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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個邪祟追在後面,唐比辰第一個念頭便是駕雲甩掉,誰料她掐了半天訣,念了幾輪咒,楞是沒辦法離地一星半點。

“果然是邪魔外道,連這廟裏都如此邪門。”唐比辰一面腹誹,一面足下不停,她在這廟裏已經溜達了一個下午,早就摸清了道路,當下毫不猶豫地往寺廟正門奔去。

這大皇寺香火鼎盛,香客自然就多,唐比辰一路沖出去,撞翻了無數的善男信女。

“長沒長眼睛!”

——這是被捅到腰眼的漢子。

“這哪裏來的小女娘,如此不知禮數!”

——這是被推得一個趔趄的老夫子。

“跑什麽?跑什麽?”

——這是被撞掉了高香的嬸子。

呼爹喊娘,罵罵咧咧的聲音幾乎追了唐比辰一路。

可憐唐比辰顧得上頭就顧不上腚,那暗影實在太快了,但凡她慢上一步就得被那暗影摸到身上來。

“這麽多人,怎麽就盯上我了。”

唐比辰心思急轉,一臂又推開個胡子拉雜,肚子大到像要臨盆的郎君,耳邊不出意外地又傳來那郎君破口大罵的聲音。

三步之外就是寺廟大門,唐比辰心中一喜,她暗忖,這暗影的根在偶像上,離開本體越遠,它必然越弱,自己只要跑出寺廟的範圍,定然就安全了。

然而她並沒有能夠出去,只聽“砰”一聲巨響,唐比辰額頭一痛,她碰到了個看不見的結界,原地被反彈了三丈遠。

周圍人群一片騷動。

“這女娘是瘋了嗎?好端端的,怎麽往墻上撞?”大肚子郎君坐在地上嚷起來。

唐比辰心中大駭,自己面前明明是大開的廟門,怎麽說是墻?難道自己竟中了這邪神的障眼法?

她回過身問那郎君:“勞駕,請問哪裏是大門?”既然那人如此說,那他肯定能看到大門。

“那裏不是嗎?”大肚子郎君不計前嫌地給她指路,“你朝著......誒,你怎麽又去撞墻。”

唐比辰摸著紅腫的額頭,怒氣沖沖地盯著剛剛站起來的大肚子郎君嚷道:“你騙我,你和她是一夥的。”

就這麽一耽誤,暗影已經追上了唐比辰。背後有看不見的墻,側方有暗影,面前還有個邪神同夥。唐比辰無路可走,心一橫,一頭朝那人的大肚子撞去。

“嗵”一聲鼓響,震耳欲聾。

唐比辰眼前一黑,額頭疼得幾乎裂開,她顫顫巍巍地摸住自己前額,鮮血從指間汩汩而出。

她面前的大肚子郎君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石鼓,鼓面上一抹流淌的紅,正是她剛剛撞擊留下的鮮血。

唐比辰被撞得腦子發懵,她駭然四望,剛剛那窮追不舍的暗影不知道去了哪裏,前來上香請願的善男信女依然進進出出。

一種詭異的感覺滲入了唐比辰的心中。

光天化日之下,一個活生生的人化作一面石鼓,居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大門口熱鬧依舊。

莫非這些凡人看不到這邊發生的事情?亦或者,自己同這些熙攘的人群並不存在於同一個世界?

唐比辰有些恍惚了,她站在寺廟的大門口,一個又一個的人同她擦肩而過,他們說著,笑著,沒有人看向她,仿佛她也不存在。

她越想越覺得瘆得慌,她暗暗打了個哆嗦,下意識伸手拉住一個從她面前經過的女娘。

“你看得到我嗎?看得到這個石鼓嗎?”

唐比辰亟亟開口,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凡人被障眼法蒙蔽,還是自己中了幻術,她等著一個答案。

可是那女娘並沒有給出她想要的答案,她的話音剛落,女娘就在她眼前化作一把煙,消失不見了。

唐比辰不由呆了一呆,她低頭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又茫然地去拉下一個人,可是不管男女老幼,但凡被她拉住,轉瞬就會消失。

那些觸手還有熱度,看著是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她面前,化作一把邪氣、鮮花、明燈,亦或是化作一把虛無。

偌大一個大皇寺,熙熙攘攘的人群,竟都是假的!

唐比辰停了下來,抱住了胳膊,大太陽地下,她竟覺得有些冷。

接著,唐比辰又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她是午後趕到這裏的,在這裏呆了兩個多時辰,按說應該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了,可......

她看了看天空,艷陽依舊高照。

她揉了揉被日光晃得有些難受的眼睛,認識到自己從一踏入大皇寺,就進了人家的圈套,奔忙了一個下午,來來去去都在人家的結界中。

唐比辰心底裏生出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將之前的恐懼一把火燒了,她手中掐訣,一柄水晶六棱鐧出現在她手上,她嚷起來:

“玄牝元君,有本事你出來,咱們真刀真槍地打一場,裝神弄鬼算什麽能耐。”

她的話音剛落,那墨綠色的暗影應召一般,乍然出現在她面前,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扭曲變換著。

唐比辰早不是四年前那個無知無畏的小娃了,只一眼就知道這個暗影自己根本鬥不過。

她好漢不吃眼前虧,當即掉頭又往寺廟裏面跑。可這一次,邪神不肯由她隨意奔跑。

她不斷在前方明明有路的情況下撞墻,暗影還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那樣一種被人玩弄於鼓掌中的感覺,再度點燃了唐比辰心中的怒火,她猛然一頓,怒不可遏地轉過身,揮鐧劈向那暗影。

劈中了!

鐧風之下,暗影頓成兩截。

唐比辰心中一喜,接著卻愕然發現,一分為二的暗影如同兩只觸角,就勢從兩個方向自己襲來。

暗影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唐比辰一劈之力甚至還沒用到老,暗影就摸到了她的頭上。

那一瞬間,唐比辰腦子一片空白,接著一聲清晰的破碎聲傳來,唐比辰愕然擡頭,只見暗影如同被擊碎的陶瓷一般,在她面前碎成無數片細小的黑色顆粒。

唐比辰下意識向頭上摸去,摸到了發髻上的一朵簪花。

那是她今年生日,俞阿姊托阿爹帶給她的禮物。是用絹制成的一朵嫩黃色小花,不過一節幺指大小,十分精巧可愛。

她心中一喜,知道阿爹一定在簪花上面附著了護身的咒術,這才能在瞬間擊潰暗影。

暗影本以為唐比辰已是甕中之鱉,它可以輕易拿捏,沒想到臨門一腳卻連人家的頭發絲兒都碰不到,當即暴怒。

唐比辰就著暗影憤怒的咆哮,從袖中掏出來一張黃符,輕輕一甩,符紙無火自燃。她心中默念:“阿爹,快來快來。”

她想賭一把,賭阿爹就在附近,能收到她的傳訊前來救她。

火光一閃,剛剛重新凝聚的暗影當場急了,猛然向唐比辰手中尚未燃盡的符紙撲來。符紙就在暗影這一撲之下散成飛灰。

暗影自己也再度碎成一片,唐比辰拍了拍手上的灰燼,她轉身走到供桌前,一把將上面的供奉之物都掃落在地,兩手一撐,坐在了供桌上面。

這一行為顯然進一步激怒了暗影,那詭異的影子氣得在唐比辰面前不斷扭曲變形,卻也再不敢碰唐比辰一下。

一人一影就這麽對峙著。

就在唐比辰覺得腹中空空,體力再難支撐的時候,一個期盼已久的身影,風風火火地從後殿門廊轉出來。

“禺兒!”那人一眼見到唐比辰,頓時眼前一亮。喜色還沒從他臉上消失,他便看到了那詭異的暗影。

他右手輕輕一擡,從手印中射出一道光,暗影躲避不及,當即消失不見,困住唐比辰的老大難就這麽被解決了。

“阿爹!”唐比辰從供桌上一躍而下,撲到了周行的懷裏,撒起嬌來,“嗚嗚嗚,阿爹,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在攬實周行的那一瞬,唐比辰的心才算真的放下來,能碰到自己,說明對方並不是這幻相所化。

就在唐比辰要繼續哭訴這一個下午的委屈的時候,她的背後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父女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起望去,只見背後的空間正在坍塌,碎石墻柱朝著他們這邊擠壓而來。

“走。”周行一拉唐比辰,轉頭就跑。

這裏就能看出唐比辰同周行水平的高低,若是唐比辰自己逃跑,自然會尋有路的地方跑,而周行帶著她,卻是不走尋常路,一路沖向高墻、趟向荷塘。

一開始唐比辰是心驚膽戰,可是隨即她就發現,他們這一路沖過去,撞墻墻倒,趟水水平。障眼法在周行的面前,竟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他們一路往前跑,天色也跟著急速變暗,很快就黑透了——這才是現在的時辰應該有的天色。

唐比辰跟著阿爹徹底放下了警惕心,她連路都不看,只跟著周行跑,直到她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原來周行已經停下了腳步,轉身抱住了她。

“沒事了,禺兒。阿爹在。”

周行不哄還好,一哄,唐比辰頓覺自己千般委屈,大大的眼睛裏頓時就蓄滿了淚水,小腦袋在周行胸口蹭啊蹭的,似乎要把眼淚都抹在阿爹的衣服上。

周行退了一步,把唐比辰的腦袋扒拉出來,他掐掐女兒肉乎乎的臉蛋,又給她捋捋頭發,見她額頭上的傷口血液已經凝固了,不由心疼地問道:

“怎麽弄成這樣,疼嗎?”

唐比辰撅著嘴,嗚咽道:“就是那邪神害我!”

她正跟阿爹告狀,忽然有七色流光流轉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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