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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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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傒

周行輕哼一聲,冷笑道:“所以你現在算是共享了我的五感?”

石方巳依舊點頭,他從周行的眼睛裏面,“看到”自己陪著小心的模樣,便又恰到好處地調整了一下神態,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憐巴巴。

這樣的行為,曾經的他是不屑於做的,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竟也變得駕輕就熟起來。

石方巳的這番調整,果然起了奇效,對著這樣卑弱的大哥,周行是什麽氣都發不出來。

他把那勺粥扔回碗中,發洩似的攪和了一下,這才又舀了勺起來,塞進了石方巳的嘴裏。

“這咒術,就是當年邵則德控制向晚的共魂咒吧?我那時還跟你閑聊此事,你竟也沒告訴我,這咒法你也會。”周行的聲音顯得有些涼涼的。

石方巳艱難地把粥咽了下去,聞言一時有些感慨:“慚愧,我當年也沒想到,我竟也能用得上這個咒術。”

“共——魂——咒,”周行一字一頓地念著,面上露出自嘲的神色,“所以我那□□問你的時候,其實你心底已經有了主意,可笑我還在一邊幹著急。”

“式溪,對不住,我實在是想不到別的......唔......”

石方巳話說了一半,周行又是一勺粥塞進石方巳的嘴裏,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咳咳咳......”石方巳被這勺粥噎得嗆咳起來,咳得滿臉通紅。

周行卻只冷眼瞧著,並不上前關心一二,等他咳得差不多了,才涼颼颼地開口道:

“幹嘛對不住我,我還得謝謝你的體諒,你知道我素來不願受制於人,是以自己主動做了魂傒,把這魂君的位置讓給了我。那日你若是想做魂君,我又能如何?”

他這話不可謂不尖刻了。

石方巳好容易緩過來,又被周行一通冷嘲熱諷,面上一時有些發窘:“式溪,我......”

周行卻不肯聽他廢話,他一邊攪和著手中的粥,一邊問道:“如此,你倒同我講講,這個咒術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石方巳見問,便正色以對:“所謂共魂咒,簡而言之,乃是通過一些法子,讓兩人以元神相連。從此你的元神裏面有我,我的元神裏面有你。除非我們其中一人魂飛魄散,否則,哪怕是轉世投胎,這共魂咒也不會消失的。”

周行凝眉問道:“所以,若是咱們倆有一個魂飛魄散了,另一個也得跟著魂飛魄散?我記得當日邵則德自爆以後,向晚也跟著飛灰湮滅了。”

石方巳搖頭:“我布這咒法的時候,做了一些改動,同他們的並不完全一樣。若有一日,我灰飛煙滅了,你並不會受到什麽損害。”

石方巳說著伸手想去拉周行,可惜他這“眼睛”不是自己的,根本找不準周行的位置,“耳朵”也不是自己的,更是不能聽聲辨位,摸偏了兩次,才堪堪摸到周行的衣角。

“式溪,我說了,我不會傷害你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今生於修行已然無望,我只求死前能同你日夜相對,並不想連累你一同早亡。”

周行低頭,看著石方巳的手順著衣擺往上摸,直摸到了自己的手上。這才像是忽然反應了過來似的,手腕一轉,別開了石方巳的手。

石方巳被迫放開手,神色卻是隨之變得有些慘然,他定了定神,強笑道:“式溪,你也可以感知到我的五感,你有試過嗎?”

周行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其實之前石方巳昏迷期間,他就意識到了這個情況,如今石方巳提起,他便也不自覺地調動了感官。

“五感被封閉,就仿佛被困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每時每刻都是一種煎熬。那感覺,真的可以把人逼瘋,我從來自詡為天不怕地不怕,誰料在這裏翻了船,可是......”石方巳面上浮現一抹譏訕,想是對自己有些鄙夷。

他閉了閉眼,面上終又帶上了幾分楚淒:“式溪,我真的不想再陷入那樣的感覺中了。”

周行手上無意識地翻動著粥,神識卻依石方巳所言,試探著去探索對方的識海。

就在兩廂接觸間,一種抑郁、驚恐、窒息的感覺爬上了周行的心頭。

周行一楞,方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情緒,這是石方巳的情緒。

如今,他們元神相連,不光能共享對方的五感,還能對對方的情緒感同身受。

這個事實顯然並不能讓周行產生任何愉悅,他在自己的、和石方巳的,雙重情緒擠壓下,有些喘不過氣來。

周行將調羹丟回碗中,強壓著情緒,繼續問道:

“你做這些,就只是為了同我共享五感?你有沒有想過,我不一定什麽事情都願意同你共享的?我有時候聽到的、看到的,很可能是你不應該知道的機密。”

見是這個問題,石方巳笑了起來:

“這個你不用擔心。打個比方來說,共魂咒相當於是在我們之間開了一道門,你是魂君,這道門的開與關,決定權都在你那裏。你可以不讓我共享你的五感同情緒,也可以單方面切斷對我的感應。”

周行聞言,便將意識探入識海,見果然能將自己的情緒抽離出來,便又試著切斷石方巳對自己視覺的借用。

石方巳立刻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了。他倒也沒有驚慌,笑容反而輕松了許多:

“我說的沒錯吧?我不會影響到你的。識海之門的開與關,都取決於你。魂君完全可以控制魂傒的元神,就好像控制自己的元神一般自如。”

“那豈不是,我想讓你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可以的?你甚至不可以拒絕?”周行詫異道。

“沒錯。”石方巳點頭。

“你就甘心做我的一個傀儡?”周行有些難以置信,“向晚的前車之鑒難道你沒有看到嗎?你還敢這麽做?”

“他們歸他們,我們歸我們。你又不是邵則德,你是我的式溪。我了解你的,我知道你不會辜負我,更不會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石方巳唇角浮現一個和煦的笑容。

他如今是於願已足,他所求的,不過是在自己剩下的日子,能同式溪雙宿雙棲,只要有這個共魂咒在,式溪再生氣,也不能離他而去了。

可石方巳這話不說還好,此話一出便仿佛一把火點在了幹草堆上,周行心頭的火氣簡直壓都壓不住了。

要知道對於一個從來就獨斷專行的人來說,最討厭的,就是別人代他做決定。

“對,你是真了解我,知道怎麽拿捏我,知道怎麽讓我心軟,”周行身體前傾,靠近了石方巳,咬牙道,“你就沒想過問問我願不願意?你當我很想做這勞什子魂君,很想同你元神相融嗎?”

石方巳的笑容僵在臉上,漸漸消失不見:“式溪,我知道,此事是我對不住你。但是你完全可以放心,這個共魂咒,對你基本上不會有什麽負面的影響。況且,有了共魂咒,我便不可能做出任何背叛你的行為,你從此便不用擔這個心了。”

石方巳心裏清楚,自己對不距道的態度,是周行心中一個難以消除的疙瘩,他此番動作,多少也有表忠心的意思在裏面。

周行還沒有重新打開視覺的共享,石方巳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說完這番話,便緊張兮兮地等待著周行的回覆。

周行看著石方巳那有些忐忑不安的模樣,卻沒有如石方巳所願地再度心軟,他的一顆心仿佛原地被凍成了一顆冰疙瘩,他有些心寒地想:

“你明知道我不會同意,明知道我會生氣,卻是吃定了我一定會妥協。大哥真是好算計。難道我一定要如你的意嗎?”

如果石方巳現在能看到的話,他就會發現,此刻周行的眼神冷得可怕。

周行慢慢直起身來,緩緩開口道:“好,你既不會再背叛我,想來也不會有什麽秘密再瞞著我了。”

石方巳聞言,意識到周行要幹什麽,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沈。

果然,下一刻,周行便問道:“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因為什麽,會失去五感?你一心想要隱瞞的秘密,到底又是什麽?”

周行話音未落,石方巳臉上卻早已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石方巳其實一直在賭,賭的就是周行會不會仗著共魂咒,逼自己吐露這個秘密。

此刻看來,他賭輸了。

“大哥,你說呀,我聽著呢。”周行有些挑釁地看著石方巳。

因為共魂咒的緣故,只要周行問,石方巳就必須得如實以告,不能閉口不言,不能撒謊隱瞞。

可這叫他如何敢講?

他之前之所以能仗著周行對他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周行的底線上踩來踩去,其實說到底,兩人只是立場沖突而已。

周行再生氣,也是能理解他的苦衷的。

可那件秘密一旦說出來,周行不可能理解,沒有人可以理解。一旦讓周行知道了,那麽大概率,周行真的會同他恩斷義絕。

他不敢冒險告訴周行,哪怕有一絲可能,此事他都想要隱瞞到底。哪怕,哪怕是等他死了,再讓周行知道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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