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戰明榮(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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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戰明榮(完)七
花籠沒有不高興,只是拿過三枝的手機往上一拋,將其拋到樹杈上。
三枝露出個疑惑的眼神,茫然看著身前的矮個子,眨眨眼,再看,再緩慢地眨了眨眼。他歪著腦袋放空了一秒,低頭看向自己空無一物的右手,手指虛握又松開,松開又虛握,終於明白了什麽似的擡起頭看向完美卡在樹杈中的手機。
劃重點,是完美卡住!
花籠君動作自然的像是在打哈欠,卻輕輕松松就卡住了!
“Cool!”三枝興奮的海豹式鼓掌。
花籠有氣無力打哈欠。
三枝覺得他的捕手花籠君真有大將風範!做出這麽帥氣的事情還這麽淡定,實在是我輩之楷模,他就做不到這麽輕而易舉將手機拋……咦?手機?
三枝鼓掌的動作一頓,臉上崇拜的笑容逐漸凝滯。
他呆呆看著花籠,擡頭看樹杈上的手機,低頭看花籠,擡頭看手機,嘴巴漸漸張大,崩潰地抱住腦袋,可達鴨抱頭.JPG。
“花、花籠君君君君君!那是不是我我我我我的手機!好像是我的手機!怎怎怎麽辦,我的手、機!”大腦一片混亂的三枝都沒發現自己咬到舌頭了,使勁仰著頭眼巴巴看著樹杈上的手機,急急忙忙又結結巴巴朝著罪魁禍首求助。
“是你的手機。”花籠很淡定。
“是啊!!!怎麽辦!我沒有翅膀!我不會飛!”三枝扭頭去看花籠,雙手急得直扇動,像是撲騰的母雞得想和墻頭上貓貓PK,恨不得當場飛起來!
“我扔得。”
“???”三枝滿臉問號,幾乎都要發出悲鳴了!這是人能說出的話?!?是嗎!他指著他的捕手,手指和嘴唇都顫動不已,用力瞪著對方,怒瞪!
“嗯?”花籠看過來。
三枝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立馬收回自己的手,還用另一只手保護般抱在懷裏,心虛地瞄了一眼花籠,見對方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小聲囁嚅道:“手機還、還在上面,怎麽辦?找巡警嗎?”咦?他的舌頭怎麽在疼?
花籠打完哈欠,從胸包裏拿出一個球:“你不會飛,球會飛。”
三枝:“?”
三枝:“??”
三枝:“???”
三枝看看遞到面前的球,再看看他的捕手花籠君,然後,他破防了!
不是!為什麽你出門帶著這個啊!你又不是投手,隨身攜帶球是幾個意思!看見其他學校的投手就用球勾搭一下啊?這跟隨身攜帶貓條看見路上的貓貓就投餵一下有什麽區別?!?
不要忘了,你有貓了!
不要忘了,你是跟他三枝行春出門誒!是跟不想投球的三枝行春出門啊!
三枝試圖齜牙但沒敢,三枝試圖罵人但舍不得,思來想去,他側過身體避開花籠朝著那棵樹直跺腳。
三枝好氣!
花籠將球一遞:“喏,不要打擾巡警,自己拿下來。”
“!!!”三枝看著球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看向花籠,眼裏過於銳利的情緒已經消融不見,他氣鼓鼓又慫慫的小聲抱怨,“壞心眼!花籠君你超壞心眼!明明知道我不想投球!”
“不是投是扔。”花籠解釋了一句。
“那不是一樣嗎!至少在我這裏是一樣的!”三枝嘟囔著排斥著看著球,雙手不自覺背在身後還想往後退。
花籠半睜貓眼定定地註視他,很平常的眼神卻對三枝很有威懾力。
三枝後退的那只腳很從心地收了回來,假裝從來沒有試圖躲避過,手也拿到前面來,右手掌心在衣擺處擦了擦,小小撅著嘴朝球伸出了手。
先是指尖落在紅色縫線上碰了一下又輕輕按了兩下,再摸到白色球身上,然後指尖微勾往掌心裏撥動握住球。
三枝的動作拖沓,像是冬儲的小松鼠在確認每一粒堅果。
花籠只是左手擋著唇無聲打著哈欠,右手穩穩托著那顆球,直到球被拿走都沒催促三枝。
三枝拿住球後無意識皺了皺眉,看向花籠,對方又在舒舒服服打哈欠,讓人想起過於愜意的曬太陽小貓咪。嗯,花籠君果然是性格糟糕的捕手,只是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排斥畏懼。
來棲前輩一個眼神過來,他的呼吸可能都要停掉,這不是誇張的修飾手法,而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有一次,他因此當場過度呼吸,心有餘悸的他從此無比清晰和深刻意識到自己的畏懼。
花籠君一個眼神過來,他雖然會慌亂、會心虛、甚至會害怕,但那是不一樣的,有種小朋友將苦瓜偷偷丟掉但被媽媽抓個正著,或者學習成績退步被班主任請去辦公室談話的既視感。
就如此刻,花籠君的過分行為,他一氣之下氣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心理陰影,沒有想在地上挖個洞躲起來的窘迫和羞恥感,相反,看著花籠他心中淤泥堵塞般的鮮明惡心異物感消失了,不想投球卻握住球的憋屈感不見了,期待許久的單獨吃飯時光被一顆球破壞但依舊期待。
這是為什麽呢?
他是躺平擺爛了嗎?不是,不是那樣的心情,是一種未知的開闊感,花籠君……是不是真的會讀心?他覺得自己完全被拿捏了又很高興自己被拿捏了……暫時還沒有在正式比賽中和花籠君投捕合作過,但是他為什麽會覺得那將會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沒有證據的揣測,無理由的親近,他這個不想投球的投手也有真心想親近捕手的一天啊。
想要親近花籠君借此產生足以對抗“不想投球”的念頭,此事是真的,比起親近花籠君想要更多接球的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他們,他確實居心不良。
但是,單純想要親近花籠君這件事,也是真的。
他開始期待了,在正式比賽中和花籠君合作,即使依舊不想投球,即使花籠君性格微妙的惡劣。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三枝嘟囔。
“嗯?”花籠沒有任何疑惑地發出一個音節。
三枝往後仰了仰身體擡頭看著完美卡在樹杈上的手機,突然沒心沒肺地笑了下,眼睛像是盛滿了星光:“和花籠君你在一起的時間,我從來沒有感受到痛苦啊。”
有涼風吹了過來,樹葉沙沙作響。
他拋起了球。
沒有瞄準,沒有任何準備動作,只是單純將球往上扔出去,帶著鮮紅縫線的白球便輕快飛了出去,如鳥兒飛翔。
然後,球碰到了手機的一角,球的去勢減弱但繼續往上。
於是,手機掉落,球遲一些掉落。
三枝舉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了掉落的手機,接著,大拇指、無名指和小拇指接住了掉落的球,他僅用一只手就先後完美接住頗重的手機和球,手指、手掌和手臂沒有絲毫多餘的搖晃。
這是別人單純擺拍都困難的手勢,但三枝行春卻輕松完成了。
從扔球到碰到卡在樹杈上的手機,到用兩根手指恰好接住恰好位置落下的手機,再到同只手剩下的三根手指恰好握住恰好位置落下的球。
恰好的力道恰好碰掉手機,球落下的時機也是恰好。
三枝行春游刃有餘的不像是、平日裏那個膽怯靦腆宛若小白兔的三枝行春。
他站姿隨意自然,肩膀放松,舉起的手從容夾住手機和握著球,腦袋上的呆毛隨著涼風輕輕晃動,站在明亮金色陽光裏十分耀眼。
花籠在這一刻窺見了從未見過的三枝行春。
他在這一刻心生強烈信心,閉了閉眼感受吹過自己的涼風,聲音染上笑意:“就像是柴柴因為東地前輩選擇了青野,總覺得明年也會有人因為三枝前輩選擇青野。”
“放過我吧!”三枝的從容瞬間垮掉,垮著肩膀局促又無奈地苦笑。
“三枝前輩會在這個夏天變得耀眼起來,勢不可擋的那種。”
“不要再說那種嚇人的話!我真的會被嚇到!”三枝腦袋上的呆毛都僵直了,左手拿過手機,右手將球輕輕扔向花籠,他沒好氣說道,“明年為了你入學的後輩也不會少!這個夏天你才是東京高棒圈裏最耀眼的那個,不,是全國高棒圈裏最耀眼的那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除了接球和當捕手,你的打擊也超強!”
“哦。”花籠握著球在掌心轉了兩圈再收起來。
“最耀眼那個絕對是你!”想到自己的“耀眼”會被對方蓋過去,三枝又眼睛彎起小小地笑出來。
“這個時代沒有獨領風騷,只有群星閃耀。”花籠淡定。
三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抿了抿唇,低頭裝作檢查手機的模樣,其實也在檢查手機。很好,手機沒有壞,好像連劃痕都沒有,左看看右看看再翻來覆去地看,確實是沒有劃痕。
這種控制……他古怪地看了花籠一眼,花籠君真的不考慮轉投手嗎?
難怪久部前輩緊追花籠君不放,黑澤教練(青野投球教練負責人)也總是試圖說服花籠君轉投手,他記得新生測試的時候,烏丸監督是不是也有這種傾向?
“捕手有什麽好嗎?”三枝忍不住問。
“不用投球。”花籠回答。
“!!!”不想投球的三枝感覺自己背部中了一箭!心中有個和自己很像的小人吐血倒地!
花籠轉身繼續往前走。
三枝顧不上沮喪連忙小跑著跟上,靠近花籠身後又逐漸放慢了腳步,走在花籠身後踩著馬路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又一步,他像是吃到香噴噴烤雞的狐貍般竊笑。
“不走在旁邊嗎?”花籠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平時可以這樣跟在後面就很滿足了,今天!稍微要放肆一下!”三枝斜著往前一個大跨步,像是輕盈小鹿躍起般來到花籠身側,調整步伐與對方並排走著。真好,沒有黏著系東地前輩,沒有面不改色膩歪的西尾前輩,沒有其他投手,只有他和花籠君~
“先去買東西還是先去吃飯?”
“啊,這個啊,我來決定可以嗎?”
“嗯。”
“那先去買東西吧,我不想吃飯的時候還記掛著要去買東西,當然,東西全部交給我來拿吧!我對我的手臂還是蠻自信的,雖然比不上武田前輩的肌肉啦~”
“比得過武田前輩的人只有紅日教練吧。”
“魔鬼筋肉人!”
“魔鬼筋肉人。”
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來,對視一眼,隨後三枝忍不住笑了出來,花籠有氣無力連續打了兩個哈欠。
“花籠君,你有沒有覺得數學作業很難寫啊?你知道不擅長數學、每節數學課都想隱身的人,被叫起來上去黑板前寫答案有多崩潰嗎?”三枝開始吐槽,看著地面上的白線,張開雙手輕輕跳到上面,開始只走白線,像是不踩白線就掉進深淵般突然認認真真玩起來。
“不知道。”花·控分大佬·籠不知道學渣的痛。
“老師說我下次考試再不及格就要讓烏丸監督增加我每天的投球數,這不就是私刑嘛!在他人都是不及格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只有我!反而是增加訓練量!老師也很壞心眼!”三枝覺得自己很苦逼!
“不及格可以增加訓練量?”花籠若有所思。
“你就別想了,你不及格是會禁止參加訓練吧!不!以烏丸監督壞心眼的程度,更可能是讓你在旁邊幹看著我們訓練,順便參加後勤工作!”三枝突然收斂表情,收回手一本正經地走路,假裝沒發現馬路對面也在走白線的小朋友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咳咳,他不是小學生了,只是偶爾回憶下童年罷了!才不是和小朋友一樣沈迷呢!
“你忘了你之所以可以在班級生活中無視老師和同學,是烏丸監督給你托底的嗎?交換條件就是你的學習成績!”花籠君和烏丸監督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三枝剛好也在辦公室裏,所以他知道。
花籠嘆了口氣。
“花籠君你好真實!提到不能加練,遺憾是真心實意的啊!”三枝側頭去看對方的臉,“你就沒有其他愛好嗎?”
“讓三枝前輩投球。”
“!!!”你是魔鬼嗎!三枝氣鼓鼓瞪著花籠一眼,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就沒有普通一點的愛好嗎?是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聊嗎?所以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話題突然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誒?有嗎?很奇怪嗎?”三枝屈指撓了撓了臉頰。
“說話的人是三枝前輩,所以是奇怪。”
三枝鼓了鼓腮幫子。
花籠有氣無力打了一個哈欠:“不覺得無聊,相反,我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我很感興趣。”
“啊?”三枝慢半拍明白後輩在回答自己前面的提問,不禁投以懷疑的小眼神,“你是認真的嗎?”要是真的覺得有趣就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看看眼前的人啊,成天眼睛半睜對周圍一切都不在意的樣子,還亂來無視別人,這樣的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三枝嚴重懷疑花籠君在開玩笑!
“是認真的。”花籠回答。
“證據呢?”三枝還是不信,只是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花籠,看起來不像是在質問,倒像是握手會上和偶像說上話的粉絲,身後仿佛漂浮著各色可愛花朵且花朵不斷朝著花籠飄去。
三枝行春正興致高昂!
花籠有氣無力打完一個哈欠,停在紅綠燈路口看著對面的紅燈,身邊是幾乎同時停下的腳步聲和三枝前輩光明正大而如影隨形的視線。
“早上刷牙的時候。”花籠開口。
“早上刷牙的時候?”三枝嘴上沒有什麽深意重覆著,註視花籠的眼睛在放光,心裏已經展開了聯想,是被哪個投手偷襲或者蹲守了嗎?
“從窗戶看見了星星,天空的顏色很漂亮。”花籠語氣平常地補充完整。
“?”三枝遲鈍地眨眨眼,原來,花籠君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嗎?原來是會註意到這種事情並且特意記下的人嗎?
只是一句話,一個小小的例子,
他已經相信了,花籠君那句“我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我很感興趣”是認真的。
他楞楞地註視著對方的側臉,睫毛很長很濃密,半睜貓眼宛如折射著璀璨流光的寶石……花籠君的眼睛好漂亮,不比日向君的藍眼睛遜色,拋去私心,他也覺得花籠君的眼睛更漂亮。
三枝心裏有點癢癢的。
“走了。”花籠擡腳往前走。
“哦。”三枝慢半拍跟上去,在他走到花籠身邊時,聽到對方又開始回答剛才那個問題,他原本只是玩笑話的問題。
花籠認真回答了。
花籠的左手一如平常擋在唇前,清晰的聲音傳來:“去球場的路上看見花壇裏的繡球花開得很好,花瓣和葉子沾著晨露,有一朵藍紫色的繡球花有兒童籃球那麽大,下面還有兩朵棒球大小的粉色繡球花,我更喜歡後者。”
“B球場右外野區域的外面,有人寫了‘棒球之神’和‘色狼之家’的漢字,是中村前輩的字跡。”
三枝瞪大了眼睛,他算是知道為什麽早上紅日教練對中村前輩咆哮了,中村前輩好勇!不過為什麽?寫“棒球之神”就算了,“色狼之家”是什麽鬼!在陰陽誰呢!
“巖田前輩說中村前輩是和他打賭輸了。”花籠仿佛知道三枝在想什麽。
“兩位前輩還是玩得這麽花啊。”三枝嘴角微微抽搐,一個敢說,另一個敢做,總覺得這兩位前輩湊在一起做出什麽事情都不奇怪呢,會不會有一天被紅日教練吊起來呢?
花籠和三枝走過斑馬線,走過一段紅磚路,走過兩個井蓋,三枝兩次不小心被絆了一下不過無需花籠幫忙,自己就調整好姿勢,有一次還高高舉起雙手又半蹲做了個“平穩落地”的姿勢,仿佛自己是體操運動員。
期間,基本都是花籠在說話。
“午飯的厚切豬排有點炸過頭了,但沒有焦的苦味,吃起來意外的好吃;午休的下午茶時間,和武田前輩、星星星谷前輩,一起享用了星星星谷前輩從家裏帶來的茶點和水果,蘋果很甜,武田前輩削成兔子狀很可愛,星星星谷前輩削得坑坑窪窪,不服輸嘗試十七次都失敗了,我?我在吃。”
“下午去訓練的路上,柴柴給看了新拍得貓太郎的照片,夜鬥被男生叫走了,還是第一次看見夜鬥被男生叫走。”
“下午訓練休息時和東地前輩一起吃中川前輩捏得飯團,接著訓練的跑步時間,瀨戶前輩的鞋子被小牧前輩踩掉,瀨戶前輩跑出五十多米才在小牧前輩的喊聲中反應過來,那個時候五醬前輩在偷笑,三枝前輩你撞到池田前輩的後背。”
“這些,我覺得有趣。”
“現在風吹過來,太陽很好,天空漂亮,我覺得有趣。和三枝前輩走在一起,三枝前輩興致勃勃走白線,因為看井蓋上的卡通吉祥物兩次被絆,三枝前輩腦袋上的呆毛可可愛愛輕晃,我也覺得有趣。”花籠語氣淡淡說著,眼裏透著鮮明的笑意。
三枝行春覺得那雙半睜貓眼裏有星河流淌出來,覺得自己全身暖洋洋的,仿佛自己被照亮了,他不知所措停下腳步看著對方的背影。
這樣的花籠君有些陌生。
那些微小的事物由花籠君說出來……仿佛統統變得美好起來,變得溫情,別人眼裏無聊、不感興趣、根本不會註意到的瑣事,在花籠君眼裏原來是有趣的,是可以會心一笑的風景。
這和花籠君平日裏的形象和行為舉止完全相反啊!
花籠君好厲害,好積極!
實在是太厲害了!
為什麽能做到看見什麽都覺得有趣?世界在花籠君眼裏是不是處處精彩?他卻處處覺得無聊,咦,原來覺得無聊的人是他自己啊,之前都沒發覺呢,三枝覺得更加了解自己也更加了解了花籠君。
前面,花籠也停下腳步側身往後看過來,看著三枝,有氣無力打完一個哈欠:“三枝前輩拼命找話題的樣子也挺有趣的。”
“啊?被發現了嗎?”三枝回過神來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我做了點準備。”其實是問遍可以問的人,向大家征集話題,他不想和花籠君聊天的時候冷場,光是想象那樣的場景就覺得很可怕,他本來就怕冷場,不管對方是誰。
今天這個“對方”是花籠君,他就更不想失敗了。
他不想很遜的一面被花籠君看見,他想在花籠君面前展現出引導者的風範,他想當個值得信賴的可靠前輩。
但是,好像失敗了呢,三枝有點沮喪。
“現在露出敗犬表情的三枝前輩,我覺得有趣。”花籠說道。
三枝哭笑不得:“還是覺得我的呆毛有趣吧,還是看我的呆毛,不要看我的臉!呆毛隨便你摸!”都不知道花籠君是不是在挖苦他了!
“摸就算了,可以剪嗎?”
“剪?”三枝無意識重覆念叨,完全沒反應過來。
花籠從胸包裏拿出一把剪刀,一本正經:“呆毛,可以剪掉嗎?”
“!!!”三枝都要嚇尿了!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呆毛,直接破音道,“不行——!絕對不行!絕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哦。”花籠收起剪刀。
“不能扔掉嗎!那邊就有垃圾桶!”三枝還是不放心!花籠君武力值那麽高,只要有剪刀就可以隨時隨地拿出來,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剪掉他的呆毛!他絲毫不懷疑花籠君可以做到QAQ!
花籠沒有扔掉,但叫住路過的足球部部員,拜托對方明天帶到學校還給他。
被抓住的足球部部員:“?”他和花籠君認識嗎?
“花籠君,那誰啊?你認識?”心有餘悸的三枝捂住自己的呆毛一步一步挪過來,視線不斷往花籠沒拉上拉鏈的胸包裏鉆,想要知道裏面還有沒有冷酷的剪刀先生!
“足球部的人,不認識。”花籠有氣無力打哈欠。
“哈?不認識?”三枝瞳孔地震,不認識你還叫住人還拜托對方做事?!?
“我認識足球部的隊長,知道對方是足球部的人。”花籠輕輕打哈欠。
三枝看花籠的眼神像是註視著一個未解的數學難題,喜歡無視別人的花籠君是不是……有點社交牛逼癥啊?不過這不是重點——
“包裏還有剪刀嗎?”三枝憂心忡忡。
“沒有。”花籠拉開胸包,讓對方自己看自己確定。
三枝探頭。
“三枝前輩?”花籠叫停,不叫的話三枝前輩好像要將腦袋埋進他的胸包了。
“哦哦。”三枝站直重重松了口氣。太好了!真的沒有剪刀了!他得救了!他的呆毛得救了!感動到淚目!這時他才將捂住呆毛的手放下,“花籠君,以後不要說那麽嚇人的話!”
“盡量。”
“不要盡量,更努力一點啊!”三枝鼓起腮幫子,從口袋裏拿出個小本子,翻開塞著硬幣當書簽的那頁,“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問了哦?我向大家征集了話題,準備今天和你吃飯的時候聊一聊。”其實也是擔心太過高興,反而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麽。
“嗯。”花籠不在意。
“首先,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如果有的話是誰?因為什麽喜歡對方?”三枝念出第一個話題。
“這個系列的問題是向雅真哥征集的?”花籠反問。
“你怎麽知道!?!”三枝再次瞳孔地震!他什麽線索都沒透漏,花籠君怎麽就猜出來了?花籠君真的不會讀心術嗎!?!
花籠君嘴裏的“雅真哥”全名松下雅真,是松下利真教練的弟弟,也是花籠的青梅竹馬之一,北海道相馬棒球部的隊長。去年春甲的時候,三枝和對方交換了聯絡方式,平時經常聊天,說得最多的話題便是花籠君。
雖然事實上松下雅真有委婉暗示過三枝可以聊聊自己的事情,但三枝沒聽出來,只一個勁地聊花籠。
這次征集聊天的話題,三枝第一個想到得便是松下雅真。
“三枝前輩對‘喜歡’、‘戀愛’這種話題不感興趣,如果沒有人提醒是不會談到這個話題,即使現在問了也對我的答案沒有一點好奇心,一下子就可以判斷出不是出於本人的問題。”花籠仔細回答。
三枝恍然大悟:“是啊!我們青野棒球部都沒有人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所以你能猜到松下前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你的答案是什麽?”三枝問道,一雙眼角下垂的眼睛滿是未被汙染的清澈愚蠢。
“沒有。”
“我猜也是!”三枝毫不意外是這個回答,花籠君只喜歡棒球和加練吧!除非棒球成精變成人,不然他難以想象花籠君戀愛的樣子!他看著小本子上的文字繼續問道,“那有沒有在意的同性,戀愛方面的那種在意。”
三枝真心覺得松下前輩問得好細致!
“沒有。”花籠回答。
“果然!”三枝為自己的猜測正確連連點頭,“誒,花籠君,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吧。”花籠繞過一個水窪。
三枝也繞開,他疑惑道:“感覺你在棒球以外的話題,好像也挺能說得,為什麽和日向君、柴崎君他們在一起時,好像很少說話,只是‘哦’、‘嗯’和點頭?”是不是因為對象是他,所以有了說話的興致,所以對花籠君而言他是特別的?
三枝想著勉強壓下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含蓄地抿嘴一笑,然後眼睛像是大燈泡般閃亮地盯著花籠。
“投手不一樣。”花籠語氣如常。
三枝、三枝的肩膀有點垮下來。
“夜鬥也不一樣,夜鬥是話癆,給他一點回應,接下來幾個小時都別想耳邊清靜下來,還有可能會持續一整天。”花籠說完打了個哈欠。
三枝繼續連連點頭,那種畫面完全想象得出來呢!日向君確實超級會說!還刻薄毒舌!
“聽夜鬥說話也很有趣,從一堆廢話中找出隱藏的、真正想說的話,而且我本來比起說話更喜歡聽別人說話。”花籠繼續解釋。
三枝忍不住插話:“日向君是口是心非的傲嬌嗎?”
對此,花籠的回答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又讓三枝保密。
三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他知道,這是他和花籠君兩個人的秘密,他絕對不說出去!
他們一邊聊一邊走著,很快來到目的地——花籠鄰桌八阪的青梅家的體育用品商店,八阪正在看店,一看到花籠和三枝進來,臉上的笑容直接消失。
“滾!看見你們就煩!”八阪煩躁。
“日向君沒有來!只有我和花籠君兩個人!”三枝豎起兩根手指,超明顯在後半句加了重音,無意識炫耀了一波自己和花籠君獨處的事實。
但是,不是投手也不是捕手的八阪,完全沒有接收到三枝的炫耀。
八阪的臉色立刻好了很多,露出招待客人的禮貌笑容:“歡迎光臨。”只要不是日向夜鬥那個勾搭萌香的王八蛋,他還是很歡迎自己隊友光顧的。
三枝松了口氣,發現花籠已經去看商品便連忙跟上。
八阪君好兇啊,不過貌似不是對花籠君兇,而是因為花籠君和日向君形影不離,看見花籠君基本等於就會看見日向君,所以露出不耐煩的模樣,現在發現日向君不在,感覺八阪君的攻擊性就小了許多。
是因為八阪君的青梅竹馬有馬萌香吧,八阪君喜歡那個小青梅但對方似乎成了日向君的粉絲,他對這件事的唯一感想是有馬萌香是不是京平商二年級有馬和人的妹妹?
三枝偷偷瞄了八阪一眼,吐了吐舌。
“花籠君。”他高喊著他的捕手的姓氏,小鹿般輕盈小跑著過來。
八阪不由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他們青野的投手最近怎麽了?怎麽一個個和花籠君說話都開始夾了?不過,好像能理解,只是,東地前輩、西尾前輩、西園寺君他們就算了,三枝前輩不是不想投球嗎?為什麽還親近花籠君?
除了想投球,投手們還有親近花籠君的理由嗎?
八阪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但沒有深思,他對投手和捕手之間的恩怨情仇沒有興趣,更不想摻和進去,畢竟,他光是平衡訓練和學習已經忙到飛起了,要想追上花籠君他們那群天才,他還要更加、更加努力投入在棒球上,哪裏有時間和精力去搞事?
嘶,身上的肌肉好酸,晚上要好好泡澡放松啊,八阪在考慮明天要不要去找矢內醫生(青野棒球部專屬醫生)做個按摩。
那邊,花籠和三枝熟門熟路看著商品,選中的商品放在被三枝搶過的籃子裏。
很快,他們已經選好,在結賬的時候八阪拿出幾個贈品讓他們選:“青野部員的福利,一人一個。”
“這可以嗎?!?”三枝先是震驚接著緊張的左右看,然後縮著脖子鬼鬼祟祟擋住嘴巴小聲問道。
八阪一臉黑線:“這是正常的經營行為,本來就有滿多少送贈品之類的優惠活動,只是今年多了送青野部員的福利,這是老板定下的優惠活動,你不要搞得像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好嗎!”
“這樣啊,原來是老板的主意,太好了,不會影響到你!”三枝松了口氣後站直身體。
八阪一楞,什麽啊,三枝前輩是在擔心他的處境?
三枝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很快選了一個小本子,他身上那個小本子用了一半,剛好需要一個新的小本子:“我選這個!”
“好。”八阪接過來放進袋子裏。
“八阪君,謝謝你!”三枝笑得很燦爛。
“不用。”八阪有些不自然移開視線。
“花籠君,你呢?”三枝興致勃勃轉過頭問道。
“這個。”花籠已經遞給八阪。
他的動作太快了,三枝沒有看清是什麽,不過他也沒在意。直到他們結完賬出去的時候,花籠將其拿出來遞給三枝:“三枝前輩,給。”
“送我?”三枝驚訝得眉毛都飛起來了,腦袋上的呆毛似乎也要飛起來。
“嗯,三枝前輩不是用硬幣當書簽嗎?以後用這個書簽吧。”花籠說道。
“!!!”三枝感動極了!花籠君註意了!花籠君好溫柔好體貼!花籠君對他超好!他顫抖著嘴唇,顫抖著手接過來,“可以打開嗎?”
“嗯。”花籠給出肯定回答。
三枝開開心心打開,然後看見了書簽上的圖案,是卡通的苦瓜,是他最最最討厭也最最最不擅長的苦瓜,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花籠君,你壞心眼——!”三枝抓狂!
三枝含淚收下了書簽。
花籠輕輕笑了。
倆人又走了約十分鐘來到預定好的烤肉店,位於百貨大廈的三樓,定得是靠窗的位置,他們坐下後可以透過玻璃將繁華路口盡收眼底。
“花籠君,這裏很貴吧?”三枝左看看右看看後貼近花籠小聲問道。
花籠反手掏出幾張優惠券。
三枝的眼睛亮了起來也放心了,不過,他記得花籠君是北海道的人,認識得人也不多——這裏使用了極其委婉的說法,事實上是花籠君只和他們棒球部的人說話,這樣的花籠君是從哪裏拿到的優惠券?
“星星星谷前輩給的。”花籠知道對方的疑惑。
“那就好!”三枝又高興起來,絲毫不介意自己是用錢請花籠,而對方用別人手裏拿來的優惠券回請他,他只是感慨,“星星星谷君對你真好,難怪大家都說他是‘花籠負責人’。”他也想被那樣說!
“哦。”花籠不在意。
三枝看到花籠不在意的模樣,突發奇想:“花籠君,是不是要被說你們在談戀愛,你才會在意啊?”
“哦。”花籠無所謂應了一聲。
三枝想他已經知道答案了,花籠君果然不在意啊,對戀愛完全不感興趣呢,不過究竟是怎麽做到不在意周圍人的話語和視線的?他想學這個!
不過,他現在有更想聊得話題!
三枝拿出他的小本子,對,已經用上苦瓜書簽的小本子,這裏面可是大家認真給他的回答,不能浪費了,他要上面的話題和問題統統說出來!他要和花籠君說很多話!他要在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不在的時候,一口氣拉近和花籠君的距離!
三枝鬥志熊熊燃燒!
花籠已經開始吃冰淇淋。
“花籠君,我這份冰淇淋要不要給你……”三枝的話音剛落就看見服務生又拿了兩個冰淇淋放在花籠面前,好吧,他覺得花籠君不需要他這份,不過一下子又上兩份,不擔心融化嗎?他拿起勺子鏟了一大口放進嘴巴裏。
“哇哇,好冰!好好吃!”三枝又笑又皺起整張臉。
“嗯。”花籠已經吃完一份,拿過第二份冰淇淋。
三枝眨眨眼,看樣子是不用擔心融化了,不管看幾次都好神奇,花籠君吃東西好快!而且禮儀超好!不會吧唧嘴,沒有聲音,筷子和勺子也不會隨便碰到碗和盤子,就像花籠君打哈欠那樣安靜。
如果他在吃完飯後,問花籠君能不能摸摸肚子,花籠君會以為他是變態嗎?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花籠君吃了那麽多食物後肚皮的狀態啊!
三枝認真思考,三枝放棄思考,吃完冰淇淋就開始聊小本子上的話題,主要是問問題。
花籠全部回答了。
三枝很開心。
三枝行春永遠記得那天,不管他問了多麽弱智的問題,花籠君都認真回答。
他記得他被其他客人嘲諷行為舉止不像男人、小孩子似的,是花籠君眼神殺過去讓那群人閉嘴;他記得花籠君被嘲笑吃草莓吃蛋糕像個女生,花籠君完全無視了,一副什麽都沒聽到的模樣將那群人氣壞了。
他記得那天自己也說了很多的話,基本問花籠君什麽問題就主動說出自己的回答,比如他問了關於花籠君有沒有喜歡的人,就主動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家人——都是他心愛之人,他問花籠君有沒有痔瘡的困擾,就主動匯報了自己蹲坑頻率,雖然說這個話題的時候已經在烤肉店裏、感覺對不起店家,但這是他能拿出的對等回答。
“有來有回才是對話,單方面的輸入只是一種宣洩。”松下前輩說過這樣的話。
他表示不懂後,松下前輩又說:“你想了解泉水這很好,但也要讓泉水了解你,一個勁的單方面詢問即使不會被討厭,但也不會產生正向的積極情緒,三枝君,和泉水相處的時候也說一說你的事情,我們的交流也是。”
這次松下雅真直接明示,表示他們交流時也說些自己的事情,但三枝只看到自己想看得內容,他只記住讓花籠君了解自己。
這次見面他就說了很多關於自己的事情,雖然現在他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但他記得花籠君說了什麽,記得那天很開心。
他記得那天的烤肉很好吃,冰淇淋好吃,甜點好吃,只是中間沒防備被花籠君投餵了苦瓜冰淇淋。
苦瓜冰淇淋?這是人類能夠發明出來的甜點嗎?!?這是想要毀滅世界的陰暗生物想出的糟糕奇怪點子吧!雖然被花籠君投餵很開心,但是苦瓜……雖然被花籠君投餵很幸福,但是苦瓜……三枝的靈魂都要從他嘴巴裏飄出來了,連那群人的嘲諷都沒聽了。
可喜可賀,他無師自通了,姑且算是學會不在意周圍人話語的方法。
那天,真的很開心,是他為數不多和花籠君長時間相處的快樂時光。後面就沒有這種機會了,因為花籠君的休息時間本來就很少,更因為黏著系的東地前輩像是幽靈般占據著花籠君不多的休息時間,幾乎他找花籠君的時候都能看見對方。
三枝突然想讓東地前輩去談個戀愛,最好是那種一分鐘都不想分開的女朋友,男朋友也行,只要不打擾他和花籠君相處的時間。
三枝這種念頭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發現東地前輩是很粘花籠君,但西尾前輩、西園寺君、日野君、竹本君、折原君等投手都很粘花籠君,日向君和柴崎君也是經常和花籠君形影不離……為什麽他的捕手這麽受歡迎啊!三枝欲哭無淚。
……
時間回到現在,昭島市民球場的投手丘上,青野二年級投手三枝行春正站在那裏。
他回想完畢那天的美好回憶,下定決心還要和花籠君單獨相處,去散步,去逛街,去偵查其他學校的情報,去看其他學校的比賽,什麽都可以,他想和花籠君單獨行動,做不到也要做到!
然後,下次單獨相處的時候給花籠君看看以前的照片吧,那個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且他自己一人照顧的棒球場照片,他收拾得很好哦,他對於這點還蠻自信的。
三枝感受著吹過身體的風,聽著身後隊友的應援,看向捕手區裏的捕手丸山六郎,對方右腿跪地,左手舉著捕手手套,右手抵在手套後面,演都不演了,要雙手接球的意圖過於明顯。
花籠君說相信丸山君,所以,他不考慮丸山君的接球。
花籠君說想吃草莓,所以,他必須早點結束比賽,讓花籠君可以盡情吃草莓。
三枝再次明確自己必須做得事情,然後快速過了一遍當下的比賽情況,第九局上半局的明榮進攻回合,這裏只要壓制住明榮的打線使其不能得分,已經領先兩分的他們就可以不用進行下半局的比賽,直接拿下勝利。
目前兩出局,只要明榮隊長兼正捕手的三年級折原悠希前輩出局,那麽,他們就贏了。
他不會給明榮反擊的機會。
比賽,該結束了。
三枝終於停下揉捏防滑粉包的動作,劃重點,這是花籠君特意跑進球場給他送的新的防滑粉包,最後重重捏了一下,將其放在屁股後面的另一個口袋裏,動作小心翼翼宛如拿著的是珍寶。
擡頭,看向左打擊裏的折原悠希前輩。
對方擺出準備觸擊的架勢,動作很漂亮,姿勢舒展又穩定,左手滑到棒頭的位置,右手橫握握把的位置,兩只手分開的距離略寬,上半身往前壓,正用看獵物的眼神看他。
如果現在不是站在投手丘上,他肯定會避開折原悠希前輩的視線,大概還會因為對方的壓迫感而退怯。
只是,他站在投手丘上啊,做出有辱投手丘的舉動會被東地前輩掐脖子的,而且花籠君還站在休息區裏看著他,平日他不能在花籠君面前展示屬於前輩的風度——他也稍微知道了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什麽前輩的樣子。
但是,投手丘不一樣,這裏是他擅長之處。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天才,但他知道這裏他確實很擅長。
三枝吹開右手上的粉末,從左手的投手手套裏拿出球,就這麽一會兒,“不想投球”的念頭見縫插針鉆了出來,從腦海裏、從身體深處、從他的靈魂裏鉆出來,只是,此時想要結束比賽、想要將為數不多的擅長一面展示給花籠君看、想要和大家一起在比賽結束後唱校歌等,這些念頭也不甘示弱。
當初,他接近花籠君想要借助花籠君的力量,產生不輸於“不想投球”的念頭,這個作戰初步成功了?碰巧起效了?
哪個答案是正確的呢?穩定性的成功還是意外的成功?這還真叫人好奇呢,三枝雙手舉著球擡起來,他註意到這一刻,折原悠希前輩在盯著自己,對方依舊沈穩,沒有絲毫慌張畏懼,和其他明榮部員都不一樣。
之前的二棒投手永作前輩和三棒柳田前輩,他都能分辨出對方在緊張,但是折原悠希前輩這裏就什麽都感受不到。
興奮,如果不是他的錯覺,他感受到了這個正面情緒。
左打擊區裏。
折原悠希靜靜看著三枝,註視對方的肩膀、手臂、腰、腿,大腦裏飛快閃過前兩個好球的分析總結,也閃過對三枝君的研究。
三枝君沒有試投,第一球投崩了,第二球他揮空,三枝君拿到這個打席的第一個好球數,第三球是擦棒被捕球,三枝君拿到第二個好球數,從字面上的數據來看,他揮動的球棒是逐漸開始精準捕捉三枝君的投球。
事實如何?
事實是他早就發現三枝君第九局上半局的投球,皆是模仿其他投手投球,後來又發現對方只是模仿個表皮,內裏還是三枝行春的投球。
在永作的打席,他還不能給出有效的建議,等到柳田的打席,他已經能給出相對有用的建議,讓柳田成功打到了三枝君的投球,他知道自己在接近三枝君今天的投球,在了解,在分析,在解構。
但是,太慢了,現在的局勢容不得他像平常那樣去分析解構三枝君的投球,他必須在這裏拿下安打或者全壘打,他必須做到,他會做到。
折原悠希瞳孔裏清晰映著三枝行春的身影,在對方雙手舉到最高點的時候,他不明顯挑了挑眉,三枝君應該是在這個時候改變了球的握法,更準確的說法是在這時才決定了投什麽球——三枝君今天登板以來皆是由他自己指揮比賽,而不是原本應該指揮比賽的捕手丸山君。
不談丸山君為什麽願意交出指揮權,也不談三枝君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並且做得不錯——忽略身後守備,專註在投手丘和捕手區的有限指揮,就結果而論,三枝君做得出非常不錯,即使是亂來也亂來得漂亮。
只是,有點不一樣,現在的三枝君和前幾球的三枝君有哪裏不一樣。
是沒有故意凹造型模仿流星投球前的姿態和小動作?是調整球的握法動作幅度比較大?是肩膀太過放松,以至於乍看之下像是肩膀垮了?是雙腿沒有站直?是上半身有些駝背?
不是,不是這些細小之處,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不一樣。
折原悠希從小開始打棒球,父親是棒球教練,兩位弟弟雪希、響希和表弟準太也在打棒球,他從小來往的人皆是棒球圈裏的人,加上他自己在這個圈子裏深耕細作多年,他養出了一種敏銳的感知力。
暫時使用“感知力”這個說法吧,比如,他現在覺得不對勁。
三枝君沒有表現出異常的前提下,他卻覺得不對勁,這種感覺就像是天氣晴朗但你從空氣中感覺到即將下雨,折原悠希眼睛閃爍了一下,由此他調整自己揮棒策略,原本他是真的想用觸擊打開通向勝利的道路,現在想來有更合適的策略。
花籠君,這一局你離場但依舊成功布局,三枝君和丸山君是你的棋子,還是三枝君同樣是執棋人?真遺憾,你沒能在球場上守備到最後。
比起間接的攻防,他果然還是傾向兩兩直接的較量。
在看見三枝君啟動那一刻,面容平靜的折原悠希瞳孔猛然縮小!開始了,三枝君的投球!從投球動作整體來看,從三枝君揮動的手臂來看,八成的概率是投直球——直球丸山君接得住嗎?這一球的啟動看起來比前兩球更猛,丸山君接不住,他暫時做出這個判斷。
需要考慮丸山君漏接的情況,需要考慮丸山君因為接球受傷的情況,需要考慮他受傷的情況——三枝君這一次的投球就是需要如此慎重。
他怕了就是最好的證明,折原悠希坦誠承認這一球的起勢就讓他產生了畏懼之情,這很正常,他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能承認的,也不覺得承認害怕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就像是疼痛,有些人因為太痛苦了所以想摒棄,但他不那樣認為,正因為可以清晰感受到疼痛才可以第一時間察覺自己受傷了,如果感受不到疼痛,那麽你的感知就會變得遲鈍,進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和行動。
三枝君往前邁出左腳踏下了,這次泥點沒有規律均勻呈圓形宛如煙花綻放般濺開,而是像是被輕而易舉砸壞的蛋糕。
——他的皮膚仿佛被無數針刺般應激地立起了雞皮疙瘩。
——這次投球結束後,投手丘需要重新整理地面了,就在他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有個曲調在他心裏奏起。
折原悠希用四節拍在心中無聲吟唱著。
“前進!前進!明榮追星逐月!前進前進!明榮全力以赴!明——榮——!明榮嘿哈!”這是明榮的應援口號,就在他在心中唱起來的時候,看臺上是不同節奏但相同內容的應援聲,是明榮二軍和三軍的部員,是明榮啦啦隊隊員。
他們明榮吹奏部的應援曲在明亮的天空下響徹。
是他熟識的音樂,是屬於他的應援曲,折原悠希聽著,身體放松著,即使心中無聲唱起的節拍與二軍、三軍隊友的應援不同,也和吹奏部奏起的應援曲不同,但他同時聽著同時處理著,有條不紊且明確分開。
“嗖!”三枝投出了球!
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屏住呼吸。
捕手區裏的丸山表情嚴肅沈靜,堅定的眼神透著一股不後退的決絕,宛若忠誠的大狗守候在主人身邊般註視著三枝投出的球。
看臺上青野的部員、明榮的部員、其他學校來偵查或者單純看比賽的人、青野的支持者、明榮的支持者,單純來看比賽的觀眾,許許多多人不自覺瞪大了眼睛。
有人吞咽口水途中停住,有人緊握望遠鏡,有人抓緊身邊同伴的手,有人已經跑到看臺最前面的護欄處還試圖往球場探出身體,專註看著三枝即使被攔網擋住都沒發覺,有人,很多人都看著三枝行春,看著三枝行春投出的球。
那飛行中的球,意外的很安靜。
不像是三枝前幾球是漸漸發成悲鳴般滲人的聲響,而是一開始安靜,飛到一半依舊安靜,似乎只有飛進捕手手套或者被金屬球棒擊中才會發出聲響。
那球很快,但是強烈旋轉的聲響和破空聲都被吞噬幹凈般安靜,令人毛骨悚然!
不少看著這球的人都產生了被熊盯住的可怕既視感!
不少人不自覺安靜下來,時間仿佛被延長般變得漫長起來,遲鈍的感知裏唯有一件事、一個物體的存在感鮮明,是那顆球,是三枝行春投出的球。
這球明顯不是“那個領域”的投球,因為“那個領域”的投球有著顯著的特點,那便是在場認真看球的投手會產生特殊的感應,只要是“那個領域”的投球,投手們看到便明白它是。
這一球,沒有給投手們這樣的感知。
但正因為如此,東堂塾三年級王牌投手石清水千春、一年級投手深瀨正明和內海順一,帝西隊長兼三年級王牌投手八越慎介,京平商二年級新隊長兼新王牌投手有馬和人,海陵二年級王牌投手鹽見雲雀、橋西工科二年級王牌投手上野雷鬥,富丘三年級王牌投手能登輝之助等敏銳的投手們,神奈川多摩工業的三年級投手與那原郁人和山形誠海隊長兼三年級投手黑田大輔,一個個露出了不同卻又相似的表情,他們一個個眼神無比明亮!
一壘側休息區裏。
明榮三年級王牌投手森流星和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二年級投手折原雪希和海老根雄、一年級投手上玉利明萊和二軍一年級投手海老根真理(以經理身份進入休息區)。
三壘側休息區裏。
青野三年級王牌投手東地浩史和三年級投手西尾輝二、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
這些在場的投手們和看直播的投手們,恍然間明白了什麽,他們是不是見證了奇跡?見證一種不弱於“那個領域”的投球誕生的場景?
先前的幾球感覺還不明顯,但這一球他們明顯感受到了什麽,某些看直播的投手們這一刻激動到幾乎要將臉貼到電視機、手機和iPad屏幕上。
捕手們的感覺更加覆雜,他們的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分析著,試圖解構三枝行春這一次投球,很多反應超快的捕手已經在思考如果是自己所在的隊伍,在比賽中遇見青野應該面對三枝行春。
東堂塾二年級隊長兼正捕手櫻井悠裏、帝西副隊長兼三年級正捕手元宮虎之介、海陵隊長兼正捕手南原輝馬和二軍一年級捕手手毯美也、京平商二年級新副隊長兼正捕手近田諒真、富丘副隊長兼三年級正捕手金元信,與情緒激蕩振奮的投手們不同,捕手們一個個不是表情難看就是笑得滲人,不是不動聲色仿佛什麽都不在乎但暗地裏攥緊拳頭,就是禮貌微笑但在心中將對三枝行春的警戒心提到最高。
怎麽幹掉三枝行春?這個念頭在許多捕手腦海裏閃過。
“今晚可以好好喝酒了啊~我想品嘗各種水果酒~”青野烏丸主監督笑著舉杯,仿佛朝著那顆球敬酒。
當事人三枝行春的心情十分平靜。
他只是平靜舉起手,平靜調整球的握法,自然是四縫線直球,然後平靜擡起腳邁出去,不考慮投球姿勢不能變形、不能影響球的威力、不能讓身體不適,被“不想投球”念頭困擾的他只想著投球。
這是必須絕殺的一球。
是必須解決折原悠希前輩的一球。
是必須將明榮打入深淵、結束明榮三年級前輩的夏天、結束他們高中棒球生涯的一球。
三枝不接受其他的結果,因為他趕著結束比賽,好讓花籠君去吃草莓。
然後三枝發現即使自己刻意不去擺標準的投球姿勢,他身體的肌肉記憶已經記住了該如何做,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地動起來,他很自然很順暢開始了投球。
而球,回應了他。
球回應了他?這是什麽蹩腳的笑話?三枝沒來得及去處理這個荒唐的念頭,憑著感覺進行簡單粗糙的投球,他心裏清晰捕捉自己犯下的失誤。
投球時不應該犯得錯,似乎都在這一次投球中展示出來了?
在球飛出手指和掌心的那一刻,三枝從一種微妙的狀態中退了出來,他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明白自己投出了什麽樣的球,是當前局勢下他想要的投球,是他準備好招待折原悠希前輩的球,是他用來幹掉明榮的球。
球在回應他,三枝再一次無端這樣認真想到,認真到註意力沒有完全投在球上,這一刻,他走神了。
捕手區。
青野二年級捕手丸山六郎有一秒的後悔,如果蹲在這裏的捕手是來棲前輩、是花籠君,那麽,他們絕對會拿出一份小三枝挑不出錯的試卷,花籠君的接球甚至可以讓小三枝顱內高/潮。
他不可以,他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裏,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裏,知道這一球他大概是接不住了、哈?接不住?接不住也要硬接!捕手手套接不住就用身體接!要有堅定的意志!
然後,也要考慮漏接或被球砸中的糟糕情況!
光想好的發展是愚蠢之人,他不想當來棲前輩眼裏的愚蠢之人,但他更想接住球!摒棄其他情緒只想著接球!丸山的眼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看臺上。
青野二軍和三軍部員所在區域中,有一位二年級捕手桐生白十分擔心丸山,阻止的話語已經湧到喉嚨裏,已經擠在嘴邊了,對丸山實力十分了解的他想要讓丸山放棄。
但是,喊也沒用,丸山是不會放棄的,這件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桐生白喊了出來。
“加油——!”加油啊丸山,加油啊,既然決定拼命去做就去貫徹你的做法吧!不是因為來棲前輩的命令也不是烏丸監督的命令,而是出於你自己意志的選擇,丸山,加油啊!
球場上!
有人的心跳失常、有人撕心裂肺應援、有人捏爆手中的礦泉水瓶、有人直接咬住手背,他們都緊張盯著飛射的白球!
球,來了,乘著風。
球,近了,快到本壘了。
這時候,折原悠希動了!他已經拖延到自己可以拖延的最後一刻,再拖下去就來不及改變姿勢了!這種短時間內的大幅度改變姿勢的動作,他不是做不到但有限制,猛然的爆發後需要休息,不然對手臂和身體的負擔很重,連續的爆發更是不允許。
尤其是他在受傷的情況下。
折原悠希自己都差點忘了自己受傷了,差點忘了自己從第一局打到第九局,但他動起來的動作根本不像是受傷和疲憊之人!仿佛全盛時期!
即使其他全盛時期也做不出這樣的大幅度改變。
但是折原悠希做到了。
端正穩定的準備觸擊姿勢爆改揮大棒的姿勢!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左手迅速滑到握把的位置(這裏不打哈欠的花籠註意到他握得比較靠上面),右手同時使勁往後重重揮出去般揮動!
等別人反應過來,只看到他雙手握住球棒往後揮動的姿態,左手的滑動根本沒註意到!也很少人註意到他什麽時候轉動了腰部、什麽時候改變了站姿!
許多人只註意到折原悠希往後揮動球棒,然後,下一刻就是往前往下揮動球棒!
似乎有短暫的停頓,似乎慣性不存在,折原悠希像是往常那樣揮動球棒!
“趕不上吧!”不少人為折原悠希拿了一把冷汗,即使迅速改變球棒揮動的軌跡——改成完全相反的軌跡,折原悠希就是成功做到、完美做到,但也絕對趕不上!因為在折原悠希啟動的時候,球都靠近本壘了!
有人已經開始遺憾,遺憾折原悠希接下來揮空,遺憾明榮要輸了,有人則是驚艷三枝的投球,驚艷對方三振解決了永作和柳田,現在又要三振解決折原悠希。
三振可以說是專屬投手的浪漫啊!
可以連續三振解決實力不弱的打者的投手,是極為強大的存在!不少人已經在心中準備為三枝的第三個三振開始歡呼!
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折原悠希的球棒趕上了!
左打擊區裏。
折原悠希眼裏暴起一陣精芒!宛如火星迸發!
問,三枝君今天的投球該如何攻克?難點在何處?答,攻克方法眾多,但適合現在情況適用的方法很少,再答,三枝君今天投球的解決難點在於碰不到球、在於擊球點很難捕捉。
什麽模仿其他投手投球只是表象,痛點在這裏!
簡單粗暴來論證吧
永作是怎麽出局的?三次未揮棒出局!是永作不想揮棒嗎?是永作不知道當前局勢危急嗎?永作非常明白明榮已經生死存亡之際,但打擊實力不錯的他依舊沒有揮棒,因為不是“沒有揮棒”而是“不能揮棒”啊!
永作捕捉不到擊球點!
永作不想胡亂揮空想要有把握揮棒,但他的眼睛跟不上球,他的身體也跟不上球!
柳田是怎麽出局的?三次擦棒被捕球出局!柳田在他的幫助下勉強捕捉到正確的擊球點,但依舊沒能擊中球心,所以沒能將球勁強大的投球打出去!
再說他的打席,第一個好球數是因為他揮空,第二個好球數是擦棒被捕球,這裏他應該是捕捉到正確的擊球點了但為什麽依舊沒能打出去?反而金屬球棒被這擦棒的球給擊飛?為什麽丸山君摔個屁股蹲才勉強將球接下?
因為力量!
因為三枝君沒有顧忌的將全身力量貫徹在球上!
不考慮自己會不會受傷,不考慮身體是否可以承受得住,不考慮投了這一球、下一球是否還能投出來,不考慮捕手是不是接不住,不考慮是不是會投出觸身球,不考慮球是不是能飛到本壘,不考慮會不會產生後遺癥,甚至不考慮球是不是往正前方飛出去!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是!
三枝君是放棄了所有理智和冷靜,只憑借本能的全力以赴去投球!三枝行春是抱著恐怖的覺悟投出了球!
三枝君的表情和肢體語言沒有展示出“暴力”的一面,所以他直到現在這一刻才明白,三枝君是在無限制的“暴力”投球!
“暴力”投球,即使用所有的力量!
三枝行春是全力放開自己!
這種情況出乎折原悠希的預料,他沒想到是這種展開,誰能想到宛若小白兔般靦腆柔弱的三枝君竟然比東地君還狂、比西尾君還瘋、比日野君還燃!
他的投球竟然這麽決絕的拼盡所有!燃盡也在所不惜的覺悟!
折原悠希被深深震撼著,但這不影響他的應對!
他往前往下揮動的球棒突然加速了!
像是雙臂的肌肉突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又像是扭轉腰部擠出來的力量爆發,折原悠希揮棒的姿勢過於舒展以至於看起來有些扭曲!他的雙手不知何時滑到棒尾,手掌邊緣已經碰到末端那凸出來的圓形部位,球棒仿佛馬上就要從他的手中飛出去!
折原悠希隔著手套感受到手掌的強烈疼痛!
但是!
球棒的攻擊範圍擴大了!
簡單來說,折原悠希在這短時間內做到了三件事,一是加速,球棒揮動的速度更快,二是雙手滑到球棒末端,延長了、增加了球棒攻擊的範圍,三要說到球棒的結構。
現用於正式比賽中的球棒通常有木質和金屬材質兩種,而棒球球棒從粗的一端到細的那一端,可以分為棒頭(End)、甜區(Barrel)、棒頸(Taper)、握把和棒尾,正常來說打者是用甜區來擊球的。
甜區通常是2到3平方厘米左右的特定區域,使用這裏擊球能實現最有效的能量的傳遞。
不僅如此,這個區域是球棒震動最小、打者力量最集中的點,使用甜區擊中球的時候手感也最清晰,能打出最大化球速和控制力的球。
甜區是理想的擊球點。①
折原悠希身為身經百戰的經驗者,擊球時基本都可以做到使用球棒的甜區去擊球,插一句題外話,他們明榮四棒也就是最強打者巽準太基本是百分百使用球棒甜區擊球。
在關鍵時刻,折原悠希果斷放棄以往的打擊習慣——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擊球點改在棒頭的區域,也就是說他二次延長了、增加了球棒的進攻範圍!
所以,他趕上了球!
折原悠希的金屬球棒趕上三枝行春投出的球!而且是精準捉住了球心!在這危急時刻、在明榮存亡之際,他做到了再來一次未必會成功的小概率事情!
“砰!”清脆的擊球聲響徹球場,響徹清澈的藍空!
捕手區裏神經緊繃的丸山瞪大了眼睛!他寧願自己被球正面砸中他還算帥氣的臉,也不願意折原悠希這時候擊中了球!艹!他都做好吐血接球的準備了!
折原悠希眉梢眼角投出笑意。
一壘側休息區裏的森流星、巽準太、天祥院昴、田卷海等人,看臺上明榮二軍、三軍部員、應援隊伍和支持者,已經有人眼睛裏溢出喜悅,他們幾乎都要開始歡呼了!
這個時候!
這一刻!
折原悠希看見了投手丘上三枝的表情,被他精準捕捉擊中球心並且將球打出去的當事人三枝行春,臉上不僅沒有絲毫負面情緒,還真心實意笑了出來!
他們對上了視線,三枝發現折原悠希在看自己,他無意識笑得更加燦爛。
折原悠希悚然一驚,頭發發麻,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已經扔掉球棒準備跑壘的他猛然擡頭去看球!本來他也是要看球確定球的軌跡、高度等情報後再跑壘的,只是剛剛太過喜悅所以擡頭的動作慢了一拍。
但這樣的他已經扔掉球棒準備跑壘了,所以說嚴格意義上來說,折原悠希並沒有因此耽擱什麽。
折原悠希擡起頭,立即發現了不對!
他在緊急大幅度改變揮動動作,且在揮棒途中改變揮棒的動作,短時間內做出這麽多常人難以完成的動作、他自己再來一次也很難覆刻的動作,不代表他對揮棒的質量沒有要求,或者說不代表他放松了對揮棒的要求。
按照他的計劃,他是瞄準了日向君守備的右外野揮棒,但眼下飛出去的球顯然飛不到外野!!!高度也太低了!!!而且他有更加不祥的預感!盯著球的折原悠希目眥欲裂!
“我真的沒有想過通過三振解決明榮所有的打者,我可以依靠守備的力量解決打者啊。”三枝輕聲說道。
在他的身後是前面沒有存在感,但此時仿若蘇醒過來的青野內野守備!是急速跑動的三年級游擊手神堂高明,是存在感不高、第七局下半局才上場守備、體力充沛的和三年級二壘手高橋啟太郎!
青野夏甲預選已經來到第五輪比賽,前三輪分別對陣白鷗臺、虹川、橋西工科,這三場比賽高橋皆是先發,但從第四場比賽開始先發的二壘手變成了二年級的小牧貴大。
第四場對陣京平商,青野先發二壘手是小牧,第五場對陣明榮,青野先發二壘手還是小牧,這位表現優秀的二年級積極活躍在球場上,其身影似乎都將高橋的光芒蓋下去了,這兩場比賽高橋都是在比賽後半段上場,幾乎都是在確定青野領先優勢後上場。
但是,如果因為這樣就小瞧高橋啟太郎……
“兩次都是第七局換上場,不知道是不是烏丸監督惡趣味,不過其他學校的人回頭整理這兩場比賽資料恐怕會有人進行這方面的揣測吧。”花籠往後仰著身體註視著半空中那位躍起的三年級前輩,也是註視著他們青野的副隊長。
高橋此時宛若滑行的蝙蝠橫向躍起!
捕手區裏的丸山震驚到嘴巴呈O型張大,眉毛高高飛起!不是!高橋前輩這麽及時就位,別跟他說事先沒有計劃!這絕對是事先有計劃才能這麽快追上球啊!神堂前輩的啟動也快得很異常!
所以,什麽時候啊!
什麽時候定下了由守備解決折原悠希前輩的策略!?!竟然不是依靠強大的投球實力三振而是依靠身後的守備去解決打者嗎?他怎麽不知道!
是了,比賽指揮權交給小三枝了,但是小三枝什麽時候指揮高橋前輩和神堂前輩的?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是因為他為接球焦頭爛額忽視這方面?不!是小三枝瞞著他行動了!艹!幹得漂亮!丸山沒有絲毫被隱瞞的不悅,他只有滿腔的歡喜!
不止是他,外野的日向、巖田也被蒙混過去了!
青野二年級左外野手星谷環倒有所察覺,因為,他異常的高度重視外星人(花籠)!也因為和對方住在同個宿舍,基於青野棒球部二年級照顧一年級的規定,他超認真全面照顧外星人,還得到“花籠負責人”的戲稱!
所以,他註意到了,在外星人跑上球場給小三枝遞新的防滑粉包的時候!
星谷註意到對方有幾個隱蔽的小動作,進而察覺到小三枝每次投球前沈思、活動身體、模仿其他投手投球習慣時,某些對於小三枝而言不算自然的小動作。
這些,高橋前輩和神堂前輩註意到了,所以配合得很好,星谷狹長的鳳眼裏閃動著明亮的笑意。
那邊,高橋接住了球!
高橋在落地前接住了球!並且在接球摔倒後,高高舉起的手套依舊牢牢抓住了球!
“成功接殺!打者出局,三出局!”主裁判做出判定!
“比賽結束!比分8:5,勝者是青野——!青野拿下了勝利!!!”解說員激動的聲音傳遍整座球場!青野二軍、三軍部員、應援隊伍和支持者的歡呼排山倒海般傳遍球場!
投手丘上。
三枝摘掉棒球帽,腦袋上的呆毛迎風舒展,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滾落。
他垂下視線看著自己骯臟的釘鞋鞋尖,劇烈跳動的心臟慢慢沈靜下來,急促的呼吸聲也逐漸平覆,喉嚨發幹的他輕笑:“可以去吃草莓了。”
花籠君,他做到了,約定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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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戰自此結束!明榮戰結束!撒花!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和鼓勵,謝謝你們!大家想誰的賽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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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籠沒有不高興,只是拿過三枝的手機往上一拋,將其拋到樹杈上。
三枝露出個疑惑的眼神,茫然看著身前的矮個子,眨眨眼,再看,再緩慢地眨了眨眼。他歪著腦袋放空了一秒,低頭看向自己空無一物的右手,手指虛握又松開,松開又虛握,終於明白了什麽似的擡起頭看向完美卡在樹杈中的手機。
劃重點,是完美卡住!
花籠君動作自然的像是在打哈欠,卻輕輕松松就卡住了!
“Cool!”三枝興奮的海豹式鼓掌。
花籠有氣無力打哈欠。
三枝覺得他的捕手花籠君真有大將風範!做出這麽帥氣的事情還這麽淡定,實在是我輩之楷模,他就做不到這麽輕而易舉將手機拋……咦?手機?
三枝鼓掌的動作一頓,臉上崇拜的笑容逐漸凝滯。
他呆呆看著花籠,擡頭看樹杈上的手機,低頭看花籠,擡頭看手機,嘴巴漸漸張大,崩潰地抱住腦袋,可達鴨抱頭.JPG。
“花、花籠君君君君君!那是不是我我我我我的手機!好像是我的手機!怎怎怎麽辦,我的手、機!”大腦一片混亂的三枝都沒發現自己咬到舌頭了,使勁仰著頭眼巴巴看著樹杈上的手機,急急忙忙又結結巴巴朝著罪魁禍首求助。
“是你的手機。”花籠很淡定。
“是啊!!!怎麽辦!我沒有翅膀!我不會飛!”三枝扭頭去看花籠,雙手急得直扇動,像是撲騰的母雞得想和墻頭上貓貓PK,恨不得當場飛起來!
“我扔得。”
“???”三枝滿臉問號,幾乎都要發出悲鳴了!這是人能說出的話?!?是嗎!他指著他的捕手,手指和嘴唇都顫動不已,用力瞪著對方,怒瞪!
“嗯?”花籠看過來。
三枝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立馬收回自己的手,還用另一只手保護般抱在懷裏,心虛地瞄了一眼花籠,見對方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小聲囁嚅道:“手機還、還在上面,怎麽辦?找巡警嗎?”咦?他的舌頭怎麽在疼?
花籠打完哈欠,從胸包裏拿出一個球:“你不會飛,球會飛。”
三枝:“?”
三枝:“??”
三枝:“???”
三枝看看遞到面前的球,再看看他的捕手花籠君,然後,他破防了!
不是!為什麽你出門帶著這個啊!你又不是投手,隨身攜帶球是幾個意思!看見其他學校的投手就用球勾搭一下啊?這跟隨身攜帶貓條看見路上的貓貓就投餵一下有什麽區別?!?
不要忘了,你有貓了!
不要忘了,你是跟他三枝行春出門誒!是跟不想投球的三枝行春出門啊!
三枝試圖齜牙但沒敢,三枝試圖罵人但舍不得,思來想去,他側過身體避開花籠朝著那棵樹直跺腳。
三枝好氣!
花籠將球一遞:“喏,不要打擾巡警,自己拿下來。”
“!!!”三枝看著球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看向花籠,眼裏過於銳利的情緒已經消融不見,他氣鼓鼓又慫慫的小聲抱怨,“壞心眼!花籠君你超壞心眼!明明知道我不想投球!”
“不是投是扔。”花籠解釋了一句。
“那不是一樣嗎!至少在我這裏是一樣的!”三枝嘟囔著排斥著看著球,雙手不自覺背在身後還想往後退。
花籠半睜貓眼定定地註視他,很平常的眼神卻對三枝很有威懾力。
三枝後退的那只腳很從心地收了回來,假裝從來沒有試圖躲避過,手也拿到前面來,右手掌心在衣擺處擦了擦,小小撅著嘴朝球伸出了手。
先是指尖落在紅色縫線上碰了一下又輕輕按了兩下,再摸到白色球身上,然後指尖微勾往掌心裏撥動握住球。
三枝的動作拖沓,像是冬儲的小松鼠在確認每一粒堅果。
花籠只是左手擋著唇無聲打著哈欠,右手穩穩托著那顆球,直到球被拿走都沒催促三枝。
三枝拿住球後無意識皺了皺眉,看向花籠,對方又在舒舒服服打哈欠,讓人想起過於愜意的曬太陽小貓咪。嗯,花籠君果然是性格糟糕的捕手,只是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排斥畏懼。
來棲前輩一個眼神過來,他的呼吸可能都要停掉,這不是誇張的修飾手法,而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有一次,他因此當場過度呼吸,心有餘悸的他從此無比清晰和深刻意識到自己的畏懼。
花籠君一個眼神過來,他雖然會慌亂、會心虛、甚至會害怕,但那是不一樣的,有種小朋友將苦瓜偷偷丟掉但被媽媽抓個正著,或者學習成績退步被班主任請去辦公室談話的既視感。
就如此刻,花籠君的過分行為,他一氣之下氣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心理陰影,沒有想在地上挖個洞躲起來的窘迫和羞恥感,相反,看著花籠他心中淤泥堵塞般的鮮明惡心異物感消失了,不想投球卻握住球的憋屈感不見了,期待許久的單獨吃飯時光被一顆球破壞但依舊期待。
這是為什麽呢?
他是躺平擺爛了嗎?不是,不是那樣的心情,是一種未知的開闊感,花籠君……是不是真的會讀心?他覺得自己完全被拿捏了又很高興自己被拿捏了……暫時還沒有在正式比賽中和花籠君投捕合作過,但是他為什麽會覺得那將會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沒有證據的揣測,無理由的親近,他這個不想投球的投手也有真心想親近捕手的一天啊。
想要親近花籠君借此產生足以對抗“不想投球”的念頭,此事是真的,比起親近花籠君想要更多接球的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他們,他確實居心不良。
但是,單純想要親近花籠君這件事,也是真的。
他開始期待了,在正式比賽中和花籠君合作,即使依舊不想投球,即使花籠君性格微妙的惡劣。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三枝嘟囔。
“嗯?”花籠沒有任何疑惑地發出一個音節。
三枝往後仰了仰身體擡頭看著完美卡在樹杈上的手機,突然沒心沒肺地笑了下,眼睛像是盛滿了星光:“和花籠君你在一起的時間,我從來沒有感受到痛苦啊。”
有涼風吹了過來,樹葉沙沙作響。
他拋起了球。
沒有瞄準,沒有任何準備動作,只是單純將球往上扔出去,帶著鮮紅縫線的白球便輕快飛了出去,如鳥兒飛翔。
然後,球碰到了手機的一角,球的去勢減弱但繼續往上。
於是,手機掉落,球遲一些掉落。
三枝舉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了掉落的手機,接著,大拇指、無名指和小拇指接住了掉落的球,他僅用一只手就先後完美接住頗重的手機和球,手指、手掌和手臂沒有絲毫多餘的搖晃。
這是別人單純擺拍都困難的手勢,但三枝行春卻輕松完成了。
從扔球到碰到卡在樹杈上的手機,到用兩根手指恰好接住恰好位置落下的手機,再到同只手剩下的三根手指恰好握住恰好位置落下的球。
恰好的力道恰好碰掉手機,球落下的時機也是恰好。
三枝行春游刃有餘的不像是、平日裏那個膽怯靦腆宛若小白兔的三枝行春。
他站姿隨意自然,肩膀放松,舉起的手從容夾住手機和握著球,腦袋上的呆毛隨著涼風輕輕晃動,站在明亮金色陽光裏十分耀眼。
花籠在這一刻窺見了從未見過的三枝行春。
他在這一刻心生強烈信心,閉了閉眼感受吹過自己的涼風,聲音染上笑意:“就像是柴柴因為東地前輩選擇了青野,總覺得明年也會有人因為三枝前輩選擇青野。”
“放過我吧!”三枝的從容瞬間垮掉,垮著肩膀局促又無奈地苦笑。
“三枝前輩會在這個夏天變得耀眼起來,勢不可擋的那種。”
“不要再說那種嚇人的話!我真的會被嚇到!”三枝腦袋上的呆毛都僵直了,左手拿過手機,右手將球輕輕扔向花籠,他沒好氣說道,“明年為了你入學的後輩也不會少!這個夏天你才是東京高棒圈裏最耀眼的那個,不,是全國高棒圈裏最耀眼的那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除了接球和當捕手,你的打擊也超強!”
“哦。”花籠握著球在掌心轉了兩圈再收起來。
“最耀眼那個絕對是你!”想到自己的“耀眼”會被對方蓋過去,三枝又眼睛彎起小小地笑出來。
“這個時代沒有獨領風騷,只有群星閃耀。”花籠淡定。
三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抿了抿唇,低頭裝作檢查手機的模樣,其實也在檢查手機。很好,手機沒有壞,好像連劃痕都沒有,左看看右看看再翻來覆去地看,確實是沒有劃痕。
這種控制……他古怪地看了花籠一眼,花籠君真的不考慮轉投手嗎?
難怪久部前輩緊追花籠君不放,黑澤教練(青野投球教練負責人)也總是試圖說服花籠君轉投手,他記得新生測試的時候,烏丸監督是不是也有這種傾向?
“捕手有什麽好嗎?”三枝忍不住問。
“不用投球。”花籠回答。
“!!!”不想投球的三枝感覺自己背部中了一箭!心中有個和自己很像的小人吐血倒地!
花籠轉身繼續往前走。
三枝顧不上沮喪連忙小跑著跟上,靠近花籠身後又逐漸放慢了腳步,走在花籠身後踩著馬路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又一步,他像是吃到香噴噴烤雞的狐貍般竊笑。
“不走在旁邊嗎?”花籠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平時可以這樣跟在後面就很滿足了,今天!稍微要放肆一下!”三枝斜著往前一個大跨步,像是輕盈小鹿躍起般來到花籠身側,調整步伐與對方並排走著。真好,沒有黏著系東地前輩,沒有面不改色膩歪的西尾前輩,沒有其他投手,只有他和花籠君~
“先去買東西還是先去吃飯?”
“啊,這個啊,我來決定可以嗎?”
“嗯。”
“那先去買東西吧,我不想吃飯的時候還記掛著要去買東西,當然,東西全部交給我來拿吧!我對我的手臂還是蠻自信的,雖然比不上武田前輩的肌肉啦~”
“比得過武田前輩的人只有紅日教練吧。”
“魔鬼筋肉人!”
“魔鬼筋肉人。”
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來,對視一眼,隨後三枝忍不住笑了出來,花籠有氣無力連續打了兩個哈欠。
“花籠君,你有沒有覺得數學作業很難寫啊?你知道不擅長數學、每節數學課都想隱身的人,被叫起來上去黑板前寫答案有多崩潰嗎?”三枝開始吐槽,看著地面上的白線,張開雙手輕輕跳到上面,開始只走白線,像是不踩白線就掉進深淵般突然認認真真玩起來。
“不知道。”花·控分大佬·籠不知道學渣的痛。
“老師說我下次考試再不及格就要讓烏丸監督增加我每天的投球數,這不就是私刑嘛!在他人都是不及格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只有我!反而是增加訓練量!老師也很壞心眼!”三枝覺得自己很苦逼!
“不及格可以增加訓練量?”花籠若有所思。
“你就別想了,你不及格是會禁止參加訓練吧!不!以烏丸監督壞心眼的程度,更可能是讓你在旁邊幹看著我們訓練,順便參加後勤工作!”三枝突然收斂表情,收回手一本正經地走路,假裝沒發現馬路對面也在走白線的小朋友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咳咳,他不是小學生了,只是偶爾回憶下童年罷了!才不是和小朋友一樣沈迷呢!
“你忘了你之所以可以在班級生活中無視老師和同學,是烏丸監督給你托底的嗎?交換條件就是你的學習成績!”花籠君和烏丸監督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三枝剛好也在辦公室裏,所以他知道。
花籠嘆了口氣。
“花籠君你好真實!提到不能加練,遺憾是真心實意的啊!”三枝側頭去看對方的臉,“你就沒有其他愛好嗎?”
“讓三枝前輩投球。”
“!!!”你是魔鬼嗎!三枝氣鼓鼓瞪著花籠一眼,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就沒有普通一點的愛好嗎?是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聊嗎?所以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話題突然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誒?有嗎?很奇怪嗎?”三枝屈指撓了撓了臉頰。
“說話的人是三枝前輩,所以是奇怪。”
三枝鼓了鼓腮幫子。
花籠有氣無力打了一個哈欠:“不覺得無聊,相反,我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我很感興趣。”
“啊?”三枝慢半拍明白後輩在回答自己前面的提問,不禁投以懷疑的小眼神,“你是認真的嗎?”要是真的覺得有趣就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看看眼前的人啊,成天眼睛半睜對周圍一切都不在意的樣子,還亂來無視別人,這樣的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三枝嚴重懷疑花籠君在開玩笑!
“是認真的。”花籠回答。
“證據呢?”三枝還是不信,只是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花籠,看起來不像是在質問,倒像是握手會上和偶像說上話的粉絲,身後仿佛漂浮著各色可愛花朵且花朵不斷朝著花籠飄去。
三枝行春正興致高昂!
花籠有氣無力打完一個哈欠,停在紅綠燈路口看著對面的紅燈,身邊是幾乎同時停下的腳步聲和三枝前輩光明正大而如影隨形的視線。
“早上刷牙的時候。”花籠開口。
“早上刷牙的時候?”三枝嘴上沒有什麽深意重覆著,註視花籠的眼睛在放光,心裏已經展開了聯想,是被哪個投手偷襲或者蹲守了嗎?
“從窗戶看見了星星,天空的顏色很漂亮。”花籠語氣平常地補充完整。
“?”三枝遲鈍地眨眨眼,原來,花籠君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嗎?原來是會註意到這種事情並且特意記下的人嗎?
只是一句話,一個小小的例子,
他已經相信了,花籠君那句“我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我很感興趣”是認真的。
他楞楞地註視著對方的側臉,睫毛很長很濃密,半睜貓眼宛如折射著璀璨流光的寶石……花籠君的眼睛好漂亮,不比日向君的藍眼睛遜色,拋去私心,他也覺得花籠君的眼睛更漂亮。
三枝心裏有點癢癢的。
“走了。”花籠擡腳往前走。
“哦。”三枝慢半拍跟上去,在他走到花籠身邊時,聽到對方又開始回答剛才那個問題,他原本只是玩笑話的問題。
花籠認真回答了。
花籠的左手一如平常擋在唇前,清晰的聲音傳來:“去球場的路上看見花壇裏的繡球花開得很好,花瓣和葉子沾著晨露,有一朵藍紫色的繡球花有兒童籃球那麽大,下面還有兩朵棒球大小的粉色繡球花,我更喜歡後者。”
“B球場右外野區域的外面,有人寫了‘棒球之神’和‘色狼之家’的漢字,是中村前輩的字跡。”
三枝瞪大了眼睛,他算是知道為什麽早上紅日教練對中村前輩咆哮了,中村前輩好勇!不過為什麽?寫“棒球之神”就算了,“色狼之家”是什麽鬼!在陰陽誰呢!
“巖田前輩說中村前輩是和他打賭輸了。”花籠仿佛知道三枝在想什麽。
“兩位前輩還是玩得這麽花啊。”三枝嘴角微微抽搐,一個敢說,另一個敢做,總覺得這兩位前輩湊在一起做出什麽事情都不奇怪呢,會不會有一天被紅日教練吊起來呢?
花籠和三枝走過斑馬線,走過一段紅磚路,走過兩個井蓋,三枝兩次不小心被絆了一下不過無需花籠幫忙,自己就調整好姿勢,有一次還高高舉起雙手又半蹲做了個“平穩落地”的姿勢,仿佛自己是體操運動員。
期間,基本都是花籠在說話。
“午飯的厚切豬排有點炸過頭了,但沒有焦的苦味,吃起來意外的好吃;午休的下午茶時間,和武田前輩、星星星谷前輩,一起享用了星星星谷前輩從家裏帶來的茶點和水果,蘋果很甜,武田前輩削成兔子狀很可愛,星星星谷前輩削得坑坑窪窪,不服輸嘗試十七次都失敗了,我?我在吃。”
“下午去訓練的路上,柴柴給看了新拍得貓太郎的照片,夜鬥被男生叫走了,還是第一次看見夜鬥被男生叫走。”
“下午訓練休息時和東地前輩一起吃中川前輩捏得飯團,接著訓練的跑步時間,瀨戶前輩的鞋子被小牧前輩踩掉,瀨戶前輩跑出五十多米才在小牧前輩的喊聲中反應過來,那個時候五醬前輩在偷笑,三枝前輩你撞到池田前輩的後背。”
“這些,我覺得有趣。”
“現在風吹過來,太陽很好,天空漂亮,我覺得有趣。和三枝前輩走在一起,三枝前輩興致勃勃走白線,因為看井蓋上的卡通吉祥物兩次被絆,三枝前輩腦袋上的呆毛可可愛愛輕晃,我也覺得有趣。”花籠語氣淡淡說著,眼裏透著鮮明的笑意。
三枝行春覺得那雙半睜貓眼裏有星河流淌出來,覺得自己全身暖洋洋的,仿佛自己被照亮了,他不知所措停下腳步看著對方的背影。
這樣的花籠君有些陌生。
那些微小的事物由花籠君說出來……仿佛統統變得美好起來,變得溫情,別人眼裏無聊、不感興趣、根本不會註意到的瑣事,在花籠君眼裏原來是有趣的,是可以會心一笑的風景。
這和花籠君平日裏的形象和行為舉止完全相反啊!
花籠君好厲害,好積極!
實在是太厲害了!
為什麽能做到看見什麽都覺得有趣?世界在花籠君眼裏是不是處處精彩?他卻處處覺得無聊,咦,原來覺得無聊的人是他自己啊,之前都沒發覺呢,三枝覺得更加了解自己也更加了解了花籠君。
前面,花籠也停下腳步側身往後看過來,看著三枝,有氣無力打完一個哈欠:“三枝前輩拼命找話題的樣子也挺有趣的。”
“啊?被發現了嗎?”三枝回過神來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我做了點準備。”其實是問遍可以問的人,向大家征集話題,他不想和花籠君聊天的時候冷場,光是想象那樣的場景就覺得很可怕,他本來就怕冷場,不管對方是誰。
今天這個“對方”是花籠君,他就更不想失敗了。
他不想很遜的一面被花籠君看見,他想在花籠君面前展現出引導者的風範,他想當個值得信賴的可靠前輩。
但是,好像失敗了呢,三枝有點沮喪。
“現在露出敗犬表情的三枝前輩,我覺得有趣。”花籠說道。
三枝哭笑不得:“還是覺得我的呆毛有趣吧,還是看我的呆毛,不要看我的臉!呆毛隨便你摸!”都不知道花籠君是不是在挖苦他了!
“摸就算了,可以剪嗎?”
“剪?”三枝無意識重覆念叨,完全沒反應過來。
花籠從胸包裏拿出一把剪刀,一本正經:“呆毛,可以剪掉嗎?”
“!!!”三枝都要嚇尿了!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呆毛,直接破音道,“不行——!絕對不行!絕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哦。”花籠收起剪刀。
“不能扔掉嗎!那邊就有垃圾桶!”三枝還是不放心!花籠君武力值那麽高,只要有剪刀就可以隨時隨地拿出來,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剪掉他的呆毛!他絲毫不懷疑花籠君可以做到QAQ!
花籠沒有扔掉,但叫住路過的足球部部員,拜托對方明天帶到學校還給他。
被抓住的足球部部員:“?”他和花籠君認識嗎?
“花籠君,那誰啊?你認識?”心有餘悸的三枝捂住自己的呆毛一步一步挪過來,視線不斷往花籠沒拉上拉鏈的胸包裏鉆,想要知道裏面還有沒有冷酷的剪刀先生!
“足球部的人,不認識。”花籠有氣無力打哈欠。
“哈?不認識?”三枝瞳孔地震,不認識你還叫住人還拜托對方做事?!?
“我認識足球部的隊長,知道對方是足球部的人。”花籠輕輕打哈欠。
三枝看花籠的眼神像是註視著一個未解的數學難題,喜歡無視別人的花籠君是不是……有點社交牛逼癥啊?不過這不是重點——
“包裏還有剪刀嗎?”三枝憂心忡忡。
“沒有。”花籠拉開胸包,讓對方自己看自己確定。
三枝探頭。
“三枝前輩?”花籠叫停,不叫的話三枝前輩好像要將腦袋埋進他的胸包了。
“哦哦。”三枝站直重重松了口氣。太好了!真的沒有剪刀了!他得救了!他的呆毛得救了!感動到淚目!這時他才將捂住呆毛的手放下,“花籠君,以後不要說那麽嚇人的話!”
“盡量。”
“不要盡量,更努力一點啊!”三枝鼓起腮幫子,從口袋裏拿出個小本子,翻開塞著硬幣當書簽的那頁,“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問了哦?我向大家征集了話題,準備今天和你吃飯的時候聊一聊。”其實也是擔心太過高興,反而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麽。
“嗯。”花籠不在意。
“首先,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如果有的話是誰?因為什麽喜歡對方?”三枝念出第一個話題。
“這個系列的問題是向雅真哥征集的?”花籠反問。
“你怎麽知道!?!”三枝再次瞳孔地震!他什麽線索都沒透漏,花籠君怎麽就猜出來了?花籠君真的不會讀心術嗎!?!
花籠君嘴裏的“雅真哥”全名松下雅真,是松下利真教練的弟弟,也是花籠的青梅竹馬之一,北海道相馬棒球部的隊長。去年春甲的時候,三枝和對方交換了聯絡方式,平時經常聊天,說得最多的話題便是花籠君。
雖然事實上松下雅真有委婉暗示過三枝可以聊聊自己的事情,但三枝沒聽出來,只一個勁地聊花籠。
這次征集聊天的話題,三枝第一個想到得便是松下雅真。
“三枝前輩對‘喜歡’、‘戀愛’這種話題不感興趣,如果沒有人提醒是不會談到這個話題,即使現在問了也對我的答案沒有一點好奇心,一下子就可以判斷出不是出於本人的問題。”花籠仔細回答。
三枝恍然大悟:“是啊!我們青野棒球部都沒有人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所以你能猜到松下前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你的答案是什麽?”三枝問道,一雙眼角下垂的眼睛滿是未被汙染的清澈愚蠢。
“沒有。”
“我猜也是!”三枝毫不意外是這個回答,花籠君只喜歡棒球和加練吧!除非棒球成精變成人,不然他難以想象花籠君戀愛的樣子!他看著小本子上的文字繼續問道,“那有沒有在意的同性,戀愛方面的那種在意。”
三枝真心覺得松下前輩問得好細致!
“沒有。”花籠回答。
“果然!”三枝為自己的猜測正確連連點頭,“誒,花籠君,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吧。”花籠繞過一個水窪。
三枝也繞開,他疑惑道:“感覺你在棒球以外的話題,好像也挺能說得,為什麽和日向君、柴崎君他們在一起時,好像很少說話,只是‘哦’、‘嗯’和點頭?”是不是因為對象是他,所以有了說話的興致,所以對花籠君而言他是特別的?
三枝想著勉強壓下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含蓄地抿嘴一笑,然後眼睛像是大燈泡般閃亮地盯著花籠。
“投手不一樣。”花籠語氣如常。
三枝、三枝的肩膀有點垮下來。
“夜鬥也不一樣,夜鬥是話癆,給他一點回應,接下來幾個小時都別想耳邊清靜下來,還有可能會持續一整天。”花籠說完打了個哈欠。
三枝繼續連連點頭,那種畫面完全想象得出來呢!日向君確實超級會說!還刻薄毒舌!
“聽夜鬥說話也很有趣,從一堆廢話中找出隱藏的、真正想說的話,而且我本來比起說話更喜歡聽別人說話。”花籠繼續解釋。
三枝忍不住插話:“日向君是口是心非的傲嬌嗎?”
對此,花籠的回答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又讓三枝保密。
三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他知道,這是他和花籠君兩個人的秘密,他絕對不說出去!
他們一邊聊一邊走著,很快來到目的地——花籠鄰桌八阪的青梅家的體育用品商店,八阪正在看店,一看到花籠和三枝進來,臉上的笑容直接消失。
“滾!看見你們就煩!”八阪煩躁。
“日向君沒有來!只有我和花籠君兩個人!”三枝豎起兩根手指,超明顯在後半句加了重音,無意識炫耀了一波自己和花籠君獨處的事實。
但是,不是投手也不是捕手的八阪,完全沒有接收到三枝的炫耀。
八阪的臉色立刻好了很多,露出招待客人的禮貌笑容:“歡迎光臨。”只要不是日向夜鬥那個勾搭萌香的王八蛋,他還是很歡迎自己隊友光顧的。
三枝松了口氣,發現花籠已經去看商品便連忙跟上。
八阪君好兇啊,不過貌似不是對花籠君兇,而是因為花籠君和日向君形影不離,看見花籠君基本等於就會看見日向君,所以露出不耐煩的模樣,現在發現日向君不在,感覺八阪君的攻擊性就小了許多。
是因為八阪君的青梅竹馬有馬萌香吧,八阪君喜歡那個小青梅但對方似乎成了日向君的粉絲,他對這件事的唯一感想是有馬萌香是不是京平商二年級有馬和人的妹妹?
三枝偷偷瞄了八阪一眼,吐了吐舌。
“花籠君。”他高喊著他的捕手的姓氏,小鹿般輕盈小跑著過來。
八阪不由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他們青野的投手最近怎麽了?怎麽一個個和花籠君說話都開始夾了?不過,好像能理解,只是,東地前輩、西尾前輩、西園寺君他們就算了,三枝前輩不是不想投球嗎?為什麽還親近花籠君?
除了想投球,投手們還有親近花籠君的理由嗎?
八阪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但沒有深思,他對投手和捕手之間的恩怨情仇沒有興趣,更不想摻和進去,畢竟,他光是平衡訓練和學習已經忙到飛起了,要想追上花籠君他們那群天才,他還要更加、更加努力投入在棒球上,哪裏有時間和精力去搞事?
嘶,身上的肌肉好酸,晚上要好好泡澡放松啊,八阪在考慮明天要不要去找矢內醫生(青野棒球部專屬醫生)做個按摩。
那邊,花籠和三枝熟門熟路看著商品,選中的商品放在被三枝搶過的籃子裏。
很快,他們已經選好,在結賬的時候八阪拿出幾個贈品讓他們選:“青野部員的福利,一人一個。”
“這可以嗎?!?”三枝先是震驚接著緊張的左右看,然後縮著脖子鬼鬼祟祟擋住嘴巴小聲問道。
八阪一臉黑線:“這是正常的經營行為,本來就有滿多少送贈品之類的優惠活動,只是今年多了送青野部員的福利,這是老板定下的優惠活動,你不要搞得像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好嗎!”
“這樣啊,原來是老板的主意,太好了,不會影響到你!”三枝松了口氣後站直身體。
八阪一楞,什麽啊,三枝前輩是在擔心他的處境?
三枝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很快選了一個小本子,他身上那個小本子用了一半,剛好需要一個新的小本子:“我選這個!”
“好。”八阪接過來放進袋子裏。
“八阪君,謝謝你!”三枝笑得很燦爛。
“不用。”八阪有些不自然移開視線。
“花籠君,你呢?”三枝興致勃勃轉過頭問道。
“這個。”花籠已經遞給八阪。
他的動作太快了,三枝沒有看清是什麽,不過他也沒在意。直到他們結完賬出去的時候,花籠將其拿出來遞給三枝:“三枝前輩,給。”
“送我?”三枝驚訝得眉毛都飛起來了,腦袋上的呆毛似乎也要飛起來。
“嗯,三枝前輩不是用硬幣當書簽嗎?以後用這個書簽吧。”花籠說道。
“!!!”三枝感動極了!花籠君註意了!花籠君好溫柔好體貼!花籠君對他超好!他顫抖著嘴唇,顫抖著手接過來,“可以打開嗎?”
“嗯。”花籠給出肯定回答。
三枝開開心心打開,然後看見了書簽上的圖案,是卡通的苦瓜,是他最最最討厭也最最最不擅長的苦瓜,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花籠君,你壞心眼——!”三枝抓狂!
三枝含淚收下了書簽。
花籠輕輕笑了。
倆人又走了約十分鐘來到預定好的烤肉店,位於百貨大廈的三樓,定得是靠窗的位置,他們坐下後可以透過玻璃將繁華路口盡收眼底。
“花籠君,這裏很貴吧?”三枝左看看右看看後貼近花籠小聲問道。
花籠反手掏出幾張優惠券。
三枝的眼睛亮了起來也放心了,不過,他記得花籠君是北海道的人,認識得人也不多——這裏使用了極其委婉的說法,事實上是花籠君只和他們棒球部的人說話,這樣的花籠君是從哪裏拿到的優惠券?
“星星星谷前輩給的。”花籠知道對方的疑惑。
“那就好!”三枝又高興起來,絲毫不介意自己是用錢請花籠,而對方用別人手裏拿來的優惠券回請他,他只是感慨,“星星星谷君對你真好,難怪大家都說他是‘花籠負責人’。”他也想被那樣說!
“哦。”花籠不在意。
三枝看到花籠不在意的模樣,突發奇想:“花籠君,是不是要被說你們在談戀愛,你才會在意啊?”
“哦。”花籠無所謂應了一聲。
三枝想他已經知道答案了,花籠君果然不在意啊,對戀愛完全不感興趣呢,不過究竟是怎麽做到不在意周圍人的話語和視線的?他想學這個!
不過,他現在有更想聊得話題!
三枝拿出他的小本子,對,已經用上苦瓜書簽的小本子,這裏面可是大家認真給他的回答,不能浪費了,他要上面的話題和問題統統說出來!他要和花籠君說很多話!他要在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不在的時候,一口氣拉近和花籠君的距離!
三枝鬥志熊熊燃燒!
花籠已經開始吃冰淇淋。
“花籠君,我這份冰淇淋要不要給你……”三枝的話音剛落就看見服務生又拿了兩個冰淇淋放在花籠面前,好吧,他覺得花籠君不需要他這份,不過一下子又上兩份,不擔心融化嗎?他拿起勺子鏟了一大口放進嘴巴裏。
“哇哇,好冰!好好吃!”三枝又笑又皺起整張臉。
“嗯。”花籠已經吃完一份,拿過第二份冰淇淋。
三枝眨眨眼,看樣子是不用擔心融化了,不管看幾次都好神奇,花籠君吃東西好快!而且禮儀超好!不會吧唧嘴,沒有聲音,筷子和勺子也不會隨便碰到碗和盤子,就像花籠君打哈欠那樣安靜。
如果他在吃完飯後,問花籠君能不能摸摸肚子,花籠君會以為他是變態嗎?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花籠君吃了那麽多食物後肚皮的狀態啊!
三枝認真思考,三枝放棄思考,吃完冰淇淋就開始聊小本子上的話題,主要是問問題。
花籠全部回答了。
三枝很開心。
三枝行春永遠記得那天,不管他問了多麽弱智的問題,花籠君都認真回答。
他記得他被其他客人嘲諷行為舉止不像男人、小孩子似的,是花籠君眼神殺過去讓那群人閉嘴;他記得花籠君被嘲笑吃草莓吃蛋糕像個女生,花籠君完全無視了,一副什麽都沒聽到的模樣將那群人氣壞了。
他記得那天自己也說了很多的話,基本問花籠君什麽問題就主動說出自己的回答,比如他問了關於花籠君有沒有喜歡的人,就主動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家人——都是他心愛之人,他問花籠君有沒有痔瘡的困擾,就主動匯報了自己蹲坑頻率,雖然說這個話題的時候已經在烤肉店裏、感覺對不起店家,但這是他能拿出的對等回答。
“有來有回才是對話,單方面的輸入只是一種宣洩。”松下前輩說過這樣的話。
他表示不懂後,松下前輩又說:“你想了解泉水這很好,但也要讓泉水了解你,一個勁的單方面詢問即使不會被討厭,但也不會產生正向的積極情緒,三枝君,和泉水相處的時候也說一說你的事情,我們的交流也是。”
這次松下雅真直接明示,表示他們交流時也說些自己的事情,但三枝只看到自己想看得內容,他只記住讓花籠君了解自己。
這次見面他就說了很多關於自己的事情,雖然現在他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但他記得花籠君說了什麽,記得那天很開心。
他記得那天的烤肉很好吃,冰淇淋好吃,甜點好吃,只是中間沒防備被花籠君投餵了苦瓜冰淇淋。
苦瓜冰淇淋?這是人類能夠發明出來的甜點嗎?!?這是想要毀滅世界的陰暗生物想出的糟糕奇怪點子吧!雖然被花籠君投餵很開心,但是苦瓜……雖然被花籠君投餵很幸福,但是苦瓜……三枝的靈魂都要從他嘴巴裏飄出來了,連那群人的嘲諷都沒聽了。
可喜可賀,他無師自通了,姑且算是學會不在意周圍人話語的方法。
那天,真的很開心,是他為數不多和花籠君長時間相處的快樂時光。後面就沒有這種機會了,因為花籠君的休息時間本來就很少,更因為黏著系的東地前輩像是幽靈般占據著花籠君不多的休息時間,幾乎他找花籠君的時候都能看見對方。
三枝突然想讓東地前輩去談個戀愛,最好是那種一分鐘都不想分開的女朋友,男朋友也行,只要不打擾他和花籠君相處的時間。
三枝這種念頭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發現東地前輩是很粘花籠君,但西尾前輩、西園寺君、日野君、竹本君、折原君等投手都很粘花籠君,日向君和柴崎君也是經常和花籠君形影不離……為什麽他的捕手這麽受歡迎啊!三枝欲哭無淚。
……
時間回到現在,昭島市民球場的投手丘上,青野二年級投手三枝行春正站在那裏。
他回想完畢那天的美好回憶,下定決心還要和花籠君單獨相處,去散步,去逛街,去偵查其他學校的情報,去看其他學校的比賽,什麽都可以,他想和花籠君單獨行動,做不到也要做到!
然後,下次單獨相處的時候給花籠君看看以前的照片吧,那個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且他自己一人照顧的棒球場照片,他收拾得很好哦,他對於這點還蠻自信的。
三枝感受著吹過身體的風,聽著身後隊友的應援,看向捕手區裏的捕手丸山六郎,對方右腿跪地,左手舉著捕手手套,右手抵在手套後面,演都不演了,要雙手接球的意圖過於明顯。
花籠君說相信丸山君,所以,他不考慮丸山君的接球。
花籠君說想吃草莓,所以,他必須早點結束比賽,讓花籠君可以盡情吃草莓。
三枝再次明確自己必須做得事情,然後快速過了一遍當下的比賽情況,第九局上半局的明榮進攻回合,這裏只要壓制住明榮的打線使其不能得分,已經領先兩分的他們就可以不用進行下半局的比賽,直接拿下勝利。
目前兩出局,只要明榮隊長兼正捕手的三年級折原悠希前輩出局,那麽,他們就贏了。
他不會給明榮反擊的機會。
比賽,該結束了。
三枝終於停下揉捏防滑粉包的動作,劃重點,這是花籠君特意跑進球場給他送的新的防滑粉包,最後重重捏了一下,將其放在屁股後面的另一個口袋裏,動作小心翼翼宛如拿著的是珍寶。
擡頭,看向左打擊裏的折原悠希前輩。
對方擺出準備觸擊的架勢,動作很漂亮,姿勢舒展又穩定,左手滑到棒頭的位置,右手橫握握把的位置,兩只手分開的距離略寬,上半身往前壓,正用看獵物的眼神看他。
如果現在不是站在投手丘上,他肯定會避開折原悠希前輩的視線,大概還會因為對方的壓迫感而退怯。
只是,他站在投手丘上啊,做出有辱投手丘的舉動會被東地前輩掐脖子的,而且花籠君還站在休息區裏看著他,平日他不能在花籠君面前展示屬於前輩的風度——他也稍微知道了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什麽前輩的樣子。
但是,投手丘不一樣,這裏是他擅長之處。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天才,但他知道這裏他確實很擅長。
三枝吹開右手上的粉末,從左手的投手手套裏拿出球,就這麽一會兒,“不想投球”的念頭見縫插針鉆了出來,從腦海裏、從身體深處、從他的靈魂裏鉆出來,只是,此時想要結束比賽、想要將為數不多的擅長一面展示給花籠君看、想要和大家一起在比賽結束後唱校歌等,這些念頭也不甘示弱。
當初,他接近花籠君想要借助花籠君的力量,產生不輸於“不想投球”的念頭,這個作戰初步成功了?碰巧起效了?
哪個答案是正確的呢?穩定性的成功還是意外的成功?這還真叫人好奇呢,三枝雙手舉著球擡起來,他註意到這一刻,折原悠希前輩在盯著自己,對方依舊沈穩,沒有絲毫慌張畏懼,和其他明榮部員都不一樣。
之前的二棒投手永作前輩和三棒柳田前輩,他都能分辨出對方在緊張,但是折原悠希前輩這裏就什麽都感受不到。
興奮,如果不是他的錯覺,他感受到了這個正面情緒。
左打擊區裏。
折原悠希靜靜看著三枝,註視對方的肩膀、手臂、腰、腿,大腦裏飛快閃過前兩個好球的分析總結,也閃過對三枝君的研究。
三枝君沒有試投,第一球投崩了,第二球他揮空,三枝君拿到這個打席的第一個好球數,第三球是擦棒被捕球,三枝君拿到第二個好球數,從字面上的數據來看,他揮動的球棒是逐漸開始精準捕捉三枝君的投球。
事實如何?
事實是他早就發現三枝君第九局上半局的投球,皆是模仿其他投手投球,後來又發現對方只是模仿個表皮,內裏還是三枝行春的投球。
在永作的打席,他還不能給出有效的建議,等到柳田的打席,他已經能給出相對有用的建議,讓柳田成功打到了三枝君的投球,他知道自己在接近三枝君今天的投球,在了解,在分析,在解構。
但是,太慢了,現在的局勢容不得他像平常那樣去分析解構三枝君的投球,他必須在這裏拿下安打或者全壘打,他必須做到,他會做到。
折原悠希瞳孔裏清晰映著三枝行春的身影,在對方雙手舉到最高點的時候,他不明顯挑了挑眉,三枝君應該是在這個時候改變了球的握法,更準確的說法是在這時才決定了投什麽球——三枝君今天登板以來皆是由他自己指揮比賽,而不是原本應該指揮比賽的捕手丸山君。
不談丸山君為什麽願意交出指揮權,也不談三枝君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並且做得不錯——忽略身後守備,專註在投手丘和捕手區的有限指揮,就結果而論,三枝君做得出非常不錯,即使是亂來也亂來得漂亮。
只是,有點不一樣,現在的三枝君和前幾球的三枝君有哪裏不一樣。
是沒有故意凹造型模仿流星投球前的姿態和小動作?是調整球的握法動作幅度比較大?是肩膀太過放松,以至於乍看之下像是肩膀垮了?是雙腿沒有站直?是上半身有些駝背?
不是,不是這些細小之處,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不一樣。
折原悠希從小開始打棒球,父親是棒球教練,兩位弟弟雪希、響希和表弟準太也在打棒球,他從小來往的人皆是棒球圈裏的人,加上他自己在這個圈子裏深耕細作多年,他養出了一種敏銳的感知力。
暫時使用“感知力”這個說法吧,比如,他現在覺得不對勁。
三枝君沒有表現出異常的前提下,他卻覺得不對勁,這種感覺就像是天氣晴朗但你從空氣中感覺到即將下雨,折原悠希眼睛閃爍了一下,由此他調整自己揮棒策略,原本他是真的想用觸擊打開通向勝利的道路,現在想來有更合適的策略。
花籠君,這一局你離場但依舊成功布局,三枝君和丸山君是你的棋子,還是三枝君同樣是執棋人?真遺憾,你沒能在球場上守備到最後。
比起間接的攻防,他果然還是傾向兩兩直接的較量。
在看見三枝君啟動那一刻,面容平靜的折原悠希瞳孔猛然縮小!開始了,三枝君的投球!從投球動作整體來看,從三枝君揮動的手臂來看,八成的概率是投直球——直球丸山君接得住嗎?這一球的啟動看起來比前兩球更猛,丸山君接不住,他暫時做出這個判斷。
需要考慮丸山君漏接的情況,需要考慮丸山君因為接球受傷的情況,需要考慮他受傷的情況——三枝君這一次的投球就是需要如此慎重。
他怕了就是最好的證明,折原悠希坦誠承認這一球的起勢就讓他產生了畏懼之情,這很正常,他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能承認的,也不覺得承認害怕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就像是疼痛,有些人因為太痛苦了所以想摒棄,但他不那樣認為,正因為可以清晰感受到疼痛才可以第一時間察覺自己受傷了,如果感受不到疼痛,那麽你的感知就會變得遲鈍,進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和行動。
三枝君往前邁出左腳踏下了,這次泥點沒有規律均勻呈圓形宛如煙花綻放般濺開,而是像是被輕而易舉砸壞的蛋糕。
——他的皮膚仿佛被無數針刺般應激地立起了雞皮疙瘩。
——這次投球結束後,投手丘需要重新整理地面了,就在他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有個曲調在他心裏奏起。
折原悠希用四節拍在心中無聲吟唱著。
“前進!前進!明榮追星逐月!前進前進!明榮全力以赴!明——榮——!明榮嘿哈!”這是明榮的應援口號,就在他在心中唱起來的時候,看臺上是不同節奏但相同內容的應援聲,是明榮二軍和三軍的部員,是明榮啦啦隊隊員。
他們明榮吹奏部的應援曲在明亮的天空下響徹。
是他熟識的音樂,是屬於他的應援曲,折原悠希聽著,身體放松著,即使心中無聲唱起的節拍與二軍、三軍隊友的應援不同,也和吹奏部奏起的應援曲不同,但他同時聽著同時處理著,有條不紊且明確分開。
“嗖!”三枝投出了球!
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屏住呼吸。
捕手區裏的丸山表情嚴肅沈靜,堅定的眼神透著一股不後退的決絕,宛若忠誠的大狗守候在主人身邊般註視著三枝投出的球。
看臺上青野的部員、明榮的部員、其他學校來偵查或者單純看比賽的人、青野的支持者、明榮的支持者,單純來看比賽的觀眾,許許多多人不自覺瞪大了眼睛。
有人吞咽口水途中停住,有人緊握望遠鏡,有人抓緊身邊同伴的手,有人已經跑到看臺最前面的護欄處還試圖往球場探出身體,專註看著三枝即使被攔網擋住都沒發覺,有人,很多人都看著三枝行春,看著三枝行春投出的球。
那飛行中的球,意外的很安靜。
不像是三枝前幾球是漸漸發成悲鳴般滲人的聲響,而是一開始安靜,飛到一半依舊安靜,似乎只有飛進捕手手套或者被金屬球棒擊中才會發出聲響。
那球很快,但是強烈旋轉的聲響和破空聲都被吞噬幹凈般安靜,令人毛骨悚然!
不少看著這球的人都產生了被熊盯住的可怕既視感!
不少人不自覺安靜下來,時間仿佛被延長般變得漫長起來,遲鈍的感知裏唯有一件事、一個物體的存在感鮮明,是那顆球,是三枝行春投出的球。
這球明顯不是“那個領域”的投球,因為“那個領域”的投球有著顯著的特點,那便是在場認真看球的投手會產生特殊的感應,只要是“那個領域”的投球,投手們看到便明白它是。
這一球,沒有給投手們這樣的感知。
但正因為如此,東堂塾三年級王牌投手石清水千春、一年級投手深瀨正明和內海順一,帝西隊長兼三年級王牌投手八越慎介,京平商二年級新隊長兼新王牌投手有馬和人,海陵二年級王牌投手鹽見雲雀、橋西工科二年級王牌投手上野雷鬥,富丘三年級王牌投手能登輝之助等敏銳的投手們,神奈川多摩工業的三年級投手與那原郁人和山形誠海隊長兼三年級投手黑田大輔,一個個露出了不同卻又相似的表情,他們一個個眼神無比明亮!
一壘側休息區裏。
明榮三年級王牌投手森流星和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二年級投手折原雪希和海老根雄、一年級投手上玉利明萊和二軍一年級投手海老根真理(以經理身份進入休息區)。
三壘側休息區裏。
青野三年級王牌投手東地浩史和三年級投手西尾輝二、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
這些在場的投手們和看直播的投手們,恍然間明白了什麽,他們是不是見證了奇跡?見證一種不弱於“那個領域”的投球誕生的場景?
先前的幾球感覺還不明顯,但這一球他們明顯感受到了什麽,某些看直播的投手們這一刻激動到幾乎要將臉貼到電視機、手機和iPad屏幕上。
捕手們的感覺更加覆雜,他們的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分析著,試圖解構三枝行春這一次投球,很多反應超快的捕手已經在思考如果是自己所在的隊伍,在比賽中遇見青野應該面對三枝行春。
東堂塾二年級隊長兼正捕手櫻井悠裏、帝西副隊長兼三年級正捕手元宮虎之介、海陵隊長兼正捕手南原輝馬和二軍一年級捕手手毯美也、京平商二年級新副隊長兼正捕手近田諒真、富丘副隊長兼三年級正捕手金元信,與情緒激蕩振奮的投手們不同,捕手們一個個不是表情難看就是笑得滲人,不是不動聲色仿佛什麽都不在乎但暗地裏攥緊拳頭,就是禮貌微笑但在心中將對三枝行春的警戒心提到最高。
怎麽幹掉三枝行春?這個念頭在許多捕手腦海裏閃過。
“今晚可以好好喝酒了啊~我想品嘗各種水果酒~”青野烏丸主監督笑著舉杯,仿佛朝著那顆球敬酒。
當事人三枝行春的心情十分平靜。
他只是平靜舉起手,平靜調整球的握法,自然是四縫線直球,然後平靜擡起腳邁出去,不考慮投球姿勢不能變形、不能影響球的威力、不能讓身體不適,被“不想投球”念頭困擾的他只想著投球。
這是必須絕殺的一球。
是必須解決折原悠希前輩的一球。
是必須將明榮打入深淵、結束明榮三年級前輩的夏天、結束他們高中棒球生涯的一球。
三枝不接受其他的結果,因為他趕著結束比賽,好讓花籠君去吃草莓。
然後三枝發現即使自己刻意不去擺標準的投球姿勢,他身體的肌肉記憶已經記住了該如何做,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地動起來,他很自然很順暢開始了投球。
而球,回應了他。
球回應了他?這是什麽蹩腳的笑話?三枝沒來得及去處理這個荒唐的念頭,憑著感覺進行簡單粗糙的投球,他心裏清晰捕捉自己犯下的失誤。
投球時不應該犯得錯,似乎都在這一次投球中展示出來了?
在球飛出手指和掌心的那一刻,三枝從一種微妙的狀態中退了出來,他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明白自己投出了什麽樣的球,是當前局勢下他想要的投球,是他準備好招待折原悠希前輩的球,是他用來幹掉明榮的球。
球在回應他,三枝再一次無端這樣認真想到,認真到註意力沒有完全投在球上,這一刻,他走神了。
捕手區。
青野二年級捕手丸山六郎有一秒的後悔,如果蹲在這裏的捕手是來棲前輩、是花籠君,那麽,他們絕對會拿出一份小三枝挑不出錯的試卷,花籠君的接球甚至可以讓小三枝顱內高/潮。
他不可以,他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裏,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裏,知道這一球他大概是接不住了、哈?接不住?接不住也要硬接!捕手手套接不住就用身體接!要有堅定的意志!
然後,也要考慮漏接或被球砸中的糟糕情況!
光想好的發展是愚蠢之人,他不想當來棲前輩眼裏的愚蠢之人,但他更想接住球!摒棄其他情緒只想著接球!丸山的眼睛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看臺上。
青野二軍和三軍部員所在區域中,有一位二年級捕手桐生白十分擔心丸山,阻止的話語已經湧到喉嚨裏,已經擠在嘴邊了,對丸山實力十分了解的他想要讓丸山放棄。
但是,喊也沒用,丸山是不會放棄的,這件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桐生白喊了出來。
“加油——!”加油啊丸山,加油啊,既然決定拼命去做就去貫徹你的做法吧!不是因為來棲前輩的命令也不是烏丸監督的命令,而是出於你自己意志的選擇,丸山,加油啊!
球場上!
有人的心跳失常、有人撕心裂肺應援、有人捏爆手中的礦泉水瓶、有人直接咬住手背,他們都緊張盯著飛射的白球!
球,來了,乘著風。
球,近了,快到本壘了。
這時候,折原悠希動了!他已經拖延到自己可以拖延的最後一刻,再拖下去就來不及改變姿勢了!這種短時間內的大幅度改變姿勢的動作,他不是做不到但有限制,猛然的爆發後需要休息,不然對手臂和身體的負擔很重,連續的爆發更是不允許。
尤其是他在受傷的情況下。
折原悠希自己都差點忘了自己受傷了,差點忘了自己從第一局打到第九局,但他動起來的動作根本不像是受傷和疲憊之人!仿佛全盛時期!
即使其他全盛時期也做不出這樣的大幅度改變。
但是折原悠希做到了。
端正穩定的準備觸擊姿勢爆改揮大棒的姿勢!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左手迅速滑到握把的位置(這裏不打哈欠的花籠註意到他握得比較靠上面),右手同時使勁往後重重揮出去般揮動!
等別人反應過來,只看到他雙手握住球棒往後揮動的姿態,左手的滑動根本沒註意到!也很少人註意到他什麽時候轉動了腰部、什麽時候改變了站姿!
許多人只註意到折原悠希往後揮動球棒,然後,下一刻就是往前往下揮動球棒!
似乎有短暫的停頓,似乎慣性不存在,折原悠希像是往常那樣揮動球棒!
“趕不上吧!”不少人為折原悠希拿了一把冷汗,即使迅速改變球棒揮動的軌跡——改成完全相反的軌跡,折原悠希就是成功做到、完美做到,但也絕對趕不上!因為在折原悠希啟動的時候,球都靠近本壘了!
有人已經開始遺憾,遺憾折原悠希接下來揮空,遺憾明榮要輸了,有人則是驚艷三枝的投球,驚艷對方三振解決了永作和柳田,現在又要三振解決折原悠希。
三振可以說是專屬投手的浪漫啊!
可以連續三振解決實力不弱的打者的投手,是極為強大的存在!不少人已經在心中準備為三枝的第三個三振開始歡呼!
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折原悠希的球棒趕上了!
左打擊區裏。
折原悠希眼裏暴起一陣精芒!宛如火星迸發!
問,三枝君今天的投球該如何攻克?難點在何處?答,攻克方法眾多,但適合現在情況適用的方法很少,再答,三枝君今天投球的解決難點在於碰不到球、在於擊球點很難捕捉。
什麽模仿其他投手投球只是表象,痛點在這裏!
簡單粗暴來論證吧
永作是怎麽出局的?三次未揮棒出局!是永作不想揮棒嗎?是永作不知道當前局勢危急嗎?永作非常明白明榮已經生死存亡之際,但打擊實力不錯的他依舊沒有揮棒,因為不是“沒有揮棒”而是“不能揮棒”啊!
永作捕捉不到擊球點!
永作不想胡亂揮空想要有把握揮棒,但他的眼睛跟不上球,他的身體也跟不上球!
柳田是怎麽出局的?三次擦棒被捕球出局!柳田在他的幫助下勉強捕捉到正確的擊球點,但依舊沒能擊中球心,所以沒能將球勁強大的投球打出去!
再說他的打席,第一個好球數是因為他揮空,第二個好球數是擦棒被捕球,這裏他應該是捕捉到正確的擊球點了但為什麽依舊沒能打出去?反而金屬球棒被這擦棒的球給擊飛?為什麽丸山君摔個屁股蹲才勉強將球接下?
因為力量!
因為三枝君沒有顧忌的將全身力量貫徹在球上!
不考慮自己會不會受傷,不考慮身體是否可以承受得住,不考慮投了這一球、下一球是否還能投出來,不考慮捕手是不是接不住,不考慮是不是會投出觸身球,不考慮球是不是能飛到本壘,不考慮會不會產生後遺癥,甚至不考慮球是不是往正前方飛出去!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是!
三枝君是放棄了所有理智和冷靜,只憑借本能的全力以赴去投球!三枝行春是抱著恐怖的覺悟投出了球!
三枝君的表情和肢體語言沒有展示出“暴力”的一面,所以他直到現在這一刻才明白,三枝君是在無限制的“暴力”投球!
“暴力”投球,即使用所有的力量!
三枝行春是全力放開自己!
這種情況出乎折原悠希的預料,他沒想到是這種展開,誰能想到宛若小白兔般靦腆柔弱的三枝君竟然比東地君還狂、比西尾君還瘋、比日野君還燃!
他的投球竟然這麽決絕的拼盡所有!燃盡也在所不惜的覺悟!
折原悠希被深深震撼著,但這不影響他的應對!
他往前往下揮動的球棒突然加速了!
像是雙臂的肌肉突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又像是扭轉腰部擠出來的力量爆發,折原悠希揮棒的姿勢過於舒展以至於看起來有些扭曲!他的雙手不知何時滑到棒尾,手掌邊緣已經碰到末端那凸出來的圓形部位,球棒仿佛馬上就要從他的手中飛出去!
折原悠希隔著手套感受到手掌的強烈疼痛!
但是!
球棒的攻擊範圍擴大了!
簡單來說,折原悠希在這短時間內做到了三件事,一是加速,球棒揮動的速度更快,二是雙手滑到球棒末端,延長了、增加了球棒攻擊的範圍,三要說到球棒的結構。
現用於正式比賽中的球棒通常有木質和金屬材質兩種,而棒球球棒從粗的一端到細的那一端,可以分為棒頭(End)、甜區(Barrel)、棒頸(Taper)、握把和棒尾,正常來說打者是用甜區來擊球的。
甜區通常是2到3平方厘米左右的特定區域,使用這裏擊球能實現最有效的能量的傳遞。
不僅如此,這個區域是球棒震動最小、打者力量最集中的點,使用甜區擊中球的時候手感也最清晰,能打出最大化球速和控制力的球。
甜區是理想的擊球點。①
折原悠希身為身經百戰的經驗者,擊球時基本都可以做到使用球棒的甜區去擊球,插一句題外話,他們明榮四棒也就是最強打者巽準太基本是百分百使用球棒甜區擊球。
在關鍵時刻,折原悠希果斷放棄以往的打擊習慣——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擊球點改在棒頭的區域,也就是說他二次延長了、增加了球棒的進攻範圍!
所以,他趕上了球!
折原悠希的金屬球棒趕上三枝行春投出的球!而且是精準捉住了球心!在這危急時刻、在明榮存亡之際,他做到了再來一次未必會成功的小概率事情!
“砰!”清脆的擊球聲響徹球場,響徹清澈的藍空!
捕手區裏神經緊繃的丸山瞪大了眼睛!他寧願自己被球正面砸中他還算帥氣的臉,也不願意折原悠希這時候擊中了球!艹!他都做好吐血接球的準備了!
折原悠希眉梢眼角投出笑意。
一壘側休息區裏的森流星、巽準太、天祥院昴、田卷海等人,看臺上明榮二軍、三軍部員、應援隊伍和支持者,已經有人眼睛裏溢出喜悅,他們幾乎都要開始歡呼了!
這個時候!
這一刻!
折原悠希看見了投手丘上三枝的表情,被他精準捕捉擊中球心並且將球打出去的當事人三枝行春,臉上不僅沒有絲毫負面情緒,還真心實意笑了出來!
他們對上了視線,三枝發現折原悠希在看自己,他無意識笑得更加燦爛。
折原悠希悚然一驚,頭發發麻,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已經扔掉球棒準備跑壘的他猛然擡頭去看球!本來他也是要看球確定球的軌跡、高度等情報後再跑壘的,只是剛剛太過喜悅所以擡頭的動作慢了一拍。
但這樣的他已經扔掉球棒準備跑壘了,所以說嚴格意義上來說,折原悠希並沒有因此耽擱什麽。
折原悠希擡起頭,立即發現了不對!
他在緊急大幅度改變揮動動作,且在揮棒途中改變揮棒的動作,短時間內做出這麽多常人難以完成的動作、他自己再來一次也很難覆刻的動作,不代表他對揮棒的質量沒有要求,或者說不代表他放松了對揮棒的要求。
按照他的計劃,他是瞄準了日向君守備的右外野揮棒,但眼下飛出去的球顯然飛不到外野!!!高度也太低了!!!而且他有更加不祥的預感!盯著球的折原悠希目眥欲裂!
“我真的沒有想過通過三振解決明榮所有的打者,我可以依靠守備的力量解決打者啊。”三枝輕聲說道。
在他的身後是前面沒有存在感,但此時仿若蘇醒過來的青野內野守備!是急速跑動的三年級游擊手神堂高明,是存在感不高、第七局下半局才上場守備、體力充沛的和三年級二壘手高橋啟太郎!
青野夏甲預選已經來到第五輪比賽,前三輪分別對陣白鷗臺、虹川、橋西工科,這三場比賽高橋皆是先發,但從第四場比賽開始先發的二壘手變成了二年級的小牧貴大。
第四場對陣京平商,青野先發二壘手是小牧,第五場對陣明榮,青野先發二壘手還是小牧,這位表現優秀的二年級積極活躍在球場上,其身影似乎都將高橋的光芒蓋下去了,這兩場比賽高橋都是在比賽後半段上場,幾乎都是在確定青野領先優勢後上場。
但是,如果因為這樣就小瞧高橋啟太郎……
“兩次都是第七局換上場,不知道是不是烏丸監督惡趣味,不過其他學校的人回頭整理這兩場比賽資料恐怕會有人進行這方面的揣測吧。”花籠往後仰著身體註視著半空中那位躍起的三年級前輩,也是註視著他們青野的副隊長。
高橋此時宛若滑行的蝙蝠橫向躍起!
捕手區裏的丸山震驚到嘴巴呈O型張大,眉毛高高飛起!不是!高橋前輩這麽及時就位,別跟他說事先沒有計劃!這絕對是事先有計劃才能這麽快追上球啊!神堂前輩的啟動也快得很異常!
所以,什麽時候啊!
什麽時候定下了由守備解決折原悠希前輩的策略!?!竟然不是依靠強大的投球實力三振而是依靠身後的守備去解決打者嗎?他怎麽不知道!
是了,比賽指揮權交給小三枝了,但是小三枝什麽時候指揮高橋前輩和神堂前輩的?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是因為他為接球焦頭爛額忽視這方面?不!是小三枝瞞著他行動了!艹!幹得漂亮!丸山沒有絲毫被隱瞞的不悅,他只有滿腔的歡喜!
不止是他,外野的日向、巖田也被蒙混過去了!
青野二年級左外野手星谷環倒有所察覺,因為,他異常的高度重視外星人(花籠)!也因為和對方住在同個宿舍,基於青野棒球部二年級照顧一年級的規定,他超認真全面照顧外星人,還得到“花籠負責人”的戲稱!
所以,他註意到了,在外星人跑上球場給小三枝遞新的防滑粉包的時候!
星谷註意到對方有幾個隱蔽的小動作,進而察覺到小三枝每次投球前沈思、活動身體、模仿其他投手投球習慣時,某些對於小三枝而言不算自然的小動作。
這些,高橋前輩和神堂前輩註意到了,所以配合得很好,星谷狹長的鳳眼裏閃動著明亮的笑意。
那邊,高橋接住了球!
高橋在落地前接住了球!並且在接球摔倒後,高高舉起的手套依舊牢牢抓住了球!
“成功接殺!打者出局,三出局!”主裁判做出判定!
“比賽結束!比分8:5,勝者是青野——!青野拿下了勝利!!!”解說員激動的聲音傳遍整座球場!青野二軍、三軍部員、應援隊伍和支持者的歡呼排山倒海般傳遍球場!
投手丘上。
三枝摘掉棒球帽,腦袋上的呆毛迎風舒展,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滾落。
他垂下視線看著自己骯臟的釘鞋鞋尖,劇烈跳動的心臟慢慢沈靜下來,急促的呼吸聲也逐漸平覆,喉嚨發幹的他輕笑:“可以去吃草莓了。”
花籠君,他做到了,約定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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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戰自此結束!明榮戰結束!撒花!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和鼓勵,謝謝你們!大家想誰的賽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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