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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戰明榮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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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戰明榮一百一十

哪是什麽“正好”,折原悠希是特意看向三壘方向,而來棲在折原悠希左腳邁出一壘側休息區的那一刻,視線便不輕不重地鎖定了對方。

然後,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來棲雙腳分開穩穩踩在三壘壘包的兩側上,腰背挺直,雙手抱在胸前,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敲腰側,指尖如同節拍器般一次又一次敲在被汗水濡濕和泥土弄臟的部服上,又如同毒蛇一次又一次吐出信子。

他向來在鏡頭前和人前會使用憨厚有禮的笑容偽裝自己,現在卻姿態囂張,公然挑釁!表情倨傲,眼神陰鷙,演都不演了!

他周身的空氣早已微微凝滯!

於是,等到折原悠希再次走進捕手區站定看過來的時候,來棲那細長的眼睛裏已經醞釀了風暴,他正打算做點什麽挑釁動作——既然已經放棄偽裝開嘲,自然是要做徹底點!

但是他沒有想到,其他人也沒有想到,明榮的部員和身在一壘側休息區裏的弟弟折原雪希、身在看臺上的弟弟折原響希都沒有想到,率先發出挑釁的人竟然是折原悠希!

只見折原悠希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眼神平靜,但右手卻擡起來筆直指向來棲!然後,在來棲楞住的時候,他眼神鎖定來棲,收回右手平穩地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比來棲還要明顯囂張的挑釁!

來棲一滯。

“哇哦!”一壘側休息區裏的明榮王牌投手森流星當即一個後仰,“這是我認識的悠希?”

“隊長好猛!霸氣側漏啊!這一定是忍不住了!”二年級二壘手田卷的眼睛亮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隊長做出這麽酷的舉動!我一直以為隊長是老好人!”不像他,會想用球棒敲人。

森流星翻了個白眼:“你清醒點,捕手裏哪有什麽好人?看著是好人,實則是腹黑,已經是最好最普遍的情況,不做人的捕手不要太多了!”比如超會演的久部前輩!

田卷下意識看向了小圓。

其他人也看過去。

一年級捕手小圓:“……”保持禮貌微笑。

“悠希!悠希!悠希!”那邊森流星不知道自己的無心之言給小圓帶去一波不必要的關註,他高高舉著左手大力揮動,在青野的進攻回合超大聲給他的捕手應援。至於投手永作?呵,有其他隊友給那個家夥應援就夠了,他要給他家悠希應援!

看臺上。

“你看到沒有?”帝西王牌投手八越連忙用手肘去碰身邊的人,沒碰到也不在意,他驚嘆,“看來折原悠希確實是被惹毛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做這種動作!明明面對寺南的人都很淡定的!”

“寺南的人沒有讓他弟弟受傷下場。”東堂塾石清水千春笑道。

“也是!想不到折原悠希還是弟控啊!我還一直以為我身邊的弟控只有我的久部前輩!”八越說著說著就想起自己的搭檔,即使對方已經畢業,但仍然是他心中number one的捕手搭檔!可惡!久部前輩在哪裏啊!他想讓久部前輩接他的投球了!超想了!心很癢,身體很癢,手很癢啊啊啊啊啊!

“不同的兄弟有不同的相處方式。”石清水隨口說道,他是獨生子,不理解什麽兄控弟控也對這方面不感興趣。

“我不是妹控。”京平商新隊長兼新王牌投手有馬和人認真思考後說道。

“哦——通常這麽說得人,八成就是了~”八越拍拍他的肩膀。

“還有兩成的概率不是。”有馬和人認真臉,又忍不住吐槽,“久部前輩不是你的。”為什麽八越前輩可以這麽光明正大說出這種話呢?久部前輩知道嗎?

“哦豁!終於有人吐槽這點了!無聊的石清水最近都不吐槽這點了!”這樣說得不是石清水而是八越本人,只見他從懶洋洋的狀態一秒轉亢奮,眼睛也唰的亮起來,“有馬,我跟你說啊!我和久部前輩之間那可是上天註定的緣分,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有種‘就是他了’的宿命感!尤其是久部前輩接我的投球的後……”

八越開始叭叭叭。

有馬和人:“……”

八越超興奮叭叭他和久部前輩的過往。

有馬和人:“……”

有馬和人扭頭看向石清水,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捕手的戰鬥方式總是這樣嗎?”自動屏蔽八越.JPG。

石清水英俊臉龐上風流的笑容頓時更盛:“我記得你是從小就開始打棒球吧。”

有馬和人點頭,解釋道:“我以前不太關註這些。”他只在意他的投球,最喜歡自己的蝴蝶球,每天沈迷於此,對於周圍的一切都鈍感力十足,哪怕是每天都專心投入的社團活動也是如此。

但是,他不能再這樣了。

他已經是隊長了,同時還是王牌投手。

有馬和人看著石清水語氣平平:“現在我想多了解一些。”他其實是有些恐慌的,明明是待了十幾年的圈子,但換個視角卻不知道為什麽變得陌生起來。

大家為什麽會選他當隊長?

今井監督為什麽同意?

為什麽將代表榮譽和隊內投手最強的一號背號給他呢?即使立花前輩(前隊長兼前王牌投手)、鈴木前輩(鈴木忠一郎,京平商三年級投手)引退了,還有細川君、都澤君、貓田君、古乃月乃啊,還有這麽多優秀的投手,為什麽選擇他?

是因為實力?是因為心理素質?是因為登場狀態?是因為年級?

有馬和人不知道也不理解,自從換屆後,他就有種穿越到異世界的感覺——鄰居弟弟蒼馬(青野一年級八阪蒼馬,花籠鄰桌)看過的輕小說裏有這樣的情節。

他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不,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和青野的比賽中,是和花籠君……有馬和人下意識看向三壘側休息區,他這裏剛好可以看見站在最前面的花籠,嘴角不自覺彎了彎,是啊,他不知道的事情突然變得好多好多,但是,他知道他該做點什麽。

他已經是京平商的隊長和王牌投手了,他要扛起京平商的大旗。

“石清水前輩,我看了來棲前輩的比賽,我想問捕手的戰鬥方式總是這樣嗎?”這一次有馬和人將自己的問題清清楚楚說出來。

石清水欣賞他這樣坦然的態度,當然,這個欣賞的前提是他欣賞對方的蝴蝶球。

“小子!不要在和我聊天的期間,跑路去和別人聊啊!我還沒說完我和我的久部前輩相遇的所有故事!”八越拍著有馬的肩膀笑得不要太開心,好久沒這樣炫耀一波了~不過他對倆人的話題也很有興趣,“我知道你肯定是看了來棲的比賽就覺得他的戰鬥方式非常卑鄙,是不是?”

有馬和人點頭,並側身避開八越拍自己肩膀的手。

八越也不在意:“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這就是來棲那家夥想要別人誤會的地方!如果你這樣想,你在比賽中遇見他絕對會被坑死!嘛,捕手的事情還是交給捕手去解決,你這個投手就不要插手了。”

哪個捕手八百個心眼子?

就算真的捕手是那樣,但是走到高中時期還在打棒球的捕手,怎麽也會鍛煉出來了,尤其是他們東京這邊,心眼少一點的捕手都不知道會被坑成什麽樣!

除了他的久部前輩,八越心甘情願被對方坑!

他給出自己的建議:“要是你不理解就回去問問你家正捕手。”能在京平商那種地方拿到2號背號,絕對不是傻白甜或者只在投手面前傻白甜,八越太了解捕手這群人了。

“好的,我回去就問,謝謝。”有馬和人點頭。

石清水也說:“比賽沒有什麽卑鄙不卑鄙,來棲君那個人……他的戰鬥方式與其說卑鄙,不如說是趨利避害,如果要說有什麽特點那就是喜歡設陷阱,大多數捕手也是這樣做。”

有馬和人:“……”完全沒聽懂!

不過有馬和人認真點頭,認真看向球場,一副超認真看比賽的模樣,非常認真,所以,八越前輩可以不要再擠在他耳邊說什麽久部前輩的99件小事嗎?他對這個真的沒有興趣啊,痛苦面具.JPG。

三壘側休息區。

青野二年級投手三枝行春腦袋上的呆毛正在晃來晃去,他看看站在三壘壘包上的來棲前輩,縮縮脖子,看向捕手區裏的折原悠希前輩……奇怪,以前折原悠希前輩給他的感覺成熟可靠又溫柔,現在怎麽有點嚇人?

三枝又忍不住縮縮脖子。

是因為折原悠希前輩充滿挑釁意味的割喉動作嗎?感覺不像,雖然他很意外折原悠希前輩會挑釁來棲前輩——可能是看出來棲前輩想挑釁所以搶先挑釁,但是,他感到害怕得想要抱緊自己的並不是這個動作。

那是什麽?

三枝歪著腦袋認真思考卻想不出來,他看著中川經理迎上出局回來的神堂前輩,伸長脖子去看對方,還好,不像是受傷的樣子,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悄悄松了口氣。做完這個動作,又覺得這樣影響“身為前輩的威嚴”,趕緊四處張望。

還好,沒有在看他!他身為前輩的威嚴沒有被影響!三枝再次拍拍自己的胸膛。

“小三枝小春是兔子嗎?還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小白兔?”將三枝一切小動作收於眼底的日向夜鬥小聲評價。至於為什麽不大聲說?他準備積攢一波再一起說,屆時想必可以欣賞對方破防的模樣吧~

花籠奇怪看了他一眼。

“你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日向眉頭一跳。

花籠沈默。

“不要沈默啊!超可疑!你這不就是默認了嗎!”日向想要抓住花籠的肩膀搖晃,不過伸出去的手被同級生日野擋住了。

“花籠君很辛苦了,你不要鬧了,不要打擾花籠君。”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義正辭嚴。

“呵。”日向嗤笑,“如果你和西尾前輩沒有擠在小花籠身邊,你還是有資格說這話的,可一直打擾小花籠的人不就是你們投手嗎?有沒有眼色?識相點在球場下的時候就不要老是舉在小花籠身邊啊,像是圍著狗屎轉蒼蠅,很煩人!”

“花籠君才不是狗屎!”日野氣得跳腳!

日向翻白眼:“你是狗屎,小花籠也不會是狗屎!走開,不要站在這裏煩人!”

“你們兩個安靜點!”三年級投手西尾開口,不要影響到他和花籠君貼貼啊!他打算聊幾句就撤的,然後等會再“不經意”經過花籠君身邊“不經意”停下來,此時聽兩位一年級吵起來就覺得煩,新生就是麻煩!只有他的捕手花籠君不一樣!

“就西尾前輩你的聲音最大!”日向直接嗆聲。

“我會安靜的,因為花籠君需要安靜,不過西尾前輩也控制一下音量吧。”日野皺眉。

感到自己被兩位一年級針對的西尾:“???”是不是他平時太過和善了,現在的一年級都這麽膽大、這麽不尊重前輩嗎?

副隊長高橋眼看三人要起爭執,頓時一陣頭疼,那麽,花籠君呢?

高橋左顧右盼,很快就發現花籠並不在原地而是離開了,然後日向、日野、西尾還在因為花籠君吵架。

高橋:“……”

高橋扶額,他該誇花籠君偷溜的實力越來越強,還是應該無奈花籠君總是撒手不管呢?花籠君身邊總是起爭執,但是花籠君似乎從來都不管呢,棒讀.JPG。

不少青野部員也註意到這一幕,紛紛小聲笑了出來。

那麽,事件中心的花籠呢?

花籠來到了三枝身邊。

三枝:“?”歪頭疑惑.JPG。

三枝:“???”腦袋上的呆毛彎成問號形狀。

三枝:“!!!!!”興奮到呆毛直立!

花籠君主動靠近他誒!他剛才還好傷心,自己太失敗擠不到花籠君身邊——他被日向君、日野君和西尾前輩擠出來了,只能蔫著送東地前輩出休息區,然後就站在這裏自怨自艾,順便看看來棲前輩和折原悠希前輩起沖突。

結果天上掉餡餅了?!?

他好高興啊!

三枝白皙的臉龐上都染上了紅暈,腳下輕飄飄的,他覺得自己都要飛了起來!然後,他看見花籠打了手勢,是以往他和花籠君投捕合作時最害怕的正中直球暗號。

三枝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三枝的肩膀垮下來,嘴角下彎,腦袋上的呆毛蔫了。

花籠看了嘴角彎彎。

三枝:“???”不是!你怎麽可以笑啊!雖然笑得很可愛、不是!重點不在這裏!重點是他完全沒從花籠君這裏感受到對前輩的尊重啊!他身為前輩的威嚴在花籠君這裏是不是一點點都沒有?!?

三枝好氣!

三枝挺直腰背振作起來,想要擺出“令人尊敬的前輩”姿態。

“花籠君!看這邊啊!”站在右打擊區裏的青野三年級投手東地浩史將球棒夾在腋下,雙手在嘴邊圍成喇叭狀大喊。

花籠看了過去。

三枝、三枝的心要碎了!

“花籠君看著我!”東地見人看過來,手臂揮動得幅度更大了。他站在投手丘上投球的英姿自然是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相比之下站在打擊區裏的帥氣就弱了點,所以在必要時刻就應該增加點輔助手段,讓花籠君一直註視著他。

現在,就是必要時刻!

東地看著註視自己的那雙半睜貓眼,心情那叫一個暢快!太棒了!花籠君在看他!太棒了!花籠君只看他一個人!太棒了!這次沒有任何結巴完整喊出了花籠君的姓氏!

下次!下次也要完整喊出花籠君的姓氏!

不過……

他今天究竟是為什麽說話不結巴了?雖然時不時會回到結巴的狀態,但大多數時候就像是站在投手丘上似的,說話流暢得不可思議,高橋見了嚇了一跳,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東地放下手,搖搖頭將疑惑甩出腦袋,管他的,現在重要的是永作英志!

東地看向投手丘!

永作也正在看他,倆人一下子對上視線!

不同來棲、折原悠希的對視,他們的對視雖然也充滿火|藥味,但卻沒有那種窒息感。

而在東地和永作對上視線的那一刻,花籠收回了視線,看向了三枝。

三枝:“?”一下子開心了起來又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因為太過開心還是將那點不對勁放下來,開開心心挨在花籠君身邊。

嗯,彎著腰,駝著背,遷就他的捕手花籠君~三枝露出幸福的傻笑。

看到這一切的高橋:“……”不是,剛才花籠君在浩史和永作君對上視線後,立馬去看小三枝的動作……他怎麽有種丈夫背著妻子偷吃的既視感?

花籠君的動作是不是有點過於熟練了?

浩史一叫立馬看過去給以回應,等到浩史和永作君對上視線,確定不會輕易看過來後,就立即去看小三枝……呃,他不能再繼續胡思亂想了,什麽“捕手是投手老婆”的言論趕緊忘掉!他已經被荼毒不淺了!

不過,看見小三枝露出那麽幸福的笑容,幫他一把好了,高橋溫和笑著走到西尾三人身邊,不輕不重說著吵起來音量越來越大的三人,也阻攔三人去打擾花籠和三枝。

只是高橋攔了三人,攔不住已經下場的中村。

中村休息了一會兒也恢覆了體力,此時就一臉輕浮的笑容躥到倆人中間,靠著花籠、不行,這邊太矮了,他身體換個方向一歪,一副力盡軟綿綿的姿態靠在三枝身上,大半重量都壓在對方身上。

“好重!”光顧著傻笑的三枝措手不及,差點被中村帶著往旁邊倒,他連忙穩住身體。

“咦。”中村驚訝看了三枝一眼,想不到啊,小三枝看起來像是弱氣小白兔,但是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還是非常好啊,一下子就穩住身體還讓他舒舒服服靠著,真是了不起!

“中村前輩。”三枝小聲,語氣滿是委屈,為什麽要來打擾他和花籠君啊!可惡!

“小三枝小春,我就喜歡你這幅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樣~”中村笑容更加燦爛。

“!!!”不要在花籠君喊出這個稱呼啊!他還要在花籠君面前當個可靠的前輩呢!毫無防備的三枝整張臉都紅了!氣得!

“好了好了,要開始了。”中村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是嗎?”三枝看了花籠一眼,見對方已經看向球場,他也連忙看過去,發現確實如此後就忘了生氣,開始認真看比賽。

“噗!”中村忍不住笑了出來,還真是小白兔啊~想不到投手中還有小三枝這樣的人~

投手丘上,永作確實開始投球。

他的左腳猛然高高擡起來,腳尖繃直繃緊,身體平衡被破壞有些不穩,但是他往前邁出的腳是那麽堅定以及那麽迅猛!

“啪!”釘鞋狠狠紮進濕軟的地面!

與此同時,右手向前用力揮動,手臂柔韌如鞭子!

永作面無表情投出了球!

“嗖!”白球如同精準的箭矢射向本壘!

一壘壘包上的巖田悄然離壘,三壘壘包上的來棲依舊是那個雙手抱在胸前的動作,東地眼眶泛紅的澄澈杏眼清晰映著這顆白球。

此時,他也是面無表情。

並不是因為討厭永作,其實他和永作的關系還不錯,是屬於街上偶遇會停下來聊一會兒,青野和明榮聚會會坐在一起聊天,現在之所以滿臉冷漠是因為過於專註。

仿佛抽離了一切,只專註在球上。

專註看著球,看著白色精靈奔向自己。

真好,他還站在球場上,他還可以戰鬥,盡管不是站在投手丘上,如果此時站在投手丘上的人是他,站在打擊區裏的人是永作君就好了。

永作君作為一位打者,是比他更稱職。

然後,投手丘,東地自信自己比任何投手都要稱職!他屬於投手丘,投手丘也屬於他!花籠君更是屬於他!捋順思路,他更興奮了!

果然,在這種關鍵時刻就應該想點開心的事情啊~

東地笑著收起準備揮棒的姿勢,往後遠離本壘板的方向退開一步。

下一刻,白球飛過!

“啪!”折原悠希雙腿跪地接住這顆往下偏離太多的球。

“打者未揮棒,壞球,一壞球。”主裁判做出判定。

折原悠希起身,往前走了幾步:“投得漂亮!”完全按照他給出的投球指令投出的球,真的是非常棒。

“那當然!”永作驕傲擡擡下巴,擡手接住自家正捕手傳回來的球,說完又十分機警往三壘側看過去,看見來棲站在壘包上,“哼”了一聲,收回視線和自己三壘手六本木對了個眼神。

六本木:“……”講真,你的動作不算明顯,但在來棲君眼裏就是不要太明顯了吧。

永作才不管,在和折原悠希交流完畢下次投球指令後,他俯身撿起防滑粉包仔細揉捏後扔開,擡手正了正帽檐,順便在投手丘上散了一會兒小步,然後,果斷往三壘方向投出球!

明明知道來棲穩穩站在壘包上,明明知道即使投牽制球也就不能讓來棲出局,他還是固執的針對來棲!

來棲:“……”

“啪!”六本木接住了球。

“原來永作君和恭君的默契要更好一些,往二壘投牽制球的時候都不用使眼色。”來棲笑著感慨,是他小瞧了平山恭,倒是永作的糾纏不休他有想到,甚至延伸到更過分的程度,比如永作氣到向他人投球、永作直接對他動手之類的。

可惜,永作君忍住了啊,看來只讓巽準太一個人下場還不夠。

還需要更加重量級的人下場,才能擊垮明榮部員的心理防線……來棲放下手看向捕手區,陰鷙的眼神幽幽,像狼。

六本木一星眉頭皺得死緊,額間有淺淺的豎紋,他有不好的預感,來棲大和這個瘋子接下來是打算再做出什麽卑鄙的事情嗎?順著對方的實現,他看見折原悠希,當即心裏就一咯噔,這是將目標瞄準了……悠希?

六本木將球傳回投手丘後,沈穩給折原悠希打手勢。

折原悠希看完隨意點頭。

六本木皺眉又很快舒展開,不管悠希現在表現出來是什麽態度,他不信悠希在得到提醒後還會落入來棲的圈套。

講真,他不排斥對手使用沖撞等小動作幹擾比賽,他自己有時候也會選擇這樣的手段,但不知道為什麽也是這樣做的來棲大和……讓他發自內心的厭惡,真是奇了怪了,是他對來棲君有偏見嗎?

捕手區裏。

折原悠希忽略來棲那尖銳陰毒的視線,環視全場,忽略掉左外野蹦蹦跳跳浪費體力且還在大喊大叫的天祥院,他粗略過了一遍場上隊友的狀態,又看向一壘側休息區。

嗯,流星在給他加油。

流星,謝謝你。

嗯,雪希站在流星身邊,這樣就不用擔心流星因為生氣或者興奮而發飆了。

雪希,謝謝你。

嗯,準太坐在那邊看比賽,精神看起來很好。

準太,辛苦你了。

嗯,沒看見上玉利,不過小圓應該照顧上玉利,只希望小圓不要玩得太過,雖然上玉利裝昏迷的樣子確實有些不端正。

嗯,田卷也很有精神的模樣,看起來並沒有因為被換下場而產生負面情緒,回去需要註意一下。

折原悠希一一看過自己的隊友們,然後,視線落在自己的父親折原監督身上。

對方也是雙手抱在胸前的姿態,但比起某人可強太多了,不,拿對方和監督相比是在折辱監督、折辱他的父親,折原悠希平靜移開視線,擡頭看了眼雨後清澈的藍空,垂下眼眸,大家,他會開辟出通往勝利的道路。

來棲大和,來棲大和,來棲大和……心裏默念這個姓名二十遍,折原悠希就停了下來。

沒有在心中咒罵,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更沒有要放大招的決心,他表情就是這麽平平,眼神亦是平瀾無波。

比賽是什麽?

折原悠希聽過很多答案,他認為都很有道理,只是,在此時此地此景正確的答案唯有一個,那便是情報戰。

情報是非常重要的事物,你說是吧,來棲君。

折原悠希這樣想著卻將視線投向了站在右打擊區裏的青野打者東地,有些打者在打擊的時候有所偏好,有人喜歡或擅長打滾地球也有人喜歡或擅長將球轟向外野,或者有人習慣性將球打向球場一側,又或者有人擅長直球或者變化球中的一種。

東地君呢?

東地君擅長將球轟出去,一年級的時候經常因為打出高飛球被接殺出局,如今的東地君已經可以控制球飛出去的方向和在一定程度上壓制球飛出去的高度。

這樣很好,很好啊……

他之前決定了要讓永作再投二十球內結束這局,現在就結束了,兩個出局數,就從……折原悠希看了眼東地又光明正大看向三壘方向,就從你們身上拿好了。

來棲第一時間註意到了折原悠希的視線。

呵,他冷笑,折原悠希這是將目標瞄準他了嗎?是想在他這裏結束第八局下半局?當然,這種程度的針對他自然是想到了,另一個出局數顯然不是巖田就是東地了。

正巧,他也瞄準了折原悠希呢,這怎麽不能算是心有靈犀呢?

就像是牛仔拿著qiang要互相射擊。

只是,雙方瞄準得位置不一樣啊,他可是不吝於下毒手啊,來棲直視著折原悠希往前邁出一步,走下了壘包,雙腿膝蓋彎曲,一腳踩在壘包上,一腳腳尖朝著本壘方向,沖本壘的意圖毫不掩飾!

來棲甚至挑釁的朝折原悠希擡了擡下巴,眼神無聲詢問,來嗎?

折原悠希平靜看著他,不為所動。

來棲收回視線,低頭伸手扯了扯褲子,一副認真整理的慕言,心裏在嘲諷折原悠希裝模作樣,明明接下了他的挑釁卻故作平靜?難不成以為可以瞞過他?白癡,那股憤怒的情緒正源源不斷從你身體裏溢出來啊,折原悠希,下一球你一定會發起進攻!來棲如此判斷。

那就來吧,他正興奮著呢!

折原悠希收回視線,舉起手將球場上隊友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後,開始打手勢,在打完手勢的那一刻。

“是!”球場上的明榮部員不約而同大聲應道,聲音洪亮,整齊劃一!

看臺上。

“我們青野的應援也不能輸!”三年級的永田雷太打氣。

“是!”青野二軍部員和三軍部員齊聲應道。

“青野——!”永田帶頭。

“青野青野青野!”眾人跟上。

“青野!”永田繼續。

“青野!青野!青野!”

“青——野!”

“青野青野青野!加油加油加油!”

“青野——!”

“青野青野青野!”

青野二軍部員和三軍部員沒有喊什麽口號,只是單純喊著隊伍之名,根據永田喊話的節奏和輕重,眾人默契認真地回應!包括二年級的福井(貓娘)、桐生,包括一年級的柴崎、西園寺、八阪、折原響希,每個人都完全投入在這場應援中!

一聲聲“青野”將氣勢拉起來!

一聲聲“青野”回蕩在寬廣的東京七月藍空下!

將給明榮應援、給永作投球和折原悠希應援的聲音全部都壓了下去!不靠樂曲和樂器,應援團和啦啦隊也暫時休息,純粹依靠青野棒球部部員的一聲聲“青野”!

氣勢如虹!仿佛將球場都染上了“青野”的印記!

看臺上許多人都驚呆了!

“我看過那麽多次比賽,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應援方式!這是第幾次‘青野’了?喊得人不累嗎?”

“好強啊!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花籠花籠花籠’的聲浪!”

“你那是更喜歡‘花籠花籠花籠’的聲浪?明明是喜歡花籠君的打擊,你就是饞這個!”

“青野啦啦隊隊員是很可愛,從粉白的服裝到手花,應援團也超有氣勢,尤其是那個女生,氣勢超絕!可是啊!這種純粹單純的聲浪也很棒啊!什麽時候可以聽到‘武田武田武田’的聲浪就更棒了!”

“青野這群人是瘋了嗎?回去不知道要吃多少潤喉糖!”

“震驚!青野的人一個個都這麽有精神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剛剛開始比賽呢!”

“要蛐蛐青野的人現在可以蛐蛐了,保證沒有人在暗中觀察。”

東堂塾二年級隊長兼正捕手櫻井悠裏可愛地皺了皺眉頭,吵死了!他討厭團結一致的對手!他就不信他挑撥不動!

前面在青野其他打者的打席,指使別人給花籠泉水應援的策略失敗了,沒關系,他多得是小手段,他就不信青野的二年級和三年級對一個一年級爬他們頭頂上作威作福會無動於衷!

什麽?你說花籠君沒有作威作福?

無中生有知道嗎?他知道並且十分熟練~櫻井哼著歡快的曲調,拿出手機,手指快速操作起來,只是有點遺憾啊,花籠君的武力值太高了,不能正面突破只適合陰暗爬行添堵。

他需要幫手,選誰呢?

有馬和人不行,櫻井在心裏將這個名字畫叉叉,幾次試探已經證明對方無法為他所用,嘖,京平商還真會選人。嘛,那就換其他人吧,有馬和人那裏也假裝沒放棄繼續騷擾對方,就是要這種對手欣賞之心的背刺,才能讓那麽覬覦石清水前輩的蟲子真正破防呢。

手機屏幕上的白光映在他那清爽可愛的娃娃臉上,無端多了幾分陰沈。

看臺上還有另外一個厭惡花籠的捕手,是橋西工科的二年級正捕手和泉真弓,不過和泉現在又被自家王牌投手上野雷鬥捏住臉頰,整張臉被捏成奇怪的表情,連瞪都不敢瞪上野一眼,只敢一副委屈狀,哪有心思去思考如何針對花籠泉水?

再說了,折原悠希前輩給他好好上了一課呢,如何針對花籠君,他早就有思路。

“疼疼疼,雷雷,放開我啊QAQ!”和泉求饒。

上野雷鬥沒理對方,他一手從下往上擒住和泉的兩邊臉頰,另一只手有些無聊地撐住自己的下巴,東地前輩和永作前輩的投球不是不精彩,至少前者的投球非常棒,但是啊,比起三年級的投手,他更想看二年級的同級生投手投球啊。

這一屆三年級他們東京高棒圈裏最強的投手毫無疑問是石清水前輩,那麽下一屆呢?

上野腦海裏浮現出一連串名字,小臉一垮,他想看小三枝投球了!他想看小三枝投球啊啊啊!為什麽青野就是不讓小三枝上場呢?別管什麽小三枝的“不想投球”主義,只要烏丸監督下命令,小三枝再不想不也是會投嗎?

為什麽要閑置小三枝這種天才投手啊!這是浪費啊!

可惡!要是小三枝是在更加註視他才能的隊伍就好了!光憑小三枝上場頻率,上野就控制不住地討厭青野!花籠君除外!

“唉!”上野重重嘆氣。

“雷雷,你還記得我嗎?”和泉幽怨!不要忘記他啊!他好疼!

“記得記得。”上野敷衍道,“你還是處於疼痛期間的時間長一點比較好,免得又去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要反駁,不要撒謊,我都從你臉上看出來了。”

“……”和泉心虛了,一個字都不敢吭聲。

“唉!”上野再次重重嘆氣,不行,真弓這明顯是不放棄的意思,他要找時間和小三枝說一聲,或者直接找花籠君君本人提醒一聲,真弓這明顯是要找花籠君的茬!之前比賽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花籠君的武力值威懾就這麽不值錢嗎?這才多久啊,真弓又蠢蠢欲動了。

“咦?”上野挑眉。

“怎、怎麽了?”和泉問道,心裏分神在想葛列格裏·摩爾怎麽還不回來,他還有太多話題想和對方聊呢。斯哈,那可是久部前輩“稱讚”得“美國高棒第一投手”啊!

“明榮守備陣型變了。”

“什麽時候?”和泉立即收起夢幻的遐想,認真詢問。

“是在‘青野青野’之後。”

“哦,那沒事,折原悠希前輩大概率是想在永作前輩下一球結束這一局吧。”和泉放松。

“是嗎?”上野驚訝,他是一點都沒看出來。

“是啊,很明顯,不是嗎?”和泉說得雲淡風輕,仿佛被掐著臉的狼狽之人不是自己。

不止是和泉做出這樣的判斷,海陵正捕手兼隊長南原輝馬、帝西正捕手兼副隊長元宮虎之介、京平商新正捕手兼新副隊長近田諒真、富丘正捕手兼副隊長金元信都做出相同的判斷。

“接下來我要認真看比賽了!”東堂塾一年級投手深瀨正明說道。

“你還不如說你要盯著本壘處了。”同是東堂塾一年級投手的隊友內海順一吐槽,兩位“雙捕四棒五投”中的五投之一極其引人矚目,旁邊的人聽到這話不由的紛紛看向了本壘。

這時候永作開始投球了。

使用上肩投法,球種選擇四縫線,依舊精神充沛的他興奮投球!雙臂沒有顫抖,雙腿也沒有發酸發軟,他動作越發行雲流水!

他投出了球!

“嗖!”空氣仿佛被撕裂!仿佛在哀嚎!白球飛射!

Nice!趕緊穩住身體伸長脖子去看的永作看著這一球,眼睛亮得驚人!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這一球發揮得不錯誒!是悠希一定會誇獎的程度!

“漂亮!”有人喊道。

聽出那是折原悠希聲音的永作眼睛更亮了,跟冬日白天懶洋洋曬太陽然後晚上起來蹦迪的貓主子般,他心裏美得很!美得都要飛起來了!

永作一臉傻笑,幸福得身邊都仿佛在飄著花花。

其他人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砰!”東地大力擊中了球!

“跑起來跑起來!”

“沖啊!快沖!”

“註意!球往一壘這邊飛了!不是三壘不是三壘!天祥院,你就不要再過來湊熱鬧了!”

“來棲!註意來棲——!”

“誒,怎麽是阿部去追球?”

“椎名守二壘?恭守一壘?明榮這是什麽陣型?”

“管他什麽陣型!重點是這個嗎?白癡!重點是壘上的較量啊!是本壘啊!”

“艹!來棲這明顯是奔著折原悠希去的!”

“我要興奮起來了!是不是還可以再次見到折原悠希前輩空手接球?嘖嘖嘖,光是想想都覺得疼,以前我不小心接過一次,手掌心那叫一個火辣辣的疼啊!尤其是永作前輩的投球還不弱的前提下,折原悠希前輩肯定難受!”

“快看來棲!”

看臺上議論紛紛和驚呼聲不斷。

按照普通情況,肯定是二壘手平山恭守二壘,一壘手阿部守一壘,可是現在明榮由游擊手椎名滿奔向二壘壘包,二壘手平山恭去守一壘,而一壘手阿部去追球?

如果阿部距離球更近,這樣做自然是正確的,但這球明顯是飛向二壘手的方向吧!是二游間的位置吧!為什麽明榮海這樣守備呢?

許多人不得其解,原本在一壘壘包上、代替中村上場的青野跑者巖田亦是如此。

“巖田,跑!不要管明榮的花樣!”軟綿綿靠在三枝身上的中村信司不知何時站直了,他一眼就看出巖田的遲疑,毫不猶豫就大聲喊出來。

於是,巖田不在關註椎名、平山恭、阿部等人,專註看著二壘壘包,大力擺動手臂加速奔跑!

更多的人註意力在三壘壘包和本壘之間!連那顆飛出去的球註意的人都少了很多!

來棲大和啟動的時間很早,在永作開始投球後,已經離壘的他當即腳下用力一蹬,在濕軟地面留下明顯的腳印後,借力往前跑起來!

他自信折原悠希就在這一球發起進攻!

他自信飛出去的那一球留有讓他沖本壘的時間但又沒有留出太多,這樣才方便引誘他沖本壘!什麽?你說揮棒的人是東地,應該由東地那個傻子決定?

呵呵,來棲大和篤定東地打出來的這球絕對是折原悠希計算出來的球、是折原悠希真正想要的球!

他更自信折原悠希的不為所動都是演的,他自信他正確挑釁到了折原悠希!

除了花籠泉水,他想挑釁某個人難道還會失敗?不可能,別看折原悠希那個偽君子成天擺著一副死人臉,這個人可是高興、生氣、悲傷都是這幅死德行的,來棲大和再了解不過了。

來棲面無表情奔跑。

起步還是上半身微微前傾,雙臂正常擺動,雙腳交替前進,不過每一步的步距在不明顯的不斷增加,跑到中途的時候仿佛是大步大步跨出去地跑,然後!他猛然壓低上半身!像是要摔倒般!

三壘側休息區和看臺上驚呼聲不斷,“青野青野青野”的聲浪也不由被打斷。

幸好來棲沒有真的摔倒!

他只是上半身壓得很低,雙手往後高高舉起,以一種別扭的姿勢沖向本壘!仿佛隨時要貼向地面!又仿佛蒼鷹俯沖!

“太、太強了吧!”三枝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要是他,他一定摔在地上了!不過,這姿勢……怎麽看得有點眼熟?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到過,還是那種不好的記憶。

“嘶——!”中村倒吸一口涼氣,不等三枝詢問,就語速超快地說,“這不是白鷗臺那群留學生的絕技嗎?當初阿爾傑(白鷗臺王牌投手)沖撞來棲、惡意去踩去碾來棲手腕的那次,就是這樣沖本壘的!還有古斯塔夫沖撞花籠君但反而飛出去的那次也是!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這個姿勢!不過來棲是提前將上半身壓得那麽低,阿爾傑、古斯塔夫都是靠近的本壘的時候才露出獠牙!”

中村語速快得仿佛機/關/qiang掃射!

但在場的青野部員基本都聽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即使現在已經將關東大賽的屈辱還給了白鷗臺,但他們所有人想起輸給白鷗臺的關東大賽依舊臉色不好。

隊長武田兇惡的面容更加兇惡。

高橋也收斂了笑容。

那一次的比賽,幾乎所有人都有了心結,恐怕只有烏丸監督不在乎了。所以即使對那次比賽的失利印象深刻、又多次反覆去看比賽視頻,但他們總是會下意識回避那次比賽的相關記憶。

是以,這麽明顯特殊的沖壘動作擺在面前了,還是要中村提醒,他們才反應過來。

“嘶——!”這次是三枝倒吸涼氣!

來棲前輩好強好恐怖啊!早就知道來棲前輩不是普通人,應該歸在妖怪的範圍內,但他還是想不到對方會強悍到這個份上!

要知道這可是阿爾傑踩來棲前輩手腕那時的沖壘動作啊!

就是那次惡意沖撞!導致來棲前輩手腕受傷不得不去醫院治療、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休息去做康覆訓練、不得不在和花籠君正面爭奪正捕手之位時在剛開始就全面落入下風!

那個來棲前輩不得不接受一軍最後一個背號,對於其他人來說那是升上一軍的榮幸,但這對於來棲前輩而言卻是充滿嘲諷意味的恥辱!

三枝親眼看見來棲前輩將18號背號扔進垃圾桶又親眼看見對方撿回來,又又扔進去又又又撿回來,像是自我折磨的瘋子,他看見來棲前輩反覆去扔反覆去撿。

他看見來棲前輩註視那個背號的眼神不斷變化,那眼裏的情緒覆雜到他完全猜不透。

但是!他還是分辨出其中一種。

——痛苦。

來棲前輩是痛苦扔掉18號背號又痛苦撿回來,面無表情,眼神無比痛苦,這是三枝行春第一次看見對方的……脆弱,不是故意演出來給對手設陷阱,也不是演給隊友看以完成什麽目的,而是純粹又覆雜的痛苦。

那一刻三枝想,來棲前輩恐怕是恨不得殺掉阿爾傑·維克羅爾,如同來棲前輩真的掏出一把匕首捅向阿爾傑·維克羅爾,他似乎也不會意外。

阿爾傑·維克羅爾毀了來棲前輩的高中棒球生涯,三枝在那一刻無比清晰意識到這點。

只是他覺得來棲前輩大概是不想被人看到這麽狼狽的一面,所以他一直催眠自己忘記這件事,現在,三枝又想起來了。

所以,來棲前輩,你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一遍又一遍反覆看著那場比賽視頻,去學毀掉你高中棒球生涯之人的動作?花籠君可以做到,三枝不意外,但來棲前輩是怎麽做到的?

不痛苦嗎?已經愈合的手腕不會出現幻痛嗎?不會想起那天被撞倒在地的狼狽不堪嗎?不會想逃避嗎?不會想逃離那一天受辱的記憶嗎?

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三枝吸了吸鼻子,他喜歡花籠君這個捕手,超級喜歡,喜歡的不得了,也非常開心是花籠君拿到代表正捕手的2號背號,但是,如果!

如果花籠君是在來棲前輩沒有受傷的情況下拿到2號背號……那就更好了。

如果是那樣就更好了……為什麽不是這種展開呢?

他悄悄期待花籠君正面擊敗來棲前輩很久了,自從迎新賽後花籠君組織的練習賽後,這個念頭就像是種子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了,三枝的眼睛濕了。

來棲前輩,確實很壞很嚇人,但是,唯有一點他超級尊敬來棲前輩,那就是這份拼盡一切變強的覺悟,三枝再次吸了吸鼻子。

旁邊的中村嘴角抽了抽。

不是,小三枝你在想什麽啊?你看來棲的眼神……怎麽這麽讓人毛骨悚然啊?你是雞媽媽嗎?看來棲的眼神簡直是充滿慈愛啊!餵餵餵,不要腦補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來棲大和用不著你可憐,你有這份心不如可憐可憐自己。

想想你在和花籠君投捕合作時,有多少次面對強敵,還被要求投正中直球吧!

想想你在其他部員面前,哪怕是後輩也能驅使你跑腿,你還樂在其中的悲哀吧!

想想你在“投手最討厭的投手”排行榜第一名這件事吧!

想想你這種性格,卻在東京高棒圈中和無視狂魔的花籠君幾乎不相上下的糟糕人緣吧!

來棲那家夥哪有你可憐!

再說了,中村定定看著來棲,就那動作,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和花籠君很不一樣,花籠君應該是看著比賽視頻學習,來棲那家夥八成聯絡到阿爾傑或者古斯塔夫,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威脅對方,強行逼迫對方教導自己這個跑壘動作吧。

不然不會跑得這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中村想是這麽想,但依舊牢牢盯著來棲。

從對方的啟動到中途改變動作再到逼近本壘!已經很近了!很近!中村抽空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飛出去的球,很好,在被阿部接住之前,球先落地了,東地不會被接殺。

這裏如果出現接殺,那來棲和巖田只能重新回到壘包踏壘後才能再次發起進攻。

很好,來棲的進攻沒有被打斷,中村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到了本壘處!那顆球接下來會被明榮哪個守備撿起來,會傳往哪個方向,他都不在意了。

一壘側休息區裏的森流星、折原雪希、巽準太、田卷、小圓等人,看臺上的石清水、八越、有馬和人、南原、元宮、手毯、內海、深瀨、櫻井、上野、和泉等人也都目光灼灼盯著本壘!

來棲這架勢明顯就是要撞折原悠希啊!

這是將巽準太送下場後,還要將折原悠希送下場?

嘖嘖,好狠!是來棲大和會做出來的事情!指不定還想將更多明榮部員送下場!許多三年級選手不約而同想到。

這個時候,大多數人盯著本壘,也有人盯著明榮守備或者被東地打出去的球。

但是有一人沒有這樣做。

花籠泉水沒有看本壘,沒有看壘上的情況,也沒有看飛出去的球和明榮場上的守備,他緩緩且有氣無力打了個哈欠,半睜貓眼輕輕望著同情來棲的三枝。

花籠安靜看著他。

另一邊。

來棲感受非常好,手臂、雙腳、雙腿等狀態都在預料之內,尤其是上半身壓低的狀態,非常好,好到身體在高速奔跑中依舊保持了平衡,他的耳邊是呼嘯的風和熱烈的尖叫聲,他的眼前是蹲在本壘板後面的折原悠希。

——神堂沖本壘的時候,折原悠希也是這樣蹲著。

——嘖,該不會又要空手接球?真不擔心手廢掉?嘖,如果前面是森流星投球就好了,最好還是右手投球,那樣有六成及以上的概率可以廢掉折原悠希的右手,至少廢掉一段時間。

來棲很快將折原悠希暫時拋之腦後。

他理智客觀判斷著自己的情況,心跳太快了,胸膛裏好像裝了一只撞個不停的兔子,呼吸急促漸漸變粗,奔跑姿勢奇怪別扭對身體造成較大負擔,這種程度快要超出他的極限,回去後去醫院檢查,然後再去按摩。

然後是折原悠希。

古斯塔夫那個黑人四棒說過,他在沖撞花籠泉水的時候,原本是打算擒住腳腕、破壞身體重心再掀翻花籠泉水,嗯,非常直白故意惡意撞人,後面在花籠起身避開後,將目標瞄準擒住腰部再掀翻,或者擒腰再伸腳絆倒。

阿爾傑在本壘沖撞捕手更多是依靠自身強大的身體素質。

古斯塔夫的沖撞卻更像是捕手思維的沖撞,既不會忽略自身身體素質,還會經過種種考慮和計算後,為目標量身定做的精密計算沖撞。

恰好,古斯塔夫沖撞需要的對手資料,他全部都有。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折原悠希的情報?

那麽,選擇哪種方法去撞折原悠希呢?是過分還是更過分還是更更過分?好難猜啊,來棲似乎是在從容不迫進行這樣戲謔的思考,實則他大半註意力都在如何破壞折原悠希的身體重心上,畢竟阿爾傑和古斯塔夫那些白癡沖撞捕手的核心就是破壞對方身體重心平衡。

他自然是有樣學樣了,不然,豈不是辜負他花費的時間?

那些向阿爾傑和古斯塔夫敲骨吸髓的時間。

是啊,他這種眥睚必報的小人,怎麽可能因為從白鷗臺那裏贏回來就將這件事放下了?自然是兢兢業業從各個角度報覆回去並且獲取切實利益了。

至於具體怎麽做的?問這些就不禮貌了。

來棲迅速逼近!

折原悠希平靜看著逼近的來棲,他的表情和看神堂沖本壘時沒有任何區別,似乎無論是誰他都無所謂,但是,來棲和他自己都心知肚明。

有所謂,很有所謂,因為他不會對神堂君產生殺意。

他甚至是敬佩和信任神堂高明的,與對方是不是對手沒有關系,如同他此刻是厭惡來棲的,與對方是不是對手也沒關系。

與對方傷害了準太有關系。

來棲大和在他眼皮底下傷害了他的弟弟。

哪怕受傷的人是他自己,他也不會這樣生氣,席卷身軀的怒火。

……

折原悠希平靜看著來棲啟動,看著對方雙手往後舉起改變奔跑姿勢,他一下子就認出是白鷗臺那群留學生的“拿手好戲”。

嗯,看來阿爾傑和古斯塔夫已經被來棲敲詐過了。

嗯,學得比花籠君要精細。

所以,這就是你準備得“妙招”?看得出來是認真準備了,看得出來是非常重視他了。

私底下不知訓練了多久才練到這種程度,不過,更多是因為手腕受傷不能進行相關捕手訓練時,為了不被空虛淹沒,特意進行這種不需要過多用到手腕的訓練吧。

這樣啊,你怕了,折原悠希了然。

他平靜註視且等待著來棲大和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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