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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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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站住!都不準走!”剛到小院門口,數條金色鎖鏈‘唰’的一聲橫過院門,將整個小院封禁在裏面。

石方巳擡頭見是一個眼熟的山妖,他急道:“道友,我趕著去救人,煩請收了禁制。”

山妖面上帶著明顯的敵意,“我們族長被人殺害,如今真兇尚未抓到。你們就呆在這裏,哪裏都不許去。”

“我們最近連問荊的面都見不到,如何有機會殺害他?”石方巳辨道。

“反正如今人人都有嫌疑,特別是你們外來的。”山妖並不容情。

遠處又響起一聲尖嘯,黑色的氣浪盤旋而起,在半空繞了個圈,竟將整個山頭融進了黑暗。

尖嘯聲戛然而止,遠處歸於靜寂。

“既如此,那只好得罪了。”石方巳心中大急,右手一翻,一把青龍環首刀赫然出現在他手中,攜著萬鈞的力道劈向那鎖鏈。

嘩啦一聲,鎖鏈應聲而斷。

那山妖見他動手,尖聲道:“好哇,要動手,看來就是你們害死族長的。小的們,給我上!”

一眾小妖便向他們撲來,雖然這些小妖石方巳未必放在眼裏,可眼下情況緊急,他哪裏肯跟這些小妖耽誤時間,當即厲聲道:“式溪!”

他話音剛落,一陣勁風便將石方巳面前的幾個小妖掃開,式溪的聲音隨後傳來:“大哥,你先走,我攔住他們。”

石方巳在式溪的掩護下終於脫身,他禦風疾馳,幾乎化作一道殘影。

可他終究還是被那黑色氣浪攔在外面,這陣法不知是個什麽路數,看起來很是厲害,不比山妖的小玩意兒,刀劈斧坎不能損動分毫。

石方巳數次運功都無法突破,他一咬牙,低聲念咒,將一抹元神融入長刀,長刀隨著他的念誦懸空而起,刀身上雕刻的一只青龍俶地游動了起來。

式溪正慢慢悠悠地同面前的小妖糾纏,似乎對林壑的境遇完全不關心。

倏爾遠處一陣龍吟嘶鳴,式溪猛地擡頭。正見遠處一頭青龍騰空而起,直直撞向那黑色陣法。

轟隆一聲巨響,陣法隨之破了,那青龍也消失在山林間。

式溪意識到什麽,他臉色一白,下意識雙掌往外一推,氣浪翻起,磅礴的靈力將一眾妖靈盡數掀飛,自己徑向青龍消失的方向飛去。

式溪終究是來晚了一步,石方巳已經口吐鮮血伏在地上。

式溪心頭好似給利爪狠狠一撓,頓時留下了幾條血淋淋的道道,他也顧不上揪心的刺痛,慌忙上去扶起石方巳。

石方巳慣於使刀,一柄青龍環首刀跟了他上百年,眼見著刀靈將成。

他適才以元神與刀靈相融,促成青龍刀靈的提前現世,隨後令刀靈與陣法相撞,以同歸於盡的勢頭破陣,而今刀靈損毀,他也傷了元神。

式溪扶著石方巳靠在自己身上,一時間心如刀絞,他沒有想到石方巳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去破陣,見石方巳重傷,深悔自己之前的故意怠慢。

“去......去看看阿壑。”石方巳氣若游絲,猶自不忘兄弟。

式溪這才註意到不遠處躺著的林壑,他瞟了一眼就知道林壑已經神形潰散,救不回來了。

旁邊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蓋在林壑的身上,尾巴下面藏著的小小身軀正無助哭泣——那是現出原形的千粟。

“式溪,你可有辦法?”石方巳艱難地挪過來。

“人死不能覆生,我也無能為力。”式溪扶住石方巳,抱歉道。

林壑的身周亮起點點光斑,那是他的魂魄,他死於極強的術法之下,魂魄早就碎成齏粉,一旦消散,便是投胎轉世的機會也沒有了。

“不,林兄的魂魄要消散了!石山君,求求你救救林兄吧!他是為了救我才落得如此地步的。”千粟一躍而起,撲到石方巳腳邊泣道。

光斑一點點朝外擴散,一旦離林壑三尺以外便迅速變暗,石方巳心急如焚,他一把拉住式溪胳膊,懇求道:“式溪,你當大哥求你,咱們總不能看著阿壑灰飛煙滅吧?”

千粟收住眼淚,一雙圓溜溜的大眼也哀哀盯住式溪。

式溪避開了石方巳懇切的目光,沈默了一下,終於開口道:“覆生是不可能了,但是要保他魂魄不散,我倒還可以試試。”

說罷式溪兩手結印,在空中畫出一個覆雜又漂亮的形狀。霎時間,四周漸漸飄散的魂魄碎片開始聚攏,變亮,最終凝成一顆小小的光團。

式溪另一只手五指攤開,旋即合攏,天地間的一把靈氣便給他抓在手中,他將那靈氣送入千粟體內,那小妖借著這一口靈氣,旋即恢覆了人身。

式溪蹲下身,同千粟四目相接,“林兄臨死前可有遺言?”

千粟下意識地朝後縮了一下,字斟句酌道:“混戰之中聽不分明,仿佛聽到他說,什麽發了誓,什麽絕不可失言,否則做鬼都不能放過。”

石方巳一慟幾絕,他慘白著臉不解地問道:“阿壑這是什麽意思?不能放過誰?到底是誰害死阿壑的?”

“大哥,時間來不及了,這些以後再問吧。”式溪站起來順手去拉千粟,千粟見他伸手卻抖了一抖,似乎對式溪充滿了畏懼。

“這是林兄弟的靈魂,你帶著他,在十二個時辰內找到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將這靈魂放入胎兒體內,林兄弟便可隨胎兒降生。若是遲了,屆時魂魄會崩碎,即便是我,也無力回天,”式溪將那光團遞給千粟,叮囑道,“如今林兄弟的魂魄便在你手上,他是做鬼還是做人,就全看千粟兄弟你了。”

千粟低頭避開式溪的目光,一拿到光團似乎生怕式溪反悔,掉頭就跑。石方巳想要跟上去,怎奈傷勢實在太重,一時竟站不起來。

式溪攙著他,一只手撫在他背上,一面運功給他療傷,一面說:“大哥,澗中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只怕這裏面發生的事情比我們想象中的嚴重。”

“這些事情不重要,咱們先去找阿壑。”石方巳在式溪的幫助下,總算恢覆了大半,他卻沒有心情關心其他,滿心裏都是對生死兄弟的擔憂。

“林兄弟對千粟有救命之恩,不怕千粟不盡力,咱們當務之急要去看看澗內的情況,還要去看看浮雲株。事不宜遲,我怕這是不距道的手筆,我們還是得趕在不距道的前面下手才好,”式溪看了看千粟離開的方向,“況且如今千粟已經走遠,哪裏還追得到?”

式溪句句在理,石方巳無可奈何之下也只得納諫。

*

畢則新捧著妖丹入了神廟,徑直往神像背後走,他身形原地一閃,便消失不見。

原來這神像背後竟藏著一個轉移法陣。

法陣的另一端又是別有一番旖旎風光——紅得似血的花綴在枝頭,潑灑一般垂向下面的溫泉,將溫泉水也映成紅色。

畢則新輕輕走到溫泉旁,只覺熱浪逼人,一時不適,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郁崔嵬從溫泉中伸出一只玉臂,撥弄了幾下水,表情甚為享受。

她姣似花照水,艷似香欲滴,好一副活色生香的景色。

郁崔嵬語氣散誕:“躍鹿澗已經亂成一團,你做了什麽。”

畢則新不敢逼視,他半跪在溫泉旁,從懷中掏出那顆妖丹:“我取了問荊的妖丹,前來獻給我的主。”

“本尊需要的妖丹必須得妖靈自願奉上,強取的可沒有用。”郁崔嵬將頭發撩到耳後。

“這個我自然知道,問荊乃是自願向元君獻上妖丹的。我腳程快,如今這妖丹還溫著呢。”崔嵬要的妖丹,得妖靈自願取出,還要趁熱服下,他都一一記得。

“阿新,本尊果然沒有看錯你。”

郁崔嵬笑得魅惑,她就著畢則新的手,一口吞了妖丹,順手拔下一個花枝,上面只兩朵含苞未放的紅花,兩個小骨朵在她手上緩緩綻放,她將花枝遞給畢則新。

那一抹紅瞬間占據了畢則新的全部視野,他甚至沒有留意到,水中並沒有郁崔嵬的倒影。

“從此以後,你便是我不距道的首座,我不距道萬年基業從此開始。”

畢則新魔怔似的望著手中花枝,天道從此在他面前關上大門,不距之路需要他自己來開辟。

“我不距道若要在下界立穩腳跟,需要天柱地維八大護道神,而今方有了兩個,要煉下一個,浮雲株乃是必不可少的。”

畢則新被眼前的赤紅鬧得有些意亂情迷,他聲音低低的,好似呢喃:“我知道,問荊一直不肯同我們交易,如今他死了,這浮雲株就成了無主的寶貝。”

“山妖失了族長,早就亂成一團,浮雲株無人看守,只怕被人捷足先登。”

“這東西不能明裏交易,敢要的人不多,我早已放出消息,此物我不距道願花高價收買,不管誰取了去,要出手必然只能來找我們。”畢則新抹了把臉,這才定了定心神,珍而重之地將花枝收入乾坤袋中。

正這時,外間響起腳步聲,來人的身形被術法投映在水霧中,兩人看得分明。

畢則新含笑站起來,眼底透出一絲志得意滿:“來給我們送寶貝了,我去接一接。”

“且慢,你拿什麽跟人家換這靈寶?”郁崔嵬叫住他。

“他要多少金銀,我都可給他。”

“那人可不缺錢,他花了這麽多功夫磨在這裏,你拿些黃白之物就想打發他?更何況這靈寶的價值也非金銀可以衡量的,你讓他進來,我同他談。你且守在外面,不要讓別人進來。”郁崔嵬這意思竟是要支走畢則新。

畢則新臉色一僵,但他沒有說什麽,旋即笑著應了,依言走到神廟堂前。

那堂前立著的正是石方巳同式溪兩人。

“玄牝元君請石山君進去,式溪真人請留步。”畢則新擋在式溪面前。

而今石方巳重傷尚未痊愈,不過仗著式溪渡給他的靈氣勉力支撐而已,式溪哪裏能放心他一人去見什麽神棍元君,見畢則新擋路,當即劍眉一豎,就要強行轟開畢則新。

眼見著雙方要爆發沖突,石方巳轉身道:“式溪,你在這裏等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已,能有什麽危險?”

式溪這才作罷,抄著手等在外間。

“我幫你除掉林壑,你打算如何感謝我?”等石方巳進去,畢則新冷不丁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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