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戰明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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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戰明榮！
花籠和折原悠希對上了視線。
此時，他左手擋在唇前輕輕打著哈欠，右腳在前左腳在後的隨意蹲著，往前俯身，右手還放在邊線裏的泥濘裏，泥水沒過白皙纖細的手指和滿是粗繭的手掌。
擡頭看過去的時候，一眼，視線快速精準地捕捉到對面也蹲著的那個人。
是折原悠希前輩，對方的動作和他近乎相同，蹲著，伸手探在球場的泥濘裏。
不過花籠也找到不同之處，對方是分開雙腿的蹲姿，伸出的是左手，手下按得地方在邊線之外，而且看手指的動作大概是特意往泥濘裏抓去。
事實上，這個確認地面情況的動作沒有太大的必要。
在走廊遇見東堂塾部員的時候，花籠通過石清水前輩（三年級王牌投手）衣物上沾染的泥土已經有所猜測，來到球場後直接目測，更是進一步確定了球場地面情況很糟糕，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水坑。
他伸手親自確認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斷，只是以防萬一，更重要的是檢測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是否可以接受這泥水直接接觸皮膚。
結果是可以，沒有影響，再也沒有那種令他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排斥。
真好，他的“潔癖”真的痊愈了。
感謝尚人（北海道相馬二年級正捕手）上次特意來東京找他，解開他的心結，與他和好。
正是那一次，花籠才知道自己的“潔癖”有很大的部分是心理因素，才知道自己對於和尚人分道揚鑣的事情，原來一直耿耿於懷。
所以，看到有人做和自己相同的“不必要”動作，花籠還是有幾分驚訝的。他嘴巴微張輕輕打完一個哈欠，註意到自己和對方對上了視線，輕輕點頭。
正巧，折原悠希也對花籠點了點頭，兩支即將比賽隊伍的正捕手禮貌問好。
“你們兩個是過年去親戚家嗎？這麽有禮貌幹什麽？又沒有年玉①可以拿！就算因為距離隔得遠不方便放狠話，至少也要瞪上幾眼才算是符合你們此刻的身份吧。”吐槽的聲音從身後上方響起，即使對方沒有使用日常那種甜到齁人、令人生理和心理雙重且深度不適的嗓音說話，折原悠希還是第一時間認出自家王牌投手的聲音。
“這是賽場的禮儀，花籠君是對手。”並且是他認可的對手，折原悠希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什麽禮儀不禮儀，你該不會被花籠迷住了嗎？”站在他身後的森流星投以狐疑的眼神，花籠雖然不是投手，但是個連捕手都吸引的邪門捕手！久部前輩（帝西OB捕手）不就被迷得神魂顛倒！
“……沒有。”折原悠希垂下視線，左手指尖抓了幾下泥濘便拔了出來停在半空中，泥水流下，從指尖飛快滴落，他看著流速變緩的渾濁水滴落下。
“真的？”森流星不信。
“你確定被花籠君迷住的人是我？”折原悠希沈穩反問。
“不是你還有誰？”森流星幹脆。
“……”折原悠希的視線從指尖上的水滴移開，扭頭看向森流星，靜靜凝視對方。
“你看我做什麽？”森流星不解，森流星沒想太多，反而指指點點，右手做著轉圈的動作，“不要轉過來啊，轉回去轉回去，然後屁股翹高一點，那樣你的背更好踩，屁股也更好踢！”小貓開心.JPG！
森流星一副快樂小貓咪的興奮模樣，完全不覺得自己發言有問題！
“……”折原悠希沈默。
“……”周圍的明榮部員沈默，紛紛退開。
一年級的天祥院昴（左外野手，背號7號）倒是想湊過去和森流星貼貼，或者和悠希貼貼也可以，他不介意悠希長得醜（個人偏見），但被小圓（一年級捕手）死死拉住。
小圓拉住天祥院的同時，還留意著其他投手的情況。
流星前輩去騷擾隊長了，今天先發的雪希前輩（二年級投手）和以捕手身份先發的巽前輩（二年級游擊手）在熱身……他不動聲色游移的視線在巽準太身上一頓。
巽幾乎是立刻看了過來，棒球帽帽檐下陰影中一雙森然明亮可怖的眼睛看了過來！
猶如野獸瞄準喉嚨！
小圓有種被刺傷的錯覺！連忙移開視線，看向二年級投手海老根前輩（雄），對方正被弟弟海老根君（真理，二軍一年級投手）嘰嘰喳喳地糾纏，嚴肅的臉龐透著隱隱崩潰。
這對投手兄弟，哥哥沈默寡言，弟弟活潑又話多。
小圓又看向三年級投手的永作前輩……這是在做什麽？不說今天的先發投手是雪希前輩，第一局上半局也是他們明榮進攻，投手根本沒有登板的機會啊，永作前輩怎麽在瘋狂熱身？沖刺跑？雙腿倒騰得都要起火星子了！
泥水都濺到周圍了！還沒開始比賽前輩你襪蹬就臟了餵！
小圓瞪圓了眼睛！
不過他也沒忘記身邊的天祥院，抓得牢牢的，對方掙脫好幾次都失敗了。
誒，上玉利（一年級投手）呢？小圓找了一下才發現對方蹲在牛棚的角落裏，仿佛潮濕要長斑的陰郁蘑菇。
小圓：“……”
小圓嘴角扯了扯，移開視線，專心致志抓著天祥院……不是，他一個捕手為什麽要守著不是投手的隊友？他寧願被流星前輩的騷話攻擊……呃，算了，看著天祥院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好，視線再次移到自家王牌投手身上。
流星前輩……是不是有點太興奮了？
不是先發不僅不郁悶、不煩躁、不找先發的雪希前輩的茬，一個勁糾纏著隊長，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對面？那是青野的花籠君？還是現在蹲在花籠君身邊的東地前輩……呃，應該是在看花籠君，因為流星前輩發現東地前輩後的眼神和表情明顯變了。
像是上玉利快吃完餅幹、才在眼尖的他的提醒下發現那餅幹發黴了的表情。
但是，當流星前輩視線移到花籠君身上的時候，一副隨時要來個“小貓咪沖刺”的蠢蠢欲動表情？
流星前輩怎麽了？小圓察覺到異常。
身為正捕手的折原悠希比小圓更早察覺到森流星的異常，並且已經確定那份異常的來源是花籠君，對此，他心生欣慰，因為除了他，流星終於對第二個捕手另眼相待了。
這對其他投手來說可能是很簡單的事情，但一路陪著流星走過來的他知道明白這點有多困難，所以他稍稍縱容興奮過度的流星，在對方從入場開始就大放厥詞的時候沒有用膠帶貼上對方的嘴巴。
只是，翹起屁股？踩背？踢屁股？
“流星，麻煩給我毛巾。”折原悠希起身。
“拿毛巾做什麽？綁頭上嗎？要不要給你特別照顧，給你我用過的毛巾？”森流星拋媚眼，沒有搞怪的他蛾眉螓首又桃腮帶笑，仿若少女般的面容透出綺麗風情，美貌非常能打！
被小圓按住的天祥院看了眼睛都直了，差點掙脫小圓的束縛沖過來。
折原悠希只覺得無語。
折原悠希沈穩：“請給我沒用過的毛巾。”
“悠希，你是不好意思了嗎！放心，我不會介意你對我太過喜歡！我用過的毛巾也不是不可以給你用，不如說是請盡情用吧！”森流星得意又飄飄然，然後下意識用過於甜膩的聲音和嗲裏嗲氣的語氣親親蜜蜜說道，“我用過的浴巾也可借你！用過的紙巾都借你！穿過的睡衣也可以借你~做什麽奇怪的色|色|事情都隨你哦~~”
折原悠希轉頭：“海老根。”
“是叫我嗎！”海老根真理興奮！
“是叫你哥哥，大雄，麻煩給我拿條沒用過的毛巾。”折原悠希忽略旁邊說著“誒！悠希！不要不理人家嘛~”軟軟撒嬌的森流星，忽略掉高高舉起手的永作，在海老根雄被弟弟真理煩死之前拜托對方。
“我知道了！我聽到了！是叫我！”海老根真理高興！
“好好好！我馬上拿過來！”永作高興！
兩位投手不約而同喊出來，喊完後發現有人要搶自己的活計，還是投手！立馬惱了！互瞪！
“真理！悠希的毛巾由我來拿！悠希的捕手手套也由我來投球！”永作一不留神說出心裏話。
“永作前輩！今天的我可是以經理的身份進入休息區，這種雜事自然應該由我做了！你不要搶經理的工作！”海老根真理對上三年級前輩一點不怵，“而且隊長的捕手手套應該由大家來投球！禁止私人化！”要私人化也應該屬於他一個人！天知道一軍的投手可以讓隊長接球，二軍的他有多嫉妒！
所以，他要抓住一切可以親近隊長的機會！
海老根真理都想好了，等隊長引退之後就每天去堵隊長！就按三餐的頻率！這樣想著，他就忍不住去看自家隊長，眼裏灼熱似乎都要將對方融化掉再一口吃掉！
永作英志：“？”艹！海老根真理在覬覦他的捕手！
海老根雄：“？”你們兩個，隊長喊得是他吧！
在三位投手吵起來之前，折原雪希暫停和巽的熱身，腳步輕快拿了毛巾遞給折原悠希。
三位投手：“……”雪希/雪希前輩是他們親近隊長的一生之敵啊！
折原雪希不僅拿了毛巾還拿了膠帶。
森流星：“？？？”為什麽拿膠帶！他現在這麽老實！都沒說騷話！等等！不一定是拿過來給他用啊，也許是雪希自己想用所以讓悠希幫忙……編不下去了！悠希在看他了！
“悠希！我有重要的話想和你說！”森流星滿臉嚴肅鄭重道。
“說吧。”折原悠希仔細擦掉手掌和手指的泥水，將用過的毛巾遞給弟弟折原雪希，又接過對方手裏的膠帶。不愧是雪希，知道他要什麽，知道他想做什麽，準太雖然沒有到雪希這種程度，但也是可以很好明白他的想法啊。
“你過來！我們到旁邊說去！”森流星急吼吼將人拉到旁邊，警惕的左右看看，右手豎起擋在唇邊，小聲說道，“你手裏這個膠帶……”故意說到一半，欲言又止。
“給你用的。”折原悠希沈穩。
“……”好家夥，你演都不演一下嗎！森流星震驚！沒忍住，“你都不擔心影響我的心情和狀態嗎！”
“今天的先發投手不是你。”
“！”
“你能不能上場、什麽時候上場都是沒定數的事情。”
“！！”
“不要說你右手的新武器，那種沒有經過比賽檢查的投球能否當做制敵的武器還是未知數，你知道，我不會將勝負賭在未知數上。”
“！！！”
三連紮心！晴天霹靂！森流星難受得直捂胸口！他的悠希怎麽可以這樣對他啊！不哄著他還懟他！他要生氣了！他要鬧了！他想撕什麽了！
折原悠希從容不迫看著森流星，大有“你要鬧就鬧吧，我靜靜看著”的淡定之感。
森流星更氣了！悠希是被其他投手迷住了嗎！怎麽可以這樣對他！
折原悠希平靜：“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什麽！”森流星沒好氣反問。
“自己的搭檔在自己面前被其他人吸引的感受，我說得再明白點，太明顯了，你被花籠君吸引了。”
“……”森流星疑惑，森流星思考，森流星明白了！然後就有那麽點心虛，他好像確實在悠希面前被其他學校的捕手勾引了……他眼神飄忽，以拳抵唇，別扭又小聲快速咳了兩聲說道，“你不是期待那什麽嗎？”說得很含糊。
“是的，我期待你可以接受其他捕手。”折原悠希聽懂了，平靜問道，“所以，你可以接受花籠君了嗎？”
森流星倏然沈默，緊緊抿唇。
“流星，我們聊過這個話題，你知道我的態度。”折原悠希輕聲，輕的仿佛茶杯上方升騰而起的煙霧。
“悠希，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覺得花籠君好像、似乎、可能是還不錯的捕手，我有一點點的心動，你會怎麽想？”森流星沈默半響小聲問道。
“為你感到高興。”折原悠希沈穩。
“真的？”
“真的。”
“……沒騙人？”
“沒騙你。”
“…………你不嫉妒嗎？”
“嫉妒是真嫉妒，高興是真高興，兩種情緒同時存在。”
“真的？”
“嗯，真的。”
森流星不確定的一遍又一遍詢問，折原悠希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給予令對方安心的肯定回答，哪怕同樣的問題已經回答過很多次，折原悠希卻依舊認真回答。
“如果不是真心為你高興，我怎麽可以確定你此時的心情非常好？所以才肆無忌憚懟你而不擔心在賽前影響你的心情？”折原悠希反問。
“是……嗎？”森流星狐疑，他覺得悠希的話很有道理又覺得哪裏不對。
“我說過了，我很高興出現其他讓你心動的捕手。”折原悠希看著森流星的眼神溫柔，和對方說話的聲音溫柔，喜悅從那雙總是平靜沈穩的眼睛裏輕快躍出來。
森流星左看看右看看，就差臉貼到折原悠希臉上超近距離去看了，他終於相信了，矜持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悠希，我想你是正確的。”停了停，再次左顧右盼，忽略掉幾位投手在瞪自己，他移開視線，看向了對面。
對面的位置蹲著花籠和……發神經的東地，仿佛草原上悠閑吃草的小綿羊和森林裏的熊蹲在一起。
森流星看著東地拿出紙巾遞給花籠，看著花籠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過去，慢吞吞又仔細。
“悠希，你是正確的。”森流星再次說道，聲音爽朗的仿若秋日高遠晴朗的天空，帶著點釋然，他坦誠道，“我知道你一貫是正確的，只是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我竟然沒有你了解我自己，尤其是在關於我對待捕手一事上……你知道的，我們很合拍，沒有比我們兩個更合拍的投捕組合了。”
“我曾經以為你這樣讓人心動的捕手不會再出現了，不可能會出現，絕對不可能，但是，現在……好像出現了。”
“只是短時間的接觸和短短的對話，還沒有談及許多棒球相關的事情，更沒有體驗過對方的接球，我已經覺得我和……合得來了。”忽略掉某個人的姓名，森流星繼續剖白自己的心跡，“好奇怪啊，這種感覺超奇怪，我不得不懷疑我是不是吃了迷|藥或者被下咒了。神奈川不是有個會詛咒的捕手嗎？類似那種詛咒。”
折原悠希插話：“多摩工業的江屋君（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不會詛咒，那是謠傳。”
“好的，江屋君的詛咒能力很強，或許花籠君也是如此呢？”森流星只聽自己想聽的話，聲音有點冷，“不然怎麽解釋呢？我竟然這麽幸運，在遇見你之後還可以遇見其他合拍的捕手？怎麽想都不可能吧，我這種只有投球能拿得出手的投手，怎麽可能一而再被上天垂憐？”
森流星臉上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心裏仿佛有什麽糟糕的東西咕嘟咕嘟的要冒出來，情緒正要往糟糕的方向變化。
“當做奇跡如何？”折原悠希說道。
“什麽？”
“既然你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幹脆當做是奇跡，世界這麽大，奇跡也會降臨那麽幾次，現在只是偶然落在了你身上。”折原悠希沒有否定森流星的觀點，沒有勸導森流星話裏流露出來的悲觀，只是平靜的說著不符合他性格的玩笑般的話。
森流星安靜了幾秒。
“什麽啊，這種話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倒像是我在說夢話。”森流星輕松笑著吐槽，仿佛置身於靜謐深海之中，腦海裏和身體深處過度興奮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前面他說了什麽啊？亂七八糟的，真虧悠希願意陪他。
“在球場整理結束之前，可以再陪我一下嗎？”森流星不再關註對面的花籠，視線移到球場的地面上，嘖，這水坑挺多的啊。
“可以。”
“聽我說話。”
“可以，說花籠的事情也可以。”
“……”森流星又安靜了一下，語氣覆雜，“悠希，有時候不用這麽善解人意。”
“知道了，我收回前一句話，改成‘說吧，無論你說什麽我都聽著，你自由選擇你想傾訴的主題，請’。”折原悠希從善如流。
“真沒辦法，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人家就稍微說一下下好了~”森流星聲音不自覺放軟，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又用那種極具辨識度且令人生理不適的甜膩嗓音說話，“悠希，我覺得花籠泉水這個人有問題！他太奇怪了！”
“怎麽個奇怪法？”果然還是說花籠君，剛才由他點出來太過直接了吧，應該由流星自己說出來，盡管折原悠希覺得兩者從結果來看沒有差別，只是後者顧及了流星此時微妙的自尊心——流星可以做但不讓人說，他順著對方的話頭問道。
“我懷疑他是AI機器人！”森流星信誓旦旦！
“……”折原悠希只覺得在放什麽狗屁。
“還是那種會讀心術的AI機器人！能夠聽懂我騷話說得是什麽意思，那種與棒球無關的騷話都聽得懂，你說不是讀心術是什麽？”
“心有靈犀？”折原悠希接話。
“哈？怎麽可能是心有靈犀！我跟你才是這樣！花籠才不是！”森流星生氣！
“……抱歉，是我誤會了，你繼續。”折原悠希明白了，此刻他要扮演的角色是“聽流星炫耀找到新的心動捕手的沒感情樹洞”，難度半顆星，只要表現出專註和順從就可以了。
森流星被哄好了，然後開始細數花籠泉水的種種“不妥”。
折原悠希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附和兩句，假裝沒聽懂自家王牌投手隱晦且不自知的炫耀，也假裝沒看見對方一副貶低花籠又不自覺誇讚花籠的傲嬌模樣，他擺出比賽在他心裏都暫退一步、全力且認真聽流星說話的姿態。
順便給雪希和小圓打手勢，請他們阻止其他人靠近。
不過即使沒有這樣做，其他人也不會靠近吧，因為流星是用那種過於甜膩的嗓音說話，聽得他雙耳有種嗡嗡的不適感，折原悠希忍住這種不適。
森流星顯然被折原悠希的表現取悅了，嘴角不住上揚，眼睛越發明亮，整個人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先前那種躁動灼熱焦急的興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發洩過後的饜足、慵懶、閑適，冷靜也一點一點回到他身上。
他說：“我早就放棄對別人的期待，停止這種妄想也不想被人期待，因為期待被人背叛的感覺超級難受！只期待自己，這樣不僅情緒穩定也活得更自由……”
森流星開始自我剖析，然後少見的、坦率的表達自己對花籠的感受。
折原悠希冷眼旁觀他的變化。
嗯，流星的“過熱”狀態結束了，已經回歸隨時可以上場的狀態，暫時不用擔心對方的心情和精神狀態，不過還需要時刻留意。
折原悠希原本分出三分之一的精力去聽流星熱忱的真心話，但在確定對方精神狀態逐漸穩定後，便抽出更多的註意力去分析花籠。
是的，“更多的註意力”。
從和花籠對上視線開始，他的大多註意力便在投入花籠身上，連自家王牌投手的異常興奮狀態也沒能牽動多少他的心神——先發投手又不是流星，等流星要上場再調整他的狀態完全來得及。
至於這個期間流星的煩躁？
跟他有什麽關系？折原悠希冷酷想到，現在的優先事項不是流星，是花籠泉水。
第一點，花籠君沒有半分勉強將手伸進泥水裏，橋西工科一戰控制不住而洩露出來“潔癖”似乎痊愈了，雨天對花籠君而言不再是威脅，覆制對方鏟鈴木（指橋西工科隊長鈴木輝煌）一身泥水等戰術全部放棄。
不能心存僥幸，只能心存謹慎。
第二點，花籠君剛才沒有無視他。折原悠希看得分明，在場外集合點休息的時候，除了必要的交流，花籠君從來沒有和他對上過視線，好幾次他試探的去看對方都被無視了。
如同無視周圍時不時喊著花籠君姓氏的路人、特意來看花籠君比賽的球迷、“路過”的其他學校的人，花籠君一如既往無視著周圍的人，仿佛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青野之人的存在，其他人皆是虛無。
其他人因為花籠君這種性格取了“無視狂魔”這個外號，折原悠希覺得不貼切，應該是神明平等無視眾生。
神明嗎？
神明也平等俯視眾生啊，這是花籠君的傲慢。
不過剛才花籠君沒有無視他還主動點頭問好，可見花籠君不會無視敵人，在賽場上會觀察對手、重視對手，即使表現出來的反應與賽場下的“無視”一模一樣，比如說碰見對手挑釁會無視掉，但還是有所不同。
所以說，挑釁對花籠君不一定沒有作用，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挑釁也許會成為妙手。
第三點，東地君的異常狀態也許是花籠君的手筆。就像是流星情緒不對的時候，他要去哄對方，花籠君對自家王牌投手的異常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除非這種異常就是花籠君想要的結果，從此推測，東地君在這場比賽也許會有出乎意料的表現。
如果東地君不上場？折原悠希沒有考慮這個可能性，前面和流星說得話是在逗對方，王牌投手若是沒有受傷怎麽可能不上場？
王牌投手可是一支隊伍的精神領袖啊，那種不以實力選拔的隊伍除外。
關於東地君的異常，折原悠希有個大膽的推測，要說青野這次一軍投手陣最突出的一點是什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他的答案卻只有一個。
那就是進入“那個領域”的三枝行春！
花籠君身上的光芒太過耀眼了，另外還有雙捕四棒五投中的日向君和日野君，導致很多人無意識忽略掉或者沒有那麽重視投球進入那個領域的三枝君。
折原悠希不會忽略！折原悠希非常重視！
他已經謀劃著如何幹掉進入那個領域的三枝君啊！
那是他留著給另外一位進入那個領域的石清水君使用的戰術，如果三枝君今天登板，便先請三枝君領教了。
回到東地君身上，為何他會往“那個領域”的方向猜測，因為他覺得三枝君的“那個領域”和花籠君有關！更極端一點推論，三枝君之所以可以進入那個領域說不定就是花籠君的功勞！
證據一，三枝君只有在和花籠君投捕的時候才進入過那個領域，不過三枝君登板次數不多，所以這點還有待證實。
事實上他嚴重懷疑烏丸監督是有意控制三枝君的登板頻率，不然哪支隊伍會放任進入那個領域的投手坐板凳？至於這樣做的理由，他暫時沒有線索可以推測。
證據二，三枝君最早進入那個領域的投球似乎是在青野仙臺遠征，也就是在花籠君升上一軍的時候……折原悠希飛快分析。
森流星說著真心話，折原悠希狀似認真傾聽，看過去便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投捕交流場景。
有球迷註意到這個畫面不禁感嘆，還是自己選擇的隊伍好，不像是投手和捕手會幹架的東堂塾和帝西，瞧瞧明榮的王牌投手和正捕手多真心實意的親近啊！
三壘側休息區前。
東地浩史（青野三年級王牌投手）蹲在花籠的身邊，給對方遞了紙巾後，學著花籠的動作伸手放在地上，一秒，兩秒，他擡起手，看著自己滿是泥水的手掌發呆，所以，剛才花籠君只是在玩泥巴？童心未泯？潔癖好了所以就玩了起來？
花籠君會不會想著去球場上滾幾圈？東地遲疑：“花籠君，明天要不要去水上樂園玩？”在水裏滾也差不多吧？
“不去。”花籠回答。
“牧場？”
“不去。”
“那你想去哪裏玩？”
“想加練……”
“咳咳咳！”東地突然超大聲咳嗽，打斷花籠的話，“紙巾抽幾張給我。”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紙巾道謝後突然問道，“看出點什麽？”
“折原悠希前輩在觀察我。”花籠回答。
“一邊和森說話一邊觀察你？”東地一邊擦手一邊看著對面的折原悠希和森流星。
“嗯。”
“那還真是忙碌。”東地都想問一句捕手是不是都會一心二用的技能了，他起身，想要伸手去拉花籠的時候，對方已經站起來了，“你有沒有看出點什麽？”
“折原悠希前輩大概已經知道我的‘潔癖’已經痊愈了。”
“那種事情知不知道無所謂吧，折原本來就是聰明人，該有的試探又不會少。”東地對折原悠希也算了解，都說他們青野的來棲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他覺得折原和海陵的南原也是一個德性，捕手就沒幾個是好人，包括他的捕手花籠君。
“嗯。”花籠有氣無力地打哈欠。
東地還想說什麽，被猛然躥出來的日野打斷。
“熱身！熱身！花籠君來幫我熱身！再過幾分鐘就是我們聯手大殺四方的高光時刻！”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擠在花籠和東地之間，用身體將倆人隔開，表情遠看勉強還算是鎮定，近看就有種興奮哈奇士的既視感，“你說待會上場的時候要不要給你用暗號念詩？”
“不要。”花籠回答。
“好的！我會選出最美……誒，你說不要？”日野意外自己竟然被拒絕了。
“日野君，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日野拍胸脯，“我答應了！”
“今天的比賽不要打與棒球無關的暗號。”花籠說出自己的要求。
“！！！”日野當場就傻眼了！這可是關乎他投球狀態的小愛好，每次投球他都是要用暗號和捕手聊聊天的，最近更是進化為念詩的程度。
現在讓他不要打？這不是難為他嗎！
如果換成其他投手，還有可能是分不出精力解讀他這些暗號，但捕手是花籠君的話不可能啊，而且丸山前輩和桐生前輩也沒有拒絕過他與棒球無關的暗號。現在，花籠君為什麽要拒絕？
“花籠君，我不理解！”是討厭、是覺得煩……日野高昂的心情不免變得低落，只是，對上那雙半睜貓眼後就明白不是那樣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自己振作起來.JPG！
“今天我想專註享用你的投球，享用我喜歡的投球。”花籠給出他的理由。
“！！！”日野感受到發自內心的喜悅！他就知道花籠君喜歡他的投球！愛的不得了！
“所以，不要打與棒球無關的暗號將所有註意力專註在投球上，可以嗎？”花籠又問。
“可以！”日野脫口而出，隨即忍不住皺眉，“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做不做得到，只能說盡量去做。”多久了？沒有在比賽中和捕手用暗號聊天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都忘記了……
這樣會有點不安啊，不聊天的話他怎麽確定捕手的狀態？要是捕手狀態不好，不能好好接住他的投球……
日野武士憂郁。
“盡量去做就可以了，你的投球我會全部接下來，我的捕手手套會響起你最愛聽的接球聲。”花籠回答。
日野武士：“……”什麽憂郁見鬼去吧！差點忘了，花籠君和其他捕手都不一樣，那是安全感滿滿！接球聲就可以完美反應出接球的狀態，從這點就可以確定捕手的狀態！不用特地去聊天！
日野朗聲：“我會打起精神完成你交代的任務！”站得筆直猶如一支標|槍！超興奮！
圍觀的東地、西尾、三枝：“……”
三位投手或故作平靜或幽怨或委屈看著花籠，心裏想著同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捕手太受歡迎了！
日野則是興奮都不行，尤其是花籠說了試投的時候可以讓他打暗號聊天後，情緒更是高漲得不行！比和折原君（響希）說話更高興！雖然他們沒怎麽說過話！激動得恨不得現在就沖到球場上進行試投！
在花籠回到休息區穿戴捕手護具的時候，更是擠開幫忙的丸山和想要幫忙的三枝，自己忙前忙後幫忙穿戴！
說說笑笑又勾肩搭背的中村（三年級中堅手）和巖田（三年級外野手）勾看到這一幕，中村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巖田，你說，捕手是不是都會下降頭？怎麽隨便說點什麽，就將投手耍得團團轉？我敢用池田（三年級三壘手）的晚飯打賭，換做是我去說，啥效果都不會有！”
“也不一定沒有效果。”巖田認真。
“真的？”中村驚喜，想不到會得到小夥伴的肯定！
“有可能是負面效果啊，聽了想踢你幾腳！”巖田相信小夥伴猥瑣笑容的威力！
“……”中村信司面無表情。
“比如說喜歡，你要是對日野君說喜歡，說不定會覺得你是變態，屎都給你打出來。”巖田搖頭晃腦煞有介事。
“……”中村擡腳就踹。
巖田靈活躲避！
“你們兩個不要玩了，中村，上場了！”高橋制止。
“來了來了！不要催嘛~人家可是做好隨時上場的準備~”
“嘔！中村，你不要捏著嗓子說話，好惡心！”巖田超級嫌棄，用手肘去碰對方。
中村成功避開：“等比賽結束，我再跟你算賬！”
“集合！”
“列隊行禮！”
“請多指教！”青野一軍部員和明榮一軍部員摘帽互相鞠躬，然後回各自的休息區。
烏丸監督不懷好意地調侃了幾句，愉悅欣賞著部員們如同小動物般瑟瑟發抖，心情分外愉悅期待著有人可以跳出來指責自己，好吧，沒有部員這麽做，他失望了，被紅日教練猛盯的烏丸監督只能簡單的訓話後，讓隊長武田發言。
武田沒有一句廢話。
“中村，日野，池田，星星星谷，日向，小牧，神堂，花籠。”武田沈聲按照棒次的順序一一喊過去，“我們走！”
“是！”
青野先發部員在武田的帶領下有條不紊走向球場，然後分散，奔向各自的守備位置！
“啊啊啊啊！武田前輩！是武田前輩！”
“出來了出來了！青野的守備陣容出來了！誒，這次三位一年級都先發嗎？該說烏丸監督大手筆還是大冒險？”
“日向大人！看這邊看這邊！最愛你了！”
“花籠怎麽是九棒？”
“中村，這次也要做最顯眼的中堅手！不要被後輩比下去！”
“青野！青野！青野！一分都不要讓明榮奪走！”
“花籠啊啊啊！輪到進攻回合一定要打出本壘打給我瞧瞧！我可是大老遠來看你的比賽啊啊！”
觀眾席上的青野支持者看著人出來，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尤其是武田、花籠和日向的粉絲，喊聲不斷，來看日向比賽的女生的尖叫聲頓時連綿不絕炸開！
比賽還沒開始，下過雨的潮濕球場立的氣氛已經熱了起來！
當日野在投手丘上站定的時候，在觀眾的喊聲中，隨意朝著觀眾席揮了揮手後，喊聲頓時更加熱烈，他的心頭也是一片火熱。
要好好珍惜試投的八球！
因為之後的投球都不能打暗號聊天了！
日野是兩投右打，左右手皆能投球，打擊時站在右打擊區，今天一開始打算使用右手投球，也特地戴上了右手投球專用的投手手套。
先一步奔到投手丘上後就立即轉頭去看花籠，耐心等著對方慢吞吞跑到捕手區——花籠君就不能跑得快一點嗎？看得他好著急！恨不得跑過去將花籠君扛到捕手區！看著對方簡單活動手腳的時候，和觀眾揮手打了招呼。
看著對方蹲下，蹲好。
看著對方將面罩蓋下來。
他的左手立即開始打暗號：“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
花籠：“……”幸虧日野君打得是他自己自創的暗號，否則他的姓氏根本打不出來，可是打暗號聊天的機會就這幾個，只打他的姓氏就夠了嗎？
日野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明明有一大堆的話想和花籠君聊，可是打出來的暗號卻只有“花籠”。
指尖在發熱發燙在顫抖，每次打出“花籠”的暗號卻幹脆利落。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好奇怪，為什麽啊？
為什麽呢？
因為！上場比賽他沒有登場！沒有和花籠君投捕合作啊！
四回戰整整一場比賽下來，他只能待在休息區的範圍，眼睜睜看著東地前輩投球、西尾前輩投球，眼睜睜看著他們和花籠君合作！
如果他是王牌投手，還會發生這種事情嗎？不會！
所以說到底還是他太弱了！別說一年級沒經過二次發育，比不過二、三年級的前輩，花籠君能在這個時間段幹掉來棲前輩和丸山前輩，成功拿到2號背號，他為什麽就不能幹掉東地前輩拿到1號背號？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無法改變，那麽下一回一軍選拔呢？
競爭對手是二年級的三枝前輩！是很有可能升上一軍的西園寺王八蛋！下回，他絕對不能輸！他要登頂他們青野的投手陣！
戀戀不舍打完最後一個“花籠”暗號，沒有心情傾訴滿腹想說的話，日野從屁股後面的口袋將球拿出來，站直，直視捕手區蹲著的花籠，球扔進投手手套中，拿出來，再扔進去。
“砰！”
“砰！”
一聲又一聲，紅色縫線的白球猛烈砸進去，藍色縫線黑色手套的指頭部分似乎都在顫動，隔著內襯，掌心隱隱發麻。
不是這個聲音！
不是這個接球聲！
他渴望的不是這個！
吶，已經砸了三球，花籠君的話應該會明白這是要開始試投的提醒動作吧？不需要暗號和喊出來提醒，花籠君一定能懂的。
日野武士自然而然這麽想到。
他上揚的嘴角漸漸僵硬，臉頰的肌肉微微抽動，湧動著灼熱巖漿般的眼睛覆上一層冷酷的冰！隨意擡起左腿往前邁出去，日野開始試投！
不像是三回戰的試投那樣投出近乎90度向上拐彎的球，也沒有使用右手擅長的低肩投法，樸實無華，幹脆直接，左腿往前狠狠踏下，釘鞋重重踏進比平時柔軟的地面，微微晃動後穩住身體！
右手向上向前狠狠揮動！
上肩投法，四縫線直球，在十二點鐘左右的位置放球！
指尖在決定投球的時候已經不再顫動，卻依舊發熱發燙，似乎要將他胸膛湧動的澎湃熱血給傳遞到微涼堅硬的棒球上！
日野將球投了出去！
“嗖！”白球化作離弦利箭射出去！破空聲乍響！
日野穩住身體，低著頭，並沒有去看這球的結果，看起來沈默冷酷而漫不經心。心裏卻快速且習慣性的開始打分，滿分10分，這球也就6分吧，首先，投高了、等等，他是不是沒有和花籠君打暗號說投什麽球、什麽位置？
日野：“……”
日野：“…………”
日野：“………………”
他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日野疑惑不過還是沒擡頭，直到下一刻，他聽到——
“砰！”猛烈卻透著溫柔清澈的接球聲響起！事先沒有提醒，突然投出且投高了的球依舊被捕手手套穩穩接住。
日野：“！！！”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
是他心愛的接球聲！
是他夢寐以求的接球聲！
仿佛優美的音樂在靈魂中溫暖奏起，橫跨十幾米後溫柔鼓動著耳膜，距鼓動著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好大聲！
這麽吵鬧的球場還聽得超清晰！
幸虧花籠君待在捕手區，大家待在休息區裏，投手丘只有他一個人，不然一定會被發現！
還好，還好，不會被發現~
所以，他真心不理解三枝前輩，為什麽在體驗過花籠君的接球後還能說出“不想投球”這種冷漠的話語？花籠君接三枝前輩投球時，其捕手手套響起的難道不是三枝最喜歡的美妙聲音嗎？
他啊，一發接球，就整個人燃起來了！
從指尖到四肢再到軀幹，然後是臉，全部熱了起來！
血管裏似乎有什麽在奔騰！靈魂裏似乎有什麽熊熊燃燒！大腦像是暴風吸入了大量快樂分子！就算是下一秒流出鼻血也毫不奇怪的超燃狀態！
日野猛然擡頭看過去！
只見，前方約二十米遠的位置，雙腳分開蹲著的矮小身影高舉著右手，其捕手手套裏含著一顆白球！正是他投出去的球！
是的，是他日野武士投出去的球！
被花籠君接住的球！
啊啊啊！
右手緊握成拳，投手手套裏的左手也繃緊，手臂和額頭上猙獰青筋綻露！他大大張開嘴巴，低頭，向前彎腰縮起身體，無聲嘶吼著！
驟然又突兀的動作怪異，看起來有些嚇人。
某些觀眾卻大聲喊了起來，三壘側休息區裏的西尾和東地卻完全理解日野的心情，盡管他們倆人上場比賽登板投球了，但這怎麽夠？
投球，完全不夠啊！
西尾輝二瞪大眼睛，瞪得眼睛發疼，緊緊咬著牙，羨慕地瞪著投手丘上的後輩！他也想上去投球！投球啊！
“再來！”
“再來！”
“再來！”
向來在投手丘上沈默、只將心情用暗號打給捕手看的日野直接吼了出來，一聲比一聲音量大！像是要將臟器全部扔出身體外大聲嘶啞地吼道！
好多註意力還沒集中在球場的觀眾都被他嚇了一跳！
花籠打完一個哈欠，起身，在對方咄咄逼人的熱烈眼神裏將球傳回投手丘。他蹲下，舉起捕手手套，沒有打球種、投法和位置的指示暗號，只是靜靜等待第二球的來臨。
因為不需要，現在的日野君不需要投球暗號、只需要痛痛快快的投球（發洩）。
那麽，就讓日野君這麽投吧，無論日野君投出什麽球都能接住，花籠有這個自信。
果然，幾乎是在花籠舉起手套的下一刻，日野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投球，根本沒給花籠打暗號的時間！
身體微微前傾，左腿擡起與地面保持平行、平行個頭！日野高高擡起左腿，膝蓋幾乎要抵到胸前，背部彎起來，肩膀也沒有打開，就是這麽糟糕的姿勢開頭，他開始投球！
腕關節、肘關節、肩關節同時動起來！
持球的右手向前揮動！
在半空中掄出飽滿漂亮的弧線，從最高點下壓著將球投了出去！
“嗖！”白球再次射向捕手區！
“砰！”花籠在右邊肩頭的高度和位置將球接住，起身，將球傳回去。
日野接住，等待花籠蹲好，馬不停蹄的將球投出去！
一球，一球，又一球，日野像是連|射的重|機|槍般將球投出去，不講究投球姿勢和投球質量，玩鬧般、囫圇吞棗般急切地投球，似乎慢一拍就會死。
不給自己休息的機會，也不會花籠休息的機會，一連投了六球！
日野投得酣暢淋漓！神清氣爽！
三壘側休息區裏的青野眾：“……”你確定你是在投球，不是在拿捕手撒氣？控球簡直一塌糊塗，都不知道是瞄準捕手手套投球還是瞄準捕手投球了。
一壘側休息區裏的明榮眾：“……”青野的投手都這麽瘋嗎？這不管不顧的架勢是在做什麽？體力的消耗、手感的把握、熱身的程度、和捕手配合契合度……這些東西是統統放棄了嗎？
“這不是白白浪費試投機會嗎？投得亂七八糟就幹脆不要試投，正式開投如何？也節省我們的時間，悠希已經在打擊準備區就位了！”森流星看著日野直搖頭。
“你們說，日野君是不是和花籠君有仇？”天祥院興趣盎然地猜測。
“就這？就這？這投得是什麽啊，辣眼睛！大名鼎鼎的‘雙捕四棒五投’只有這種程度嗎？”三年級投手永作嫌棄的不得了！
“比起投球更像是在發洩，日野君討厭花籠君？”二年級投手折原雪希猜測，他今天是先發投手也是二棒打者，此時拿著球棒站在休息區的階梯處看向球場，只等正式開始比賽就走向打擊準備區。
“不像。”二年級投手海老根雄語言簡潔。
“大雄！這裏你要說哪裏不像，什麽不像，不然別人聽到理解的內容說不定就不是你想表達的內容了。”二軍一年級投手海老根真理咬著筆頭哼哼唧唧說道，他坐在一張桌子後面，另一只手拿著計分簿，準備記錄。
“……好。”被真理當眾叫“大雄”這個外號，果然有點羞恥，海老根雄面容嚴肅，實則釘鞋裏的腳趾已經摳地了。
“上玉利，你的看法呢？”海老根真理扯著嗓子喊起來，對於這個同是一年級同是投手卻快自己好幾步升上一軍的隊友，他很在意。
“還在角落裏長蘑菇呢。”小圓頭疼，苦口婆心勸道，“上玉利，你到前面來看比賽啊，就算不想看其他投手投球，那看看自家隊伍的打擊吧！尤其是上壘後的配合，你好好學學！不要總是產生失誤！”
“我會好好投球。”上玉利明萊沒動彈。
小圓很氣。
還是折原雪希開口了：“上玉利君，需要我過去將你抱過來嗎？還是你自己主動到前面來？悠希拜托我了，讓我看好你，所以就當做是幫助前輩，到前面和我可以看見的範圍內看比賽吧。”
上玉利：“……”
上玉利以蹲姿一小步接一小步地挪動，慢慢往前面挪動，梔子色的半長卷發在後面低低紮了個小揪揪，系著暗黑風格的心臟頭繩，挪動時頭繩上鮮紅的小鈴鐺清脆作響。
明榮眾：“……”這是什麽品種的奇葩啊！
小圓：“……”有點喪屍爬行的既視感了，還不如讓雪希前輩抱過去呢！
“哈哈哈哈！明萊的移動方式好可愛！像是蝸牛！”天祥院昴倒是看得很開心！
明榮眾：“……”不，你只是單純的看臉吧！換其他人你早就開噴開嘲了！哪裏還會說可愛啊！
折原雪希、折原雪希移開視線，不看後輩辣眼睛的挪動過程。
他看向投手丘，兩秒後又看向了捕手區，在他們說閑話的時候花籠君和日野君在打暗號，所以才會放心聊起來，不過，日野君這暗號的手勢挺別致的啊，怎麽有點像驅邪的跳大神？
折原雪希雖然也是投手，可是經常不理解投手們奇奇怪怪的癖好和腦回路，比如挪動中的上玉利，再比如打暗號的日野君，是在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嗎？而且他沒看錯的話，在日野君打暗號的時候，花籠君是不是也在打暗號啊？
折原雪希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折原雪希沒有看錯，日野和花籠確實是同時在打暗號，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日野先打暗號：“好爽！好爽！太爽了！好久沒這麽爽了！再次讓你接球、再次聽到你的接住我投球的聲音，我都要感動得淚目了！花籠君，我知道你現在是有話對我說，你說吧，我會全力和認真去解讀！不過期間我可以不可以做點小動作？”
“什麽小動作？”花籠打手勢問道，嘴巴微張輕輕打著哈欠。
“就是允許我表達對你接球的愛慕之情！不用理會我的暗號，我打我的暗號，你打你的暗號就行了！”
“……”花籠萬萬想不到還有這種操作。
“快點！時間不等人，我們要快一點！”日野打暗號連連催促。
“……”花籠點頭。他打暗號主要是幾件事，一是讓日野註意濕軟的地面，六次試投裏有五次踏地的時候沒完全穩住身體；二是認真點投球，不要再亂來；三是提醒對方在正式比賽開始的時候可以提高使用防滑粉包的頻率，尤其是球從地面撿回來弄濕的時候，只要影響到手感就立即使用，不要有所顧忌。
他是會顧忌這種事情的人嗎？日野一邊飛快解讀著花籠速度略快的暗號，一邊放飛自我打暗號，他也不知道自己打出的具體內容，不過很好活動了身體！
一心二用·全部解讀出日野暗號·花籠：“……”
日野君的暗號三成是在喊他的姓氏，一成不知道在說什麽，剩下的暗號有兩成前後連不起來，能夠流暢解讀出來的暗號有三四成，內容主題就一個。
誇他，日野君在瘋狂地誇他。
花籠有一瞬間奇怪自己為什麽要多花心思和精力去解讀那些暗號，然後繼續一邊打手勢提醒對方，一邊勤勤懇懇地解讀日野君狂魔亂舞般超難解讀的暗號。
日野君知道自己在打什麽暗號嗎？如果不知道的話，他一定不會告訴對方答案。
“剩下兩球要認真起來。”花籠的提醒到了結尾。
“是！”日野瘋狂點頭，讓人莫名產生腦袋會不會掉下來的擔憂。
“內角高球，曲球，低肩投法，好球。”花籠打出暗號。
“！！！”來了來了來了！花籠君給他投球指令！日野又興奮起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可以一次比一次更興奮，不會壞掉嗎？嘛，壞掉也無所謂啦，只要讓他痛快投球！只要讓花籠君接他的投球！
壞掉就壞掉吧！
日野武士擡起腿！花籠君，放心吧！他有註意到地面的情況！正式投球的時候會盡量避免下半身的晃動，不，是從這一球開始就避免！
左腿往前！往前！用力往前邁出去！
左腳仿佛要離家出走般地邁出去！踏下去！穩穩踩在地面上！
這個跨步又穩又邁出的距離很大且壓得很低，與前後的六球有著顯著的區別，同時，肩膀、手臂和手肘也投入更大的力量，扭動腰部的動作從幅度、力度、速度和技巧也有所不同。
日野習以為常將持球的右手先下壓揮動，再由下往上揮動，像是從地面勾起來般將球投了出去！
“嗖！”白球畫出漂亮犀利的曲線射向捕手區！在靠近本壘的時候突然突兀產生縱向的變化！由低往高，準確飛進在內角高角這個位置擺好的捕手手套中！
發出令日野心神迷醉的溫柔“清澈”接球聲！
於是，先前談笑自如的明榮部員、無奈的青野部員、看臺上的觀眾，看見這一球的人紛紛驚訝。
“剛才，那球的球路在最後時刻是不是發生奇怪的變化？”已經走出休息區的折原雪希猛然回頭，抓住路過的天祥院的衣領問道。曲球使用不同投法，靠近本壘的時候通常也會產生不同的變化，日野君剛才使用低肩投法，按規律來說球的變化應該是先上飄然後下墜才是，可是剛才的球好像沒有下墜，上飄……也有點奇怪。
“哈？變化？什麽變化？流星的臉今天還是很好看啊，不過我覺得以後也有變美的可能性！”天祥院短暫的迷茫後，就差指天為誓保證自家王牌投手的美貌。
“……”折原雪希覺得自己是個白癡，怎麽會問天祥院呢？
“你沒看錯，在進入捕手手套的前一刻，球突然往上斜著還是豎著飛了起來，來了一個縱向的變化，飛進提前擺好的捕手手套。”回答的人是巽準太。他原本站在三年級三壘手六本木身邊，和對方小聲聊天，視線則是漫無目的在對面看臺上漂移，似乎在尋找著誰。
在聽到投球聲響的時候，巽下意識看向本壘，剛好看見球飛進手套的那個畫面。
“很突然嗎？”三年級一壘手阿部信明（副隊長）問道。
老實講，因為日野前六球亂七八糟的試投，剛才許多人就沒在看對方投球了，現在從折原雪希的反應和巽的形容中，察覺到那一球的異常。
“對我這個級別的打者來說不算是突然，對前輩們來說可能夠嗆。”身為不動搖的四棒打者的巽回答。
“……”豎起耳朵認真聽的前輩們。
“……”和巽關系好的六本木一星，超想用膠帶黏住巽的嘴巴！瞧瞧這說得是什麽啊！
巽沒在意前輩們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倏然之間變得兇險，看向表哥折原雪希：“雪希，比起這個‘突然’，我覺得這個‘縱向變化’更需要重視。如果剛才那一球不是偶然，打擊的時候如何捕捉球的軌跡將是難題。”
“總之，需要試探和實驗，是嗎？”阿部耐心問道。
“呵。”巽回答。
“……”阿部沈默。
“……”六本木想捂臉！這個回答不如不回答！細數巽這個回答得罪的人……他看見早稻田（三年級中堅手）盯著巽小聲碎碎念，森井（三年級右外野手）冷冷看著巽，永作前輩更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個白眼，六本木越發心驚肉跳！
“啪啪啪！”也有在狀況外，說得就是海豹鼓掌的天祥院昴。
“日野君要投試投最後一球了。”折原雪希突然說道。
眾人的註意力立即從巽準太身上移開，紛紛看向了投手丘。
可惜這球日野既沒有使用低肩投法也沒有投曲球，而是像前六球般右手使用上肩投法投了個直球。
“二縫線直球。”站在打擊準備區裏的折原悠希輕聲說道。日野君的四縫線直球和二縫線直球區別挺大的，對於準太來說應該很好打，關鍵是剛才那個曲球，原本日野君的曲球球速就不慢，球路也足夠犀利，現在還多了縱向的變化，也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偶然得之還是苦練已久的武器。
他記得日野君的個人情報，好像沒有相關的部分，是之前的比賽沒有使用還是使用了但成果不明顯所以被忽略了？
折原悠希盯著日野看了一會兒，又看向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的花籠，視線停在頭盔上。花籠君在上場比賽中負傷，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如果下雨了，烏丸監督會不會考慮到這點換下花籠君？
下雨……其實也不錯，折原悠希擡頭看向天色沈郁的天空。
花籠左手擋在面罩前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哈欠，半睜貓眼註視著還在打暗號誇他的日野君，連續打了兩個“結束”的手勢，才制止了對方的狂魔亂舞。
此時，青野守備人員已經就位。
中堅手中村一邊對外野看臺上的觀眾打招呼，尤其是女生，一邊在心裏破口大罵！
因為今天的左外野手和右外野手分別是星星星谷和日向那個該死的超級帥哥！夾在這兩位閃閃發光的帥哥之間，女生的註意力都被他們吸引走了，根本沒幾個在看他！
而且不知道夾在倆人之間的關系，他總有種自己灰頭土臉的既視感！
這個時候中村就特別懷念自己的狐朋狗黨巖田亮，有對方在場，方能襯托出他的幾分帥氣啊！巖田，他可愛的小夥伴！
“中村前輩，不要一副哭喪的表情，看起來很晦氣啊！你以為我不嫌棄你嗎？我們彼此彼此。”那邊日向夜鬥毫無客氣調侃三年級前輩，接著又看向距離更遠的二年級前輩，笑容無比帥氣又無比燦爛，“星星星谷前輩！上一場比賽守備內野，這一場被趕到外野來，采訪你一下是什麽心情，說出來給我樂呵樂呵！”
金發藍眼的日向僅僅是喊話，就有一大批女生尖叫。
中村：“……”去死去死！帥哥什麽的都去死啊！分外懷念小夥伴巖田！
星谷：“……”日向君該不會整場比賽都要對著他們念叨吧？從過來的時候開始，日向君紮心的話就說個沒完沒了，外星人（花籠）和柴崎平時是怎麽能夠忍受主日向君的？感覺今天是一場硬仗啊，源自己方後輩的精神汙染！
相比熱熱鬧鬧的外野，青野的內野守備就安靜多了，除了投手日野武士瘋狂打暗號的樣子有些嚇人。
“第一棒，游擊手，折原悠希君。”廣播響起。
滔滔不絕數落兩位前輩的日向夜鬥當即閉嘴，直接拋下吐槽到興起的上頭話題，藍寶石般的眼睛看向走向打擊區的折原悠希，星谷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中村臉上依舊是輕浮又略顯猥瑣的笑容。
守備一壘的武田、守備二壘的小牧、游擊手神堂和守備三壘的池田紛紛精神一振，投手日野站姿筆直，捕手花籠安靜打著哈欠。
所有人準備就緒！
青野VS明榮的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回合上半局是明榮的進攻回合！
“前進！前進！明榮追星逐月！前進前進！明榮全力以赴！明——榮——！明榮嘿哈！”看臺上明榮二軍和三軍部員齊聲高喊，整齊揮動手中的應援棒。
分散在部員周圍的啦啦隊隊員笑容燦爛揮動著紫黃顏色相間的手花，裙擺飛揚，腳步輕盈，動作優美充滿活力，吹奏部吹響節奏輕快活潑的旋律！
“明——榮！要贏啊！要去甲子園啊！”
“悠希前輩來一發！來一發！”
“先下一分！給青野一點顏色瞧瞧！”
“折原兄弟賽高！”
“折原悠希就看你的啊——！”
“巽準太！巽準太！期待你的揮棒！”
“森流星！這次比賽千萬不要亂來了啊！就算調戲青野的人也不要再調戲裁判，要是再因為這種事情被罰下場不覺得很可惜嗎！等等、森流星今天是不是沒有先發？”
“明榮！加油！明榮——！加油加油加油！”
看臺上傳來明榮支持者的喊聲，有人專挑明榮二軍和三軍部員喊口號的間隙大喊，將自己的想傳達的心聲吼出來，有時候還蓋過明榮的應援和講解員的聲音。
折原悠希就是在盛大的歡呼聲和應援聲中走向打擊區，腳步沈穩，速度既不會慢到讓人誤以為閑適，也不會快到讓人覺得急切。
他走進左打擊區，站定，看臺上立即響起一片驚呼聲。
花籠的視線也停在左打擊區，上場明榮和春日的比賽，折原悠希前輩以捕手的身份先發，棒次是三棒，今天是以游擊手的身份先發，棒次是一棒，守備位置與巽前輩交換，棒次提前，還走進了左打擊區。
——上場比賽折原悠希前輩是在右打擊區打擊。
——明榮幾乎是一軍全員擅長左打，上場比賽沒有怎麽展現左打打線的強大，現在是一開局就開始左打，而且從隊長開始啊。
棒球比賽中的左打和右打有什麽差別？
左打擊區離一壘壘包距離更近，有利於跑壘，同時左打者對上右投手通常更容易拿出成果，更別說明榮的左打打線在東京高棒圈是有名的難纏。不過選擇左打還是右打通常是看打者的個人習慣，明榮這種一軍部員全員左打是特意訓練出來的。
“要不要換左手投球？”投手丘上的日野打手勢詢問。暗號看似是在膽怯退縮，但他的眼睛充滿冷靜明亮的光芒，從容又鎮定，反而像是打量獵物的狼。
“不需要。”花籠打手勢回答。
“OK。”日野同意。
“內角高球，四縫線直球，上肩投法，壞球。”花籠見折原悠希擺好準備打擊的姿勢，左手掩在右手的捕手手套下打出投球指示，右手已經往旁邊高高舉起。
日野挑眉，花籠君很少打壞球的暗號，一上來就打壞球暗號的情況，他更是見都沒見過。嘛，他是不介意投好球還是壞球，這兩個在他眼裏是同等地位的同一種事物。他在意的是投球是否暢快，是否可以壓制打者。
花籠君定下的位置有些偏高容易形成觸身球，不過日野絲毫不擔心，因為他右投的控球很強！掩在手套裏的右手轉動棒球，換成四縫線直球的持球方式。
輕輕松松擡起左腿，停下，腳尖朝下，右腳撐直穩穩支撐住整個身體，左腳往前邁出去！
釘鞋狠狠砸向柔軟的地面，左腿微微彎曲蹬地，擰腰！轉動身體！
左手從打開到收攏於胸前，身體往前壓！
將肩膀頂出去，將手臂頂出去，右手臂掄起向前重重揮下！
“嗖！”白球射向本壘！是非常明顯的壞球！
折原悠希果斷揮棒！
金屬球棒碰到球，棒球依舊往前飛！
“砰！”球砸進捕手手套！
“擦棒被捕球，好球，一好球。”主裁判判定。
花籠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重新蹲下，輕輕打了個哈欠。
剛剛那球是明顯的壞球，折原悠希前輩依舊選擇揮棒，而且從揮棒的速度、角度和力度推測，折原悠希前輩應該是在日野君投球之前就做好揮棒的決定，與其他因素無關。
這個推測是否正確，實驗一下就知道了。
“外角高球，曲球，低肩投法，壞球。”花籠等折原悠希擺好打擊姿勢後打出投球暗號，又特地打了個“明顯壞球”的手勢。
“好。”日野點頭。
日野看了左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一眼，重點是看對方的球棒，距離有點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那支金屬球棒上是不是都是水滴？感覺這次傳回來的球一下子濕了許多。
他將球放進投手手套裏，往旁邊走了兩步，彎腰去撿防滑粉包，站直，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揉捏幾遍後去拿球，將球包在掌心中轉動一圈，又空手揉捏了一遍粉|包，這才彎腰將防滑粉包放回原位。
直起身，左腳伸直輕掃投手丘，簡單整理了一下地面。
日野不喜歡下雨天投球絕對不是因為雨水會影響視線、手感、投球動作和身體機能，而是不喜歡地面變得柔軟，上次和橋西工科一戰，他先發也是遇見了下雨天，那次比賽結束回學校後，他刷鞋子就整整刷了半個多小時才刷幹凈。
這次可能要刷一小時？希望可以和花籠君一起刷鞋，或者武田前輩，或者來棲前輩，總之不要西園寺那個王八蛋！
日野再次看向了左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上一球大概因為是擦棒被捕球的關系，球砸進捕手手套裏的聲音總覺得沒那麽悅耳了，浪費他一次完美的接球聲！可惡！
折原悠希：“……”
日野君看他的眼神和表情很奇怪，說討厭不是討厭，倒像是嫌棄？嫌棄他的揮棒？線索太少，對日野君的了解也不夠，不足以做出可信的判斷。
既然做不出判斷就放在一邊吧，折原悠希沈穩對待日野的嫌棄？審視？還抽空往一壘側休息區看了幾眼，流星、永作、海老根真理、天祥院等人正在大聲給他應援，流星的情緒看起來還算穩定。
那就好，再哄一次流星可以很累人的，他希望流星此時的狀態可以保持到賽程過半。
捕手區。
花籠安靜打著哈欠，日野君放下防滑粉包，隨時可能投球，折原悠希前輩卻分神註意一壘側休息區裏的隊友，姿態相當從容，明榮這支隊伍最從容沈穩的人應該就是折原悠希前輩了……準備打擊的姿勢乍看之下是標準的產物，但又透著一股隨意。
怎麽舒服怎麽來，這是花籠從後面觀察對方時候認為最貼合的判斷。他輕輕打了個哈欠，舉起的捕手手套稍稍移動了位置，又朝著投手丘方向打了個提醒的手勢。
日野點頭，表明自己明白了。
他輕輕跺跺腳，再次整理投手丘的地面，踩實踩平，心滿意足.JPG~
然後，日野開始投球。
往前稍稍前傾身體，左腿擡起擡至大腿與地面呈平行高度，肩膀放松打開，一頓，左腳往前大大邁了出去！大腿根處甚至有輕微的撕裂感！
用力踏下去！
泥點飛濺！
右手先狠狠往下壓制最低點，然後往上！往上揮動手臂！
全程手肘、手臂、手腕的位置都低於肩部！
不同於試投的前六球，日野此時的投球姿勢舒展而優美，充滿力量和柔韌的美感，日野單純笑著、純粹高興著、十分流暢從容地投出球！
“嗖！”白球像是劃破長空的利箭飛射出去！直取目標！
折原悠希前輩，這次依舊是明顯的壞球，你還是會揮棒嗎？日野好奇。
隨即，他便聽見了揮棒聲——哇喔，這揮棒的速度，真是非常果斷就作出決定了啊！明明不揮棒就能拿到一次壞球啊，然後，擠入耳朵的不是他超級期待的花籠君那值得讚嘆的美妙接球聲，而是金屬球棒擊中球的聲音！
“砰！”聲音不算大但是很好聽，日野聽著有種玻璃汽水被打開瓶蓋的清爽錯覺，他擡眼看去，眼前白光一閃，帶著呼嘯聲有什麽襲了過來。
是倒飛的球。
日野很快找到球的蹤跡，定晴一看，視線跟隨著轉頭！
幾乎全場的人都看著這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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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年玉：新年禮物；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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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籠和折原悠希對上了視線。
此時，他左手擋在唇前輕輕打著哈欠，右腳在前左腳在後的隨意蹲著，往前俯身，右手還放在邊線裏的泥濘裏，泥水沒過白皙纖細的手指和滿是粗繭的手掌。
擡頭看過去的時候，一眼，視線快速精準地捕捉到對面也蹲著的那個人。
是折原悠希前輩，對方的動作和他近乎相同，蹲著，伸手探在球場的泥濘裏。
不過花籠也找到不同之處，對方是分開雙腿的蹲姿，伸出的是左手，手下按得地方在邊線之外，而且看手指的動作大概是特意往泥濘裏抓去。
事實上，這個確認地面情況的動作沒有太大的必要。
在走廊遇見東堂塾部員的時候，花籠通過石清水前輩（三年級王牌投手）衣物上沾染的泥土已經有所猜測，來到球場後直接目測，更是進一步確定了球場地面情況很糟糕，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水坑。
他伸手親自確認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斷，只是以防萬一，更重要的是檢測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是否可以接受這泥水直接接觸皮膚。
結果是可以，沒有影響，再也沒有那種令他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排斥。
真好，他的“潔癖”真的痊愈了。
感謝尚人（北海道相馬二年級正捕手）上次特意來東京找他，解開他的心結，與他和好。
正是那一次，花籠才知道自己的“潔癖”有很大的部分是心理因素，才知道自己對於和尚人分道揚鑣的事情，原來一直耿耿於懷。
所以，看到有人做和自己相同的“不必要”動作，花籠還是有幾分驚訝的。他嘴巴微張輕輕打完一個哈欠，註意到自己和對方對上了視線，輕輕點頭。
正巧，折原悠希也對花籠點了點頭，兩支即將比賽隊伍的正捕手禮貌問好。
“你們兩個是過年去親戚家嗎？這麽有禮貌幹什麽？又沒有年玉①可以拿！就算因為距離隔得遠不方便放狠話，至少也要瞪上幾眼才算是符合你們此刻的身份吧。”吐槽的聲音從身後上方響起，即使對方沒有使用日常那種甜到齁人、令人生理和心理雙重且深度不適的嗓音說話，折原悠希還是第一時間認出自家王牌投手的聲音。
“這是賽場的禮儀，花籠君是對手。”並且是他認可的對手，折原悠希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什麽禮儀不禮儀，你該不會被花籠迷住了嗎？”站在他身後的森流星投以狐疑的眼神，花籠雖然不是投手，但是個連捕手都吸引的邪門捕手！久部前輩（帝西OB捕手）不就被迷得神魂顛倒！
“……沒有。”折原悠希垂下視線，左手指尖抓了幾下泥濘便拔了出來停在半空中，泥水流下，從指尖飛快滴落，他看著流速變緩的渾濁水滴落下。
“真的？”森流星不信。
“你確定被花籠君迷住的人是我？”折原悠希沈穩反問。
“不是你還有誰？”森流星幹脆。
“……”折原悠希的視線從指尖上的水滴移開，扭頭看向森流星，靜靜凝視對方。
“你看我做什麽？”森流星不解，森流星沒想太多，反而指指點點，右手做著轉圈的動作，“不要轉過來啊，轉回去轉回去，然後屁股翹高一點，那樣你的背更好踩，屁股也更好踢！”小貓開心.JPG！
森流星一副快樂小貓咪的興奮模樣，完全不覺得自己發言有問題！
“……”折原悠希沈默。
“……”周圍的明榮部員沈默，紛紛退開。
一年級的天祥院昴（左外野手，背號7號）倒是想湊過去和森流星貼貼，或者和悠希貼貼也可以，他不介意悠希長得醜（個人偏見），但被小圓（一年級捕手）死死拉住。
小圓拉住天祥院的同時，還留意著其他投手的情況。
流星前輩去騷擾隊長了，今天先發的雪希前輩（二年級投手）和以捕手身份先發的巽前輩（二年級游擊手）在熱身……他不動聲色游移的視線在巽準太身上一頓。
巽幾乎是立刻看了過來，棒球帽帽檐下陰影中一雙森然明亮可怖的眼睛看了過來！
猶如野獸瞄準喉嚨！
小圓有種被刺傷的錯覺！連忙移開視線，看向二年級投手海老根前輩（雄），對方正被弟弟海老根君（真理，二軍一年級投手）嘰嘰喳喳地糾纏，嚴肅的臉龐透著隱隱崩潰。
這對投手兄弟，哥哥沈默寡言，弟弟活潑又話多。
小圓又看向三年級投手的永作前輩……這是在做什麽？不說今天的先發投手是雪希前輩，第一局上半局也是他們明榮進攻，投手根本沒有登板的機會啊，永作前輩怎麽在瘋狂熱身？沖刺跑？雙腿倒騰得都要起火星子了！
泥水都濺到周圍了！還沒開始比賽前輩你襪蹬就臟了餵！
小圓瞪圓了眼睛！
不過他也沒忘記身邊的天祥院，抓得牢牢的，對方掙脫好幾次都失敗了。
誒，上玉利（一年級投手）呢？小圓找了一下才發現對方蹲在牛棚的角落裏，仿佛潮濕要長斑的陰郁蘑菇。
小圓：“……”
小圓嘴角扯了扯，移開視線，專心致志抓著天祥院……不是，他一個捕手為什麽要守著不是投手的隊友？他寧願被流星前輩的騷話攻擊……呃，算了，看著天祥院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好，視線再次移到自家王牌投手身上。
流星前輩……是不是有點太興奮了？
不是先發不僅不郁悶、不煩躁、不找先發的雪希前輩的茬，一個勁糾纏著隊長，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對面？那是青野的花籠君？還是現在蹲在花籠君身邊的東地前輩……呃，應該是在看花籠君，因為流星前輩發現東地前輩後的眼神和表情明顯變了。
像是上玉利快吃完餅幹、才在眼尖的他的提醒下發現那餅幹發黴了的表情。
但是，當流星前輩視線移到花籠君身上的時候，一副隨時要來個“小貓咪沖刺”的蠢蠢欲動表情？
流星前輩怎麽了？小圓察覺到異常。
身為正捕手的折原悠希比小圓更早察覺到森流星的異常，並且已經確定那份異常的來源是花籠君，對此，他心生欣慰，因為除了他，流星終於對第二個捕手另眼相待了。
這對其他投手來說可能是很簡單的事情，但一路陪著流星走過來的他知道明白這點有多困難，所以他稍稍縱容興奮過度的流星，在對方從入場開始就大放厥詞的時候沒有用膠帶貼上對方的嘴巴。
只是，翹起屁股？踩背？踢屁股？
“流星，麻煩給我毛巾。”折原悠希起身。
“拿毛巾做什麽？綁頭上嗎？要不要給你特別照顧，給你我用過的毛巾？”森流星拋媚眼，沒有搞怪的他蛾眉螓首又桃腮帶笑，仿若少女般的面容透出綺麗風情，美貌非常能打！
被小圓按住的天祥院看了眼睛都直了，差點掙脫小圓的束縛沖過來。
折原悠希只覺得無語。
折原悠希沈穩：“請給我沒用過的毛巾。”
“悠希，你是不好意思了嗎！放心，我不會介意你對我太過喜歡！我用過的毛巾也不是不可以給你用，不如說是請盡情用吧！”森流星得意又飄飄然，然後下意識用過於甜膩的聲音和嗲裏嗲氣的語氣親親蜜蜜說道，“我用過的浴巾也可借你！用過的紙巾都借你！穿過的睡衣也可以借你~做什麽奇怪的色|色|事情都隨你哦~~”
折原悠希轉頭：“海老根。”
“是叫我嗎！”海老根真理興奮！
“是叫你哥哥，大雄，麻煩給我拿條沒用過的毛巾。”折原悠希忽略旁邊說著“誒！悠希！不要不理人家嘛~”軟軟撒嬌的森流星，忽略掉高高舉起手的永作，在海老根雄被弟弟真理煩死之前拜托對方。
“我知道了！我聽到了！是叫我！”海老根真理高興！
“好好好！我馬上拿過來！”永作高興！
兩位投手不約而同喊出來，喊完後發現有人要搶自己的活計，還是投手！立馬惱了！互瞪！
“真理！悠希的毛巾由我來拿！悠希的捕手手套也由我來投球！”永作一不留神說出心裏話。
“永作前輩！今天的我可是以經理的身份進入休息區，這種雜事自然應該由我做了！你不要搶經理的工作！”海老根真理對上三年級前輩一點不怵，“而且隊長的捕手手套應該由大家來投球！禁止私人化！”要私人化也應該屬於他一個人！天知道一軍的投手可以讓隊長接球，二軍的他有多嫉妒！
所以，他要抓住一切可以親近隊長的機會！
海老根真理都想好了，等隊長引退之後就每天去堵隊長！就按三餐的頻率！這樣想著，他就忍不住去看自家隊長，眼裏灼熱似乎都要將對方融化掉再一口吃掉！
永作英志：“？”艹！海老根真理在覬覦他的捕手！
海老根雄：“？”你們兩個，隊長喊得是他吧！
在三位投手吵起來之前，折原雪希暫停和巽的熱身，腳步輕快拿了毛巾遞給折原悠希。
三位投手：“……”雪希/雪希前輩是他們親近隊長的一生之敵啊！
折原雪希不僅拿了毛巾還拿了膠帶。
森流星：“？？？”為什麽拿膠帶！他現在這麽老實！都沒說騷話！等等！不一定是拿過來給他用啊，也許是雪希自己想用所以讓悠希幫忙……編不下去了！悠希在看他了！
“悠希！我有重要的話想和你說！”森流星滿臉嚴肅鄭重道。
“說吧。”折原悠希仔細擦掉手掌和手指的泥水，將用過的毛巾遞給弟弟折原雪希，又接過對方手裏的膠帶。不愧是雪希，知道他要什麽，知道他想做什麽，準太雖然沒有到雪希這種程度，但也是可以很好明白他的想法啊。
“你過來！我們到旁邊說去！”森流星急吼吼將人拉到旁邊，警惕的左右看看，右手豎起擋在唇邊，小聲說道，“你手裏這個膠帶……”故意說到一半，欲言又止。
“給你用的。”折原悠希沈穩。
“……”好家夥，你演都不演一下嗎！森流星震驚！沒忍住，“你都不擔心影響我的心情和狀態嗎！”
“今天的先發投手不是你。”
“！”
“你能不能上場、什麽時候上場都是沒定數的事情。”
“！！”
“不要說你右手的新武器，那種沒有經過比賽檢查的投球能否當做制敵的武器還是未知數，你知道，我不會將勝負賭在未知數上。”
“！！！”
三連紮心！晴天霹靂！森流星難受得直捂胸口！他的悠希怎麽可以這樣對他啊！不哄著他還懟他！他要生氣了！他要鬧了！他想撕什麽了！
折原悠希從容不迫看著森流星，大有“你要鬧就鬧吧，我靜靜看著”的淡定之感。
森流星更氣了！悠希是被其他投手迷住了嗎！怎麽可以這樣對他！
折原悠希平靜：“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什麽！”森流星沒好氣反問。
“自己的搭檔在自己面前被其他人吸引的感受，我說得再明白點，太明顯了，你被花籠君吸引了。”
“……”森流星疑惑，森流星思考，森流星明白了！然後就有那麽點心虛，他好像確實在悠希面前被其他學校的捕手勾引了……他眼神飄忽，以拳抵唇，別扭又小聲快速咳了兩聲說道，“你不是期待那什麽嗎？”說得很含糊。
“是的，我期待你可以接受其他捕手。”折原悠希聽懂了，平靜問道，“所以，你可以接受花籠君了嗎？”
森流星倏然沈默，緊緊抿唇。
“流星，我們聊過這個話題，你知道我的態度。”折原悠希輕聲，輕的仿佛茶杯上方升騰而起的煙霧。
“悠希，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覺得花籠君好像、似乎、可能是還不錯的捕手，我有一點點的心動，你會怎麽想？”森流星沈默半響小聲問道。
“為你感到高興。”折原悠希沈穩。
“真的？”
“真的。”
“……沒騙人？”
“沒騙你。”
“…………你不嫉妒嗎？”
“嫉妒是真嫉妒，高興是真高興，兩種情緒同時存在。”
“真的？”
“嗯，真的。”
森流星不確定的一遍又一遍詢問，折原悠希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給予令對方安心的肯定回答，哪怕同樣的問題已經回答過很多次，折原悠希卻依舊認真回答。
“如果不是真心為你高興，我怎麽可以確定你此時的心情非常好？所以才肆無忌憚懟你而不擔心在賽前影響你的心情？”折原悠希反問。
“是……嗎？”森流星狐疑，他覺得悠希的話很有道理又覺得哪裏不對。
“我說過了，我很高興出現其他讓你心動的捕手。”折原悠希看著森流星的眼神溫柔，和對方說話的聲音溫柔，喜悅從那雙總是平靜沈穩的眼睛裏輕快躍出來。
森流星左看看右看看，就差臉貼到折原悠希臉上超近距離去看了，他終於相信了，矜持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悠希，我想你是正確的。”停了停，再次左顧右盼，忽略掉幾位投手在瞪自己，他移開視線，看向了對面。
對面的位置蹲著花籠和……發神經的東地，仿佛草原上悠閑吃草的小綿羊和森林裏的熊蹲在一起。
森流星看著東地拿出紙巾遞給花籠，看著花籠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過去，慢吞吞又仔細。
“悠希，你是正確的。”森流星再次說道，聲音爽朗的仿若秋日高遠晴朗的天空，帶著點釋然，他坦誠道，“我知道你一貫是正確的，只是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我竟然沒有你了解我自己，尤其是在關於我對待捕手一事上……你知道的，我們很合拍，沒有比我們兩個更合拍的投捕組合了。”
“我曾經以為你這樣讓人心動的捕手不會再出現了，不可能會出現，絕對不可能，但是，現在……好像出現了。”
“只是短時間的接觸和短短的對話，還沒有談及許多棒球相關的事情，更沒有體驗過對方的接球，我已經覺得我和……合得來了。”忽略掉某個人的姓名，森流星繼續剖白自己的心跡，“好奇怪啊，這種感覺超奇怪，我不得不懷疑我是不是吃了迷|藥或者被下咒了。神奈川不是有個會詛咒的捕手嗎？類似那種詛咒。”
折原悠希插話：“多摩工業的江屋君（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不會詛咒，那是謠傳。”
“好的，江屋君的詛咒能力很強，或許花籠君也是如此呢？”森流星只聽自己想聽的話，聲音有點冷，“不然怎麽解釋呢？我竟然這麽幸運，在遇見你之後還可以遇見其他合拍的捕手？怎麽想都不可能吧，我這種只有投球能拿得出手的投手，怎麽可能一而再被上天垂憐？”
森流星臉上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心裏仿佛有什麽糟糕的東西咕嘟咕嘟的要冒出來，情緒正要往糟糕的方向變化。
“當做奇跡如何？”折原悠希說道。
“什麽？”
“既然你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幹脆當做是奇跡，世界這麽大，奇跡也會降臨那麽幾次，現在只是偶然落在了你身上。”折原悠希沒有否定森流星的觀點，沒有勸導森流星話裏流露出來的悲觀，只是平靜的說著不符合他性格的玩笑般的話。
森流星安靜了幾秒。
“什麽啊，這種話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倒像是我在說夢話。”森流星輕松笑著吐槽，仿佛置身於靜謐深海之中，腦海裏和身體深處過度興奮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前面他說了什麽啊？亂七八糟的，真虧悠希願意陪他。
“在球場整理結束之前，可以再陪我一下嗎？”森流星不再關註對面的花籠，視線移到球場的地面上，嘖，這水坑挺多的啊。
“可以。”
“聽我說話。”
“可以，說花籠的事情也可以。”
“……”森流星又安靜了一下，語氣覆雜，“悠希，有時候不用這麽善解人意。”
“知道了，我收回前一句話，改成‘說吧，無論你說什麽我都聽著，你自由選擇你想傾訴的主題，請’。”折原悠希從善如流。
“真沒辦法，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人家就稍微說一下下好了~”森流星聲音不自覺放軟，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又用那種極具辨識度且令人生理不適的甜膩嗓音說話，“悠希，我覺得花籠泉水這個人有問題！他太奇怪了！”
“怎麽個奇怪法？”果然還是說花籠君，剛才由他點出來太過直接了吧，應該由流星自己說出來，盡管折原悠希覺得兩者從結果來看沒有差別，只是後者顧及了流星此時微妙的自尊心——流星可以做但不讓人說，他順著對方的話頭問道。
“我懷疑他是AI機器人！”森流星信誓旦旦！
“……”折原悠希只覺得在放什麽狗屁。
“還是那種會讀心術的AI機器人！能夠聽懂我騷話說得是什麽意思，那種與棒球無關的騷話都聽得懂，你說不是讀心術是什麽？”
“心有靈犀？”折原悠希接話。
“哈？怎麽可能是心有靈犀！我跟你才是這樣！花籠才不是！”森流星生氣！
“……抱歉，是我誤會了，你繼續。”折原悠希明白了，此刻他要扮演的角色是“聽流星炫耀找到新的心動捕手的沒感情樹洞”，難度半顆星，只要表現出專註和順從就可以了。
森流星被哄好了，然後開始細數花籠泉水的種種“不妥”。
折原悠希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附和兩句，假裝沒聽懂自家王牌投手隱晦且不自知的炫耀，也假裝沒看見對方一副貶低花籠又不自覺誇讚花籠的傲嬌模樣，他擺出比賽在他心裏都暫退一步、全力且認真聽流星說話的姿態。
順便給雪希和小圓打手勢，請他們阻止其他人靠近。
不過即使沒有這樣做，其他人也不會靠近吧，因為流星是用那種過於甜膩的嗓音說話，聽得他雙耳有種嗡嗡的不適感，折原悠希忍住這種不適。
森流星顯然被折原悠希的表現取悅了，嘴角不住上揚，眼睛越發明亮，整個人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先前那種躁動灼熱焦急的興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發洩過後的饜足、慵懶、閑適，冷靜也一點一點回到他身上。
他說：“我早就放棄對別人的期待，停止這種妄想也不想被人期待，因為期待被人背叛的感覺超級難受！只期待自己，這樣不僅情緒穩定也活得更自由……”
森流星開始自我剖析，然後少見的、坦率的表達自己對花籠的感受。
折原悠希冷眼旁觀他的變化。
嗯，流星的“過熱”狀態結束了，已經回歸隨時可以上場的狀態，暫時不用擔心對方的心情和精神狀態，不過還需要時刻留意。
折原悠希原本分出三分之一的精力去聽流星熱忱的真心話，但在確定對方精神狀態逐漸穩定後，便抽出更多的註意力去分析花籠。
是的，“更多的註意力”。
從和花籠對上視線開始，他的大多註意力便在投入花籠身上，連自家王牌投手的異常興奮狀態也沒能牽動多少他的心神——先發投手又不是流星，等流星要上場再調整他的狀態完全來得及。
至於這個期間流星的煩躁？
跟他有什麽關系？折原悠希冷酷想到，現在的優先事項不是流星，是花籠泉水。
第一點，花籠君沒有半分勉強將手伸進泥水裏，橋西工科一戰控制不住而洩露出來“潔癖”似乎痊愈了，雨天對花籠君而言不再是威脅，覆制對方鏟鈴木（指橋西工科隊長鈴木輝煌）一身泥水等戰術全部放棄。
不能心存僥幸，只能心存謹慎。
第二點，花籠君剛才沒有無視他。折原悠希看得分明，在場外集合點休息的時候，除了必要的交流，花籠君從來沒有和他對上過視線，好幾次他試探的去看對方都被無視了。
如同無視周圍時不時喊著花籠君姓氏的路人、特意來看花籠君比賽的球迷、“路過”的其他學校的人，花籠君一如既往無視著周圍的人，仿佛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青野之人的存在，其他人皆是虛無。
其他人因為花籠君這種性格取了“無視狂魔”這個外號，折原悠希覺得不貼切，應該是神明平等無視眾生。
神明嗎？
神明也平等俯視眾生啊，這是花籠君的傲慢。
不過剛才花籠君沒有無視他還主動點頭問好，可見花籠君不會無視敵人，在賽場上會觀察對手、重視對手，即使表現出來的反應與賽場下的“無視”一模一樣，比如說碰見對手挑釁會無視掉，但還是有所不同。
所以說，挑釁對花籠君不一定沒有作用，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挑釁也許會成為妙手。
第三點，東地君的異常狀態也許是花籠君的手筆。就像是流星情緒不對的時候，他要去哄對方，花籠君對自家王牌投手的異常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除非這種異常就是花籠君想要的結果，從此推測，東地君在這場比賽也許會有出乎意料的表現。
如果東地君不上場？折原悠希沒有考慮這個可能性，前面和流星說得話是在逗對方，王牌投手若是沒有受傷怎麽可能不上場？
王牌投手可是一支隊伍的精神領袖啊，那種不以實力選拔的隊伍除外。
關於東地君的異常，折原悠希有個大膽的推測，要說青野這次一軍投手陣最突出的一點是什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他的答案卻只有一個。
那就是進入“那個領域”的三枝行春！
花籠君身上的光芒太過耀眼了，另外還有雙捕四棒五投中的日向君和日野君，導致很多人無意識忽略掉或者沒有那麽重視投球進入那個領域的三枝君。
折原悠希不會忽略！折原悠希非常重視！
他已經謀劃著如何幹掉進入那個領域的三枝君啊！
那是他留著給另外一位進入那個領域的石清水君使用的戰術，如果三枝君今天登板，便先請三枝君領教了。
回到東地君身上，為何他會往“那個領域”的方向猜測，因為他覺得三枝君的“那個領域”和花籠君有關！更極端一點推論，三枝君之所以可以進入那個領域說不定就是花籠君的功勞！
證據一，三枝君只有在和花籠君投捕的時候才進入過那個領域，不過三枝君登板次數不多，所以這點還有待證實。
事實上他嚴重懷疑烏丸監督是有意控制三枝君的登板頻率，不然哪支隊伍會放任進入那個領域的投手坐板凳？至於這樣做的理由，他暫時沒有線索可以推測。
證據二，三枝君最早進入那個領域的投球似乎是在青野仙臺遠征，也就是在花籠君升上一軍的時候……折原悠希飛快分析。
森流星說著真心話，折原悠希狀似認真傾聽，看過去便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投捕交流場景。
有球迷註意到這個畫面不禁感嘆，還是自己選擇的隊伍好，不像是投手和捕手會幹架的東堂塾和帝西，瞧瞧明榮的王牌投手和正捕手多真心實意的親近啊！
三壘側休息區前。
東地浩史（青野三年級王牌投手）蹲在花籠的身邊，給對方遞了紙巾後，學著花籠的動作伸手放在地上，一秒，兩秒，他擡起手，看著自己滿是泥水的手掌發呆，所以，剛才花籠君只是在玩泥巴？童心未泯？潔癖好了所以就玩了起來？
花籠君會不會想著去球場上滾幾圈？東地遲疑：“花籠君，明天要不要去水上樂園玩？”在水裏滾也差不多吧？
“不去。”花籠回答。
“牧場？”
“不去。”
“那你想去哪裏玩？”
“想加練……”
“咳咳咳！”東地突然超大聲咳嗽，打斷花籠的話，“紙巾抽幾張給我。”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紙巾道謝後突然問道，“看出點什麽？”
“折原悠希前輩在觀察我。”花籠回答。
“一邊和森說話一邊觀察你？”東地一邊擦手一邊看著對面的折原悠希和森流星。
“嗯。”
“那還真是忙碌。”東地都想問一句捕手是不是都會一心二用的技能了，他起身，想要伸手去拉花籠的時候，對方已經站起來了，“你有沒有看出點什麽？”
“折原悠希前輩大概已經知道我的‘潔癖’已經痊愈了。”
“那種事情知不知道無所謂吧，折原本來就是聰明人，該有的試探又不會少。”東地對折原悠希也算了解，都說他們青野的來棲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他覺得折原和海陵的南原也是一個德性，捕手就沒幾個是好人，包括他的捕手花籠君。
“嗯。”花籠有氣無力地打哈欠。
東地還想說什麽，被猛然躥出來的日野打斷。
“熱身！熱身！花籠君來幫我熱身！再過幾分鐘就是我們聯手大殺四方的高光時刻！”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擠在花籠和東地之間，用身體將倆人隔開，表情遠看勉強還算是鎮定，近看就有種興奮哈奇士的既視感，“你說待會上場的時候要不要給你用暗號念詩？”
“不要。”花籠回答。
“好的！我會選出最美……誒，你說不要？”日野意外自己竟然被拒絕了。
“日野君，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日野拍胸脯，“我答應了！”
“今天的比賽不要打與棒球無關的暗號。”花籠說出自己的要求。
“！！！”日野當場就傻眼了！這可是關乎他投球狀態的小愛好，每次投球他都是要用暗號和捕手聊聊天的，最近更是進化為念詩的程度。
現在讓他不要打？這不是難為他嗎！
如果換成其他投手，還有可能是分不出精力解讀他這些暗號，但捕手是花籠君的話不可能啊，而且丸山前輩和桐生前輩也沒有拒絕過他與棒球無關的暗號。現在，花籠君為什麽要拒絕？
“花籠君，我不理解！”是討厭、是覺得煩……日野高昂的心情不免變得低落，只是，對上那雙半睜貓眼後就明白不是那樣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自己振作起來.JPG！
“今天我想專註享用你的投球，享用我喜歡的投球。”花籠給出他的理由。
“！！！”日野感受到發自內心的喜悅！他就知道花籠君喜歡他的投球！愛的不得了！
“所以，不要打與棒球無關的暗號將所有註意力專註在投球上，可以嗎？”花籠又問。
“可以！”日野脫口而出，隨即忍不住皺眉，“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做不做得到，只能說盡量去做。”多久了？沒有在比賽中和捕手用暗號聊天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都忘記了……
這樣會有點不安啊，不聊天的話他怎麽確定捕手的狀態？要是捕手狀態不好，不能好好接住他的投球……
日野武士憂郁。
“盡量去做就可以了，你的投球我會全部接下來，我的捕手手套會響起你最愛聽的接球聲。”花籠回答。
日野武士：“……”什麽憂郁見鬼去吧！差點忘了，花籠君和其他捕手都不一樣，那是安全感滿滿！接球聲就可以完美反應出接球的狀態，從這點就可以確定捕手的狀態！不用特地去聊天！
日野朗聲：“我會打起精神完成你交代的任務！”站得筆直猶如一支標|槍！超興奮！
圍觀的東地、西尾、三枝：“……”
三位投手或故作平靜或幽怨或委屈看著花籠，心裏想著同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捕手太受歡迎了！
日野則是興奮都不行，尤其是花籠說了試投的時候可以讓他打暗號聊天後，情緒更是高漲得不行！比和折原君（響希）說話更高興！雖然他們沒怎麽說過話！激動得恨不得現在就沖到球場上進行試投！
在花籠回到休息區穿戴捕手護具的時候，更是擠開幫忙的丸山和想要幫忙的三枝，自己忙前忙後幫忙穿戴！
說說笑笑又勾肩搭背的中村（三年級中堅手）和巖田（三年級外野手）勾看到這一幕，中村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巖田，你說，捕手是不是都會下降頭？怎麽隨便說點什麽，就將投手耍得團團轉？我敢用池田（三年級三壘手）的晚飯打賭，換做是我去說，啥效果都不會有！”
“也不一定沒有效果。”巖田認真。
“真的？”中村驚喜，想不到會得到小夥伴的肯定！
“有可能是負面效果啊，聽了想踢你幾腳！”巖田相信小夥伴猥瑣笑容的威力！
“……”中村信司面無表情。
“比如說喜歡，你要是對日野君說喜歡，說不定會覺得你是變態，屎都給你打出來。”巖田搖頭晃腦煞有介事。
“……”中村擡腳就踹。
巖田靈活躲避！
“你們兩個不要玩了，中村，上場了！”高橋制止。
“來了來了！不要催嘛~人家可是做好隨時上場的準備~”
“嘔！中村，你不要捏著嗓子說話，好惡心！”巖田超級嫌棄，用手肘去碰對方。
中村成功避開：“等比賽結束，我再跟你算賬！”
“集合！”
“列隊行禮！”
“請多指教！”青野一軍部員和明榮一軍部員摘帽互相鞠躬，然後回各自的休息區。
烏丸監督不懷好意地調侃了幾句，愉悅欣賞著部員們如同小動物般瑟瑟發抖，心情分外愉悅期待著有人可以跳出來指責自己，好吧，沒有部員這麽做，他失望了，被紅日教練猛盯的烏丸監督只能簡單的訓話後，讓隊長武田發言。
武田沒有一句廢話。
“中村，日野，池田，星星星谷，日向，小牧，神堂，花籠。”武田沈聲按照棒次的順序一一喊過去，“我們走！”
“是！”
青野先發部員在武田的帶領下有條不紊走向球場，然後分散，奔向各自的守備位置！
“啊啊啊啊！武田前輩！是武田前輩！”
“出來了出來了！青野的守備陣容出來了！誒，這次三位一年級都先發嗎？該說烏丸監督大手筆還是大冒險？”
“日向大人！看這邊看這邊！最愛你了！”
“花籠怎麽是九棒？”
“中村，這次也要做最顯眼的中堅手！不要被後輩比下去！”
“青野！青野！青野！一分都不要讓明榮奪走！”
“花籠啊啊啊！輪到進攻回合一定要打出本壘打給我瞧瞧！我可是大老遠來看你的比賽啊啊！”
觀眾席上的青野支持者看著人出來，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尤其是武田、花籠和日向的粉絲，喊聲不斷，來看日向比賽的女生的尖叫聲頓時連綿不絕炸開！
比賽還沒開始，下過雨的潮濕球場立的氣氛已經熱了起來！
當日野在投手丘上站定的時候，在觀眾的喊聲中，隨意朝著觀眾席揮了揮手後，喊聲頓時更加熱烈，他的心頭也是一片火熱。
要好好珍惜試投的八球！
因為之後的投球都不能打暗號聊天了！
日野是兩投右打，左右手皆能投球，打擊時站在右打擊區，今天一開始打算使用右手投球，也特地戴上了右手投球專用的投手手套。
先一步奔到投手丘上後就立即轉頭去看花籠，耐心等著對方慢吞吞跑到捕手區——花籠君就不能跑得快一點嗎？看得他好著急！恨不得跑過去將花籠君扛到捕手區！看著對方簡單活動手腳的時候，和觀眾揮手打了招呼。
看著對方蹲下，蹲好。
看著對方將面罩蓋下來。
他的左手立即開始打暗號：“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花籠……”
花籠：“……”幸虧日野君打得是他自己自創的暗號，否則他的姓氏根本打不出來，可是打暗號聊天的機會就這幾個，只打他的姓氏就夠了嗎？
日野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明明有一大堆的話想和花籠君聊，可是打出來的暗號卻只有“花籠”。
指尖在發熱發燙在顫抖，每次打出“花籠”的暗號卻幹脆利落。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好奇怪，為什麽啊？
為什麽呢？
因為！上場比賽他沒有登場！沒有和花籠君投捕合作啊！
四回戰整整一場比賽下來，他只能待在休息區的範圍，眼睜睜看著東地前輩投球、西尾前輩投球，眼睜睜看著他們和花籠君合作！
如果他是王牌投手，還會發生這種事情嗎？不會！
所以說到底還是他太弱了！別說一年級沒經過二次發育，比不過二、三年級的前輩，花籠君能在這個時間段幹掉來棲前輩和丸山前輩，成功拿到2號背號，他為什麽就不能幹掉東地前輩拿到1號背號？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無法改變，那麽下一回一軍選拔呢？
競爭對手是二年級的三枝前輩！是很有可能升上一軍的西園寺王八蛋！下回，他絕對不能輸！他要登頂他們青野的投手陣！
戀戀不舍打完最後一個“花籠”暗號，沒有心情傾訴滿腹想說的話，日野從屁股後面的口袋將球拿出來，站直，直視捕手區蹲著的花籠，球扔進投手手套中，拿出來，再扔進去。
“砰！”
“砰！”
一聲又一聲，紅色縫線的白球猛烈砸進去，藍色縫線黑色手套的指頭部分似乎都在顫動，隔著內襯，掌心隱隱發麻。
不是這個聲音！
不是這個接球聲！
他渴望的不是這個！
吶，已經砸了三球，花籠君的話應該會明白這是要開始試投的提醒動作吧？不需要暗號和喊出來提醒，花籠君一定能懂的。
日野武士自然而然這麽想到。
他上揚的嘴角漸漸僵硬，臉頰的肌肉微微抽動，湧動著灼熱巖漿般的眼睛覆上一層冷酷的冰！隨意擡起左腿往前邁出去，日野開始試投！
不像是三回戰的試投那樣投出近乎90度向上拐彎的球，也沒有使用右手擅長的低肩投法，樸實無華，幹脆直接，左腿往前狠狠踏下，釘鞋重重踏進比平時柔軟的地面，微微晃動後穩住身體！
右手向上向前狠狠揮動！
上肩投法，四縫線直球，在十二點鐘左右的位置放球！
指尖在決定投球的時候已經不再顫動，卻依舊發熱發燙，似乎要將他胸膛湧動的澎湃熱血給傳遞到微涼堅硬的棒球上！
日野將球投了出去！
“嗖！”白球化作離弦利箭射出去！破空聲乍響！
日野穩住身體，低著頭，並沒有去看這球的結果，看起來沈默冷酷而漫不經心。心裏卻快速且習慣性的開始打分，滿分10分，這球也就6分吧，首先，投高了、等等，他是不是沒有和花籠君打暗號說投什麽球、什麽位置？
日野：“……”
日野：“…………”
日野：“………………”
他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日野疑惑不過還是沒擡頭，直到下一刻，他聽到——
“砰！”猛烈卻透著溫柔清澈的接球聲響起！事先沒有提醒，突然投出且投高了的球依舊被捕手手套穩穩接住。
日野：“！！！”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
是他心愛的接球聲！
是他夢寐以求的接球聲！
仿佛優美的音樂在靈魂中溫暖奏起，橫跨十幾米後溫柔鼓動著耳膜，距鼓動著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好大聲！
這麽吵鬧的球場還聽得超清晰！
幸虧花籠君待在捕手區，大家待在休息區裏，投手丘只有他一個人，不然一定會被發現！
還好，還好，不會被發現~
所以，他真心不理解三枝前輩，為什麽在體驗過花籠君的接球後還能說出“不想投球”這種冷漠的話語？花籠君接三枝前輩投球時，其捕手手套響起的難道不是三枝最喜歡的美妙聲音嗎？
他啊，一發接球，就整個人燃起來了！
從指尖到四肢再到軀幹，然後是臉，全部熱了起來！
血管裏似乎有什麽在奔騰！靈魂裏似乎有什麽熊熊燃燒！大腦像是暴風吸入了大量快樂分子！就算是下一秒流出鼻血也毫不奇怪的超燃狀態！
日野猛然擡頭看過去！
只見，前方約二十米遠的位置，雙腳分開蹲著的矮小身影高舉著右手，其捕手手套裏含著一顆白球！正是他投出去的球！
是的，是他日野武士投出去的球！
被花籠君接住的球！
啊啊啊！
右手緊握成拳，投手手套裏的左手也繃緊，手臂和額頭上猙獰青筋綻露！他大大張開嘴巴，低頭，向前彎腰縮起身體，無聲嘶吼著！
驟然又突兀的動作怪異，看起來有些嚇人。
某些觀眾卻大聲喊了起來，三壘側休息區裏的西尾和東地卻完全理解日野的心情，盡管他們倆人上場比賽登板投球了，但這怎麽夠？
投球，完全不夠啊！
西尾輝二瞪大眼睛，瞪得眼睛發疼，緊緊咬著牙，羨慕地瞪著投手丘上的後輩！他也想上去投球！投球啊！
“再來！”
“再來！”
“再來！”
向來在投手丘上沈默、只將心情用暗號打給捕手看的日野直接吼了出來，一聲比一聲音量大！像是要將臟器全部扔出身體外大聲嘶啞地吼道！
好多註意力還沒集中在球場的觀眾都被他嚇了一跳！
花籠打完一個哈欠，起身，在對方咄咄逼人的熱烈眼神裏將球傳回投手丘。他蹲下，舉起捕手手套，沒有打球種、投法和位置的指示暗號，只是靜靜等待第二球的來臨。
因為不需要，現在的日野君不需要投球暗號、只需要痛痛快快的投球（發洩）。
那麽，就讓日野君這麽投吧，無論日野君投出什麽球都能接住，花籠有這個自信。
果然，幾乎是在花籠舉起手套的下一刻，日野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投球，根本沒給花籠打暗號的時間！
身體微微前傾，左腿擡起與地面保持平行、平行個頭！日野高高擡起左腿，膝蓋幾乎要抵到胸前，背部彎起來，肩膀也沒有打開，就是這麽糟糕的姿勢開頭，他開始投球！
腕關節、肘關節、肩關節同時動起來！
持球的右手向前揮動！
在半空中掄出飽滿漂亮的弧線，從最高點下壓著將球投了出去！
“嗖！”白球再次射向捕手區！
“砰！”花籠在右邊肩頭的高度和位置將球接住，起身，將球傳回去。
日野接住，等待花籠蹲好，馬不停蹄的將球投出去！
一球，一球，又一球，日野像是連|射的重|機|槍般將球投出去，不講究投球姿勢和投球質量，玩鬧般、囫圇吞棗般急切地投球，似乎慢一拍就會死。
不給自己休息的機會，也不會花籠休息的機會，一連投了六球！
日野投得酣暢淋漓！神清氣爽！
三壘側休息區裏的青野眾：“……”你確定你是在投球，不是在拿捕手撒氣？控球簡直一塌糊塗，都不知道是瞄準捕手手套投球還是瞄準捕手投球了。
一壘側休息區裏的明榮眾：“……”青野的投手都這麽瘋嗎？這不管不顧的架勢是在做什麽？體力的消耗、手感的把握、熱身的程度、和捕手配合契合度……這些東西是統統放棄了嗎？
“這不是白白浪費試投機會嗎？投得亂七八糟就幹脆不要試投，正式開投如何？也節省我們的時間，悠希已經在打擊準備區就位了！”森流星看著日野直搖頭。
“你們說，日野君是不是和花籠君有仇？”天祥院興趣盎然地猜測。
“就這？就這？這投得是什麽啊，辣眼睛！大名鼎鼎的‘雙捕四棒五投’只有這種程度嗎？”三年級投手永作嫌棄的不得了！
“比起投球更像是在發洩，日野君討厭花籠君？”二年級投手折原雪希猜測，他今天是先發投手也是二棒打者，此時拿著球棒站在休息區的階梯處看向球場，只等正式開始比賽就走向打擊準備區。
“不像。”二年級投手海老根雄語言簡潔。
“大雄！這裏你要說哪裏不像，什麽不像，不然別人聽到理解的內容說不定就不是你想表達的內容了。”二軍一年級投手海老根真理咬著筆頭哼哼唧唧說道，他坐在一張桌子後面，另一只手拿著計分簿，準備記錄。
“……好。”被真理當眾叫“大雄”這個外號，果然有點羞恥，海老根雄面容嚴肅，實則釘鞋裏的腳趾已經摳地了。
“上玉利，你的看法呢？”海老根真理扯著嗓子喊起來，對於這個同是一年級同是投手卻快自己好幾步升上一軍的隊友，他很在意。
“還在角落裏長蘑菇呢。”小圓頭疼，苦口婆心勸道，“上玉利，你到前面來看比賽啊，就算不想看其他投手投球，那看看自家隊伍的打擊吧！尤其是上壘後的配合，你好好學學！不要總是產生失誤！”
“我會好好投球。”上玉利明萊沒動彈。
小圓很氣。
還是折原雪希開口了：“上玉利君，需要我過去將你抱過來嗎？還是你自己主動到前面來？悠希拜托我了，讓我看好你，所以就當做是幫助前輩，到前面和我可以看見的範圍內看比賽吧。”
上玉利：“……”
上玉利以蹲姿一小步接一小步地挪動，慢慢往前面挪動，梔子色的半長卷發在後面低低紮了個小揪揪，系著暗黑風格的心臟頭繩，挪動時頭繩上鮮紅的小鈴鐺清脆作響。
明榮眾：“……”這是什麽品種的奇葩啊！
小圓：“……”有點喪屍爬行的既視感了，還不如讓雪希前輩抱過去呢！
“哈哈哈哈！明萊的移動方式好可愛！像是蝸牛！”天祥院昴倒是看得很開心！
明榮眾：“……”不，你只是單純的看臉吧！換其他人你早就開噴開嘲了！哪裏還會說可愛啊！
折原雪希、折原雪希移開視線，不看後輩辣眼睛的挪動過程。
他看向投手丘，兩秒後又看向了捕手區，在他們說閑話的時候花籠君和日野君在打暗號，所以才會放心聊起來，不過，日野君這暗號的手勢挺別致的啊，怎麽有點像驅邪的跳大神？
折原雪希雖然也是投手，可是經常不理解投手們奇奇怪怪的癖好和腦回路，比如挪動中的上玉利，再比如打暗號的日野君，是在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嗎？而且他沒看錯的話，在日野君打暗號的時候，花籠君是不是也在打暗號啊？
折原雪希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折原雪希沒有看錯，日野和花籠確實是同時在打暗號，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日野先打暗號：“好爽！好爽！太爽了！好久沒這麽爽了！再次讓你接球、再次聽到你的接住我投球的聲音，我都要感動得淚目了！花籠君，我知道你現在是有話對我說，你說吧，我會全力和認真去解讀！不過期間我可以不可以做點小動作？”
“什麽小動作？”花籠打手勢問道，嘴巴微張輕輕打著哈欠。
“就是允許我表達對你接球的愛慕之情！不用理會我的暗號，我打我的暗號，你打你的暗號就行了！”
“……”花籠萬萬想不到還有這種操作。
“快點！時間不等人，我們要快一點！”日野打暗號連連催促。
“……”花籠點頭。他打暗號主要是幾件事，一是讓日野註意濕軟的地面，六次試投裏有五次踏地的時候沒完全穩住身體；二是認真點投球，不要再亂來；三是提醒對方在正式比賽開始的時候可以提高使用防滑粉包的頻率，尤其是球從地面撿回來弄濕的時候，只要影響到手感就立即使用，不要有所顧忌。
他是會顧忌這種事情的人嗎？日野一邊飛快解讀著花籠速度略快的暗號，一邊放飛自我打暗號，他也不知道自己打出的具體內容，不過很好活動了身體！
一心二用·全部解讀出日野暗號·花籠：“……”
日野君的暗號三成是在喊他的姓氏，一成不知道在說什麽，剩下的暗號有兩成前後連不起來，能夠流暢解讀出來的暗號有三四成，內容主題就一個。
誇他，日野君在瘋狂地誇他。
花籠有一瞬間奇怪自己為什麽要多花心思和精力去解讀那些暗號，然後繼續一邊打手勢提醒對方，一邊勤勤懇懇地解讀日野君狂魔亂舞般超難解讀的暗號。
日野君知道自己在打什麽暗號嗎？如果不知道的話，他一定不會告訴對方答案。
“剩下兩球要認真起來。”花籠的提醒到了結尾。
“是！”日野瘋狂點頭，讓人莫名產生腦袋會不會掉下來的擔憂。
“內角高球，曲球，低肩投法，好球。”花籠打出暗號。
“！！！”來了來了來了！花籠君給他投球指令！日野又興奮起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可以一次比一次更興奮，不會壞掉嗎？嘛，壞掉也無所謂啦，只要讓他痛快投球！只要讓花籠君接他的投球！
壞掉就壞掉吧！
日野武士擡起腿！花籠君，放心吧！他有註意到地面的情況！正式投球的時候會盡量避免下半身的晃動，不，是從這一球開始就避免！
左腿往前！往前！用力往前邁出去！
左腳仿佛要離家出走般地邁出去！踏下去！穩穩踩在地面上！
這個跨步又穩又邁出的距離很大且壓得很低，與前後的六球有著顯著的區別，同時，肩膀、手臂和手肘也投入更大的力量，扭動腰部的動作從幅度、力度、速度和技巧也有所不同。
日野習以為常將持球的右手先下壓揮動，再由下往上揮動，像是從地面勾起來般將球投了出去！
“嗖！”白球畫出漂亮犀利的曲線射向捕手區！在靠近本壘的時候突然突兀產生縱向的變化！由低往高，準確飛進在內角高角這個位置擺好的捕手手套中！
發出令日野心神迷醉的溫柔“清澈”接球聲！
於是，先前談笑自如的明榮部員、無奈的青野部員、看臺上的觀眾，看見這一球的人紛紛驚訝。
“剛才，那球的球路在最後時刻是不是發生奇怪的變化？”已經走出休息區的折原雪希猛然回頭，抓住路過的天祥院的衣領問道。曲球使用不同投法，靠近本壘的時候通常也會產生不同的變化，日野君剛才使用低肩投法，按規律來說球的變化應該是先上飄然後下墜才是，可是剛才的球好像沒有下墜，上飄……也有點奇怪。
“哈？變化？什麽變化？流星的臉今天還是很好看啊，不過我覺得以後也有變美的可能性！”天祥院短暫的迷茫後，就差指天為誓保證自家王牌投手的美貌。
“……”折原雪希覺得自己是個白癡，怎麽會問天祥院呢？
“你沒看錯，在進入捕手手套的前一刻，球突然往上斜著還是豎著飛了起來，來了一個縱向的變化，飛進提前擺好的捕手手套。”回答的人是巽準太。他原本站在三年級三壘手六本木身邊，和對方小聲聊天，視線則是漫無目的在對面看臺上漂移，似乎在尋找著誰。
在聽到投球聲響的時候，巽下意識看向本壘，剛好看見球飛進手套的那個畫面。
“很突然嗎？”三年級一壘手阿部信明（副隊長）問道。
老實講，因為日野前六球亂七八糟的試投，剛才許多人就沒在看對方投球了，現在從折原雪希的反應和巽的形容中，察覺到那一球的異常。
“對我這個級別的打者來說不算是突然，對前輩們來說可能夠嗆。”身為不動搖的四棒打者的巽回答。
“……”豎起耳朵認真聽的前輩們。
“……”和巽關系好的六本木一星，超想用膠帶黏住巽的嘴巴！瞧瞧這說得是什麽啊！
巽沒在意前輩們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倏然之間變得兇險，看向表哥折原雪希：“雪希，比起這個‘突然’，我覺得這個‘縱向變化’更需要重視。如果剛才那一球不是偶然，打擊的時候如何捕捉球的軌跡將是難題。”
“總之，需要試探和實驗，是嗎？”阿部耐心問道。
“呵。”巽回答。
“……”阿部沈默。
“……”六本木想捂臉！這個回答不如不回答！細數巽這個回答得罪的人……他看見早稻田（三年級中堅手）盯著巽小聲碎碎念，森井（三年級右外野手）冷冷看著巽，永作前輩更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個白眼，六本木越發心驚肉跳！
“啪啪啪！”也有在狀況外，說得就是海豹鼓掌的天祥院昴。
“日野君要投試投最後一球了。”折原雪希突然說道。
眾人的註意力立即從巽準太身上移開，紛紛看向了投手丘。
可惜這球日野既沒有使用低肩投法也沒有投曲球，而是像前六球般右手使用上肩投法投了個直球。
“二縫線直球。”站在打擊準備區裏的折原悠希輕聲說道。日野君的四縫線直球和二縫線直球區別挺大的，對於準太來說應該很好打，關鍵是剛才那個曲球，原本日野君的曲球球速就不慢，球路也足夠犀利，現在還多了縱向的變化，也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偶然得之還是苦練已久的武器。
他記得日野君的個人情報，好像沒有相關的部分，是之前的比賽沒有使用還是使用了但成果不明顯所以被忽略了？
折原悠希盯著日野看了一會兒，又看向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的花籠，視線停在頭盔上。花籠君在上場比賽中負傷，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如果下雨了，烏丸監督會不會考慮到這點換下花籠君？
下雨……其實也不錯，折原悠希擡頭看向天色沈郁的天空。
花籠左手擋在面罩前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哈欠，半睜貓眼註視著還在打暗號誇他的日野君，連續打了兩個“結束”的手勢，才制止了對方的狂魔亂舞。
此時，青野守備人員已經就位。
中堅手中村一邊對外野看臺上的觀眾打招呼，尤其是女生，一邊在心裏破口大罵！
因為今天的左外野手和右外野手分別是星星星谷和日向那個該死的超級帥哥！夾在這兩位閃閃發光的帥哥之間，女生的註意力都被他們吸引走了，根本沒幾個在看他！
而且不知道夾在倆人之間的關系，他總有種自己灰頭土臉的既視感！
這個時候中村就特別懷念自己的狐朋狗黨巖田亮，有對方在場，方能襯托出他的幾分帥氣啊！巖田，他可愛的小夥伴！
“中村前輩，不要一副哭喪的表情，看起來很晦氣啊！你以為我不嫌棄你嗎？我們彼此彼此。”那邊日向夜鬥毫無客氣調侃三年級前輩，接著又看向距離更遠的二年級前輩，笑容無比帥氣又無比燦爛，“星星星谷前輩！上一場比賽守備內野，這一場被趕到外野來，采訪你一下是什麽心情，說出來給我樂呵樂呵！”
金發藍眼的日向僅僅是喊話，就有一大批女生尖叫。
中村：“……”去死去死！帥哥什麽的都去死啊！分外懷念小夥伴巖田！
星谷：“……”日向君該不會整場比賽都要對著他們念叨吧？從過來的時候開始，日向君紮心的話就說個沒完沒了，外星人（花籠）和柴崎平時是怎麽能夠忍受主日向君的？感覺今天是一場硬仗啊，源自己方後輩的精神汙染！
相比熱熱鬧鬧的外野，青野的內野守備就安靜多了，除了投手日野武士瘋狂打暗號的樣子有些嚇人。
“第一棒，游擊手，折原悠希君。”廣播響起。
滔滔不絕數落兩位前輩的日向夜鬥當即閉嘴，直接拋下吐槽到興起的上頭話題，藍寶石般的眼睛看向走向打擊區的折原悠希，星谷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中村臉上依舊是輕浮又略顯猥瑣的笑容。
守備一壘的武田、守備二壘的小牧、游擊手神堂和守備三壘的池田紛紛精神一振，投手日野站姿筆直，捕手花籠安靜打著哈欠。
所有人準備就緒！
青野VS明榮的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回合上半局是明榮的進攻回合！
“前進！前進！明榮追星逐月！前進前進！明榮全力以赴！明——榮——！明榮嘿哈！”看臺上明榮二軍和三軍部員齊聲高喊，整齊揮動手中的應援棒。
分散在部員周圍的啦啦隊隊員笑容燦爛揮動著紫黃顏色相間的手花，裙擺飛揚，腳步輕盈，動作優美充滿活力，吹奏部吹響節奏輕快活潑的旋律！
“明——榮！要贏啊！要去甲子園啊！”
“悠希前輩來一發！來一發！”
“先下一分！給青野一點顏色瞧瞧！”
“折原兄弟賽高！”
“折原悠希就看你的啊——！”
“巽準太！巽準太！期待你的揮棒！”
“森流星！這次比賽千萬不要亂來了啊！就算調戲青野的人也不要再調戲裁判，要是再因為這種事情被罰下場不覺得很可惜嗎！等等、森流星今天是不是沒有先發？”
“明榮！加油！明榮——！加油加油加油！”
看臺上傳來明榮支持者的喊聲，有人專挑明榮二軍和三軍部員喊口號的間隙大喊，將自己的想傳達的心聲吼出來，有時候還蓋過明榮的應援和講解員的聲音。
折原悠希就是在盛大的歡呼聲和應援聲中走向打擊區，腳步沈穩，速度既不會慢到讓人誤以為閑適，也不會快到讓人覺得急切。
他走進左打擊區，站定，看臺上立即響起一片驚呼聲。
花籠的視線也停在左打擊區，上場明榮和春日的比賽，折原悠希前輩以捕手的身份先發，棒次是三棒，今天是以游擊手的身份先發，棒次是一棒，守備位置與巽前輩交換，棒次提前，還走進了左打擊區。
——上場比賽折原悠希前輩是在右打擊區打擊。
——明榮幾乎是一軍全員擅長左打，上場比賽沒有怎麽展現左打打線的強大，現在是一開局就開始左打，而且從隊長開始啊。
棒球比賽中的左打和右打有什麽差別？
左打擊區離一壘壘包距離更近，有利於跑壘，同時左打者對上右投手通常更容易拿出成果，更別說明榮的左打打線在東京高棒圈是有名的難纏。不過選擇左打還是右打通常是看打者的個人習慣，明榮這種一軍部員全員左打是特意訓練出來的。
“要不要換左手投球？”投手丘上的日野打手勢詢問。暗號看似是在膽怯退縮，但他的眼睛充滿冷靜明亮的光芒，從容又鎮定，反而像是打量獵物的狼。
“不需要。”花籠打手勢回答。
“OK。”日野同意。
“內角高球，四縫線直球，上肩投法，壞球。”花籠見折原悠希擺好準備打擊的姿勢，左手掩在右手的捕手手套下打出投球指示，右手已經往旁邊高高舉起。
日野挑眉，花籠君很少打壞球的暗號，一上來就打壞球暗號的情況，他更是見都沒見過。嘛，他是不介意投好球還是壞球，這兩個在他眼裏是同等地位的同一種事物。他在意的是投球是否暢快，是否可以壓制打者。
花籠君定下的位置有些偏高容易形成觸身球，不過日野絲毫不擔心，因為他右投的控球很強！掩在手套裏的右手轉動棒球，換成四縫線直球的持球方式。
輕輕松松擡起左腿，停下，腳尖朝下，右腳撐直穩穩支撐住整個身體，左腳往前邁出去！
釘鞋狠狠砸向柔軟的地面，左腿微微彎曲蹬地，擰腰！轉動身體！
左手從打開到收攏於胸前，身體往前壓！
將肩膀頂出去，將手臂頂出去，右手臂掄起向前重重揮下！
“嗖！”白球射向本壘！是非常明顯的壞球！
折原悠希果斷揮棒！
金屬球棒碰到球，棒球依舊往前飛！
“砰！”球砸進捕手手套！
“擦棒被捕球，好球，一好球。”主裁判判定。
花籠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重新蹲下，輕輕打了個哈欠。
剛剛那球是明顯的壞球，折原悠希前輩依舊選擇揮棒，而且從揮棒的速度、角度和力度推測，折原悠希前輩應該是在日野君投球之前就做好揮棒的決定，與其他因素無關。
這個推測是否正確，實驗一下就知道了。
“外角高球，曲球，低肩投法，壞球。”花籠等折原悠希擺好打擊姿勢後打出投球暗號，又特地打了個“明顯壞球”的手勢。
“好。”日野點頭。
日野看了左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一眼，重點是看對方的球棒，距離有點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那支金屬球棒上是不是都是水滴？感覺這次傳回來的球一下子濕了許多。
他將球放進投手手套裏，往旁邊走了兩步，彎腰去撿防滑粉包，站直，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揉捏幾遍後去拿球，將球包在掌心中轉動一圈，又空手揉捏了一遍粉|包，這才彎腰將防滑粉包放回原位。
直起身，左腳伸直輕掃投手丘，簡單整理了一下地面。
日野不喜歡下雨天投球絕對不是因為雨水會影響視線、手感、投球動作和身體機能，而是不喜歡地面變得柔軟，上次和橋西工科一戰，他先發也是遇見了下雨天，那次比賽結束回學校後，他刷鞋子就整整刷了半個多小時才刷幹凈。
這次可能要刷一小時？希望可以和花籠君一起刷鞋，或者武田前輩，或者來棲前輩，總之不要西園寺那個王八蛋！
日野再次看向了左打擊區裏的折原悠希……上一球大概因為是擦棒被捕球的關系，球砸進捕手手套裏的聲音總覺得沒那麽悅耳了，浪費他一次完美的接球聲！可惡！
折原悠希：“……”
日野君看他的眼神和表情很奇怪，說討厭不是討厭，倒像是嫌棄？嫌棄他的揮棒？線索太少，對日野君的了解也不夠，不足以做出可信的判斷。
既然做不出判斷就放在一邊吧，折原悠希沈穩對待日野的嫌棄？審視？還抽空往一壘側休息區看了幾眼，流星、永作、海老根真理、天祥院等人正在大聲給他應援，流星的情緒看起來還算穩定。
那就好，再哄一次流星可以很累人的，他希望流星此時的狀態可以保持到賽程過半。
捕手區。
花籠安靜打著哈欠，日野君放下防滑粉包，隨時可能投球，折原悠希前輩卻分神註意一壘側休息區裏的隊友，姿態相當從容，明榮這支隊伍最從容沈穩的人應該就是折原悠希前輩了……準備打擊的姿勢乍看之下是標準的產物，但又透著一股隨意。
怎麽舒服怎麽來，這是花籠從後面觀察對方時候認為最貼合的判斷。他輕輕打了個哈欠，舉起的捕手手套稍稍移動了位置，又朝著投手丘方向打了個提醒的手勢。
日野點頭，表明自己明白了。
他輕輕跺跺腳，再次整理投手丘的地面，踩實踩平，心滿意足.JPG~
然後，日野開始投球。
往前稍稍前傾身體，左腿擡起擡至大腿與地面呈平行高度，肩膀放松打開，一頓，左腳往前大大邁了出去！大腿根處甚至有輕微的撕裂感！
用力踏下去！
泥點飛濺！
右手先狠狠往下壓制最低點，然後往上！往上揮動手臂！
全程手肘、手臂、手腕的位置都低於肩部！
不同於試投的前六球，日野此時的投球姿勢舒展而優美，充滿力量和柔韌的美感，日野單純笑著、純粹高興著、十分流暢從容地投出球！
“嗖！”白球像是劃破長空的利箭飛射出去！直取目標！
折原悠希前輩，這次依舊是明顯的壞球，你還是會揮棒嗎？日野好奇。
隨即，他便聽見了揮棒聲——哇喔，這揮棒的速度，真是非常果斷就作出決定了啊！明明不揮棒就能拿到一次壞球啊，然後，擠入耳朵的不是他超級期待的花籠君那值得讚嘆的美妙接球聲，而是金屬球棒擊中球的聲音！
“砰！”聲音不算大但是很好聽，日野聽著有種玻璃汽水被打開瓶蓋的清爽錯覺，他擡眼看去，眼前白光一閃，帶著呼嘯聲有什麽襲了過來。
是倒飛的球。
日野很快找到球的蹤跡，定晴一看，視線跟隨著轉頭！
幾乎全場的人都看著這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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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年玉：新年禮物；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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