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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戰明榮(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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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戰明榮(完)六

三枝的眼神淩厲,打暗號的手也幹脆利落透著一股兇悍之意!

丸山冷肅點頭表示讚同,仿佛下一秒就要發起沖鋒,渾身充斥著為三枝搖旗吶喊、為三枝哐哐撞大墻的堅定意志!

實際上呢?

丸山是忍著雙手因為接球的疼痛酸麻、第二次摔個屁股蹲的大面積鈍痛,咬著牙,磨著牙,努力保持著完整且不落下風的表情。

要不是小三枝需要,他現在只想哭!

管他什麽在比賽、管他什麽在直播、管他什麽哭出來會社死,他們青野都有人在投手丘上哭著投球,他區區一個捕手隔著面罩流點淚怎麽了?好歹鼻涕忍住了啊!沒有涕泗滂沲,已經是他被來棲前輩訓練過的成果了!

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知道捕手接球容易被球砸,他也被球砸到暈過去,但以往每一次觸身球都沒有現在這麽疼!因為不止是一個或者幾個身體部位在疼,他全身仿佛都在叫囂著疼痛!

他真佩服自己還能露出正常的表情和保持正常的姿態!

他好強!他強得自己都害怕!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麽強!難怪他媽媽說他從小打針都不會怕不會哭,原來他忍痛值這麽高啊!下一次請花籠君揍一拳,說不定也能忍住疼!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丸山六郎覺得自己要瘋!他疼得好想在球場上亂躥!

所以,為什麽可可愛愛小白兔般的天真無害小三枝會投出這麽可怕的球?真不知道是想痛擊對手的球棒還是想痛擊己方捕手了!

真的,這種球再接幾次,他的手會報廢吧!他的身體會因為疼得在地上扭成蛆吧!

不,應該說,他還能接幾次?!?

不要折原悠希前輩還沒出局,他就因為接球出局了!

那樣的話,來棲前輩絕對會殺掉他的!

就像是東地前輩教導小三枝、好吧,東地前輩可能沒教導小三枝投手方面的事情,但也給小三枝定下了一丟丟規則,比如不能在投手丘上犯蠢,如果做出侮辱投手丘的舉動,東地前輩是真的會發飆。

雖然今天東地前輩在投球的時候很沒出息哭了出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來棲前輩看見東地前輩的舉動後覺得很不錯!於是,來棲前輩直接學了東地前輩那一套——他要是在捕手區裏做出有損青野聲譽的舉動,來棲前輩絕對會在事後“教育”他!

他死也不要!

就是因為這份絕對的抗拒心,所以他現在還能保持著清醒、理智和冷靜;即使頭皮發麻、冷汗從身體各處冒出來、全身都疼,他依舊能擺出“從容”的捕手姿態。

雖然很大可能瞞不過折原悠希前輩,但好歹是撐住了。

所以不要再用充滿殺意的視線盯他啦!他不是撐住了嗎!來棲前輩你知道你的視線有空恐怖嗎?丸山心中的吐槽滔滔不絕,他無比後悔剛剛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休息區。

原本是看花籠君對自己誇獎,結果看見來棲前輩在盯他!

這是什麽恐怖故事!直接從熱血競技風變成喪屍片嗎?早知道他就不去看了!害得他現在和小三枝交流,還要分出點心神抵擋來棲前輩的嚇人視線!都有點顧不上好疼的身體了!

這是什麽地獄級笑話啊,來棲前輩難道比全身在疼都可怕?

來棲前輩還能比疼痛本身還可怕?

呃,好吧,在他這裏確實是那樣的,丸山想了一秒發現實在是找不到足以反駁的證據,只能老老實實來棲前輩對自己的震懾力。

就算有花籠君護著,他還是從骨子裏畏懼來棲前輩啊,帝西的元宮前輩貌似也是如此呢,聽說即使久部前輩畢業了,元宮前輩提起對方都像是被野獸按在利爪下的小雞崽,這難道是捕手的宿命嗎?

他是一輩子都擺脫不了來棲前輩的陰影嗎?丸山有點想躺平擺爛了。

他也是真的佩服自己,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思想有的沒的,這個才是捕手的宿命吧,比賽中大腦就沒有一刻停歇的,哪怕是走神也是這麽覆雜。

累,好累啊,明明剛剛上場就有種投手完投的疲憊感。

他真的不是第一局蹲捕到了第九局嗎?

他的全身都在發出抗議啊。

等等,是不是有點不妙?來棲前輩手腕再次受傷,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上場,花籠君今天也受傷了,不知道對接下來的比賽有沒有影響,他這個捕手才比賽半局就累成狗。

這樣一算……下場比賽怎麽辦?

下場還是強敵海陵啊!

之前夏甲預選一軍名單正式出爐後,他心裏還嘀咕怎麽選了三個捕手,一般隊伍選兩個隊伍就夠了,十八人的名額其中花費三個在捕手上有點浪費了。只是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他這個捕手只是心裏嘀咕罷了。

現在怎麽還有種不夠的既視感呢?

不過,想起他們的一年級正捕手花籠君,丸山心裏的悸動不由消散了,他相信下場比賽即使只有花籠君一位捕手,花籠君也能帶領青野拿到勝利!等等,說什麽晦氣話,怎麽可能只有花籠君一位捕手啊!

呸呸呸!萬一烏鴉嘴怎麽辦啊!丸山在心裏唾棄自己!

發洩了一通,他看著小三枝拿起夾在腋下的棒球帽扇風,看著對方戴好棒球帽彎腰去撿防滑粉包,小三枝捏了兩下似乎是不滿意,扔掉,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憐可愛模樣望向休息區。

然後,他看見花籠君小跑上場,給小三枝送新的防滑粉包。

丸山:“……”呵,詭計多端的投手!

不過啊,花籠君怎麽會這麽恰好送上來?幾乎是小三枝看過去的時候,已經在休息區外的花籠君就上場了,等等,已經在休息區外?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花籠君是還有事情要和小三枝說?

還是花籠君預料到小三枝的“撒嬌”,所以提前一步準備好了?

面對投手的時候,花籠君還真是好說話啊,明明連正式比賽中跑壘的時候都會偷懶的人,竟然都乖乖的給投手遞東西,這種小事壓根無需花籠君出場啊。

可惡!他也想讓花籠君上場給他送點什麽啊!丸山有點嫉妒!

丸山心裏嫉妒得面目全非但忍住!

“丸山君怎麽了?露出便秘的表情。”投手丘上目力優秀的三枝註意到對方的表情變化,話說丸山君的臉色是不是有點太白了?

“哦。”花籠發出一個音節。

三枝收回視線,美滋滋看著面前矮小的花籠,聲音不自覺很甜:“謝謝給我送新的防滑粉包~”他超感動啊!真的不能將花籠君變小隨身攜帶?他想將花籠君掛在他身上!

“嗯。”花籠送完東西就轉身回去。

三枝看著自家正捕手的背影,心想,丸山君是不是痔瘡疼所以才露出那種表情?聽說捕手很容易長痔瘡來著,希望他的花籠君沒有這種煩惱,已經矮矮小小一只了,就不要再有奇怪的煩惱了。

花籠:“?”三枝前輩的視線有些微妙。

花籠沒想太多,註視他的總是有很多,以前在北海道相馬就讀的時候,視線幾乎是如影隨形。今年來東京青野後,隨著他登場的次數增加,註視他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多,現在都快超過北海道的鼎盛時期了。

對此,花籠無感。

他感興趣得是棒球,是比賽,是比賽中遇見形形色色的對手,是和隊友一起戰鬥一起成長,來到東京發生的一切會讓他想,當初選擇答應烏丸監督的邀請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情。

他在這裏自由生長。

他知道三枝前輩在看他,知道球場上的高橋前輩、池田前輩、夜鬥、巖田前輩、星星星谷前輩在看他,知道休息區裏的來棲前輩、中村前輩在看他,他的隊友在看他。

他喜歡的他的隊友。

今天這場比賽很累很有趣,他很喜歡,他已經為這場比賽決定好了結局,由三枝前輩和丸山前輩共同完成,花籠左手擋在唇前安靜打了個有氣無力的哈欠。

打完哈欠,走到球場的邊線前的他看向捕手區,剛好和丸山前輩對上視線,花籠對其豎起大拇指,然後走出球場。

丸山:“!!!”

丸山:“!!!!!!”

丸山:“!!!!!!!!!”

花籠君肯定他了!花籠君在誇他!花籠君好愛他!他敢說青野的捕手裏,花籠君最中意的那個絕對是他!丸山感動得眼睛發熱。

他被看見了。

他被他崇拜的人肯定了。

這種心情、這種心情!不知道怎麽形容!他覺得他現在可以再接小三枝的投球了!來吧!他毫無畏懼!花籠君看見他的付出了!

其他人是不會了解的,周圍盡是天才和怪物,他一個普通人夾在中間前行究竟是多辛苦!尤其是他的守備是捕手,而同年級的天才怪物是投手的小三枝!哪怕日常生活中相處再和睦,也絲毫不能抵擋小三枝身為投手的難搞!

投捕訓練的時候,在小三枝面前站直都需要勇氣!和小三枝說話更需要勇氣!

同年級的貓娘(福井)每天叫囂著要當普通人,可是,能夠在青野繁重的訓練中堅持下來並且多次升入一軍,這本來就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這種情況下還堅持要做“普通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天才的從容,從容地叫囂著要當普通人也不怕因此被人攻擊和討厭,強到不用擔心自己的信念與眾不同,有點像貫徹“不想投球”的小三枝,只不過小三枝的信念不是與眾不同而是格格不入。

相比之下,他可是這次才升入一軍……

貓娘、小三枝他們都沒在三軍待過,他可是從三軍到二軍再到一軍,一路磨煉上來的,話說桐生(青野二年級二軍捕手)那家夥的起點也是二軍呢。

感謝二次發育!感謝沒有放棄的他自己!

丸山高興!

他太高興了!

要不是現在全身在疼,他都要跳起來了!誒、等等,花籠君給他豎大拇指,是肯定他,是誇獎他做得好,那麽,小三枝給他豎大拇指……

所以!小三枝是在誇他,不是被邪靈附體了!

對不起!小三枝,誤會你了!

丸山六郎慢了好幾拍才遲鈍地意識到這點,就像是第一次看見下雪的孩子,沈浸在美麗中以為是虛幻,直到雪花不斷落在皮膚上感覺到冷才異常清晰的明白是真的。

丸山:“……”

丸山猛然仰頭,將即將溢出眼眶的晶瑩逼了回去,前面他是開玩笑的,怎麽可能在球場上流淚呢?即使沒有來棲前輩在虎視眈眈,他也不會做那種事情。

弱者的眼淚是沒有意義的,他沒有強到像東地前輩那樣哭著投球,等他、等他強到表現出軟弱也不會引來憐憫的視線,那麽,他會痛痛快快哭出來的,現在的他還沒有資格!沒有!

此時的丸山整顆心酸酸脹脹的,身上鮮明的疼痛仿佛都已遠去。

投手丘上。

三枝揉捏防滑粉包的動作一頓,丸山君……因為痔瘡疼哭了啊,他大受震撼!以後是不是要提醒花籠君註意飲食清淡,也不要長時間蹲著,可是哪個捕手不是每天蹲著?

或者……讓花籠君不當捕手?

這個念頭從腦海裏一閃而過,三枝被自己嚇了一跳,他在想什麽啊!跟他不想投球沒有關系,花籠君是他的捕手啊!花籠君如果不是捕手……他渾身一冷,仿佛有什麽粘稠沈重的負面情緒從腳底攀爬而上。

三枝猛然搖頭,用力搖頭,要將腦漿晃勻般將奇怪的念頭甩出腦海。

他又不是久部前輩!久部前輩試圖讓花籠君轉投手、進而想要花籠君成為自己的投手,這件事在東京高棒圈都已經傳開了,三枝自然是知道。

不不不,他不是邪惡的久部前輩,他才不會慫恿花籠君轉守備位置呢!

哪怕花籠君變成得痔瘡的花籠君!如果花籠君得痔瘡了,他會為花籠君付醫療費用的!會去醫院24小時貼身照顧花籠君的!三枝清澈天真無害的眼神裏中滿是堅定。

捕手區。

丸山整理好情緒低下頭,就看見投手丘上表情變來變去的三枝。

丸山:“?”

奇怪,小三枝的表情好豐富,是在高興還是在生氣?是在難過還是在炫耀?完全猜不透啊,小三枝什麽時候染上東地前輩的壞毛病了?而且看他的眼神……讓他的後背有點發涼。

丸山不禁開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哪裏處理得不合適,還是讓小三枝發現其實他經常在心裏蛐蛐小三枝來著?這個他倒不是故意的,只是習慣罷了,哪個捕手不蛐蛐投手?只是有的捕手不遮掩,有的捕手遮掩得不好,有的捕手遮掩手段高超毫無痕跡罷了。

他有點心虛但很快又理直氣壯了。

現在小三枝的情緒真實飽滿生動,但前面打手勢“我們繼續”時的鋒芒……誰知道是不是真的,他不確定這點但還是配合小三枝演一演。

他們青野一軍四位投手,三年級的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二年級的小三枝,一年級的日野君,其中,情緒最難調動的投手是小三枝。

別看小三枝動不動就臉紅、說話咬到舌頭、還經常被人使喚,看起來很好親近,但也只是看起來罷了。小三枝的情緒常年穩定在“不想投球”,執著“不想投球”,除了“不想投球”其他事情很難撼動小三枝。

簡單來說,小三枝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你捉弄他,他也只是笑笑就過去了。

不會記仇,不會報覆,更多時候是壓根沒意識到自己被捉弄被欺負了,還反過來關心捉弄他的人,小三枝就是這樣的人,是很好的人。唯有“不想投球”這點,是小三枝的禁區,為此那個膽小的小三枝敢對上任何人。

包括東地前輩、來棲前輩、烏丸監督、紅日教練。

只是這點在花籠君入學後改變了,花籠君經常是踩在小三枝的禁區蹦跶,但是小三枝枝關心花籠君蹦跶得累不累。

對此,丸山相當無語。

還累不累?這不是問跳蚤蹦跶會不會累、咳咳,他不是說花籠君是跳蚤,只是一比喻!比喻!總之!小三枝的欺騙性很高!

你真的看他的外表行事,絕對會掉坑裏!

就像是折原君——說的是他們青野一年級二軍投手的折原響希,不是明榮的兩位折原君,他們青野的折原君,折原君罵人都像是在撒嬌,小三枝的欺騙級別他覺得可以並肩折原君了!

簡直是欺詐師啊!

丸山心裏蛐蛐小三枝,臉上對著小三枝笑得意氣風發,在捕手區小範圍走動,小幅度活動手腳,然後,偶爾瞄向側前方的折原悠希。

嗯,前面伸手借力讓他起身的時候,他就想吐槽了,折原悠希前輩真穩得住,第九局上半局落後三分的情況,理論上最後的進攻回合卻一下子被小三枝幹掉兩位打者,折原悠希前輩可以說是明榮最後的希望了。

可是!折原悠希前輩的狀態還是該死的從容松弛!

輕易被小三枝拿到一個好球數也無所謂的樣子!要知道現在再來兩個好球,明榮就輸了啊!折原悠希前輩還能穩住不慌,嘖,又是一個天賦怪!

丸山心裏狠狠吐槽,警惕心也拉到更高的級別。

折原悠希敏銳捕捉到丸山的每一次掃視,他的表弟巽準太是一位對他人視線極其敏感的人,敏感程度上堪稱“過敏”的程度了。是以,對方從小時候就開始學習如何無視、忽略、篩選別人的視線,折原悠希覺得有趣就參與其中,倒是反過來學會了如何敏銳捕捉別人的視線。

不過和準太不同,準太的視線捕捉可以忽略很遠的距離,也可以記住想記住的視線,他只是勉勉強強做到在幾米內捕捉視線罷了。

他經常將這點用在比賽中,尤其擅長捕捉捕手區到打擊區之間的視線,不管他是捕手還是打者。

他大概猜得到丸山君在思考什麽,大抵是全力支援三枝君的投球吧。

首先,再次確定永作的判斷是對的,現在比賽的指揮權不在丸山君身上,而在三枝君的手裏,投球位置等信息可能在暫停的時候已經溝通好,蹲捕時卻依舊裝模作樣打暗號,仿佛下達投球指令的人是丸山君。

其次,或許他要換種方式去直面三枝君了,不能以流星的短板去拿捏三枝君,即使三枝君在模仿流星的投球。

放棄這個說法,思考其他計劃,他既然能讓柳田在短時間內碰到三枝君的投球,他自己自然也能做到還能做得很好,只是他追求得不是“很好”,而是全壘打的得分或者安打的進壘!考慮到接下來的打者是六本木,那麽,兩種結果他都能接受。

他也只接受這兩個答案。

折原悠希低下頭看著拎在手裏的金屬球棒,大腦高速運轉起來,三枝君現在的投球有著致命的短板,不是指消耗體力太大,其短板不在三枝君身上而在丸山君身上。

丸山君,這樣的球,你還能接幾個呢?

哪怕抱著受傷的覺悟去接球,你還能接幾球?恐怕下一球就接不住了,如果還是上一球的強度的話,當然,他不能光指望著丸山君接不住,想要逆風翻盤還需其他計劃。

折原悠希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他轉動了兩圈球棒,停下,擡頭看向投手丘,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的距離緩緩下蹲。

投手丘上。

三枝在思考一個問題,上一球……是正確的嗎?是花籠君所希望的他們共同的投球嗎?他的理解有沒有出錯?他只是想著與花籠君相處的日常去投球罷了。

剛才花籠君跑進球場給他送新的防滑粉包,他想問來著但是沒能說出來,不是時間不夠,也不是花籠君阻止他,而是……不知道為什麽和花籠君對上視線,他仿佛就得到了答案,哪怕花籠君什麽都沒說,一個眼色都沒使,他就明白了。

花籠君對丸山君豎大拇指,他不嫉妒,因為他知道花籠君對他的肯定已經不是這種流露表面的級別。

花籠君對他的肯定,無所不在。

花籠君肯上場跑腿為他送東西,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他耳邊都似乎聽到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的嫉妒雙重奏吐槽了。

三枝嘴角往上翹了翹,右手充分揉捏防滑粉包後,順手塞進褲子後面的口袋裏,擡手到面前輕輕吹了吹,一層薄薄的粉末在半空中均勻散開,仿佛他投球下踏時濺起的煙花般泥點,他的心情無端更好了。

接下來是第二球了,該怎麽投呢?

花籠君讓他投直球,那他一定是投直球,花籠君讓他相信丸山君會接住,那麽,不覺得丸山君會接住的他、會信任著花籠君信任的丸山君投球,沒什麽好猶豫的,他投便是了。

這樣的他是不是花籠君的傀儡?

不是呢,三枝行春篤定。

他倒是想成為,但是花籠君不同意啊,他曾經小心翼翼主動向花籠君提過這個建議,他願意成為傀儡般的投手,任憑花籠君的驅使,但是反覆被拒絕了好幾次呢。

三枝將塞在投手手套中的球拿了出來,輕輕往上拋起來,鮮紅縫線的白球從他兩眼之間的位置往上,他望向站在左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此時此刻站在那裏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今天這場比賽您讓花籠君很盡興,花籠君顯而易見的高興,真是太感謝了。

他需要表達謝意,需要完成花籠君的命令,兩者剛好可以一起完成真是太好了,三枝行春小小地彎了彎嘴角。

好了,好了,回到投球上!

“啪。”輕輕一聲響,他接住了球又重新拋了起來,依舊是從兩眼之間容易騷亂人的位置往上飛,白球在他手中仿佛魔術師手中聽話乖巧的白鴿,正如他日常在周圍人印象中的他自己。

要投第二球了,該想什麽呢?

細數之下,原來他和花籠君在一起的記憶這麽多啊,每一個都像是珍珠,回想起來讓他渾身愉悅,陰霾盡數散去。

現在回想得是一個充滿陽光的午後,依舊是東地前輩和西尾不在的故事呢~

那一天他照例跟蹤、不,是跟在花籠君身後,得知花籠君放學後需要接受懲罰,他拜托瀨戶去社團說一聲花籠君會遲到和自己請假的事情——他請假的借口、不是!是理由!理由是看著花籠君免得引起更大的爭端!

這個理由可是得到烏丸監督認可的正經理由!所以他才不是花籠君的跟蹤狂呢!東地前輩那種才是!他還差的遠呢!

那一天,花籠君因為在課堂上無視老師被教導主任罰去河邊撿垃圾——花籠君被教導主任抓住太多次了,那次一起罰。

花籠君的鄰桌八阪君(也是棒球部的一員),因為包庇花籠君所以也被罰去撿垃圾,還有柴崎君和日向君,他們倆人純粹是去看花籠君的樂子。

“樂子?不不不,我只是來參觀罷了。”社團活動特意請假的日向君這樣說道。

“我可不是來參觀而是來監督小花籠,免得小花籠再做出惹惱老師的事情。”社團活動同樣特意請假的柴崎君使用了和他一樣的借口。

順便說一句,這次撿垃圾監督的人就是被花籠君無視的老師。

那時,全校師生差不多都知道花籠君是什麽性子,但少數的人依舊不死心,這位老師就是其中一個,聽八阪君每節課都試圖提問花籠君,每次被無視也不覺得尷尬,屢敗屢戰,三枝好生佩服對方!

再順便說一句,日向君和柴崎君請假的理由很鬼扯,但是烏丸監督很認可,烏丸監督還讓他們倆人拍攝花籠君撿垃圾的視頻給他過目,說是可以拿來下酒什麽的。

呵呵,烏丸監督才是變態吧!

當時還有同社團的一年級西園寺君和折原君,前者是因為和同班同學起沖突被班主任逮個正著,不過三枝觀察過了,那位和西園寺起沖突且同樣被罰撿垃圾的同學,在“課後活動”中還和西園寺君有說有笑,看起來不像是關系不好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吵起來。

總之不像是惡性暴力事件,他還悄悄放心了。

折原君是因為不知第幾次有男生為他打架,每次都是打架的男生被懲罰,但總有男生繼續為折原君打架,所以這次直接罰了折原君。

這一招還挺有效的,後來為折原君打架的男生少了很多,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花籠君放倒整個空手道部部員和老師的事情傳出去了,其他人嚇得不得不收斂。

總之,那時折原君和花籠君的關系已經變得很好,折原君也轉投手了。

其他被罰的人不提,棒球部就他們幾個。

嘿嘿嘿,再說一次,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不在,這是花籠君屬於他的相處~

花籠君他們換了體育服,拿著工具沿著河邊撿垃圾,關系好的人自然是湊到一起了,他們棒球部的人就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起,不知不覺被擠出來的三枝看得清楚,他的捕手花籠君處於眾人的中心點呢。

他樂呵樂呵很高興,花籠君就應該這麽受歡迎!

“誰可以和三枝前輩說一聲,不要笑得那麽嚇小孩,巡警看見一定會誤以為三枝前輩被邪教徒給蒙騙了。”八阪蒼馬吐槽,他是花籠的鄰桌,亦是京平商二年級新隊長和新王牌投手的有馬和人的青梅竹馬。

有馬和人家裏是開體育用品店的,他時不時去幫忙,有馬和人的妹妹有馬萌香之所以迷上日向夜鬥,就是因為某天去有馬家店鋪購物遇上的。

那個時候,八阪正好在店裏幫忙,親眼目睹了有馬萌香是如何迷上日向夜鬥的。

是以,他和花籠的關系不錯,但和日向的關系就很糟糕了,不過日向和大多數的男生關系都很糟糕,八阪只是普普通通討厭日向中的一員。

“你去唄,三枝前輩絕對不會指責你的,三枝前輩只會覺得愧疚。”柴崎好聲好氣說道。

八阪嘴角一抽,知道三枝前輩會愧疚,他還怎麽說得出口?柴崎君這是故意的吧!故意使用這個說法堵他的嘴巴!這是嫌棄他話多,還是嫌棄他和花籠君說得話多?真會惡心人!

日向夜鬥討厭,柴崎陸也討厭,花籠君身邊都是什麽人啊!

是的,八阪和柴崎的關系也不好,他和西園寺關系倒是不錯,和折原響希也能說上幾句話。

“我以為我們應該都習慣三枝前輩這幅模樣了。”西園寺聳肩。

“那倒也是。”八阪嘟囔。

柴崎推了推眼鏡。

八阪和柴崎之間的緊繃氣氛變得松弛下來。

柴崎若有所思看了西園寺一眼,這條鬣狗……該不會是故意的吧?西園寺君該不會故意和同班同學起沖突,找理由一起受罰吧?目的是小花籠?那位和西園寺君打架的男生,現在也來撿垃圾,但感覺和西園寺關系很好呢,讓人不得不懷疑倆人是在做戲。

全部聽到的三枝:“……”那個,他是不介意後輩說他啦,而且,他巴不得有更多的人在花籠君面前提起他呢~對手指又開心的後背飄小花花.JPG。

八阪實在沒眼看了,一抹臉移開視線。

柴崎也若無其事移開了視線。

日向和折原響希也沒有看,前者跑去幫助一位泫然欲泣的女生,後者從一開始就在無視周圍的人,包括他的隊友們。

“花籠君花籠君花籠君。”西園寺趁幾人註意力不在花籠身邊,連忙貼過去連聲喊道。

柴崎:“……”不是,你正常點過去不就得了?三枝前輩被他們擠開,是因為三枝前輩飄飄然的幸福表情實在太礙眼了,你是投手,難不成會攔著你嗎?

“哦。”花籠一手拿著夾子,一手拿著垃圾簍,嘴巴小小張開安靜打著哈欠,正彎腰將一個塑料袋夾起來。

“來聊天吧!”西園寺笑得很爽快。

站在幾人身後的三枝用力點頭,他也想和花籠君聊天,聽花籠君聊天也行!

“聊什麽?”問這個問題的人不是花籠,花籠還在那裏打哈欠,是折原響希,折原響希主動開口和他們說話了!

“聊你的三圍!”過於震驚的西園寺脫口而出。

“聊你想要什麽。”過於震驚的柴崎脫口而出。

“我在做夢嗎?不是!為什麽做得是撿垃圾的夢?這種年齡的男生不是應該夢到漂亮的女生嗎?是我的身體出問題了嗎?”過於震驚的八阪陷入喃喃自語。

折原響希狠狠瞪了西園寺一眼,但卻像是拋媚眼。

西園寺身體頓時一陣酥麻,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旁邊的花籠扶了一把。他哭笑不得:“折原君,生氣的時候不要看我啊,會被誤認為是在勾引我,雖然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我只是太過震驚你主動開口說話罷了。”

“順便也太好奇折原君的三圍?”柴崎輕飄飄補上一句。

西園寺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

果不其然,他感覺到折原君看自己的視線變得像是在看無藥可救的垃圾,雖然這樣也很帶感,他也在暗爽,但好歹在公眾場合,還是在花籠君面前,他還是要收斂收斂。

西園寺放下夾子和垃圾簍,舉手做投降狀,他看著折原響希淡淡無奈笑道:“我確實挺好奇的,不止是三圍,折原君的一切我都好奇。但是,折原君,請相信我對你沒有什麽齷齪的想法,只是想要親近你。當然!我知道你討厭那樣,所以我克制著自己不要做出有失分寸的舉動,這點你應該能感受到吧?”

西園寺誠懇直視折原響希的雙眼。

折原悠希沈默不語,他確實從西園寺身上感受不到那種惡心的意味,即使對方註視自己的次數有點多、眼神也有點燙,但他依舊討厭西園寺的行為,所以幹脆不說話了。

西園寺也沒要折原響希表態或者給出什麽回答,見對方不揪著他剛才的話不放,就順滑將視線移到柴崎身上,輕描淡寫帶過剛才的事情,他瞇起眼睛微笑著開口:“柴崎君,我沒得罪你吧?我還以為因為花籠君,我們可以友好相處呢。”

“你這話是在說——也可以不友好相處?是在警告我嗎?”柴崎眨眨眼,隔著鏡片看著西園寺,有種被對手挑釁的淡淡興奮感。

“不是警告,更不是什麽不友好相處的宣告,我們只是出來撿個垃圾,用不著口蜜腹劍和陰陽怪氣吧?”西園寺苦惱。

“不覺得這樣更有趣嗎?”柴崎貌似邀請。

“不覺得!”西園寺果斷拒絕。

“真的?”

“沒心情,沒時間,沒精力,花籠君還在這裏呢,折原君也在這裏,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會拋棄他們,轉而和你玩心眼?”西園寺認真也直白說道,他是真的不想浪費時間,天知道謀劃和花籠君相處的時間有多難!

他還想讓花籠君接他的投球呢!哪怕一球也好!

柴崎陸肯定知道這點,所以才故意挑釁他啊,性格真惡劣,西園寺說著拒絕的話,心裏想著柴崎陸不好惹,彎腰撿起垃圾簍和夾子快步跟上花籠。

“哇喔,小花籠一如既往受投手們的歡迎啊。”柴崎看著西園寺追上小花籠,折原響希不知何時也跟上,當然,癡漢三枝前輩也滿臉問號地跟上了,大概是疑惑他剛才和西園寺君的對話吧。

其實也沒什麽,只是無聊用來打發時間的小小游戲罷了,可惜西園寺不接招,他還挺想和西園寺君深入聊一聊的。

八阪:“……”

八阪悄摸摸往花籠幾人的方向挪動腳步,柴崎在笑啊,真可怕的笑,一看就是陰險小人!

“花籠君花籠君花籠君!”西園寺歡快跟上去。

“哦。”花籠應了一聲,他之所以離開,理由很簡單,身邊的垃圾撿完了,現在前往有垃圾的地方繼續撿。

三枝看了很心疼,恨不得以身替之!但想起烏丸監督的話,具體怎麽說得他忘了,大概是花籠君太過特立獨行,如果不受點懲罰容易引發其他學生心理失衡,時不時受罰反而容易讓其他人接受花籠君的存在,尤其是家長委員會,早就盯上花籠君了。

另一方面也是間接證明學校處於“正義”的態度。

三枝不理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偷偷幫花籠君撿垃圾,然後讓花籠君坐一邊去休息就是了。

唉,三枝在心裏重重嘆氣,烏丸監督也拒絕他幫全部受罰之人撿垃圾,然後“不動聲色”讓花籠君休息的提議。

不動聲色?如果其他四位一年級聽到三枝的心裏話肯定會翻白眼,一聽就知道是為了花籠君/小花籠啊!

“花籠君,有一件事我疑惑很久了!正好折原君也在,就現在問你了!”西園寺的興致很高昂。

折原響希又瞪西園寺一眼。

西園寺將臉湊到花籠面前,笑得像是一朵花:“新生自我介紹的時候為什麽那樣說?”

折原響希腳步一頓,柴崎挑眉,八阪努力回憶那天花籠君說了什麽,日向在遠處安慰女生,三枝像是綿羊般輕盈乖巧跟在身後,但就是這樣的三枝第一個反應過來。

“‘花籠泉水,捕手,是同性戀’,我記得花籠君那天這樣介紹自己!”三枝搶答般說道。

“是啊,花籠君那一天是這樣說得,還是在折原君的自我介紹說了‘最最最最討厭同性戀’這樣的話之後,花籠君立馬就說了自己是同性戀,那個時候大家還不熟悉,所以整件事看起來就是花籠君在找茬,可是,已經相處了好幾個月,我覺得花籠君不是那樣的人。”西園寺站直笑瞇瞇說道。

“是啊,那時候還以為花籠君是討厭折原君才說了那樣的話。”八阪不自覺也說道。

“小花籠才不會討厭某個人呢,小花籠只會無視某個人。”柴崎說了一句不像是解釋的解釋。

當事人之一的折原響希停下手上的動作,其實如果不是西園寺提起,他都忘了那天的事情。

他不在意自己被討厭,不如說被男生討厭真是太好了,但是花籠君的話……現在不想被討厭了,是了,原來他也是以為花籠君那天的發言是討厭自己。

折原響希又瞪向西園寺,卻不想西園寺這時候轉頭看向他,可愛吐舌又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這是道歉禮物。”西園寺嘴巴張合間無聲說道。

折原響希沈默了一秒,不耐煩“嘁”一聲移開視線,看向了花籠,他發現他自己確實是想知道答案。

花籠認真撿垃圾中,所有被罰的人也只有他一個認認真真地撿垃圾,垃圾簍都要滿了,他嘴巴微張安靜打著哈欠,並未註意同級生隊友之間的洶湧。

西園寺又問了一次,他才反應過來。

“折原君說最討厭同性戀,說明不想和同性戀相處,我表明自己的立場,折原君就不用面對‘和對方相處後才發現對方是同性戀’的事情了。”花籠彎腰夾起一個包裝袋,然後朝著下個目標走去,身後一片寂靜。

四位一年級楞楞看著花籠。

“嘶。”柴崎好像不小心咬到舌頭了,表情十分奇怪像是牙疼。

折原響希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從空氣中吸取力量,他苦澀笑著依舊美得驚人:“我、我不知道花籠君是這樣想得。”明明他的發言十分不客氣,對同性戀充滿不友好。

在他抗拒青野棒球部的時候,花籠君已經在認真融入了啊。

西園寺彎腰拍拍褲子膝蓋上的灰塵:“我也不知道花籠君是在為你著想,我還以為是討厭你。”

他有猜到自己那時大抵是誤會花籠君了,但完全想不到這個人這麽體貼溫柔!完全看不出來啊!不過,確實多虧花籠君的神來之筆,讓所有因為折原君發言驚呆的人轉移了註意力——他們被花籠君的發言驚呆了。

不過幫發言驚奇的折原君轉移註意力這點,花籠君應該不是考慮到這點,只是單純不想讓折原君體驗被隊友背刺的事情吧,西園寺理清了思路,嗯,真好,知道該如何接近花籠君了啊,感謝折原君給他這個機會~

八阪臉龐重重扭曲了一下:“確實很驚訝,但冷靜下來後不覺得那樣才正常嗎?花籠君不是想要出風頭,不是討厭折原君,他是考慮到折原君的心情進行了自我介紹,花籠君確實是這樣的人,冷漠的時候超冷漠,溫柔的時候渾然不覺超溫柔。”

經過班級準備文化祭工作一事,就是花籠君晚上送女生們回家,他早就對花籠君改觀了。

“你是在誇花籠君還是在陰陽小花籠?”柴崎神色已經恢覆正常。

“都有吧。”八阪老老實實說道,面色糾結,他抓了抓頭發,“花籠君好奇怪,感覺關於花籠君的未解之謎又多了好幾個!所以,你們說,很多時候我們是不是誤會花籠君了?”

“不要將花籠君想得太好。”西園寺不動聲色往旁邊退開一步,嫌棄的眼神隱晦從八阪抓頭發的手掃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這就抓頭發了?

“是啊是啊,花籠君是普通人,自然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說不定你們討厭的一點卻是其他人喜歡花籠君的一點,不要想那麽多,也不要輕易被花籠君感動到。”被花籠君感動到的只有他一個就夠了,三枝眼睛亮晶晶看著四位一年級,夕陽下仿佛蠱惑。

四人的頭皮都緊了緊。

柴崎推眼鏡:“這話由三枝前輩說出來總覺得怪怪的,沒有絲毫可信度。”相反,像是想獨自霸占小花籠的發言,夜鬥在就好了,擅長陰陽怪氣和當面開大的夜鬥一定能聽出三枝前輩話裏的深意,他就有點不擅長這點了。

其實聽出什麽的柴崎假裝自己沒聽懂,真的,他一點也不想再陷入投手和捕手的糾葛中。

“我覺得挺有道理的。”八阪表明立場。

折原響希依舊選擇沈默。

“哈哈哈。”西園寺笑得清爽精神,“三枝前輩的提醒來得太晚了,我早就感動成花籠君的形狀了,只會心疼花籠君~”最後半句夾著聲音怪裏怪氣說道。

三枝幾人都覺得自己被膈應到了!

“那邊!不要聊天!不要停下手上的動作!”監督的老師喊道。

“是!”幾人不約而同大聲應道,就像社團活動時對前輩和監督的應話。

西園寺更是一個箭步躥出去,一溜煙往花籠的位置小跑,但是有人比他更快,是三枝,折原響希、八阪和柴崎三人等倆人跑出一段距離後才反應過來。

三人面面相覷,三人開跑!

“棒球部的不要聚在一起!日向夜鬥不要勾搭女生!這是在正經的課後勞動,不是你們聚會的場所啊!”老師又喊。

“是!”眾人應道但行動上沒有絲毫收斂。

“花籠君花籠君花籠君!”西園寺像是花籠粉絲應援連聲喊道,他好奇寶寶般追問,“我問你啊,你當時那樣自我介紹,不擔心自己被誤會嗎?你應該知道自己的發言很容易被誤會吧?”

“誤會?”花籠看過去。

“是啊!”西園寺點頭。

“性癖不同罷了,有什麽好誤會的?”花籠不在意。

“!!!”西園寺腳下一踉蹌!

後面跟上來的三枝、折原響希、八阪、柴崎的表情皆變成一言難盡,花籠君/小花籠真敢說啊!這人就沒有一點男高該有的羞恥心嗎?

西園寺認真:“花籠君,如果我邀請你比誰尿得遠,你是不是會答應?”

“啪!”西園寺後腦勺被八阪重重拍了一下,他吹胡子瞪眼狀,“說什麽奇怪的話,不要帶壞花籠君啊!”他要是有瀨戶前輩的力氣就好了,直接將這個不做人的家夥拍地上去!他下次一定找瀨戶前輩學那個拍地上!腦震蕩那種!

“花籠君,以後還是不要和西園寺君說話。”折原響希語重心長。

柴崎直接往前快步走了幾步,用身體隔開西園寺和花籠:“小花籠,我們去那邊,不會理會奇奇怪怪的人,會被傳染的!”

“餵!不要將我當成病毒啊!花籠君直言就是坦誠可愛,我直言就是口沒遮攔是吧?”西園寺捂著胸口滿是悲傷但無人理在意。

“你那不是口沒遮攔,你是下流!”八阪對其豎起倒大拇指!

“下流!”折原響希跟上。

“你下賤!”柴崎說得更狠。

“下流又下賤。”三枝用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音量小小聲附和。

“你們幾個不要太過分!”西園寺表情凝滯了一下,不是,你們來真的啊!

等日向夜鬥做完貼心後輩的角色,成功讓學姐開心笑出來後,邁著輕快的步伐回來,就看見幾人在玩狀似老鷹捉小雞的游戲。

小花籠是被擋在最後面的小雞,西園寺是被眾人排斥的老鷹,八阪變成了英勇的母雞,折原喇叭花擋在小花籠面前,三枝前輩開開心心旁觀順便快速小幅度地鼓掌,小臉通紅,呆毛舒展,眼睛亮晶晶,仿佛眼前不是幼稚男高在玩幼稚游戲,而是正式比賽中他們青野打者打出了全壘打。

日向:“……”討厭,他好像錯過了精彩的玩耍。

日向:“……”哦豁!小花籠、柴柴、折原喇叭花、八阪、西園寺玩得那麽high但什麽事情都沒有,旁觀的三枝前輩卻踩到不知誰的垃圾簍摔了一跤?三枝前輩你怎麽這麽笨?

“可惡!我也要參加!”日向嚷嚷著快樂跑過去!

監管的老師當即血壓飆升!

……

如果問三枝這一天的事情他參與度不高,為什麽還會印象深刻?絕對不是因為在花籠君等後輩面前摔了一跤,丟了他身為前輩的臉,他社會性死亡了。

但是!

在回學校的路上,他終於實現他長久以來的心願!

那就是請客!他想請花籠君吃東西!總是看星星星谷君投餵花籠君,他老早就想嘗試了!

其他後輩順帶,那天他請花籠君吃了三盒樂天草莓煉乳夏日限定冰淇淋,三個大肉包,五瓶飲料,現切水果拼盤,包含雞蛋、白蘿蔔、竹輪、魔芋絲、海帶結、牛肉棒、魷魚卷、肉丸、蒟蒻、年糕福袋、魚餅的超大份關東煮,好好清空了一波他準備好的“花籠君專用資金”。

花籠君吃得很開心,他看得神清氣爽!

東地前輩和西尾前輩可是都沒有這樣對花籠君請客過!

他!三枝行春!拔得頭籌!

而且,柴崎君拍了很多花籠君撿垃圾的照片和視頻,在發一份給烏丸監督後也發了一份給他~聽說日向君、西園寺君、折原君、八阪君也發了,雖然八阪君的反應是面無表情當場刪除,但是他依舊超開心~

更讓他開心的是花籠君回請他了!是單獨和他吃飯哦!東地前輩不在,西尾前輩不在,柴崎君不在,日向君也不在!

只有他和花籠君兩個人!(超大聲!)

那一天他超幸福!

下一球,下一球就回想那天花籠君單獨請客的事情吧,他超喜歡那天的!

對他而言,和花籠君在一起的時光都無比珍貴,很開心,很重要,都能讓他暫時掙脫“不想投球”的禁錮,散去濃重的陰霾,整個人變得輕盈起來。

下次比賽,下次比賽,如果他不幸上場了,然後捕手是他的捕手花籠君,那麽,他就回想和花籠君的投捕訓練吧,三枝暗自給自己提高難度,至少這一刻,他覺得他自己做得到。

他做得到,他必須做到。

東地前輩的投球在成長,西尾前輩和日野君的投球亦是,花籠君更是飛快汲取養分茁壯成長,他不能原地踏步啊。

即使不想投球,他也必須是站在頂點那個,不然不想投球的他投球還有什麽意義?

三枝再次接住第五次拋起的白球,塞進投手手套中,用右手食指頂起帽檐,讓風吹進帽子和發間。他收回手,擡頭看向沁人心脾的美麗藍空,眼前仿佛浮現出花籠君在河邊認真撿垃圾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是好天氣啊,他很喜歡,吹過來的風很舒服。

現在吹來的風也很舒服,三枝覺得他的投球也是這麽讓人覺得舒服的投球,於是,最後確認一遍左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已經擺好準備打擊的架勢,他開始投球了。

擡起的雙手是延伸向天空的翅膀,擡起的左腿是吹響進攻的號角。

真的,天空好藍,他不想投球啊。

三枝又看了一眼天空,左腳往前輕盈邁了出去,右臂也開始揮動,不用特意去記投球動作和姿勢的要點,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他只是單純根據自己的需要去投球。

他需要什麽樣的投球?

他需要得是直球,是和花籠共同完成的投球。

丸山君,抱歉,明明是你接球,可是他想得卻是花籠君,並且知道這樣不好卻依舊不悔改,三枝愉悅投出了球。

他感覺和平常沒有什麽差別,也許愉悅度不是負數?大概是這種唯心的差別吧,三枝行春雲淡風輕投出球,但這只是他個人的想法。

在其他人眼裏,三枝這次雙手舉起的動作慢吞吞,慢得都像是在戲耍,左腳擡起的速度很快,擡起的高度過高,都讓某些人懷疑會不會破壞三枝的平衡甚至身體往後仰去,然後維持了一秒才繼續投球,然後驚天動地!

左腳踏下的動靜,比力量型投手東地踏下弄出的動靜還要大!

地面震動,煙花般飛濺出去的泥點仿佛餓虎撲食!

右臂的揮動也是,像是皮鞭在空中甩動發出驚人的赫赫聲響,讓人不由懷疑他的手臂真的是人類的手臂嗎!

終於!

白球被放出來了!

那一刻,近乎所有人都被那顆白球吸引,看手機的人、聊天的人、喝飲料的人、閉著眼在休息的人、對棒球不感興趣只是從親朋那裏拿到門票的人,那些,少數沒有投入在比賽中的人,這一刻!

在這一刻情不自禁看了過來!

視線被吸引般看過來!

他們看見三枝行春愉悅舒展著身體投出球,投球動作有點變形,但那份由衷的愉悅卻微妙傳達了出來,他們被他的投球吸引,他們看見了三枝釋放出來的球。

那顆球被三枝握在手裏時狀似乖巧,離開三枝的手後仿佛暴走!

“嗖!”白球猶如野獸出籠!

他們來不及驚呼,視野裏已經失去了球!

只有一直專註的人才能成功捕捉到白球的軌跡!

在半空中劃出鋒利的弧線,帶著百鳥哀鳴般的動靜轉眼間已經逼近本壘!快得讓許多人都反應不過來!

但是有倆人早就有所準備!

一個是明榮四棒打者三年級隊長折原悠希,另一個是青野二年級捕手丸山六郎!

在三枝還在準備階段,折原悠希已經集中註意力只關註三枝行春的動靜,放棄觀察花籠泉水,放棄觀望青野場上守備,放棄留意身後捕手丸山瑠六郎的動靜,他只註視著三枝!

在三枝開始投球後,動作逐漸誇張又逐漸舒展愉悅後,他的眼神變得幽深。

這是不像三枝君風格的投球,三枝君以往的投球給人的印象是標準且苦澀,仿佛投球是多麽痛苦多麽絕望的事情,折原悠希第一次看見三枝在正式比賽中登板投球,恍然間還誤以為對方是不是在經歷什麽酷刑。

這一球,三枝君幹得漂亮,只是看個開頭,折原悠希已經無比警惕!只是沒有在身體上表現出來,他蹲下的高度沒有改變,球棒舉起的角度也沒有變化。

丸山則是相反。

在三枝開始投球,他已經動了!

依舊是右手頂在左手的捕手手套後面,準備用雙手的力量去接球!還有!他毫不猶豫跪下去,膝蓋與泥濘地面發出悶響,疼得他越發清醒!

第二球怎麽接?自然是用盡全身力氣去接了!

只要能接住這球,他什麽事情都願意做!

丸山上半身往前傾又同時蜷縮著身體,將力量全部預留在捕手手套上!將所有希望賭在這裏!他賭小三枝可以完美將球投到指定的位置!他賭這一球好強勁!依舊是那種要將他整個人往後掀翻般的投球!

來吧!小三枝的投球!姿勢怎麽樣無所謂,表情管理那種東西誰還記得啊,他只知道他要接住小三枝的投球!

球,來了。

轉眼間來到本壘前,快到超出折原悠希的預料!

折原悠希揮棒!憑借經驗捕捉時機,憑借肌肉記憶揮棒!這一球顯然是直球,四縫線直球,球速超過160,這些紙面上的數據不是重點,重點是三枝君這一球給人感覺是避無可避的強!

思維仿佛被凍住,身體仿佛被其震懾!

不!不是“仿佛”,他的思維確實變慢了,他的身體卻是被震懾了!

折原悠希做出這個判斷,眼神也變得淩厲,他的揮棒初看不快,但在接近他預測的擊球點後漸漸加快!漸漸加重!帶起的風聲也越發恐怖!

就在接近球的那一刻,球棒帶起的風聲也達到了頂峰!

但是,他沒有完全捕捉到球!只是擦中球的三分之一!如果是其他投手的投球,這種程度已經足夠折原悠希打出去了,但是這一球不一樣!

球棒直接被往後帶飛!

白球繼續向前!

金屬球棒脫離折原悠希的雙手往後飛了出去!

“咚”白球重重且精準撞進了捕手手套!發出巨大的聲響!丸山蜷縮防守的身體都往後仰了仰,但他接住了!以奇怪和不好看的姿勢成功接住了球!

哈,只要他跪得快,就休想再看他摔屁股蹲!

丸山嘴角瘋狂上揚!眼神也充滿瘋狂!捕手手套中白球轉動的聲響遲遲不停!

折原悠希整個人僵住,雙手虎口隱隱發麻!

“砰!”飛出去的金屬球棒砸在倆人身後約三米遠的地面!

“擦棒被捕球,好球,兩好球!”主裁判做出判定!

球場驟然沸騰!

“三枝行春!三枝行春!三枝行春!”有人忍不住甩著透明雨衣高喊!

“雖然之前隱隱有所察覺但還是覺得離譜,三枝君什麽時候變成力量型投手了?力量型投手是想當就當的嗎?剛才那一球好嚇人,球棒都被掀出去了!”

“好危險!棒球比賽好危險!”

“只有我關心青野那個捕手嗎?那個捕手叫什麽來著?剛才那個接球好讚!只要接住了球就是讚!”

“青野今天真是帥炸了!明榮也是!兩支隊伍都超帥!”

“我的腦袋好像還在嗡嗡嗡地響,感覺今晚如果做噩夢,絕對是我變成接三枝君投球的捕手吧,我坐在看臺上都覺得那球可怕!”

“這一球不是‘那個領域’的投球,可是照樣恐怖!”

“我這個路人要開始愛上棒球了!”

“三枝君要開始稱霸東京高棒圈之路了嗎?沒有投‘那個領域’的投球,還能這麽可怕!這一球有什麽說法?是怎麽做到的?普通投手可以投出來嗎?有誰知道啊!我超想試試看!”

“我想試一試接三枝君的投球!我已經做好被球砸的心理準備了!”

“想不到青野二年級這個捕手也不賴,接一球的時候已經不堪重負,但第二球還是成功接住了!真期待第三球、第四球,他要怎麽接!”

“再拿一個好球數!再來一個!青野就要贏了啊啊啊啊啊!”

“青野加油!三枝加油!丸山加油!”

“被剛才那一球砸中會進醫院吧!絕對會!”

“從今天起我是三枝君的球迷了!我要追三枝君的比賽!不過三枝君上場的頻率好像不是很高啊,要怎麽提高呢?”

“我、這一球我看得都要不能呼吸了!”

看臺上議論紛紛,給青野、三枝君加油的人聲勢逐漸浩大!

球場上的氣勢再次往青野傾斜!

已經有青野的支持者開始提前歡呼慶祝!

明榮的支持者氣勢逐漸低迷,但看臺上的二軍和三軍依舊大聲應援,明榮吹奏部的應援也越發強健!

“折原悠希!折原悠希!折原悠希!”不知是誰起頭,逐漸有人開始喊明榮隊長的姓名!

只要那個男人還站在球場上,那麽,他們就還有贏得機會!這樣想的人不止是明榮的支持者,還有明榮二軍和三軍的部員,更有明榮一軍的部員!

一壘側休息區中。

明榮一軍部員正瘋狂給折原悠希應援,他們眼神堅定地大喊,有人聲音啞了也毫不保留地應援!毫不遜色對面休息區裏給三枝、丸山應援的青野一軍部員!

雙方都拼命給自家隊友應援!

折原悠希隔著手套揉著自己的手,這次他沒有和隊友、支持者揮手,不是被打擊到喪失自信也不是沒有精力照顧這邊的情緒,而是他擔心這裏他火上澆油,他們的隊友們真的會將嗓子喊啞了。

所以,這裏大方收下隊友們的心意就可以了,若想回報那就拿出成果。

三枝君今天的投球確實棘手但不是不能打,折原悠希轉身往後走去撿球棒,當他撿完回來發現丸山君依舊保持著剛才接球的動作。

折原悠希:“?”

主裁判都在詢問丸山君是不是受傷了,丸山君都沒有任何回答,他走到丸山君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俯身:“丸山君,你沒……”

“哇!”丸山突然從地面上彈跳起來!像是袋鼠!

腦袋差點被撞到的折原悠希:“!!!”

“Surprise!”丸山雙手張開大笑地看著折原悠希。

折原悠希:“……”

“誒,看樣子沒有嚇到前輩啊,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我還以為至少可以收割一波前輩的驚訝呢,想不到前輩淡定從容到這種地步!”丸山攤手感慨。

“驚訝還是有的,只是我不犯蠢。”折原悠希的視線從丸山的肩膀往下,順勢且依次看了手臂、雙手、膝蓋、雙腳。

他敏銳快速捕捉了幾處異常,丸山君變得破破爛爛了,現在是故意讓他發現?引誘他出手?還是遮掩水平不在線,被他看出了很明顯的端倪?或是其實沒有嚴重到表現出來的程度,現在只是迷惑他?又或是丸山君確實要撐不住了?

折原悠希快速得出幾個結論再逐個分析。

丸山覺得自己身體的異常都要被對方沈靜的眼睛給看穿了!他險些笑不出來了!明明是他占據上風,是他和小三枝拿到了第二個好球數,為什麽他反而有種落於下風的既視感?

折原悠希就強大到這種地步嗎?

面對絕境也毫不動搖?

丸山不知道,他知道得是換做他處於折原悠希前輩現在的絕境,他會控制不住害怕心慌到哭出來吧,同時手腳發冷,小腿肚打顫。

雖然他現在小腿肚也在打顫,但他的雙手很熱,他的身體很熱!又疼又麻又酸又熱!

他好想跳進河裏去冷靜一下,就像是不小心燙到手那樣!丸山死死盯著折原悠希,對方奇怪看了他一眼,再次彎腰將地上的球撿起來。

“丸山君。”折原悠希站直後將球遞出去。

“……謝謝。”丸山嘴角輕扯。

“無妨。”折原悠希說完便走向打擊區,姿態從容,表情淡定又洋溢著自信。

丸山暗自磨牙,他的試探完全落空了呢,屁都沒試探出來!折原悠希前輩是什麽怪物!丸山在心裏蛐蛐,也許他知道折原悠希此時在想什麽,恐怕這個評價還會提升兩個級別。

折原悠希在想什麽?

折原悠希在分析球上的痕跡,就是他幫忙丸山君撿起的那顆球。

那顆棒球球身上有明顯的擦痕,是在捕手手套中帶著尾勁強烈旋轉後留下的痕跡,他隱蔽用手指擦過,擦不掉,說明三枝君這一球在各種意義上強得十分離譜!

模仿流星的投球,將投球前的小動作模仿得很像,更是將流星今日全力以赴孤註一擲的投球模仿到了精髓。

這就是全力以赴的三枝君嗎?他怎麽不信呢。

三枝君的投球應該會更強,去年見識到三枝君的投球後,他就期待著對方變強的投球,只是他預測對方在三年級的時候才會鋒芒畢露,想不到提前綻放了啊。

還有球棒,折原悠希從棒頭順著撫到棒中,看起來只是單純在摸球棒,其實是確定球棒擊中三枝君剛才那球的位置,有不明顯的凹陷,他確定這支球棒上場前完好無損,只是有點掉漆,這是他上場前確認過的。

克制住再次觸碰那個凹陷位置的沖動,折原悠希看向了投手丘。

前面,他想得都是丸山君能再接幾球,現在他忍不住在想,三枝君,這樣的投球你還能投幾球呢?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妙,汗流得似乎有點多。

所以現在是針對三枝君還是針對丸山君出手?

感覺兩邊都是漏洞多多,都是可以直接出手,但是,他要將希望寄於三枝君失誤或者丸山君失誤嗎?如果前六局還可以實驗一番,順便收集倆人的數據,但現在是第九局上半局了,容不得他實驗!

這種時候他只能將希望寄於自身,將希望寄於對手的失誤是愚蠢的。

明明是很好的狙擊機會啊,可以將三枝君、丸山君的心理防線打破,可惜了,花籠君是算到這種情況所以前面才毫無顧忌上場傳令嗎?

如果是這樣,花籠君看得很遠,毫無疑問是個好對手。

折原悠希在左打擊區裏站定,表情從容,身體挺直又放松,動作間可以看見手臂上線條流暢結實的肌肉,他右手拿起球棒擱在向上的左手胳膊彎處,然後像是武士擦劍般,緩緩將球棒筆直地抽了出來。

緩慢但流暢寫意,金屬球棒、手臂和他的身體都沒有任何多餘的搖晃。

不少人看得眼睛閃閃發光,包括了丸山。

好帥,折原悠希前輩這個動作好帥,丸山光是看背影就覺得帥氣逼人,他完全可以學習一波,下次他的打席就可以這樣做,指不定就迷住花籠君了!

丸山心裏的小九九很多。

“丸山君,主裁判,不好意思,剛才沒拿住球棒,讓你們受驚了。”折原悠希註視著三枝,頭也沒回地誠懇道歉。

“啊,沒事。”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嗎?比賽不是什麽都可能發生嗎?丸山不解。不過他沒有因為對方沒有轉過頭加欠身行禮,就認為對方態度敷衍,他反而從中感受到了折原悠希前輩的誠懇。

現在這種時候還能分神道歉,明明一副將全部註意力放在小三枝身上的專註姿態。

折原悠希前輩或許是黑心捕手的同時也是溫柔的前輩吧,是壞人也是好人,更是好對手,他第一次在比賽中和對方接觸,時間也不長,卻依舊被對方的個人魅力感染。

真可惜,高中生涯只和折原悠希前輩交手一次,丸山緩緩從胸口吐氣。

“小三枝!”他大聲喊道。

“是!”三枝幹脆應道,戴著投手手套的左手已經舉起來。

丸山將球傳回去,該死,手臂好沈!幸虧接球得是左手,傳球的是右手,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左手擡不擡得起來!

“啪。”三枝左手往旁邊移動些許距離接住了球。

丸山做了感謝的手勢。

三枝點了點頭。

丸山蹲下。

“這次沒有往前走出捕手區再傳球啊。”前面傳來折原悠希前輩平靜的聲音。

丸山一頓,霎時間手腳和後背都在發冷!腦海裏被“他發現了”四個字重覆刷屏!心跳都被嚇得差點暫停了!

折原悠希前輩不是受傷了嗎?不是體力消耗很多了嗎?不是從第一局打到第九局,全程耗費精力算計下來嗎?怎麽現在還能這麽敏銳?仔細一看,折原悠希的站姿都沒有破綻啊!

肩膀打開,站定的位置選得很好,雙腳分開的距離很合適,放松的身體沒有絲毫沈重感,轉動球棒像是揮動棒棒糖般輕松,就連聲音也是平穩!比應援到聲音沙啞的其他明榮部員好多了!他都懷疑折原悠希前輩現在的聲音狀態可以去參加卡拉OK大賽!

你都不會累嗎?你的傷口前面真的有流血?

不要跟他說都忘了什麽是累啊!丸山在心裏吐槽,面上是禮貌不失客氣的笑容,討饒道:“偶爾偷個懶也不錯,前輩你不會打小報告吧?”他的潛臺詞指得是來棲前輩,烏丸監督和花籠君是不管這方面,但嚴厲的來棲前輩禁止他隨便的傳球。

這點折原悠希前輩絕對知道!

“向來棲君說這些,只會被他認為是對他的稱讚。”折原悠希轉動著球棒平靜說道。

“也是。”丸山附和。這裏的邏輯很好盤,如果折原悠希前輩真的向來棲前輩提起這件事,那就說明他的挑釁真的對折原悠希前輩產生了作用,或者他成功惡心到折原悠希前輩了,所以向來棲前輩告狀本身就是一種示弱,又間接證明了和他交鋒中處於下風,怎麽看都是折原悠希前輩輸了,來棲前輩贏了。

來棲前輩不高興才怪!

只是折原悠希前輩不會做出這種弱者的舉動,他是明知折原悠希前輩不會告狀方才這樣說得,這點折原悠希前輩也看穿了,然後他假裝不知道,假裝這點又被折原悠希前輩看穿了。

嘖,折原悠希前輩玩抽鬼牌游戲應該沒有輸過吧?丸山忿忿不平。

“丸山君,準備好了嗎?”折原悠希又說。

“啊?哦,抱歉,馬上!”丸山連忙調整蹲姿,視線卻一直停在折原悠希前輩身上,因為對方擺好得準備擊球姿勢明顯是觸擊!折原悠希前輩準備觸擊嗎?

“我準備好了。”折原悠希又說,雖然沒有一字催促但處處透著催促。

“……”丸山微微咬著牙,右手暗暗攥起了拳頭。這不是他的臺詞嗎?為什麽不是他催促折原悠希前輩,給對方施加心理壓力,而是陷入絕境的折原悠希前輩催他快點比賽?

他都準備好高高在上的催促臺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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