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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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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石方巳見風不休變了臉色,心中也是一驚。

“俞娘子,式溪臨出門前,曾叫我帶瓶丹藥給你,說是玄天城特制的,對身體好,我差一點忘了,回頭我讓鹿娃給你送來。”石方巳趕在風不休動手前,急忙開口道。

周行自然不曾說過這話,石方巳如此說,無非是在提醒風不休,面前這個人不光是周行認識的,還是在玄天城掛了號的,你不要輕舉妄動。

果然,風不休一聽立時明白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絲機會離開那牢籠,借著這身體,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安排,自然不想平白惹了玄天城的關註。

他堂堂不距道的法堂主,竟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娘面前如此憋屈,也是絕無僅有的。

在他默默憋氣的時候,俞娘子已經代替來閣寶向石方巳道了歉。

“無妨,你來找林娘子嗎?她還沒有過來。”石方巳道。

“我在家也沒看到遐兒,卻不知她去了哪裏。”俞在渚撐著自己的腰身說道。

“她總是要來的,”石方巳隨手將自己的筆墨紙硯都收拾了,準備去做匾額,臨走招呼來閣寶,“來郎君不如同我一起去做匾額?”

“不去,”風不休溫柔地看著俞在渚,伸出一只手去扶住她,“我要陪我家娘子。”

見來閣寶忽然轉性,俞在渚明顯楞了一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石方巳知道這是風不休故意逗自己,可他已說了要走,不好變卦,只好在風不休挑釁的眼神裏,暗中傳音給他,警告他不可以傷害這個無辜的凡人,這才離去。

俞在渚見石方巳走了,方才開口道:

“來郎,那日我同你吵架,是我的不是,我阿爹出門前也說了我了。”

風不休不知就裏,當下便沒有吭聲,反而對這女娘生了幾分好奇。這女娘看著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適才卻敢公然呵斥自己的夫君。

風不休看得分明,俞在渚開口斥責的時候,眼中流露出來的,卻是難以掩飾的厭惡。

人前都如此不肯給自己丈夫留半分顏面,人後卻不知又是如何對自己丈夫的。

俞在渚開口道了個歉,見來閣寶並不回應,倒也不以為意,她環視了這新鋪子一圈,繼續道:

“之前我和遐兒說要一同經營這個鋪子。可阿爹說得對,我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如今已為人妻、人母,的確不好拋頭露面來做買賣。

雖然你之前說,你來做這買賣,可是你同遐兒素來也合不來,兩家人沒得鬧得不愉快,傷了多年感情。”

俞在渚這一胎已經七個月了,身子重,她說了兩句,就想找個凳子坐一坐,可惜新鋪裏面並無凳子,她只好用兩只手撐著自己的後腰,繼續道:

“索性啊,這生意咱們倆都別做了,就讓遐兒一個人來做。咱們之前投進去的錢,就當是借給遐兒的,等她賺了錢才還給我們。來郎,以後咱們倆吵架歸吵架,你別老找我阿爹告狀了,他也是上年紀的人了,禁不起這個。”

俞在渚以為自己這一番話說完,來閣寶定然會跳起來同自己爭論,沒想到來閣寶聞言,只含糊地應了一句,並沒有說什麽。

俞在渚哪裏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換了內核了,見來閣寶應下,心中也是一寬,也不多說什麽了。

“來郎,我實在站不住了,咱們回家吧。”

***

唐比辰自覺有了進入女宮的資格,阿娘當不會為了之前的事情罰她了,便喜滋滋地提出自己要回家,要跟阿娘報喜。

周行自然沒有意見,便又護送著她先回去。

等到把唐比辰送到了唐雩手上,周行走水路匆匆往回趕,半路上經過酆都,停船上岸,順道去了趟地府。

不距道已經被封印了近兩年,他自己倒從來沒有來看過。

大抵是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來了,就得面對——

“你小子還敢來?”

周行連隱身符都用上了,還刻意避著人,悄悄咪咪地繞到到東岳宮背後,竟還是沒有避開。他無奈地閉了閉眼,心中嘆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迎面一個怒目圓瞪的洛鳴泉,正叉腰沖自己大聲嚷嚷。冥主的聲音向四面八方擴散,不知嚇尿了多少小鬼。

周行被抓個正著,無奈撤去了隱身術,幹脆給洛鳴泉來了個死豬不怕開水燙:“我如何不敢來?”

洛鳴泉想不到對方竟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走上前來,口水直往周行臉上噴: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把不距道封在哪裏不好,非封在地下!地下那麽大,你選哪裏不行?非選在我家門口!

你說你是不是專門給我找事?你就沒安好心!若是不距道裹亂,第一個被殃及的就是我。就因為這個,我這段時間可沒睡過一個好覺,總得睜著只眼睛盯著這封印。”

周行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他攤攤手,耍賴道:“我那也是別無他法,誰讓你是地府之主?不放你眼皮子底下,你讓我放哪裏?這下界能盯得住不距道的,除了你還有誰?還是得你盯著,我才放心。”

洛鳴泉哼哼道:“你不是讓你那相好來盯著嗎?你們倆夫唱夫隨,還需要別人幹嘛?”

周行聞言卻是一楞:“大哥來過了?”

“何止來過,”洛鳴泉抱著膀子,“我說,他來就來吧,也不用如此鬼祟,次次來都盡量避著人。我看他這樣,知他不欲與人招呼,也就沒有打擾過他。”

“大哥他經常來?”周行更加詫異。

“就跟點卯似的,三不五時都能看到他,我這裏有幾只螞蟻,我看他都數清楚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這是想要合謀,攛掇我的羅酆山山聖之位,”洛鳴泉說著說著,終於回過味兒來,“石方巳來這裏,你不知道?”

周行點點頭,丟下一句“現在知道了,叨擾了”,轉身就走。

“誒!你怎麽就走了?什麽時候把這東西挪走啊。”洛鳴泉在後面跳腳。

然而周行早就跑得沒影兒了。

周行馬不停蹄往家裏趕,等他趕到家中,已經是夕陽西下。

石方巳正同石初程在書房中坐而論道,書案上是累得高高的一摞寫過的字紙。

周行將一身仆仆風塵卷進了書房,吹散了一室玄遠。

“式溪,你回來就太好了,阿遐的新鋪子已經擇定了良辰吉日,就要開張了,我還擔心你趕不回來呢。”石方巳笑著迎過來,替周行取下披風。

周行看見案幾上有一碟點心,他一路趕回來,也沒來得及吃點東西,當下伸手就拿:“不是說是同俞娘子一同做的生意嗎?怎麽變成林遐的生意了?”

不待石方巳說話,石初程便搶答:“這個我知道,都怪來閣寶瞎攪和,他非要插手提花塢的生意,天天在家同俞娘子鬧,可憐俞娘子還大著肚子,三番四次被他氣哭,這家夥還惡人先告狀,找俞阿翁幫他說項。”

周行塞了自己滿嘴的點心,艱難道:“俞夫子這個迂夫子,必然又沒幫俞娘子。”

“是的呀,”石初程一臉愁苦,“他認為妻以夫綱天經地義,來閣寶不想讓她做買賣,她就不應該去做什麽買賣。俞娘子素來孝順,見父親開口了,只好順從了。”

周行從石方巳手裏接過茶盞,猛灌了兩口,這才道:“那俞娘子不就從東家成了織娘嗎?虧了虧了。這迂夫子,又是何苦。”

“這樣也未嘗不好,商賈到底只是下品,俞風和如今想走仕途,不讓女兒做買賣也是題中應有之意。”石方巳道。

“俞夫子哪裏就能當上官了,他現在一心想奔仕途,連教書先生都不肯做了,屆時家裏還不是要靠著俞娘子母女織布度日。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將來還不知道怎樣。”周行搖搖頭,又灌了一口水,這才放下茶盞。

石初程卻得意一笑:“我知道一個秘密,俞娘子只告訴了我,你們可不許告訴她家人去。”

“哦?什麽秘密?”周行十分配合地問道。

“俞娘子暗地裏還是同林娘子一起做生意的,不過不給家裏知道罷了。”

周行又取了個點心,笑道:“我就說吧,俞娘子看著溫婉,實際上有主意著呢。”

周行正要把點心往嘴裏塞,手卻被石方巳按住,周行一楞,以為是石方巳嫌棄他不洗手,當下垮著臉道:“大哥,我趕了好些天的路,累得要死,就不洗手了吧。”

“我不是叫你洗手,你沒進晡食嗎?怎的餓成這樣。”石方巳蹙眉看他。

“別說晡食了,朝食、晝食也都沒吃,路上就吃了兩口餅,對付了一下。”周行苦著臉,眼睜睜看著石方巳奪走了他手中的點心。

“你等著,我給你做點熱乎的,盡吃這個怎麽行。”石方巳一聽就心疼了,當即就要朝外走去。

“我來!我來!我會!”石初程聞言立刻從座中站起,‘呲溜’一下就越過石方巳,搶著躥了出去。

“這孩子,”石方巳看著石初程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前兩天跟著鄒娘子學會了做馎饦,到現在這熱乎勁兒還沒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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