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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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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辰

那引水之事本該由龍女唐比辰負責,可到了演練當天,她卻不見蹤影。

“怎麽換了人,比辰帝姬呢?”周行凝眉。

布雨使硬著頭皮跟周行解釋:

“帝姬年紀尚小,長途趕路實在難以支撐。引水之事,小臣也可勝任。”

其實那唐比辰比石初程還要小上一歲,哪裏會什麽布雨引水。

如今唐雩雖然穩坐龍王寶座,但是龍族內部卻依然暗流洶湧,唐馳騖多年為龍族奔波,論功勞民心,自然遠遠在比辰帝姬之上。

他當年在時烏的暗中扶持下,原也有心同唐雩一爭高下,可最終還是落得個功敗垂成。

及至君臣名分已定,他不敢再跟唐雩爭什麽,可唐比辰並無尺寸之功,又在沖幼之齡,將來即便上位,還真不一定能壓得住這個功高蓋主的叔父。

唐雩對此心知肚明,所以這次故意撇開唐馳騖,將自己的獨女派來,雖然小帝姬幫不上什麽忙,好歹能增加一點履歷。

這其中的關節,周行心如明鏡,見那布雨使支支吾吾,當即就知道對方沒說實話。

“只要不耽誤施法,我這裏是無所謂誰來,只怕唐雩不會同意吧。”周行說著臉色一沈,銳利的目光朝布雨使射來。

周大司馬向來威望素著,布雨使對他撒謊本就膽顫,見他目光鎖住自己,更覺兩股戰戰,當即雙腿一軟,竹筒倒豆子般把小主子賣了。

“是……是帝姬她初來人境,起了玩心,也是小臣一時疏忽,沒能看住帝姬,叫帝姬跑出去了。小臣已經派人去找了,只是還沒能找到。”

周行聞言不由擺首,“小孩子難免頑皮,此事兇險,原也不該讓她前來。既如此,就不要告訴唐雩了。”

“是。”

布雨使擡頭看時,發覺大司馬嘴角似有一抹極淡的笑意,她慌忙低下頭去,暗罵自己失心瘋了,竟以為大司馬在笑。

周行隨即又發下令去,讓四隅堂留意唐比辰的蹤跡,找到人,務必要保護她周全。

周行在這裏心無旁騖地布置陣法,全是出於一顆公心。

可別人未必這麽想,殊不知他在長江上的這一番大手筆,背地裏很快就被人編排上了。

“大冢宰,周行竟私下聯合人境君主與赤松國,結成聯盟。而今這聯盟以他馬首是瞻,倒把咱們拋諸腦後。”

大司空多則和闖進了邵則德的庭院,一進門就開始抱怨。

“此事我早已知曉了,阿行此舉也是為了誅殺邪神。”

邵則德正蹲在院子中修剪花枝,聞言頭也沒有擡。

“可這樣的大事居然不和大冢宰商議。他眼裏還有大冢宰嗎?”

多則和湊到邵則德面前,也蹲下來。

邵則德‘哢吧’一聲剪下來一片枯葉:

“告訴了我又能怎麽樣?這樣大的陣法,你會布嗎?不還是得阿行來。”

多則和看樣子有些焦躁,他一把搶過邵則德的剪子:

“那他也不能繞過天官冢宰吶。除開這一件,他重建秋官建制,也未曾問過天官冢宰的意見吧。”

邵則德也不同他著惱,他並指如刀,切下來一個枝丫:

“他就是問我,我也會同意,如此有益蒼生的事情,正是我玄天城的職責所在,我還能拒絕嗎”

多則和微微瞇起眼睛,低聲道:

“聽說崇光用的是不周禁制封印業因錄,能解開禁制的只有不周弟子。如今下界都傳遍了,這周行就是大變以後,僥幸活下來的不周弟子。”

邵則德擡起頭,輕嘆一聲:

“這個我也一早知道,當年他為了活命,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是不周弟子。如今羽翼已豐,倒不避忌了。”

“周行的勢力是日漸大了,兵曹、刑曹都在他手裏,世人只知道大司馬大司寇,不知道大冢宰。

他是不周弟子的事情一經傳開,更加是眾望所歸。如今又搞出個三方聯合,今後還有我們立足之地嗎?”

多則和是知道自己這個師兄最忌諱什麽的,刀子只管往最痛的地方戳。

誰料邵則德還要端著,面上始終維持著一副長者的寬容姿態:

“言重了,何至於此。”

多則和心中暗暗腹誹邵則德的裝腔作勢。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邵則德這個行事作風。

有事師弟服其勞,他只好想師兄之所想,急師兄之所急。

師兄自持身份,講不出口的話,他來講,師兄不肯臟了手的事,他來做。

可現在周行已經盯死了他,他手下悄摸豢養的門客接連失蹤,最得力的那個更是蹤跡全無,實在是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不容他不著急。

多則和當下再沒有心思,陪邵則德玩你想我猜的游戲,只好吵邵則德嚷道:

“師兄!棒老二如今還不知去向,萬一真在周行手上,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難免牽連到你我。

可恨這周行一直追在我屁股後面,不知查到些什麽,他竟一直隱而不發,想必又憋什麽壞!你若還是隔岸觀火,任其坐大,只怕王師兄就是你我前車之鑒!”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不由邵則德再打什麽機鋒。

只見大冢宰動作一頓,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來:

“三方聯合的這個事情,讓阿行自己折騰就好。其他人做好自己的事情。”

多則和聽出了他這言下之意,竟是不允許玄天城其餘四曹給周行幫忙。

據知周行此次布置所需要的靈寶甚多,若是玄天城不幫忙,且看他如何收場。

多則和喜得眉開眼笑,也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把剪子遞還給邵則德:

“我這就去傳達大冢宰的意思。”

邵則德看著多則和遠去的背影,將剪子往土裏一擲,剪子徑直末入土裏,再無蹤影。

*

京兆的天空依舊萬裏無雲,唐比辰偷偷撇掉了跟著的侍從,從城中駕雲而出。

她雖生而為妖,怎奈年紀尚小,騰雲駕霧之術尚不熟練,剛剛出了城沒多遠,便氣力耗盡。

腳下一空,一個倒栽蔥跌落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唐比辰哎喲連天地站起來,見四下無人寬慰,只好伸伸舌頭,一邊給自己拍灰,一邊自己哄自己:“禺兒乖,禺兒不怕疼,禺兒最勇敢了。”

半晌,覺得不疼了,才邁開小短腿,尋了個方向朝前走去。

此間地處荒野,樹木長得茂盛,唐比辰不認路,彎彎繞繞走了一會兒,已然不辨方向。

她正自苦惱,忽然聽到叢林中有兩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誒,我說,這都第幾個了。”

“光咱們運過來的,都倆了。”

“這個還沒死透呢。”

“都斷氣了,怎麽沒死透。”

“身體還軟的,你摸摸,沒涼呢。”

唐比辰悄咪咪走過去,躲在樹幹後面偷看,只見兩個仆從打扮的男子,正從一個人高的袋子裏面往外拽什麽東西。

她定睛一看,那拽出來的居然是個人!

“趕緊埋了回去吧。總感覺這裏冷風吹得人瘆得慌。”

高個仆從搓搓自己的胳膊。

矮個仆從邊刨坑邊道:

“有怪勿怪,有怪勿怪,冤有頭債有主,你做鬼也不要找到我們頭上。”

唐比辰聞言,小嘴一癟,施法定住兩人。

正這時,樹林中幽幽傳來一個淒厲無比的女聲:

“還我命......還我命來。”

唐比辰一聽,頓時心中也感染了那淒惶,她念力一散,法術隨之便破了。

那兩個仆役剛發現自己不能動彈,又聽到鬼怪索命,以為今日性命休矣,心中正是絕望,突然間重得自由,當即屁滾尿流地逃走,嘴裏還叫著:

“不是我們殺你,是舒家人幹的,不要找我們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那兩人聲音飄遠,一個女鬼撲到屍體旁邊,哭道:

“花陰,我當日勸你,那舒老板乃是陳如儂的相好,不是什麽好人,叫你不要跟他走太近,你不聽,今日妄自送了性命。”

她正自悲泣,身後卻有個稚嫩的童聲響起:

“咦?你不是鬼,是鬼修?”

女鬼一驚,回過頭來,卻見一個身穿鵝黃襦裙的女童站在那裏,約莫不過六七歲的年紀,手上還拿著一把通體透明流光的六棱鐧。

她心中暗暗吃驚,知道這女童絕非凡俗,當下便盈盈下拜:

“小神仙容稟,小女子名叫柳影,之前被人所害,丟了性命,又遇機緣,這才走了鬼道,做了鬼修。”

“他是你何人?”

唐比辰指指地上那位,歪頭看柳影。

“他是我的好友,是同我一起在花底眠長大的小倌,喚作花陰。今日為奸人所害,他在這世上孤苦無依,再無親朋。

今番遇害,我只恨不能手刃仇人。只求小神仙可以回城報官,著人來收殮屍體。”

她哽咽著說完,便朝著唐比辰深深拜下。

唐比辰卻不理柳影這茬兒,她拖著六棱鐧走上前,蹲在花陰的面前,仔細看著花陰的屍身,似乎在盤算什麽。

少頃,她擡頭跟柳影說:

“柳阿姊,我看她這死法,似是被人吸走了魂魄,能這麽做的,必然不是凡人,報官也無用。至於收殮屍體麽,你看這身體完好無損,還溫熱著,你何不上了他的身?

而且他長得這麽好看,你也不吃虧。”

柳影一怔。

唐比辰背手昂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吶,他如今沒有了魂魄,便如行屍走肉。你倆既然是好友,他必然不會介意,與其讓他在這地底腐爛,還不如助你還陽。”

說完唐比辰一把抓住柳影的胳膊,那活人不能觸摸到的魂靈,居然被她抓了個實在,接著一用力,竟把柳影推進花陰懷中。

柳影只覺眼前一花,慌慌張張睜開眼,卻看到了頭頂的樹林。

唐比辰把腦袋湊過來,興致盎然地看著她:

“怎麽樣,這身體好用嗎?”

柳影掙動四肢想要起身,卻覺得身子沈重,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上了花陰的身。

她做慣了魂靈,一時竟不適應凡人肉身。

唐比辰見柳影如同一只沒殼的王八般,四肢掙動,便順手把她拉得坐了起來,自己則順勢抱膝坐在泥巴地上。

“餵,你說說看,那舒家是個什麽情況?如今凡人也有這攝魂奪魄的本事嗎?”

柳影見問,也不隱瞞,她順勢靠在一旁的樹桿上借力,一面輕聲道:

“這舒家頗有古怪,前幾日舒家說小兒滿月,請了花陰來宴舞助興,我跟著花陰進了舒家,卻見那所謂剛剛滿月的小兒竟能爬能坐,分明是個七八月大的孩子。

我開始以為弄錯了,後來......”

她似乎回憶起什麽恐怖的事情,聲音顫抖起來。

“後來怎麽了?”唐比辰忍不住催促她快講。

柳影這才定定神,繼續道:

“後來我眼睜睜看著那小孩吸走了花陰的魂魄,那小孩吸了魂魄,竟見風就長,轉眼變成一個一歲孩童的模樣。”

“那小孩後來呢?”唐比辰還當是在聽話本,好奇追問。

柳影有點尷尬:

“後來,我就跟著花陰的身體過來了。”

這故事虎頭蛇尾,瞬間唐比辰的小臉就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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