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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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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賬

不想石方巳一言既出,畢則新卻茫然問道:“什麽林壑?”

畢則新竟連林壑是誰都不記得了!

石方巳只覺心底一把怒火,從丹田一直燒到心口,燒得他恨不能立時將畢則新挫骨揚灰。

可石方巳並沒有失態,而是頓了一下,強自穩了穩心神,方一字一頓道:

“大變之前,你我為著浮雲株,曾經在躍鹿澗聚首。那時候你為掩藏搶奪妖丹的罪行,殺了一個人,他叫林壑,想起來了嗎?”

饒是石方巳如此提醒,畢則新也隔了良久才記起來:

“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你要追究的話,當時是式溪那廝想要借刀殺人,我不過做了他的刀,這筆賬你該找他算。”

“式溪同林壑本來可以相安無事的,是你非要從中挑撥。若非如此,他們又哪裏會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石方巳並不受他離間,昂然回道,“更何況,最後對林壑下殺手的,還是你。”

畢則新獰笑道:“怎麽,都這麽多年了,林壑那廝都不知投胎了多少世,你眼下竟還想找我報仇嗎?”

“當年我不知道還則罷了,眼下我知道了,怎麽可以假做不知,”石方巳凜然以對,“畢則新,拿命來!”

話音未落,一柄青龍環首刀豁然劈出,仿佛攜著劈天裂地的威力,直向畢則新而去。不待這雷霆萬鈞劈到,畢則新念動咒語,大殿中無數蠟燭便隨畢則新心意而動,化作萬千利刃,齊齊射向石方巳。

光影晃得亂七八糟,石方巳瞇了瞇眼,竟無法看清畢則新的嘴型,如此一來,也就無法預判他在釋放什麽咒術。

可石方巳並不焦急,反而見招拆招,從容以對。青龍刀靈從燭光箭影中突破而出,咆哮著想要一口把畢則新吞進腹中。

畢則新原本安坐寶座,刀靈壓迫之下,也覺應對艱難,竟無法坐得住,被逼站起身來,全力以對。

見此局勢,風不休臉色略變,卻也只是暗中握緊了拳,並沒有任何動作。

刀靈悍勇無匹,沖破了畢則新一重又一重的保護屏障,直撲畢則新面門。

畢則新一時避無可避,他瞳孔劇烈收縮,眼瞅著要成為刀靈口中亡魂。

那刀靈卻驟然一頓,驀的原地消散了。

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就在瞬息之間。

適才還狂飛亂舞的蠟燭紛紛歸位,大殿之中終於重歸清明。

畢則新還站在寶座之前,石方巳卻倒在大殿正中。東閣主畢有與握著遁天杵,正把石方巳踩在腳下。適才竟是他欺石方巳聽不見,暗中偷襲。

血從石方巳的身下汩汩而出,他人卻一動不動,不知是昏迷了還是死了。

風不休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畢有與一擊得手,哪裏肯留情,將遁天杵高高舉起,就要取石方巳性命。

“手下留情!”一抹黃光射到,打偏了遁天杵的方向,杵頭落在地上,火星四濺,當場砸出一個淺坑來。

風不休急奔上前,不及站穩,卻被暴怒的畢有與一腳踢在肚子上,直接踢得他口吐鮮血。

“吃裏扒外的東西!你竟敢對我動手!”畢有與杵頭指著風不休的鼻尖,暴喝道,“適才首座同此人鬥法,你竟坐山觀虎鬥,眼下又有什麽說的?”

風不休給他一踢,顯然受傷不輕。可在畢有與如此誅心一問面前,風不休心中大駭,根本顧不上管自己的傷勢。

他心裏清楚,若是此間真正擁有生殺大權的畢則新也如此想,自己同石方巳只怕都得交代在這裏。

果然,畢則新已經朝風不休看過來,眼底分明寫著不滿。

風不休“噗通”一聲跪倒在畢則新面前,他把嘴角的血一抹,染了自己半張臉,多少顯得有些慘兮兮的:

“義父,風兒絕非吃裏扒外,只是風兒知道以義父的實力,斷然不會輸給石方巳,這才沒有出手相助。風兒也不是在維護石方巳,只是為義父著想,這個人殺不得。”

“如何殺不得?”畢則新問道。

“義父,這石方巳是周行的心頭肉。咱們把他捏在手裏,周行必然有所顧忌,咱們才會安全。若是殺了他,周行再無忌憚,屆時咱們卻要如何自保?”

畢則新不置可否,只道:“跪在那裏像什麽樣子,起來說話。”

“是!”風不休聽話起立,行動間,假作不經意地朝石方巳瞥了一眼。

石方巳已經從昏迷中蘇醒,他的傷實在太重了。畢有與那一杵正中脊梁,不知是不是砸斷了骨頭,以致他完全掙不開畢有與的鉗制,他掙紮了一會兒,終於頹然放棄,趴在血泊中,不再白費力氣了。

“呸!若是這石方巳真像你說得這麽有用,周行會把他留在這裏?”畢有與啐了風不休一口,又擡頭對畢則新道,“依我看,還是殺了吧,殺了解恨。”

風不休立在原地,並不擡手去擦臉色的唾沫,臉上只掛著個淡淡的笑。

“你懂個屁!”畢則新對他這個兒子也是不假辭色。

他從首座上走下來,直走到石方巳的面前蹲下,又瞇著眼睛笑道:

“原來你還是那個人的心頭肉嗎?真是難得吶,數百年滄海桑田都過去了,這份感情足叫人動容。你說,他如果見到你現在的慘樣,會心疼嗎?如果這時候,我跟他提條件,他會答應嗎?”

石方巳見畢則新走過來,努力擡頭,看清了畢則新的嘴型,他趴在血泊中,狼狽已極,卻依然凜然無懼:

“你以為我會讓你威脅到式溪嗎?”

風不休聞言當即意識到不好。

果然,下一刻,石方巳便掐了個自毀的手決,他竟是要自斷經脈!

見石方巳竟主動求死,當場所有人都臉色一變。

畢則新反應最快,當即掐住了石方巳掐訣的那只手,竟將他的五指手骨生生捏碎!石方巳卻不放棄,另一只手繼續未完的手決,自然又被畢則新如法炮制。

可憐石方巳重傷之後,哪裏還有什麽力氣與畢則新抗衡,一雙手竟被畢則新當場廢掉。

“你不想好好活著,我就成全你!”畢則新手上不停,手勢翻飛,最終結成七絕印,“啪”一聲,拍在了石方巳的身上。

七絕印上身,斷絕修士靈感靈竅,一身修為盡付東流。

風不休面色幾變,卻終究沒有任何動作。

石方巳全身修為被廢,當場疼得暈了過去。

“還踩著他幹嘛?他翻不起天來了。”畢則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對畢有與道。

畢有與不甘心地收腳,猶自問道:“父親!果然不殺了他嗎?”

風不休神色早已恢覆正常,聞言便笑道:“何必殺他,你若恨他,不若好好磋磨他。”

畢有與恨恨地瞪了眼風不休。風不休也只賠笑不言。

畢則新並不看這兩個兒子,轉身就走:

“給我關起來,好生看管著,別讓他死了。將來我也好看看那式溪見了是什麽表情。”

***

“阿爹!我要騎馬馬!”

畢有與剛回到自己的宮殿,他兩歲的兒子就撲了過來。

這是畢有與在此處以後生的,平日甚為得寵,是唯一敢拿畢有與的胡須編辮子的勇士。

可不巧的是,今日畢有與正在氣頭上,哪裏有心思逗孩子玩。

“滾一邊去!”

這小兒子被嬌寵慣了的,哪裏被如此兇過,當場被畢有與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哇哇大哭。

他這一哭,畢有與更是煩躁,轉身一腳踹了過去,正踹到孩子心窩。

“哭哭哭!滾出去哭!”

一腳踹到,哭聲戛然而止,竟是一腳將這孩子踹飛了,待落到地上,自然是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

小小的牢房逼仄骯臟、陰暗潮濕。

石方巳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他的四肢被術法固定,絲毫不能動彈,舌上也貼了張符紙,叫他不能咬舌自盡。

“我倒錯過了一場好戲,小風哥哥也是的,這樣的好戲竟不把我叫上。”畢有以從牢門進來,拎著裙擺走到石方巳的身邊,緩緩蹲下。

石方巳閉上眼睛,並不看她,反正現在他也聽不到,隨她絮叨便罷。

畢有以兩根手指頭一捏,手上燃起裊裊煙霧:

“你以為眼睛閉上,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忘了我是誰的女兒,我阿娘的本事我雖未學全,這點雕蟲小技還是有的。”

聽力驟然恢覆,女聲毫無阻滯地灌入耳中,石方巳無奈睜開眼來,看向蹲在身邊的畢有以。

她長得倒的確有幾分肖似玄牝元君,但那感覺怎麽形容呢,就好似一個蹩腳的泥人匠,照著一個人的模樣捏出來的,像是像了,總覺得差點什麽。

“石方巳,你的肉身,你的性命,你的自由,你的一切都是我阿娘給你的,可是你是如何報答她的?”畢有以幽幽開口。

石方巳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麽,卻被嘴裏的封印給堵了回去。

“她的女兒在危難中,想要召喚你,你卻抵死不從,你讓她的心血,讓整個不距道都毀於一旦!”畢有以的話中透出恨意,“九泉之下,你打算如何跟她交代?”

然而石方巳在瞥了畢有以一眼後,便又把眼珠轉了回去,任她說什麽,都只作充耳不聞。

他的目中無人顯然激怒了畢有以,這從小便享受著眾星捧月的西閣主,素來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無法掌控的人,無法掌控的狀況。

石方巳越是淡然,畢有以心中便越是怒火中燒。

“讓我看看,手骨已經碎了,”畢有以從上到下摸索著,她動作輕柔,眼中的兇狠,卻讓人毛骨悚然。

石方巳依舊面不改色,平靜而又放空地平視前方。

說著畢有以已經順著軀幹,摸到了石方巳的大腿上:“這裏是好的吧。”她手上一用力,腿骨便應聲碎了。

石方巳只悶哼一聲,像是並不把這點痛放在眼裏,可順著鬢角不停往下流的冷汗,同咬死的牙關,都顯示他其實痛苦已極。

畢有以將石方巳嘴裏的符紙拽出來,用引誘的語氣說道:“無妨,疼就叫出來。”

可她又一次沒能得償所願,石方巳沒有慘叫、也沒有求饒,他幾乎把牙關咬出血來,卻依舊是一聲不吭。

“怎的,難道是還不夠疼?”畢有以將石方巳的態度視之為挑釁,她的手順著對方大腿繼續往小腿游走,腿骨節節碎裂之聲隨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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