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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戰明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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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戰明榮七

六本木雙手持棒的動作一頓,彎曲的膝蓋挺直,他一邊站直一邊看著從三壘側休息區裏跑出來且小跑進球場的三枝行春。

換人?換投?三枝要上場?

沒聽到廣播通知啊,是他太專註在日野君身上所以錯過了?現在滿場“三枝三枝三枝”的喊聲倒是聽得清清楚楚的,聽得都想吐了。

棘手……是他腦海裏浮現出第二個的想法。

青野一軍共四位投手,三年級的東地君和西尾君、二年級的三枝和一年級的日野君,其中他最不想碰上的就是有著“變化球王子”之稱、幾乎被所有投手厭惡的“不想投球”三枝。

三枝從一年級開始就極其囂張地叫囂著不想投球,然後一邊懦弱好欺的小白兔模樣,一邊冷酷無情的將對手打線爆掉。

看起來比狙擊手爆掉目標腦袋瓜的那個瞬間,還要輕松簡單的強大姿態!

僅僅一場比賽,就讓三枝榮登“投手最討厭的投手”排行榜第一名,從一年級到二年級都無人可以動搖他的排名,並且看樣子要連續霸榜到三年級。

這可是比石清水君和他們家王牌投手森並列“絕對不想扯上關系的投手”第一名,還要深刻頑固的霸榜之人,聽說三枝當初亮相東京那場比賽的對手全都形成了難以磨滅的心理沖擊和心理陰影,至今聽到“三枝行春”這個姓名都忍不住咬牙切齒並且手腳發麻。

六本木還是投手的國中時期,合作的捕手便是那支隊伍的選手。

事後,在街上偶遇對方後談起那場比賽,對方的賽後感是“身為三枝君的對手,那是在平等的絕望裏死去,跟小孩子弄死螞蟻沒什麽兩樣,無關善惡是非,只是可以做到然後去做了”。

“烏丸監督手裏鎖著一只惡魔。”

“東地君不是,武田君不是,來棲君不是,三枝君才是那只惡魔,就看烏丸監督什麽時候打開鎖鏈放他出籠。”

雖然對方所在的隊伍挺弱的——沒有嘲諷和看不起的意思,只是闡述事實。

但這點足以說明當初三枝石破天驚般的亮相給東京高棒圈帶來多大的震撼,用不合適的比喻句來說就像今年的花籠君,只不過花籠君帶去震撼的範圍更大,而且三枝之後的表現沒有第一次亮相那麽出類拔萃,而花籠君是一路高歌猛進。

比如花籠君在一年級就拿到代表正捕手的2號背號,而三枝在二年級都沒拿到代表王牌投手的1號背號。

呵,還以為會力壓一代的投手,成為和石清水君肩並肩的魔王……

結果?有那個天賦都不會用。

呵,垃圾……

六本木撇嘴,眉間微皺,鼻子也皺了起來,整張臉像是被硬塞了一百個從頭到尾巴都充滿豆沙餡的鯛魚燒——他討厭甜食!

“阿嚏!”三枝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不要站在雨裏打噴嚏,鼻涕和雨水會混在一起,好臟!”日野收斂了笑容,眉目嚴肅,此時的他和國中時期的外號“沈默的武士”十分相稱。

“我們距離這麽遠,打噴嚏也跑不到你那邊。”三枝反駁,只是在後輩日野的註視下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幹脆消失在雨聲中——日野君的表情好嚴肅!

是還在生氣嗎?

上次和京平商一戰後,日野君對他開始莫名其妙的單方面冷戰,現在還沒消氣嗎?咦,為什麽日野君的表情更嚴肅了,是在模仿紅日教練嗎?還真是特別的愛好啊!哪像他,每次見了紅日教練就像見了大老虎……

想東想西的三枝根本沒想到是自己的原因,看向後輩的眼神逐漸發虛又帶上莫名的敬佩——他已經開始提前尊敬自己想象中酷似紅日教練的日野君了!

日野:“?”

日野:“不要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我又不是香菜。”

“你討厭香菜啊,是不擅長還是吃不了?”三枝好奇,看向後輩的清澈又愚蠢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日野君是小學生嗎?還挑食,不像我這個成熟可靠的前輩,我就不挑食”,驕傲的小小的挺了挺胸膛,腦袋上的呆毛驕傲地晃了晃。

看清前輩一連串小動作的日野:“……”要是拔掉呆毛,三枝前輩會哭嗎?這一刻突然想看三枝前輩哭出來的樣子啊。

“你站在這裏好礙眼。”喧囂的球場上,日野的聲音平靜清晰傳過去。

“……”三枝呼吸一滯,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起來,“我、我沒有和你搶投手丘的意思,我只是、只是過來給你送、送手套。”

他微微弓著腰背,雙手交叉將一只手套緊緊抱在懷裏,認認真真給手套做著避雨工作。

前面花籠給日野下達左手投球的指令,日野今天上場用的手套是右手專用,所以三枝現在過來送日野左手專用的手套。這項工作是三枝主動申請的,理由從他看著本壘方向跑出休息區、與日野交談也不忘時不時瞥本壘方向就能得知——是在看花籠。

日野自然察覺到了三枝的小心思,這點小事他不放在心上,他早就習慣一軍的三位投手前輩對自家正捕手的種種變態行徑。

比如東地前輩可是追花籠君追到洗手間的強人,天知道當時在隔壁隔間裏的他,聽見東地前輩用力敲門和喊花籠君的聲音有多想報警。事後,在認真提醒過花籠君又詢問對方的想法,又咨詢了高橋前輩(副隊長),還不放心在私底下詢問了紅日教練,他便放棄糾正三位前輩多少沾點變態的行徑。

不過,他有和花籠君說如果受不了三位前輩就給他打個暗號——他專門設計的暗號,他會第一時間去解救花籠君的,雖然花籠君沒有使用過那個暗號就是了。

所以,他對三人騷擾的小動作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更加留心關註花籠君罷了。(東地、西尾、三枝:你自己不也一樣,你怎麽好意思說我們三人變態?)現在盯著三枝前輩不是因為對方又貓貓祟祟地偷瞄花籠君,也不是對方懷裏抱著自己心愛的手套。

日野武士的表情很冷。

他略微垂下眼皮,視線停在三枝前輩的腳下,那裏,恰好是投手丘與平地的交界處。

仿佛有一堵透明厚實的墻壁將投手丘和平地隔開般,三枝前輩就那樣站在外面,不碰一點點投手丘,仿佛投手丘是什麽攜帶病原體的臟東西,一沾上就會死掉,緊繃的雙腿和偏向旁邊的腳尖甚至給人一種隨時會轉身逃跑的既視感。

三枝前輩在排斥投手丘。

全身心都在戒備著,生怕下一秒接到烏丸監督讓他登上投手丘的命令!

那可是投手丘啊!東地前輩心心念的朝聖之地,西尾前輩最愛最瘋的放飛自我之地,亦是他的夢想之地啊!三枝前輩這本能似的戒備舉動,是當著他的面嫌棄和踐踏他心愛的投手丘啊!這和甩他一巴掌有什麽區別?

日野咬緊後槽牙,呵,又是不想投球嗎?

不想投球……

不想投球……

不想投球……

來青野之前已經聽過三枝前輩的“鼎鼎大名”,去年來青野參觀的時候遇見西園寺(青野二軍一年級投手),也聽過對方列舉了三枝前輩的諸多事跡。

但是啊,想不到實際上接觸起來會令人這麽難受!

“難怪會被投手們討厭!”日野猛然擡頭,直直盯著三枝的眼睛冷聲說道,即使沒有指名道姓但他也跟指名道姓沒差了。

“???”三枝慢慢瞪圓眼睛,一時之間都顧不上偷看了他的捕手了。

“手套給我!”日野摘下右手上的手套遞過去,想起什麽的又補了一句,“謝謝!”雖然是道謝,但那聲音冷得堪比紅日教練訓斥部員,反倒是在罵人。

“……”三枝抿嘴,伸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手套,然後另一只手將藏在懷裏、幾乎沒有淋到雨的投手手套遞給後輩。

“謝謝小三枝小春!”日野接過來,一字一重音說道。

“!!!”等等!這裏難道不應該說“前輩”嗎!不但叫小三枝,還是小三枝小春!心心念想要被後輩們認可自己前輩身份的三枝,委屈得腦袋上的呆毛都要蔫了!

日野嫌棄得要死!你演什麽小白兔呢!又不是腹黑的捕手!

你應該更有強者的風範啊!東地前輩雖然平時愛哭膽小但在投手丘上是絕對的強者啊!誰像你一樣,那是從頭到尾一點強者的氣度都沒有!日野恨鐵不成鋼!“我是真的理解小三枝小春你為什麽會名列‘投手最討厭的投手’第一名了!”

三枝:“……”

三枝:“…………”

三枝:“………………”

三枝行春平日裏總是一副好欺負的小白兔姿態,這是性格使然,不是為了謀取利益的假裝——那樣做的人是在教練面前展示憨厚笑容的來棲,但是這樣的他也有著自己的雷區,那就是這個怎麽還不消失的排行榜!

違背他“不想投球”意願的“投手”說了兩遍就算了,還將他放置於東京高棒圈超顯眼的位置,比起不喜歡但勉強還能吞咽下去的苦瓜還要討厭!

“日野君。”三枝的音量不大。

“你可以回去了。”日野也沒在意,三枝前輩平時說話的聲音本來就很小聲,聽不清在說什麽是常態,所以他此時只希望對方早點離開他的投手丘,離對方排斥但他超愛的投手丘遠一點!!!

“日野君。”三枝又喊了一聲。

“你……”日野後面的話消失在嘴邊,心臟像是被鐵手突然攥緊般呼吸一滯。

因為啊,三枝前輩在看他!平時靦腆怯弱的前輩,平時那雙盡顯無害又透著好欺負氣息的狗狗眼……此刻冰冷刺骨!

對方就用那種令人骨頭縫裏都透出凜冽冷氣的眼睛望著他!

恍然間,日野明白了為什麽巖田前輩(青野一軍外野手)會說“不要在青野提到‘投手最討厭的投手’排行榜”,那句話的正確解讀是“不要在三枝行春的地盤踩對方的雷區”吧!

原來,巖田前輩不僅僅是愛拍照的該溜子、和色狼中村前輩(青野一軍中堅手)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一丘之貉,還會正經給後輩提建議。

(三壘側休息區裏的巖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原來,三枝前輩也會發飆。

在那雙冰冷眼睛的註視下,日野僵在原地,連同思維和身體都被凍住般僵硬,心裏卻本能般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清清楚楚看見三枝前輩的嘴巴在一張一合,他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他只聽見三枝前輩在說。

“你討厭我?”三枝眼神冷酷。

“……”日野的嘴巴像是被強力膠粘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關系,你不用喜歡我,你可以討厭我,因為我也討厭你。”三枝面無表情。

“……”他還沒說討厭三枝前輩,就先被三枝前輩說討厭了?日野一怒,不知怎麽的就可以說話了,他脫口而出,“真的?每次給我應援最認真的人不就是你和高橋前輩嗎!”

“我不知道最認真給你應援的人是不是我和高橋前輩,在我看來,大家都用各自的方式給上場的隊友應援,當然也包括站在投手丘上的你。”

“……”日野咬牙,明白自己說錯話了,他怎麽可以質疑大家的應援!

“我會認真給你應援,全身心去信任站在投手丘上的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的投球實力,是因為我很高興你是我的隊友。”三枝的表情很冷,語氣也冷。

“你的眼神明明在說要殺了我!好歹換個表情再撒謊吧!”

“我沒有撒謊。”

“那是因為……花籠君?因為花籠君所以才認真給我應援?”日野只能想出這個理由。

“反了。”

“啊?”

“我是出於隊友和同伴的立場給你加油,如果是從花籠君那邊說,我根本不想給你加油。簡單來說,你身為隊友、同伴、後輩,我很中意你,可是從三枝行春的個人立場……我討厭你,從人類的角度來說,我討厭你。”三枝討厭所有靠近花籠君的投手,包括同一支隊伍裏的投手,他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日野驚呆了!好家夥,說好話的同時又說壞話,究竟是怎麽樣才能做到誠心實意的同時表達“中意”和“討厭”兩種情緒?

看現在的三枝前輩就知道了!

還從人類的角度來說?一副要將他開除人籍的冷酷姿態!

你那什麽狗屁的“簡單來說”!直接說討厭身為投手的他不就行了!明明還是從花籠君的角度討厭他啊!日野武士敢用西園寺的投手手套發誓,三枝前輩絕對是因為他是投手所以討厭他!因為三枝前輩那個變態絕對是想獨占身為捕手的花籠君!

日野看向三枝的表情越發不善!

可是,一個眨眼間,眼裏流露出黑暗情緒的冷酷三枝消失了,又變回平時那個好欺怯弱的他,他的表情、眼神、肢體語言、腦袋上的呆毛無一不顯露“很好欺負,快來欺負啊”的氣息。

三枝弱弱說道:“就、啾啾是這樣。”嗚嗚嗚,日野君沒發現他不小心咬到舌頭了吧?身為前輩,在和後輩說話的時候怎麽可以犯這種低級錯誤呢,一點前輩的威嚴都沒有!盡管三枝不知道青野部員一致認為他身上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三枝前輩,你不小心咬到舌頭了吧?”日野狀似冷靜地指出。

“!!!”被發現了QAQ!三枝瞳孔地震!

“還是兩次。”啾啾是什麽鬼!不知道的還會誤以為三枝前輩在撒嬌吧!上一刻殺意凜然,下一刻撒嬌?日野頓時惡寒。

“!!!”你不用說出來也可以!三枝欲哭無淚!

“三枝前輩,同為投手,我討厭你,但是我不討厭‘三枝行春’這個人。”日野伸進投手手套的右手五指張開,舒展了一番,再將手指一一歸位,“好了,你回去吧。”

“好、好的。”沒能理解後輩話語的三枝當即倒退兩步,遠離了投手丘,他緊繃的身體很快就放松下來還很明顯地松了口氣。

日野一頓。

三枝又看了本壘方向一眼,轉身往休息區跑。

“三枝前輩。”身後傳來後輩的聲音。

三枝停下腳步,轉身看過去。

“我!討厭你!”日野超大聲吼出來!

三枝被後輩的吼聲糊了一臉,他楞住,討厭也沒必要大聲喊出來吧,還是在這種場合,迷茫.JPG。

青野眾:“?”

明榮眾:“?”

裁判、看臺上其他學校來偵查的人和觀眾:“?”

“我非常非常非常討厭你!”日野又吼,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脖子都漲紅了!

“我、我也討厭你!”三枝小聲弱弱反擊,盡管他覺得自己超兇,事實上在其他人看來他此刻超弱氣。

“我更討厭你!”

“不不不,是、是我!”

“我討厭你絕對比你討厭我更多!”

“是我的討厭更多!”

“是我!我!”

……

青野一軍兩位投手為爭奪“誰更討厭對方”吵了起來,在賽場上,以如今幼稚園小朋友都不會這樣吵架的幼稚方式“對罵”,讓人幻視吉娃娃和牧羊犬隔著鐵柵欄沖對方汪汪叫。

青野眾:“……”好丟人。

明榮眾:“……”青野也有社死的時候啊,更多更多,再多一點,最好讓觀眾忘記他們明榮的社死時刻。

裁判、看臺上其他學校來偵查的人和觀眾:“……”萬萬想不到會變成這種展開,你們投手是不是有什麽大病?送個手套都能搞出事情來,而且,該說這倆人關系好還是關系不好?怎麽總覺得兩邊都是?

“高橋君。”烏丸監督喊道。

“抱歉,我馬上去處理。”坐在東地身邊的高橋起身,溫和笑著對自家主監督說道,然後快步走出休息區,伸出右手,捏了一下三枝的後脖子,在對方嚇了一跳看過來的時候,笑著讓對方保持安靜,接著勾住對方的後衣領直接將人拖回休息區。

與此同時,還對看過來的裁判一臉抱歉的欠身。

這一串動作又快又流暢,大多數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高橋已經領著三枝走進休息區。

“這是神父牽著迷路的羊羔嗎?”來棲冷嘲。

“我不知道是不是神父牽著羊羔,但我知道有人眼睛長在耳朵邊上——有偏見。”高橋笑著不軟不硬地回了一句,隨即,收回視線,不理會黑臉的來棲,在對方越發陰鷙的視線中從容不迫將三枝拉到東地和西尾附近,按著對方的肩膀坐下,拿起毛巾仔細幫三枝擦濕頭發——三枝急著出去送手套或者說急著出去看花籠,忘了棒球帽前不久摘下來了。

“三枝君,謝謝你幫忙送手套。”高橋柔聲。

“沒什麽~”三枝因為和後輩吵架而煩躁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來了,臉上不自覺露出個淺淺的笑容,弱氣十足,一旁的西尾看得直翻白眼,異常的東地則是沈穩地看著球場。

“我們看比賽吧。”高橋也沒多說。

“好。”三枝笑呵呵。

“嘖!”來棲不屑。

高橋沒理他。

投手丘上。

日野在三枝被拖走的時候開始已經收回視線,微微合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將和三枝前輩起爭執的所有情緒壓下去,張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冷靜清明而鋒利!

“左手投球,上肩投法,內角高球,四縫線直球,好球。”心中默念花籠君下達的投球指令,日野看向左打擊區裏的明榮五棒打者六本木,確認對方重新擺好等球姿勢,又看了捕手區裏的花籠的捕手手套一眼。

他開始投球!

從投手切換掉左手像是一鍵切換到其他系統,他沒有半點不適,幹燥的左手將掩在右手手套裏的球轉動兩圈,握住,確定握法正確,他的雙手快快地舉了起來,右腿也快速且自然而然地擡起來。

邁出去!

踏下去!

穩穩踩在泥濘和雨水中!濺起汙水!

手臂揮動!

由上往下,順暢揮動!

肌肉緊實的身體如饑似渴地舒展開,向前邁的右長腿舒展,向前揮動的左手臂舒展,向前向前,左手裏的球也渴望著向前!

他不喜歡下雨天裏的投手丘,因為投手丘的完整性會被破壞,但最近這種不喜歡也變淡了。為什麽?因為啊,知曉對面捕手區裏蹲著的捕手是花籠君,下雨天的投手丘他也能變得喜歡起來!

再說了,下雨天投球本來就很開心啊!

就是蹬地的時候不太好蹬,不過沒關系!他可以加大擰腰的力度!加大將球投出去那刻手指撥動球的力度!他可是能夠雙手投球的投手,就算大力到左手手指微微發疼抽搐也沒問題!

就是現在!

他要投出球!

投進花籠君的捕手手套裏啊!

日野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笑,嘴角高高上揚,眼睛亮得驚人,那裏面是喜悅、是熱切、是激動、是期待、是驕傲,是一切蓬勃向上的力量!因為笑容過於燦爛顯得微微扭曲,額頭青筋暴起,投球的動作顯得都有些扭曲。

他放球。

“嗖!”白球淩厲且重重地射向本壘!絲毫沒有被雨水影響到,撞破一層又一層雨水輕松如刀切豆腐,又氣勢極盛!一路遇神殺神般飛過去!殺伐果斷!

六本木瞳孔微微放大,握住球棒的雙手微微一緊又很快放松,腦海裏飛快閃過日野的資料。

日野武士,作為雙捕四棒五投的投手之一,他的資料和過往幾乎都被扒了,六本木自然知道相關情報,雙手都可以投球,雙手的投球都很強,就像是三枝君會的變化球都很強大,但常用的是右手投球!因為不知名的理由,日野君左手投球對手指的負擔似乎很大!

有人統計過,日野君國中時期右手完投①的練習賽和正式比賽加起來一共五十七場,正式比賽也有三十二場,但是左手完投的比賽?

沒有!

一場都沒有!

無論是練習賽還是正式比賽,日野君從來沒有左手完投過!

所以日野君左手投球的弱點很明顯,幾乎有去調查的人都能發現(這裏是六本木的個人看法),那就是不能長時間左手投球!

但是!

有弱點且弱點明顯,不代表著左手投球弱!

相反,日野君的左手投球很強啊!

雨幕此時已經大到影響視線,至少沒有往常那麽容易捕捉球投過來的完整軌跡,打在身上也有微弱的痛感。這種情況下,想要完美保持等球姿勢的難度上升了兩三層(六本木個人而言),打擊需要考慮的因素也變多了。

比如金屬球棒上不斷順著棒身下滑的雨水,對揮棒的影響程度。

比如雨水鉆進手套和球棒棒尾之間,平時那種不松不緊的力道握住球棒,對他而言就不行了,需要加大握棒的力度又不能太緊。

再比如需要考慮身體變涼、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更容易僵硬、對手投手的投球被雨水影響、影響個屁!日野武士這一球分明沒有被雨水影響!

投得很漂亮,在下雨天裏甚至還上飄了!

與橋西工科一戰沒有用左手投球,是擔心“雨天左手投球的負面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情報外洩嗎?話說回來,日野在雨天用右手投球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嘖!該死的天才!

真讓人期待二次發育後會強大到什麽地步啊!

六本木的眼神逐漸興奮逐漸猙獰,抱歉,巽,此時沒有辦法考慮在一壘壘包上的你,你就自己行動吧,這邊也要專心一點了!

他揮棒!

金屬球棒卻沒有掃中實物的觸感!

“啪!”直擊心靈般,白色小球狠狠撞進捕手手套裏似乎要連人帶著球一起飛出去!被捕住後,球也沒有立即停下旋轉,強大的尾勁使其繼續旋轉,與牛皮手套摩擦發出一陣陣刺耳又可怕的嗡鳴聲響!

六本木都有種那嗡鳴聲鉆進雙耳裏、鉆進腦袋裏的錯覺!心臟的跳動都被擾亂!

他左眼瞇起,忍著這一刻的難受勁,右眼看向了投手丘,看見還保持著投完球姿態的日野。

敏銳的他又發現了對方右手投球和左手投球的一點不同,那就是日野君右手投完球姿勢多少會垮掉,左手投完球卻完美保持了T字型的漂亮身姿,也不知道這次是巧合還是真的存在不同。

不過。

不管哪只手投球,都會保持擡頭的動作死盯這邊啊!就像是獵人盯著獵物!好狂妄!六本木就喜歡狂妄的對手,他嘴角上揚,眼神卻始終冷靜!

“打者揮空,好球,一好球!”主裁判判定!

“快點!”日野的喊聲幾乎在同時響起。

花籠知道對方是在催促什麽,已經起身的他往前走了兩步將球傳回投手丘,沒有打哈欠,他往一壘壘包上看了一眼,巽前輩站在那裏抱著雙臂一動不動且不為所動,在他看過去的時候立即瞪過來,速度快得讓人會誤以為對方本來就要看過來。

巽發現看過來的人是花籠後,立即朝著對方的方向豎起中指,一只手不夠,另外一只手又連忙朝著這邊豎起中指,挑釁意味十足!

六本木:“……”

巽,知道的人明白你是在對花籠君豎中指,但是,花籠君早早轉身回捕手區還立刻蹲下去,你現在豎中指的對象從外人的視角來看,更像是朝著左打擊區裏的他豎中指啊!

別說什麽同一支隊伍、前輩和後輩尊卑什麽的,前不久青野不正上演一場前輩和後輩之間的“罵戰”嗎?雖然是弱智版。

講真,巽這種舉動真的很下頭啊,完全沒有強者的氣度啊。

巽,你還記得你身為明榮四棒打者、身負明榮最強棒的榮譽嗎?六本木眼神變滄桑。

“花籠泉水!”巽喊道,同時還聳動豎中指的雙手。

六本木:“……”好的,巽根本不care“明榮四棒打者”的榮譽呢,他再一次深刻且清醒的意識到這點。

明榮眾:“……”前不久還在嘲笑青野、看青野笑話的他們臉有點疼,是的,青野的三枝和日野在球場上吵架是很社死,但他們明榮的社死更甚呢,畢竟他們的四棒打者是這種德性,究竟為什麽會這樣啊?就沒有身為強者的自尊心嗎?盡使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是被誰帶壞了嗎?話說回來,青野的中村是不是很愛豎中指?

“阿嚏!”中村打完噴嚏,擡手,直接用袖口一擦鼻子。

兩邊看見這一幕的星谷和日向:“……”以後還是離中村前輩遠一點吧,倆人不約而同想到。

好在巽喊完就收回中指了,這讓明榮部員松了口氣,每次比賽他們既擔心自家王牌投手因為性|騷|擾被裁判罰下場,又擔心自家四棒打者因為頻頻使用不入流小手段而被裁判罰下場!心理承受能力似乎都變強了呢,心酸棒讀.JPG。

巽開始抖腳,腳尖不斷擡起又不斷落下,一下又一下大力踩著壘包,好像要將壘包踩壞似的,那股輕蔑之意簡直是呼之欲出!

青野眾:“……”

青野部員忍不住去看他們家正捕手,花籠君似乎經常被對手誤會在瞧不起人,巽君這是在模仿花籠君“瞧不起人”?

花籠對巽的挑釁毫無反應,等日野彎腰撿起防塵粉包站直後,他已經開始打暗號。

“上肩投法,外角高球,四縫線直球,好球。”花籠打完暗號又打了個手勢。

日野嚴肅臉點頭,繼續搞防滑粉包。

六本木停在日野身上的視線往後瞥去,一頓,明明現在有時間打哈欠,花籠君一個都沒打,太過異常了,是在專心謀劃著什麽嗎?

剛才日野君那一球有些微妙,他貫徹折原監督“積極揮棒,每次都揮棒”的策略,在對方投球之前已經決定要揮棒。按理來說,他下定決心後至少能摸到球的邊,他對揮棒時機和揮棒速度的掌控並不弱,怎麽可能錯開球兩三個球身的位置揮過去呢?

懷疑自己?懷疑日野?六本木果斷選擇懷疑對手!

球速?球勁?球的位置?過於在意日野君用左手投球這件事?六本木大腦高速運轉,還是中雨影響了視線?現在的雨水算得上是中等規模了。

他再一次往後瞥去,依舊是不打哈欠的花籠君,花籠君的存在感更低了。

稍微有點嚇人啊,就像是青野大名鼎鼎卻不知具體姓名的7號,幽靈般的選手,花籠君是在模仿7號嗎?說起來7號是幾年級來著?

(鈴木五郎:……也沒有到幽靈的程度吧。)

“六本木!”有熟悉的聲音喊他。

六本木立即轉頭看過去,是悠希在喊他,隨後他看見悠希給他打暗號,暗號的內容很簡單,是在說日野君那一球的球速逼近160km/h了,然後他就聽見講解員用特別興奮的語氣說了類似的內容。

確實,還沒經過二次發育的一年級投手能投出這個球速確實了不起、等等!

逼近160km/h?為什麽他沒有察覺到?前面雖然在分析揮空的理由時也考慮過球速,但壓根沒料到有這麽快!他又不是菜鳥,即使不是人形測速器——聽說還真的有人可以肉眼精準目測球速,石清水君好像就可以,他做不到但基本的感知可以做到的。

他私下將球速分為五個階段,一是120以下,二是120到130,三是140到150,四是150到155,五是155到160及以上。

即使做不到準確目測,但粗略的球速還是判斷出來的,可是剛才那一球他就沒有感受到155以上的球速啊!有沒有150……等下,剛才那球的球速是多少來著,他努力回想卻依舊想不起來,只記得球飛過來時氣勢十足卻一路嗡鳴,撞進捕手手套裏後還響個不停!

這球球速真的逼近160?悠希和講解員都表示真的,可是他卻完全沒有感受到,這是怎麽回事?該相信哪邊?六本木動搖中。

花籠和日野可沒有給六本木仔細思考和分析的機會,一個快速下達投球指令,另一個躍躍欲試擺好要投球的架勢,亮晶晶的眼神還拼命催促。

被催促的六本木:“……”

六本木下意識擺好準備打擊的架勢,然後,下一刻,他還沒準備好,日野已經開始投球!

日野擡起右腿往前狠狠邁出去,踏下!落地!釘鞋狠狠紮進泥濘的地裏,腳底全腳掌著地,膝蓋往前頂出去,小腿肚的肌肉貼上大腿,整個人傾倒般往前往低處壓下去!

與同隊伍的西尾投球要摔倒不同,西尾是重心不穩,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晃晃,唯有手裏的球是穩的,而日野的要摔倒是整個人太向前並且壓得太低了,但下盤穩如磐石,重心穩定,向前揮動的持球左手更是穩得不得了!

膝蓋太向前,手臂太向前,整個人太向前,仿佛要貼近地面的姿勢微微扭曲!

如果你近距離觀察會發現日野額角、手臂和手背上有青筋暴起,燦爛的笑容也扭曲,左手投球的日野像是承受莫大痛苦的野獸在狂歡!在嘶吼!

這樣還能投球嗎?

六本木有一瞬間的楞神,上一球還不明顯,這一球的投球姿勢尤為明顯。他國中以及以前也擔任過投手,曾經無聊時和同伴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投球姿勢,日野君現在這幅姿態他恰好也嘗試過。

他的答案是不能,這幅姿態根本不可能投球!

投出來的球只會往地面砸去!

但是!那個是他的答案,不是日野君的!日野君的答案顯然是能的!

“嗖!”球飛過來了!飛過來的氣勢和先前一樣,氣勢洶洶!殺氣極重!讓人恍然間誤以為這球不是為了投進捕手手套,而是為了幹掉打者!天空落下又快又急又密集的雨水根本給那球造成一點阻攔,反而有種雨越大球勁更強之感!

球,來了。

真的有逼近160的球速嗎?為什麽他和上一球的感覺差不多,球速……150出頭?可是,悠希不會騙他!講解員更不可能騙他!他相信悠希的判斷!

六本木眼神一利,握緊球棒的雙手一緊,右腳往前伸踏,擰腰,往前往下揮棒!等等!怎麽會這樣!他揮棒……早了?

“啪!”白球撞進捕手手套裏!球身強烈旋轉摩擦牛皮手套發出嗡鳴聲!

“打者揮空,好球,兩好球。”主裁判做出判定!。

六本木呆滯,他相信悠希的判斷……錯了嗎?球速其實並沒有那麽快?不行,不能動搖!已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接下來才是重點!已經兩好球了,再一好球第一局上半局就要結束了!開門紅只拿了一分,完全不夠!

面對青野這種級別的對手,需要要再拿至少三分才能算得上保險!

巽還在壘包上等著他!他要延續巽的進攻!

六本木很快堅定起來,折原監督已經提醒過了,要註意花籠君的反擊,現在面對還沒弄清楚的手段一時蒙圈是正常的,他早就做好被針對的準備!

花籠君的反擊和目標是三振吧!想要用三振將氣勢奪回到青野那邊!

六本木慢了很多拍收起揮完棒的姿勢,轉頭往後看去,看著蹲在捕手區裏的那道矮小身影,這一刻,對方的氣息再微弱,看起來再無害瘦弱,他也只覺得後背發涼!毛骨悚然!他目前還不知道花籠君是怎麽針對他的,但是!毫無疑問花籠君對他的情報了如指掌!

不然他怎麽可能連續中招兩次也察覺不到異常?

他之前就聽過相關的傳言,想不到傳言竟然是真的,花籠君解決打者的方式精準、隱蔽、針對性極強,同時還極具奇思妙想和個人特色,這背後少不了青野在情報工作這方面的支援吧。

至於花籠君的個人特色是什麽?自然是那囂張到極點的無視人和打哈欠了,令人火大但卻完全拿他沒辦法!真要計較這點,被氣到的也只有你自己!

烏丸監督就不管管嗎?六本木納悶。

花籠君解決打者的方式沒有來棲君那麽歹毒惡心人,但也很棘手!

來棲君是純粹的惡意,花籠君是不可捉摸……餵,突然有點期待是什麽鬼!他為什麽還有點高興?六本木轉回頭看向投手丘,日野君……是不是突然變安靜了?前面在真哉(三棒打者森井真哉)的打席,不是還喊個不停,從巽的打席突然就開始安靜起來——除了和三枝君的吵架。

六本木左手不急不緩轉動著球棒,右腳尖碾著地面,動作慢悠悠,大腦思維活躍,不動聲色拖延了一會兒。

很有分寸的雙腳分開與肩寬的距離站好,膝蓋彎曲,下蹲,雙手舉起球棒,擺好等球姿勢,雙眼直球投手丘上的日野武士。此時,他沒有想出有效的應對方法。

那麽,不打了嗎?

怎麽可能!

見招拆招!思考!全身心專註在思考上!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要放棄思考!六本木信任自己多年以來積攢下的經驗!手上的繭子不會欺騙自己,鍛煉出來的肌肉和身板不會欺騙自己,在揮棒前最重要的是心氣不能洩了!

意志一旦動搖,能打出去的球都變得打不出去!

要贏!要打出去!直到最後一刻也不能放棄!

六本木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堅定起來,不要著急,保持冷靜,看著球,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節奏去揮棒,至於前兩次揮棒的失利和悠希的暗號……有的是機會詢問,目前他要做得事情是揮棒!擊中球!然後上壘!也送巽進壘!

眼裏飛快閃過一絲鋒利,他更加專註去看日野!

日野君開始動作了!

咦,上半身先往後一仰,然後再往前傾踏下?為什麽要後仰?是左手投球一系列動作的一部分,現在是完整版,還是失誤?

失誤的可能性很小,日野君在投球領域是“完美主義者”,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而且性格也不是跳脫的類型,不會突然犯蠢、等等,這個動作該不會是陷阱吧?

故意做出沒有實際意義的假動作?

這點稍後再分析,日野君開始投球了!又是壓得很低像是要貼向地面的投手姿勢啊,不擔心地面上的泥濘?不擔心邁得太開扯到蛋、大腿根部發疼或者腿抽筋?快速猛烈做出那種姿勢的難度不比一字馬小了。

日野君的左手投球比右手投球還要有趣!

咦,怎麽又擅自興奮起來了?這裏明明是應該緊張、急切、焦躁、忐忑、警惕的重要時刻,他卻單純的興奮起來?六本木突然明白為什麽巽那次打席,許多人去看日野君投球和巽的打擊,註意力都被倆人吸引走,竟然忽略了本壘處悠希和花籠君的對決。

因為移不開視線啊!

因為很精彩!很驚艷啊!

日野君的投球就是這樣的事物,存在著某種吸引人視線的特質!不知道青野下一次一軍名單輪換後,誰會奪得王牌投手的1號背號,為什麽他認為日野君的勝算很大呢?

“啊啊啊啊啊!”日野吼出來!瞪大的眼睛猩紅!滿溢高漲激動的情緒!身體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持續向前向下壓低,與此同時還能穩住身體,左手如同鋼鞭柔軟又柔韌靈活的向前揮動!

從上往下!

在十一點鐘左右的位置放球!

紅色縫線的白皮棒球脫離手掌,手指撥動!

像是要燃盡自己般,日野面目猙獰地嘶吼著投出球!

引得觀眾和支持者尖叫連連,一時之間明榮的應援聲都壓了下去!

“嗖!”白球如同燃燒著火焰的隕石突破大氣層降落大地!發起猛烈襲擊!伴隨著球強烈旋轉的聲音,恍然間似有薄薄白霧被劈開!

那是雨水,六本木想到,註視著飛射過來的球,他的心情意外的平靜以及冷靜,這一球的球速在他看來沒有逼近160,最多150出頭,可是悠希的暗號……還是按照他的意志揮棒吧,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決定。

他是六本木一星,身上的標簽不只是姓氏和洗不掉的魚腥味。

他是明榮一軍單號背號的打者,這是他的打擊!

六本木彎曲的膝蓋猛然往下,整個人往下,猛然停住,然後揮棒!他一定要打中球!休想三振啊啊啊!

雙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露出,六本木伸踏擰腰將力量都集中到雙手上!

看似用盡全身力量,實則是恰到好處發揮出適當的力量,放松,不要緊張,不要緊繃,一點點負面情緒和過多的情緒都會引起連鎖反應,身體要放松,肌肉也要在放松狀態下反而能夠發揮出更強的力量。

耐心等待,看清楚球的軌跡,耐心等待,看清球棒棒頭接近球點的那個瞬間。

然後向手腕施加向前延伸的力量,向前,向前,抓住時機將力量好好傳出去,接著擊中球心啊啊啊!

他揮棒!

六本木揮棒!

“砰!”金屬球棒敲中了球!敲中了球心!

六本木來不及高興,緊咬後槽牙,將似乎要把金屬球棒擊出去的沈重白球打了出去!好重!又不是東地,球怎麽這麽重!尾勁好強!旋轉一直停不下來!旋轉著抵在他的球棒上!

怎麽可能在這裏輸掉!

給他打出去啊!啊啊啊啊!六本木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來,好像不小心咬到嘴唇了,哪只腳好像陷進地面了,落進眼睛裏的是汗水還是飄進來的雨水,什麽都是好像,什麽都不確定,眼前的雨幕虛化成了背景,白球的存在是如此鮮明。

“討——厭啊!”六本木吼出來!奇怪,太奇怪了,他怎麽吼出來了?他不是這種性格啊,而且,為什麽是模仿日野君和三枝君的幼稚吵架?

嘛,總比森喊“花籠泉水去死”好多了,幸虧沒有下意識那樣吼,太幼稚了。

小朋友才喊打喊殺,成熟的高中生當然是直接下手了啊!六本木將沈重的球打了出去!啊啊啊,他在心裏痛快吼出來!

“巽!”下一刻,六本木順著揮完棒的力道將其扔向地面,同時撕心裂肺般地喊出來!

六本木前輩,你這是要將心臟都吼出來嗎?巽聽到了對方的吼聲,沒必要,不要因為前兩次揮棒他站在壘包上一動不動就小瞧他啊,在擊中球的那一刻,他已經啟動了好嗎~嘖,這什麽見鬼的地面?是要吃掉他的腳嗎?還是想吞掉他整個人?不要誤以為自己是沼澤啊。

腳下用力一踏,濺起約半米高的泥水。

巽準太每次都是前腳掌先著地,接著自然而然過渡到全腳掌著地後再用力蹬起,哪怕踩中淺淺水坑,也要向地面借力向前!向前向前再快一點!跑得更快!

雨水打在臉上和身上,模糊視野,每次踩下去都有可能踩中水坑,但那又如何?

即使前面是深淵也阻止不了他前進!

二壘壘包,他要定了!巽冰冷的眼神異常鋒利!

六本木奔向一壘,巽準太奔向二壘,兩位明榮一軍部員動作和姿態不同,但相同的是奔向下個壘包的決心!

“跑啊!”

“明榮!明榮!”

“巽前輩跑得好快!但是!可以跑得更快!”

“六本木加油!”

看臺上和一壘側休息區裏響起高昂激動的應援聲,天下大雨也完全不能澆滅眾人心中的火熱!突然!一壘側休息區裏的安靜整齊一致停了下來,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守備驅前!”

跑壘中的巽準太一下子就認出那是表哥兼隊長、正捕手折原悠希的聲音!守備趨前?什麽守備趨前?

“青野!守備趨前!”

是了!青野在六本木前輩這個打席開始之前守備趨前了!有好幾人往前移動!誰來著?一時之間不能清晰記起來……註意力都在六本木前輩和花籠泉水身上,心情被搞得糟糕透了,沒留神其他事物,是他的失職。

反省放後面,六本木前輩這球打得飛不遠,容易被接住或者捕住,加上守備趨前……嘖,青野這是預測六本木前輩打不遠?巽準太眼神冷漠。

換做是悠希和雪希,這裏會選擇返回一壘壘包吧。

但是他不會!而且他也不能返回,因為六本木在跑一壘啊!他要是往回一壘,六本木前輩怎麽辦?他們倆人中有一人出局,這局進攻就結束了!所以,不能後退,只能前進!

恰好,他也沒打算後退!

巽瞳孔微微放大,舔了舔唇,腳下猛然更加用力,沖得更快!一路飛奔一路帶起無數泥花!

青野是如何應對這球的呢?

之前在休息區處理花籠傷處的時候,花籠下達了三條命令,一是他會在合適的時間下達守備趨前的指令,二是他預測六本木這個打席前兩次揮棒的結果是“兩好球”,重點在第三次揮棒,行動時間就是這個,三是花籠拜托了小牧。

“小牧前輩,你守備的二壘壘包被折原悠希前輩成功回去了幾次?”

“……你有話說話,別惡心我!”小牧一臉嫌棄。

“這個仇自然是要回敬本人比較好,只是在輪到折原悠希前輩的打席之前,先來點開胃菜吧。”花籠有氣無力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在小牧看他的眼神變得越發恐怖的時候,繼續說道,“請在二壘壘包成功狙擊。”

“六本木前輩?”小牧皺眉。

“巽前輩。”花籠回答。

“目標是巽準太?”小牧挑眉。

“比起六本木前輩,不覺得解決四棒打者的回敬力度更大嗎?”花籠又打了個哈欠,貓眼半睜,像是困倦又像是疲憊,只是你看清他的眼神就能發現那裏面流動地是清澈理智的光芒,“所以,在比賽繼續後,我們要做到成功拿捏住六本木前輩,並讓對方出局之前先讓巽前輩出局。”

青野眾:“……”你好狠,殺人誅心,還擅自提高難度以作回敬。

“可以!”小牧直接應下。

“其他前輩會協助你的……”花籠的話還沒說完。

“這不用你說!我們自然知道該怎麽做!比起你,我更信任二年級和三年級的隊友!”小牧直言不諱,“有空說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好好想想你的第一個打席!拿點像樣的成績出來!”

小牧貴大反過來催促花籠。

日向、中村等人連聲附和,烏丸監督也開口表示期待,帶著淡淡黑眼圈的陰郁平和眼睛裏有快活的笑意輕盈躍動。

花籠:“……”

花籠“哦”了一聲,又交代幾句便結束這個話題。

……

武田在跑動,六本木球打出來的方向是一壘側,球本來飛得不遠不高,中途似乎是被雨水般落了下來,在地面彈跳著滾動著,等武田來到球落點的附近,球已經待在一個淺淺的水坑裏不動彈了。

仿佛猛虎撲食。

又仿佛送你去異世界的大卡車撞過來。

武田直接飛撲出去,在泥濘裏滾了一圈後抓住那顆球,然後就著滾動中的動作直接將球扔了出去!整個人被泥濘沾染顯得狼狽不堪,那雙虎目依舊兇惡鋒利,但扔出去的球不高不低、方向也很準確!

什麽隊長,什麽形象,武田絲毫沒有過這些,一心一意將球傳了出去。

“其他前輩會協助你的。”這是同宿舍的後輩花籠君說過的話。

“這不用你說!我更信任二年級和三年級的隊友!”這是二年級後輩小牧說得。

兩位後輩信任著他們……武田知道隊友之間應該互相信任,應該團結一致,可是當後輩們當面直言的時候,他心裏還是被觸動了。

別說在雨天的球場上滾一圈,就算是泥潭滾十圈也沒關系,一起拿下勝利吧,武田望向小牧的眼睛裏有淡淡的光輝。

那邊。

巽準太開始滑壘!

他的身體倒向右側,彎曲雙腿中可以自然彎曲的右腿,右腿在下,左腿在上,依次用右腿的腳背、小腿的外側和臀部著地的坐地姿勢逼近壘包!好像聽到什麽清晰的聲音?雨的聲音很大,一時之間記不起來是什麽聲音。

不管那些,他的左腳正要觸壘!

膝蓋彎曲,觸碰到壘包後順勢起身……後續的畫面似乎已經浮現在眼前,但是他的左小腿被按住了!整個人被硬生生停下來!滑壘的慣性都沒能制止按住他小腿的手!

視線上擡,巽準太看見了小牧貴大那張略帶異域風情的英俊面容,對方那雙仿佛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絢麗眼睛正冷冷註視著他。

……

另一邊。

六本木成功跑過一壘壘包!

一頭是汗,呼吸急促,胸口有點發悶發疼,但他臉上的笑容如此燦爛,眼裏滿是喜悅。

太好了!他做到了!球雖然打得不遠,但是因為天氣的原因似乎都沒怎麽彈跳,青野守備捕捉球都變得麻煩起來,天助他也!

武田前輩去捕球了?怎麽青野沒人補一壘?

不管怎麽說,他成功登上一壘壘包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啊!

他繼續往前跑,慢慢放慢速度,正要高興的、慶祝的向隊友、向看好的後輩巽喊出來,扭頭,就看見巽準太被小牧按在上壘之前的地面,對方另一手的手套裏赫然拿著一顆球!

六本木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整張臉也變得蒼白起來。

原來,青野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他,是巽……

原來,是他自作多情……

所以,折原監督是預料到類似的場景才會一而再提醒留意花籠君的反擊?那個時候特意看著巽發言,也是因為預料到花籠君會將巽當做目標,而不是他?

挑釁意味十足呢,花籠君,這反擊好狠,他畢生難忘……站在雨中的六本木像是掉進了寒冬裏的冰窟窿中,從頭頂涼到腳底,心臟都被凍住似的。先前的喜悅此刻化作最尖利的刺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剛才沒有喊“花籠泉水去死”……六本木後悔了。

“觸殺成功!跑者出局,三出局!”裁判判定!

“第一局上半局結束!”

“明榮拿下一分,比分1:0,攻守交換,輪到青野進攻的回合!”

————————

棒球相關內容來自網絡和個人改編。

①完投是一個棒球比賽的術語,完投的意思是指該投手於比賽中,從第一局開始投球到比賽結束——來自百度百科。

②知道我寫這段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什麽嗎?藍鎖!

久違的小劇場

去年,青野棒球部食堂。

巖田:三枝君,你出名了!快看,你登上“投手最討厭的投手”排行榜第一名了!興高采烈給後輩看自己的手機屏幕上的排行榜.JPG。

三枝:……

三枝不解,三枝茫然,三枝呆滯,三枝腦袋上的呆毛蔫了。

中村:你說可以不可以用這個當做賣點,招來高質量的女生辦聯誼?摸下巴認真思考.JPG。

巖田立即表示讚同,倆人開開心心討論具體細節。

福井(貓娘):巖田前輩,中村前輩。

巖田:怎麽?你也要去?

中村:你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想不到你也想交女朋友啊,平時都看不出來,壞笑.JPG。

福井(貓娘):請容許我拒絕,我這種普通人不適合那種場合。

(巖田和中村嘴角抽搐,倆人眼神交流,又來了,福井的普通人理論!)

福井(貓娘):還有,比起聯誼,請你們註意一下三枝君吧。

巖田和中村:?

倆人看過去,看見一只紅了眼睛、雙腳踩在椅子上、雙手環抱膝蓋的三枝,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三枝在哭!安安靜靜地掉眼淚,淚流不止!

巖田和中村:!!!臥了大槽!

三枝:我我我不是投手最討厭的投手,不、不是!淚流成河.JPG。

周圍吃飯的隊友不讚同地看向巖田和中村,眼神指責.JPG。

巖田和中村:……

這一天,倆人花了三個多小時才讓三枝停止哭泣,中途,其他隊友包括高橋和武田的安慰勸告都沒有用。這也太能哭了吧!比東地還能哭!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想法,頭皮發麻.JPG!巖田和中村尤甚!

當時已經很有威望的來棲:哭唧唧的投手一個已經太多了,不需要第二個,日後青野棒球部全面禁止提起那個排行榜。

眾人:是!

旁觀的東地:為、為什麽來、來棲君說這個的時候、候,看看著他?大家也、也在偷看他?笑容逐漸消失.JPG+眼睛開始濕潤.JPG+哭唧唧.JPG。

所以,巖田對日野說“不要在青野提到‘投手最討厭的投手’排行榜”,正確解讀是“不要弄哭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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