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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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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石方巳手中的匕首晃了晃,他本來手上就沒有什麽力氣,眼下這一耽誤,其實已經到了極限了。

這時候若是周行硬要出手來搶人,不見得是多難的事情,再加上旁邊還有石初程,兩人一人制住風不休,一人來搶石方巳手中的匕首,未必沒有勝算。

可父子倆都沒動,石初程是投鼠忌器,對自己的身手信心不足,怕傷了石方巳。

而周行卻是看都不再看向石方巳,只背著手立在那裏,任由風不休半拖著石方巳往門口走去。

石初程心中大急:“阿耶,別讓自己以後後悔!快放下匕首!”

石方巳苦笑搖頭:“式溪,對不住,你等我回來再跟你賠罪,屆時,要殺要剮,我都無怨言。”

說話間風不休已經拖著他出了院門,石初程求助地看向周行,周行卻沒有阻攔的意思。

“阿爹!”

“人各有志,隨他去吧,”周行把紙包丟給石初程,又看了看石初程手中的羊排和荷葉,“去做飯吧,難得好菜,別浪費了。”

石初程抱著大包小包,猶自不放心:“阿耶他會有事嗎?那個風伯......風不休不是什麽好人。”

“他再不是好人,對你阿耶也是極好的,你沒發現嗎,剛剛你阿耶是自己走出去的。”

石初程方才意識到:“對呀!阿耶怎麽沒用拐杖也站起來了!”

“大哥練的到底是個什麽功法,到現在都沒有告訴過我,想來那風不休卻極是清楚的,他必然是做了什麽,才能讓大哥有這樣的進益。罷了,我才是外人。”周行眼底一片冰涼。

見周行如此說,石初程大急:“阿爹,阿耶應該沒有這個意思。就是那風不休挑撥而已,你別信了他。他以前還說你們不想要我,我都沒信他。”

周行拍拍石初程的肩膀,轉身邁進了丹房,只甩下了一句:“飯好了叫我。”

***

“阿耶想吃這個都沒吃上。”石初程拿著一個荷葉包,拆了線,露出裏面的粉蒸排骨。

“傻孩子,說什麽你就信。”

石初程耷拉著腦袋,有些食不甘味:“我知道阿耶只是想要支開我,可他又是何必呢?”

“那他要是不支開你,你幫他嗎?”

“我才不會幫那個風不休,他不是什麽好人,”石初程簡直是憂心忡忡,“眼下阿耶不知被風不休帶去了哪裏,也不知現在吃上飯沒有,那個風不休就不像是個會照顧人的。”

周行並不接茬,他夾過一只鴨腿來啃,看不出來有任何憂心。

“阿爹,你生阿耶的氣了嗎?”石初程捏著排骨顧不上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行的神色,“阿耶老護著風不休,我也生氣的,但是我就是氣一下就好了,阿爹,你也是一樣的吧,你不會真的不管他了吧?”

周行三兩下把肉啃光,又夾了塊排骨:“鹿娃,此事不能由己及人,我和大哥之前的感情,同你和阿耶之間的是不一樣的。”

石初程不解,迷茫地看著周行。

周行道:“你們是父子親情,打斷骨頭連著筋。況且他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和大哥之間卻又不同了,就......就好比放紙鳶,線斷了也就斷了。”

石初程急得把排骨丟回碗裏:“阿爹,這哪裏不一樣了,你們這麽多年的感情......”

周行丟下啃完的骨頭,“非是我無情,路是大哥自己選的,我不是沒有給過他機會的,可他一再選擇背叛我。我又能如何?”

石初程想要勸解,腦中轉了無數的念頭,卻不知如何開口,正著急間,周行已經吃飽了,他把碗筷一丟,拍拍屁股就走:“趕緊吃吧,吃完了,好去接你阿耶回來。”

“啊?”石初程一時錯愕。

“你該不會以為,我當真會放他們走吧?”周行甩下了這一句,背著手走出了竈房。

正如周行說的,廢了那麽大功夫才抓到風不休,怎麽可能輕易放他走。他們即便走出了這個小院,也走不出玄天城的天羅地網。

風不休帶著石方巳並沒有跑多遠,在玄天城僚佐的圍追堵截下,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些僚佐可不認識什麽石方巳,自然不會給他面子。情急之下,風不休只好棄了石方巳獨自逃跑。

而石方巳,自然就被玄天城的僚佐拿下了。

石初程得知消息,排骨也顧不上啃了,馬不停蹄地去接石方巳。

彼時的石方巳,正狼狽不堪地縮在墻角,他滾得一身泥不說,身上明顯有好幾處擦傷。

玄天城的僚佐顯然是得到了周行的命令,一見石初程來了,並未多說什麽,一禮之後便都離開了。

“阿耶你怎麽樣?”石初程心疼地把石方巳扶起來,讓阿耶靠在自己身上,略一檢查,便發現石方巳手足無力,之前自己站起來的樣子,竟是曇花一現。

石方巳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大礙。

“風不休簡直不是好人!你救他,他就是這般待你的嗎?”石初程這好脾氣的也忍不住火了。

可石方巳卻並不在意這些,只拉著石初程的胳膊急切問道:“鹿娃,你阿爹如何了,他......他還生我氣嗎?”

“他......總會消氣的。”石初程不敢去看石方巳黯淡下去的目光,把人往背上一背,只顧往家趕。

一路無言。

待回到小院,石方巳的目光就開始四處逡巡,卻只看到了緊閉的丹房,並沒有見到周行。

直到夜幕降臨,周行也依然沒有回到臥房。

石方巳在榻上輾轉反側,一會兒擔心風不休被俘,一會兒擔心周行再也不理自己,竟是難以入眠。

“阿耶,還沒睡嗎?”石初程推門進來查看他。

石方巳搖頭,半撐起身子,眼巴巴地嘟噥了一句什麽。

“阿爹在丹房呢,”石初程知道他這是在問周行,走過來,坐在床邊,“阿耶你先睡吧,阿爹晚上應該不會回來睡了。”

石初程見石方巳面露疑惑,解釋道:“丹房也有床榻,之前你不在家,阿爹都是在丹房睡的。”

石方巳急了,伸手推石初程,含含糊糊說道:“你去叫他,我有話跟他說。”

“阿耶,不如先冷一冷吧,阿爹眼下還在氣頭上。”石初程勸道。

石方巳哪裏肯聽,他見叫不動石初程,便要自己去找,掙紮著要下床。

石初程只好妥協,他忙按住石方巳:“我去叫他,我去叫他,阿耶你躺著。”

石初程安撫住石方巳,硬著頭皮去敲丹房的門。

然而正如石初程說的那樣,周行正在氣頭上,哪裏肯過來,只用一句“明日再說”便打發了石初程。

石初程沒有辦法,只好又回去勸石方巳:“且耐心等等吧,總得讓阿爹發發氣的,明日再說吧。”

石方巳也是無法,只好答應。

可到了第二日,周行卻也並沒有給石方巳道歉的機會。石方巳望眼欲穿,周行卻連丹房的門都不肯出,一日三餐都是在丹房吃的。

到晚間石初程又來敲門:“阿爹,阿耶有話要跟你說。”

“明日吧。”

“阿耶的狀態不是很好,之前好歹能拄著拐站起來,如今看來竟是無法起身。”石初程又道。

“站不起來就躺著。”周行並不上當,苦肉計可不能一用再用。

“哦。”石初程無奈退走。

周行把燈一吹,合衣往小榻上一躺,打算就這麽睡了。

迷迷糊糊間,又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跟他說明日再說。”周行有些不耐煩了。

“式溪,是我,”門口傳來石方巳的聲音,“你開開門好嗎?”

“明日再說。”周行蒙著頭,不打算理他。

然而石方巳並不打算放棄,他在門口哀哀懇求:“式溪,是我對你不住,你若是生氣,你打我一頓也好,罵我一頓也罷,只求你別不理我......”

“鹿娃!把你阿耶弄走!”周行怒嚎一句。

然而一向聽話的石初程卻沒有出現,他在自己榻上翻個身,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門口石方巳還在絮叨,含糊的聲音聽得人心煩意亂,周行終於忍無可忍,翻身下榻,“唰”一下,大力將門打開。

石方巳正靠坐在門上,門一開,他重心不穩,直接向後仰倒,被周行眼明手快地用膝蓋頂住,這才沒有摔下去。

周行詫異地看了看腳下的人,又回頭看了看依舊躺在丹房中的拐杖。石方巳竟是自己從臥房爬過來的!

“式溪!你肯見我了嗎?”石方巳靠在周行的腿上,半轉身,擡頭看他,眼光中閃出希冀來。

周行卻是冷若冰霜:“見我幹什麽?問我風不休的情況嗎?想知道我抓沒抓到他?”

石方巳連忙搖頭:“抓沒抓到我如今也不管了,我只想......”

他大概是覺得擡頭太累了,重又低下頭,艱難轉身,想要去拉周行的腳,卻被周行輕巧閃過。

石方巳抓了個空,失去重心,眼看再度要撲倒,卻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他心中一喜,果見是周行蹲下來把他接住了。

周行依舊冷著臉,什麽也沒說,就把人往臥房抱去。

石方巳在周行懷裏,含糊哀求:“式溪,你若是生氣,打我罵我都好,只是別不理我好嗎。”

然而周行就是不理他,也不管他身上幹不幹凈,把人往床上一丟,隨手在床沿設置了一個禁制。

“式溪!”

石方巳想要撲過來,卻被柔軟的禁制強行攔在床榻之中,不得自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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