問題的丹藥丟了進去:“徐阿尼是他派到獨孤陀身邊的,害皇後的事兒,也是徐阿尼一直攛掇的。”

唐比辰驚訝得嘴巴都張大了,她難以置信地問道:“我大父想要害人境的皇後?這是從何說起?”

周行一面聞著丹藥,一面耐心解說道:“他想要害的不只是皇後,還有皇帝。貓鬼可於無痕中取人性命。帝後一死,他撤了貓鬼,誰知道這帝後是怎麽死的。”

“他想取而代之?”唐比辰簡直是難以理解,“可他怎麽可能做人境的皇帝?”

周行擺首,又將一顆有問題的丹藥丟進了空簸籮:“他自然無法做人境的皇帝,除非他重新轉世從凡人做起,否則我玄天城就不能容他。”

“那他圖什麽?”

“無非是想通過攪亂時局、改變時運而已。至於這麽做的目的......”周行又拿起一顆丹藥,放在鼻底聞了聞,“我還沒見著人,唐雩不肯把人交出來,說他是赤松國的人,要用妖族的族規來處理,我們這還僵持著呢。我也沒法問。不過嘛......”

唐比辰目不轉睛地看著周行:“不過什麽?”

“再給我拿個空的來。”周行吩咐道。

唐比辰一口氣被吊在空中,正是不上不下的時候,周行卻賣起關子來了,唐比辰無法,只好又火速取了個空簸籮,遞過來,催促道:“快說,快說!”

周行把那顆合格的丟進去,忽又轉了個話題:“禺兒,你還記得離蛸嗎?”

唐比辰臉色當即垮了下來:“關他什麽事?”

周行正色道:“之前他想要治你於死地,我們一直沒查到背後的因由。而今看來,也同你大父有關。”

唐比辰呆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你是說,我大父,要殺我?”

周行點點頭:“之所以我們查了這些年沒查到,是因為,他不是自己動手,是假手於不距道。想來他們之間是有協作的。”

唐比辰訥訥道:“難怪,阿娘說煉魂之期前,不叫我回去。”

“什麽煉魂之期?”周行挑眉問道。

唐比辰一手抱著一個簸籮,靠著周行坐了:“是我們族裏的規矩,煉出雙魂就可以成為嗣君。”

“不是擁有赤癸晶就可以了嗎?”周行有些訝然。

“不是的,”唐比辰正兒八經地搖頭,“女宮中可不止一顆赤癸晶,沒人知道赤癸晶什麽時候化生,又會化生幾個。一個大王在位期間,多則幾十個,少則也有幾個赤癸晶化生。大王卻也不能憑自己的喜惡來選擇承嗣。

所以便得有一個標準,據說還是媧皇娘娘賜下的一個陣法。誰能在陣法中,順利煉出雙魂,誰就能成為嗣君。”

“啪”一聲,又一顆丹藥被周行丟入簸籮。

“什麽叫煉雙魂?”

“我還沒有參加過,不過聽說若是成了,魂魄就會一分為二。相當於有了兩條命。”

“那要是不止一個人煉出雙魂呢?又要如何選擇?”

唐比辰笑道:“哪裏有那麽容易,每次煉雙魂,都是九死一生,就是我阿娘那麽厲害,當年煉雙魂也失敗了。”

周行大為驚訝,但他現在對唐雩的事情並不甚關心,只連連問道:“失敗了會怎麽樣?會受傷嗎?會有性命之憂嗎?”

“自然有的,都是拿自己的命去賭,以前有王姬因此喪命,也有因此修為盡失的。我阿娘之前也是差點把命丟在裏面。”

“到時候我陪你一起進去,定不叫你有事。”

唐比辰擺手道:“這可不行,一則陣法有禁制,一次只準一個王姬進去,別人不可能進得去的;二則若是靠了別人幫忙,就算成功煉成了雙魂,又如何可以服眾?”

“若是第一次失敗了,還能再來一次嗎?”

“一輩子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敗了,就沒有機會再進入雙魂陣了。”唐比辰道。

周行聽說,卻是難得地緊張起來:“你的雙魂之期,是什麽時候?”

“快了,差不多等翻年吧。屆時阿娘會提前派人來通知我,”唐比辰神態嚴肅,“之前阿娘說,背後想要暗害我的人還沒找到,叫我一直待在你這裏,會安全很多。可若背後想要害我的人,是我大父......”

周行也是神色鄭重道:“你擔心他在雙魂陣中動手腳?”

“這個應該不會,這陣法畢竟是媧皇娘娘留下來的,輕易沒人動得了。”

“若如此,那就不必擔心什麽,雙魂之期前,有我護著你,你就安心準備。”

唐比辰重重點頭,又接上了之前的話題:

“對啦,有個事兒我沒想明白,既然那皇後本是修道多年的修士,如何竟傷得如此之重?反而那皇帝不過凡人肉身,竟毫發無損?”

“伽羅縱是修煉了百年,可她再入紅塵,也算是斬斷了仙緣,在鬧市中居住,也是日薄西山,修為自然日日退化。饒是如此,在那貓鬼面前,伽羅想要全身而退原也是可以的。

只是她想要保護那羅延,這便差點賠上了自己的性命。雖然現在被救回來了,也元氣大傷,修為盡失,五衰之相越加嚴重,只怕命不久矣了。”

周行父女靠在丹爐旁,聊得熱火朝天,並沒有打算帶上石方巳。

石方巳獨個兒躺在小榻上假寐,落寞之餘,又有些艷羨。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同周行之間,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天南地北地瞎侃了,也不記得有多長時間,周行沒有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親昵、放松的姿態了。

石方巳就躺在那裏,豎著一只耳朵,貪婪地聽著周行的每一句話,想象著同周行說話的那個人,是自己。

而丹房的那一頭,父女倆的話,卻是多到聊不完。

“大冢宰,我聽人家說,以前的夏官司馬燕千峰也是玄天臺戰神呢,你跟他比,誰更厲害呀?”唐比辰在親爹面前,自然無所畏忌,什麽都敢問。

周行在女兒面前,卻也是素無避諱,什麽都肯講,他一聽之下,便笑起來:“我打仗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你說誰更厲害?”

“他教的你?他是你師尊?”

“那倒也不是,我是偷溜下山的時候遇見他的。那時候剛好遇到夏官幕府在試煉新弟子,我覺得好玩兒,就去試了試,誰知一舉奪冠。就被燕師叔盯上了,非得收我為徒。”

周行回憶起當年的事情,語氣中露出一抹懷念。

“那你答應嗎?”唐比辰對阿爹的過去從來也是興致盎然,兩眼發著光地追問著。

“我自然不肯答應,我說我有師尊了。我師尊可是明光真君,可比你厲害多了,”周行攬著女兒的肩膀,搖來晃去,“你猜他說什麽?”

“他可是知難而退了?”

“他那個臭不要臉的,怎麽可能知難而退?”周行失笑搖頭,卻又學著燕千峰的語氣說道,“他說,你那個師尊,有同沒有,有什麽區別?一年到頭,連根毛都摸不著。他能教你什麽?還不如跟著我,我可以教你如何排兵布陣,如何致勝千裏。”

周行學得惟妙惟肖,逗得唐比辰咯咯地笑起來。

石方巳側躺在枕頭上,也支著耳朵仔細聽著,此時也露出一個笑容。

“那你怎麽說?可是答應他了?”

“我說,排兵布陣有什麽好玩兒的。燕師叔說,‘那是你沒玩兒過,我帶你玩兒了,你就知道了’,之後就硬拉著我,跟著他去打仗。”

“那會兒有仗打嗎?”唐比辰把簸籮扔到一邊,抱著腿,將下巴支在膝蓋上。

“那會兒總體來說比較和平,大仗是沒有的,但是也有零星的賊寇據山占湖做怪。

燕師叔把我帶在身邊,一邊收拾那些宵小,一邊給我講兵法。我這聽著聽著吧,也對打仗的事兒,生了幾分興趣。就跟他吵著要自己帶兵。”

“他答應嗎?”

周行笑道:“他巴不得呢。很快就給我搞了個假身份,一開始是讓我做了個旅帥,後來更是讓我以他的名義指揮七政軍。”

唐比辰大為驚異,不由讚道:“這位燕大司馬做事,可真是不拘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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