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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戰京平商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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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戰京平商二十五

青野換人?

中村正在和隊友揮手走向一壘壘包的途中,聽到廣播也不著急,聰明的小腦袋瓜立即動了起來。

他的體力消耗在合理範圍之內,跑壘能力強也無需別人代跑——就算接下來是上位打線進攻的好時機,此時被換下場的人顯然不是他。

是巖田吧,是要換代打。

只是聽到廣播的前半部分,中村就做出了判斷。

是誰呢?他的視線飄向一壘側休息區……嘖!是那家夥啊!出鏡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原本屬於他的高光時刻都要被愛出風頭的那家夥蓋過去了啊!

但是。

即使他不想看,那金色的發尾依舊闖入他的視野內。

即使他不想聽,那人戴著頭盔拿著球棒走出休息區的時候,女生們甜美好聽又微微尖利的喊聲就響徹球場!

“巖田亮君下場,替換為日向夜鬥君。”廣播平穩將後續通報出來。被換下場的赫然是二棒打者巖田,上場的則是一年級的日向夜鬥!

聽到正式通知,下一刻,熱情與喜歡交加的尖叫聲狂潮仿佛要淹沒所有人!

“日向大人”的喊聲響徹雲霄!

“嘖!”中村不爽咂嘴,放下手,聳拉下眼皮,腳步慢慢停下來站在原地。從興高采烈切換成提不起勁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右腳踢著地上的灰塵或者什麽現實不存在、但存在於他心中的事物。

可惡!女生的視線都被日向吸引走了!

不就是有一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嗎!

重要的是內在啊內在!

只有內在好的男人才值得信賴依靠啊!比如他啊!像他這種人品有保證的好男人才值得交往!快點看他啊!不要看日向那個不答應他聯誼邀請的可惡後輩啊!中村信司又踢了一下空氣,慢吞吞繼續往一壘壘包走去。

停在壘包上的時候,他一邊摘下手套和護腿一邊揚起輕佻的笑容。

剛才的他很不錯吧?被一年級後輩打擊到的三年級前輩,失落,脆弱,又嘴硬逞強,是不是很能讓女生們產生憐愛之情呢?

總感覺這個人設不錯呢~

現在已經不流行霸道狷狂的人設,想戀愛的男生可是要好好加油啊!

自己演了個小劇場的中村,決定下次帶上星星星谷參加聯誼的時候就使用這個人設!至於“打擊到”自己的後輩君……日向君不來的話,就請星星星谷君扮演這個角色吧!

“中村前輩?”旁邊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

“啊,是丸山啊,怎麽了?在我面前可不用這麽拘謹,我又不是來棲。”沈浸在自己幻想裏的中村,聽到聲音回過神來,將快速摘下來的手套和護腿遞給對方。

“……我知道了。”身為一壘側跑壘指導員的丸山張了張嘴巴,還是沒能說出他並不是在拘謹,而是被對方yin蕩(劃掉)過於蕩漾的笑容嚇到,所以並不想靠近對方只是礙於職責不得不硬著頭皮靠近,因此產生了想要自戳雙目的痛苦——他寧願去面對來棲前輩也不想靠近此時的中村前輩啊!總感覺光是靠近,他的風評就會被害!

“丸山君,身體不舒服?你的臉像是被用沾著餅幹屑的鞋底狠狠踩著。”中村饒有興致審視著對方,等等,光是一個星星星谷是不是不夠?而且長相普普通通的丸山不是很合適來襯托他的角色嗎?這樣想著,中村露出和藹的笑,“這樣吧,下次聯誼你也來。”

“…………謝謝前輩關心,我沒事,我很好。”丸山拿著手套和護腿快速往旁邊退去。

“走這麽快做什麽!明明友善的前輩想好心地拉後輩一把,你說是吧?”

“誒?是在跟我說話?”旁邊正要回一壘防區的京平商一壘手橋下驚訝指著自己,腳步也停下來了。

“是啊,等下日向跑壘的時候,你就伸出腿狠狠絆倒他吧!最好弄臟日向君的臉!”中村雙手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你前面說得顯然不是這個吧!而且日向君是你的後輩吧!就這樣還是友善的前輩?明顯是夾雜著私心的嘴臉醜陋前輩啊!”橋下狠狠吐槽,又摸著下巴認真道,“不過,明明沒有見過面,也沒有仇恨,日向君卻會讓人想打破他的狗頭啊。”

“因為日向君是男性公敵啊!”中村斬釘截鐵說道。

橋下下意識點頭,聽到倆人說話的丸山和裁判也下意識跟著點頭。

球場上的選手無論是京平商還是青野的,看臺上的觀眾無論是其他學校來偵查的人還是普通的球迷和觀眾,此時此刻,只要是男的,百分之九十九都用相似的表情和眼神看向日向夜鬥。

是嫌棄,是厭惡,是嫉妒,是滿滿的心塞。

“最帥最帥你最帥!日向大人超級帥!無人能敵!”穿著藍色和式寬松開衫,右手腕戴著藤紫底色和嫩黃“日向夜鬥”字樣的護腕,雙手拿著青野應援棒的女生們齊聲喊著。她們是日向後援會成員,眼裏含著晶瑩和狂熱,近乎喜極而泣註視著她們的偶像。

身著薄櫻色和白練色為主的長袖短上衣,朱紅色的百褶短裙和白色短襪的青野啦啦隊隊員,聲音無意識更甜,朝氣蓬勃地給日向應援。

期間夾雜著尖叫聲,球場已經化為女生們的歡樂海洋。

“啊啊啊啊!是日向大人!日向大人出場了!”有馬萌香(二年級投手有馬和人妹妹)喊得超大聲。

明明身在京平商應援隊伍裏卻眼睛閃閃亮晶晶喊著對手選手的姓氏,還在稱呼裏加上“大人”這種顯而易見的崇拜尊敬因素。雖然在京平商部員附近給日向應援的女生也有不少,但混入其中的她實在太顯眼了。

旁邊的京平商部員:“……”日向夜鬥什麽的趕緊去死吧!

二軍一年級捕手渥美琉生:“……”有馬前輩知道有馬君這幅小迷妹面孔嗎?他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冷靜看著熱情努力給京平商加油、一提起有馬前輩就眼睛閃閃發光,此時百分百投入給日向君加油都忘了身在何處的有馬萌香。

不管怎麽說,嘖,稍微有點討厭日向夜鬥啊,渥美保持禮貌的淡淡微笑。

日向便是沐浴著女生們包含所有正面向上積極美好情緒的狂熱愛慕視線,和男生們不可抑制的敵意視線走出一壘側休息區的。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休息區裏的隊友,揚起燦爛的英俊笑容過於耀眼,都可以直接當成海報去出售了,將周圍的環境和人都襯得灰撲撲的。

青野部員:“……”看得眼睛疼!

“大家!洗眼睛的時候到了!馬上就可以看到我上場的英姿了,你們賺翻了!”在喧囂的環境裏,日向特意提高音量讓隊友們可以聽得清清楚楚,說完還做了個wink。

青野部員:“……”別鬧,再不走就打你哦,皮笑肉不笑.JPG。

“小花籠,想不到吧~我上場了,你還沒上場~好可憐啊~~”日向右手擋在唇前做了個相當討人嫌的表情,仿佛沈浸在甜甜戀愛中的男生在可憐單身狗。

花籠:“……”

在青野部員忍不住想將手邊的東西扔向日向的時候,陰陽怪氣完又炫耀完的日向終於轉回身繼續往打擊區走去,路過打擊準備區的時候還拍了怕來棲的肩膀,漫不經心說了句“辛苦了”。

來棲眼皮擡都不擡,心裏被惡心的夠嗆。

“外星人,你前面暗示日向君去纏著消、烏丸監督,是因為看到了日向君上場的可能性。”星谷問道,雖然是問句卻使用了肯定的口吻。

左東地右西尾身後還站著三枝和日野·來棲和丸山雙雙離去就被投手們包圍·花籠,輕輕打了個哈欠,簡潔回答:“都有。”

“都有?”

“時機,比賽情況,還有,烏丸監督有點不耐煩了。”

“不耐煩?”星谷轉頭去看自家堂哥,一些部員也隨著花籠的話看向烏丸監督,表情和神態都跟平時沒有什麽區別,見到他們看過來也只是驚訝地回望。

“星星星谷前輩,我覺得你並不想知道烏丸監督此時的想法,那是光說出來就是汙染的內容。”花籠又說。

星谷一下子什麽好奇心都沒有了,其他部員也是,打消了探究的念頭。

不過,為什麽外星人/花籠君會知道烏丸監督在想什麽呢?剛才兩個人連對視都沒有吧!幾人疑惑看著花籠。

花籠有氣無力打著哈欠。

在大多數人看著日向的時候,他在看投手丘上的鈴木忠一郎,那雙半睜貓眼裏有什麽在浮動。

捕手區。

飯島側頭看著走過來的日向,對方像是榮耀加身的戰士又像是在走T臺秀的模特,日向君是讓同為男性的人不自覺發自內心去詛咒的花孔雀啊。

想不到事逼(指巖田)走了,又來了個惹人厭的存在,青野裏怎麽盡是這種玩意?

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裏湧動得惡意轉瞬平息,臉上也恢覆淡淡的微笑。只是註視日向的他無論眼神還是嘴角上揚得弧度,都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明明從方位來說他才是處於低位置的一方。

日向和走回休息區的巖田打完招呼,沒走幾步就發現飯島在看自己,直接擡手自信笑道:“這麽火熱註視著我,是要簽名嗎?可是我沒有給男人簽名的習慣啊。”

“是啊,我想要你的簽名。”想不到飯島這樣回答。

日向驚訝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因為我是《日向夜鬥和他的後宮攻團》的忠實讀者。”飯島微笑。

“!!!”日向的臉直接黑了。

“都說受歡迎卻不和女生交往的男生,要麽不行,要麽是gay,你絕對是後者吧。不然也不會有以你為原型的耽美小說了,故事非常精彩,特別是感情部分的描寫,我最喜歡你和花籠君、柴崎君的三人行你愛他他愛他他愛你的CP配了。”飯島露出癡迷讚賞的神色,就差鼓掌叫好了。

“!!!”這些是他最討厭的部分啊!日向想起自己為了追查究竟是那個混蛋在黑他,追讀到最新章節所看到的內容,他的臉更黑了!

“就是有一點我很好奇,你們三人中誰是攻誰是受啊?”飯島微笑裏透著一點好奇和十足的輕蔑。

“艹!”日向沒忍住罵了出來。

“夜夜笙歌,你的腎還好嗎?”飯島說著還擺出很擔憂的模樣,但是八卦的眼神停在日向下半/身某個位置欲言又止中。

“……”日向一頓,突然燦爛笑了起來。

拿在手上的球棒往上掄起來架在肩膀上,邁開腳步大步往前走,不是從飯島身後繞過去而是直接從飯島面前穿過左打擊區來到右打擊區,停住,位置稍稍靠後,架在肩膀上的球棒拿下來掄了起來。

速度很快,帶起嚇人的赫赫風聲,球棒像是隨時要飛出去般。

而且是往後面飛出去。

蹲在後面的飯島:“……”感覺到陣陣淩厲的風打在臉上,冷冷的。

挺意外的,想不到花孔雀(指日向)如此沈得住氣,根據他調查的資料,他應該都踩在對方的死穴上。擔心不起效,在嘲諷挑釁花孔雀的時候還特意將花籠君和柴崎君也扯了進來——就算不在意自己被嘲諷,那連累你最好的朋友呢?

難道花孔雀實際上和花籠君、柴崎君不熟?

還有,他暗搓搓的挑撥似乎沒有任何作用啊,挑撥花孔雀和花籠君的關系——聽說花籠君可是個相當“有個性”的人,在棒球部新生自我介紹上就直言自己的性向,跟是同性戀的人被傳CP緋聞,對於直男來說應該非常厭惡才是正解啊。

難道切錯入口了?

應該從同隊的明榮隊長折原悠希的弟弟折原響希身上入手,進行嘲諷和挑釁?畢竟花孔雀厭惡折原響希的消息廣為流傳,那樣的話,花孔雀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波動吧。

是的,花孔雀毫無波動。

表面上看是被觸怒後舉止無禮,還用低級的方式進行恐嚇和反擊,但從肢體語言上去分析,飯島卻從中得出對方始終冷靜的結論,而且是被認真起來的冷靜。

看來不但沒有因為生氣失去理智,反而是堅定打擊的決心。

真是最糟糕的展開啊。

他的挑釁居然是起到了反作用,嘖,不能深入繼續挑釁了,只能停下小動作了。

真可惜,他還想說說“花日”、“柴日”等CP搭配呢。順便說一句,其中,飯島最喜歡“武日”這對CP。

反正在他這裏,日向永遠是被壓那個~

這份“心意”不知道有沒有傳達給花孔雀,他確認自己的表情和眼神有在表達~飯島心裏一邊分析和吐槽,無用的吐槽主要集火於對日向的各種詛咒方面。

嘖,還是不爽啊,生物本能般想要踹前面的人一腳或者直接吐口水。

沒有那樣做得自己真是棒棒噠~

誇了自己一句,飯島冷靜打出暗號,看那平穩勻速清晰的動作,根本想不到他此時的內心世界那麽豐富。

但是,他的暗號沒有得到回應。

飯島:“???”

“內角高球,變速球,壞球。”飯島表情如常微笑著重新打了遍暗號。

投手丘上的鈴木忠一郎依舊沒有動作,沒有點頭,沒有開始準備投球,只是筆直站在投手丘上直勾勾看著捕手區和自家正捕手對上視線,像是風化的巖石。

飯島:“!!!”

夠膽!竟然敢無視他的暗號,還兩次!鈴木以為“鈴木忠一郎”是誰?是什麽東西?什!麽!東!西!都!不!是!啊!

他可是辛辛苦苦提攜鈴木進一軍啊!

給他感恩戴德!

給他像走狗見了主人那樣低著頭老老實實聽話啊!現在連聽話這唯一的優點也要丟掉嗎!

難道是想學習鮮花混蛋(指都澤)反抗他的命令?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鈴木君的愚蠢程度倒是令他刮目相看,呵呵,他拿鮮花混蛋沒有辦法還沒有辦法收拾區區一個鈴木嗎?

飯島向主裁判申請暫停,起身,直接從還在危險掄著球棒的日向身旁從容走過去,勻速小跑,不快不慢,他奔向投手丘。

日向看著飯島的背影,眉梢微揚,如凝結著堅冰的深邃漂亮藍眼睛裏流動著淩厲的光。是在隱晦表示他掄球棒這點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在做耍帥表演?或者表示在飯島勇太眼裏他的示威很蹩腳?

又或者是對他的反擊?

他對飯島前輩拿自己和小花籠、柴柴造/黃/謠的隱晦挑釁,選擇采取無視的態度,所以對他的小動作,飯島前輩也選擇同樣的方式回擊?

換做他人,他不會多想,但名為飯島的存在確實會做出這種彎彎繞繞且飽含深意的事情。

嘖,捕手的心真臟,腦袋轉慢一點都搞不明白對方已經暗搓搓諷刺了你一頓。比如他們隊伍裏的來棲前輩,相比之下同是捕手的小花籠就可愛多了。

停下了掄球棒的動作,往前走了一步,移動到平日裏在打擊區裏揮棒時的站位。

日向側身,揚起燦爛的笑容,英俊的臉龐和挺拔的身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朝著看臺上特地來給自己加油的後援會女生們揮手,趁著空隙開始了自己的營業時間,引發一陣又一陣的尖叫聲。

飯島聽著身後猛然爆發的尖叫聲,腳步頓了頓,繼續往投手丘的方向小跑。

看來日向君並沒有被他的反擊影響到,心態真好,估計是平時總是被周圍的男性針對,所以練就了一顆強大的心臟吧。

飯島再次確認了搞心態這套在日向君這邊不好使,好了,關於試探暫時到此為止,先處理一下內部矛盾吧,一點點的笑矛盾,提高逼近投手丘的速度,他捕手面罩後面的笑容微微猙獰。

“等等!不要還沒開始問話就判我死/刑啊!”鈴木忠一郎一下子就領會了那笑容背後的含義,雙腿都開始哆嗦。

“看來你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麽啊。”飯島獰笑著繼續逼近。

“給我辯解的機會啊!”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嘶——!玩這麽狠!”鈴木忠一郎心裏已經退退退,身體卻強撐著停在原地,停在投手丘上沒有離開。

“玩?”飯島急停在鈴木面前,右臂搭在對方肩頭,握緊,右手指尖透過被汗水濡/濕的上衣和內衫陷入對方的肌肉裏。

真可惜,他沒有留尖指甲,遺憾了一秒。

飯島開口說道:“鈴木君,給你一個機會。”在這裏不好要求對方跪下來啊,“請珍惜使用。”看在以往有好好聽話的份上,看在你是眾所皆知的“掛著項圈的飯島的走狗”的份上,“說吧,我聽著。”趕緊求饒吧,別浪費他的時間!

“動機不純……”

“說人話!”

“我是說讓立花君上場吧!”

“……”飯島呆滯了整整兩秒,認真而微微恍惚註視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此時,站在他面前的人真的是鈴木忠一郎?

“我的體力好像要到極限了。”鈴木忠一郎不好意思摸著自己後腦勺。

飯島第一時間還是沒有回話。

在京平商這支隊伍和在他眼裏,鈴木忠一郎是怎樣的存在?

前者,大多是“奇奇怪怪的搞笑投手”、“看他投球每次都會發笑”、“投球前扭來扭去到底是在幹什麽?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不覺得羞恥嗎?對手都在嘲笑啊”、“有設計奇怪動作的時間為什麽不去練球?”、“京平商的名聲都被他敗壞了,如果不是飯島,怎麽可能選他進一軍”等。

後者,一句話總結就是“鈴木忠一郎是飯島勇太的走狗”。

“哈?再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鈴木君,你說什麽?”飯島笑不出來了,臉色鐵青。

“飯島君,我不行了。”

“……已經不行了嗎?”

“是。”

飯島深深看了對方一眼,眼裏流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失望。嘖,鈴木忠一郎以為他是誰啊?他可是京平商的正捕手!怎麽會不知道鈴木忠一郎還能不能繼續投!

體力到極限?謊話!至少有再投兩局的體力!

不行了?謊話!心態穩定,精神狀態穩定,就算是被青野打線打爆被狂奪十幾分,鈴木忠一郎也不可能崩潰!反而會不顧比賽輸贏,繼續恬不知恥地投球!除非是監督和他的命令,否則會貫徹自己的私心霸占投手丘,這才是嘴臉醜陋的投手鈴木忠一郎啊!

別跟他說什麽體力沒了,如果連基礎的體力都沒鍛煉出來,他怎麽會讓投球水準普普通通的鈴木忠一郎進一軍!

一年級迎新戰時,新生隊輸得一塌糊塗,飯島對身為投手的自己開始動搖,特別是看到立花的投球,他明白了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

立花拓三或許不是真正的天才,但他飯島勇太是真正的普通人。

也就是那個時候,飯島意識到和同年級的立花在同一個隊伍,他永遠拿不到王牌投手的背號,他的投球贏不了立花的投球。

使手段廢掉立花君?

不止一次這麽想過啊,計劃也想了一個又一個。

可是他有一個自己十分厭惡的壞習慣,那便是看到投手精彩的投球會心動。就像是欣賞藝術品般滿心愉悅與讚嘆,心靈像是被洗禮了一般,而他對立花的投球心動了。

想要欣賞立花更多的投球,這點和他爭強好勝的本性產生了沖突。

寧做雞頭,不願做鳳尾。

於是,漸漸的,他產生做捕手的想法,後來也真的轉捕手了。

與此同時,他對鈴木君產生了好奇心,同為新生投手,同被老生隊的打線打爆,投球實力更弱的鈴木君為什麽就能心態平穩呢?連立花君都被打擊到了,鈴木憑什麽穩如老狗?

“誒,問我為什麽可以做到心態這麽好?”鈴木忠一郎驚訝反問。

“是的,我想知道有什麽秘訣嗎?”那個時候還是一年級生的飯島很是誠懇,雙手貼在腿側,深深底下頭顱鞠了一個超過90度的躬,朗聲,“拜托了,請告訴我吧!”

“不用這樣子啦!你趕緊直起身體,大家都在看我們啊!”

“好的。”飯島立馬站直。

“……”誒,是不是有哪裏不對?鈴木楞了楞。

“鈴木君,可以告訴我了嗎?”很好糊弄啊,還以為要做到土下座的程度或者進行利益交換。

“啊?哦!我知道了,其實啊,事實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無聊多了。”鈴木沒有保密的意思,“與其說是秘訣、心態好之類的,不如說心態到達另一個極致——擺爛。”

“擺爛?”飯島正常大小的眼睛裏大大的疑惑。

“是啊,因為我知道我自己很弱啊,弱到被對手的打線奪走一百分都是可能發生得事情。”

“不不不,這個還是沒有可能的吧!”飯島無語。不過很弱這點倒是真的。

“誒,我覺得有可能啊,畢竟棒球比賽發生什麽事情都很正常。比如在一場比賽裏投手被打者打出得球打中腦袋,掛了,打中襠/部,掛了,打中手,尿了。”

“這些都不正常啊!”掛了尿了是什麽鬼!你是在球場投球不是在戰場拼/刺/刀啊!

“哈哈哈哈哈,是嗎?我還是覺得有可能。”鈴木看著飯島皮笑肉不笑的臉龐,說話聲音漸漸小了,及時轉移話題認真說道,“總之,我做好了發生那些事情的心理準備,相較之下被前輩們打爆只是區區小事吧。”

你在搞笑嗎!居然是認真的!飯島眼神都死了。

“所以說我是在擺爛啦,我這麽弱,掛了尿了被奪走一百分之類的事情發生了也只能接受,除了接受沒有其他辦法啦,只能接受啊。”

“……不要笑著說這種話。”

“啊?”

“沒什麽。”接受個屁!你還記得你是投手嗎?身為投手的自尊心呢?就算投球投得再爛也有好好投到捕手手套裏吧!誒,不對,前面迎新賽的時候鈴木好像投了挺多壞球。

“哦,總之就是這樣,沒有什麽秘訣啦,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投手啦,那種‘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的類型。”

“這是什麽意思?”這種危險的想法完全不普通啊!

“就是繼續投下去比賽會輸,京平商的面子會被踩在腳底,也會在心裏祈求監督晚一點將我換下場、也會在投手丘上搞怪,厚著臉皮想方設法延長待在投手丘上的時間~”鈴木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出很自私的話。

“……這還差不多。”投手特性體現在這裏嗎?還真是渺小又卑鄙。

“飯島君,你說什麽?聲音太小我沒聽清。”

“去吃飯吧。”

“邀請我一起吃飯?!?”鈴木高興極了。

“不,我的意思是到吃飯時間了,你記得不要坐在我的視野範圍內,不然看到你的臉、想起你的投球,我會食不下咽。”

“!!!”這人說話好刻薄!鈴木瞪大眼睛。

“高木……”

“是鈴木忠一郎!”

“哦,忠犬一郎……”

“是忠一郎不是忠犬一郎啊!”鈴木忍不住再次打斷,“不要隨便叫錯別人的姓氏,還改了別人的名字啊!飯島君,你剛剛向我請教的時候好像不是這幅隨意又無聊樣子!”

“哦,禿頭。”沒有利用價值、實力不高、又是同級生,當然不配在他這裏得到好待遇,飯島眼睛已經在看其他地方了。

“禿、禿頭!?!”鈴木嘴巴裏都要飄出靈魂了!

“禿頭你好,禿頭再見,記得不要坐在我的視野範圍內。”飯島眼睛一亮,找到另外一位同年級投手立花的所在,喊著對方的姓氏就跑了。

“就這樣走了???”被狠狠紮心的鈴木可憐兮兮站在原地,看著笑容燦爛可親的飯島奔向立花,背影都透出喜悅和激動。他為什麽有種女生被渣男騎臉出墻的錯覺呢?

……

飯島一直記著第一次和鈴木搭話的事情,記著對方那渺小卑鄙的投手特性。

所以才會給對方機會,爬上一軍的機會。

而鈴木抓到了這個機會。

這就是其他人諸多猜測才猜不到的真相,並不是什麽高大上和隊友愛的理由或者什麽陰謀詭計,只是單純的,他被那一天笑著說“掛了尿了被奪走一百分之類的事情發生了也只能接受”的投手……打動了。

那個人,已經設想過那些情況了吧。

認真去設想糟糕到根本不可能發生得情況,並且借此做好心理準備,成功將自己的心態調整到一種不敗之地的狀態。

是想盡一切辦法去贏啊!

是拼了命般想要延長待在投手丘上的時間!

鈴木忠犬一郎是弱者……弱得好天真,好可笑,好惡心啊!但這些因為對方產生得種種情緒,大概是他第一次以捕手的視角去看待投手吧。

不想將投手丘讓給任何人、想要長長久久霸占投手丘的身為投手的貪婪之心。

如果讓已經是捕手的飯島來評價鈴木,考慮到同一支隊伍的立場,考慮到對方是自己的忠誠走狗,再戴上一百倍的濾鏡,他會說這是鈴木忠一郎唯一的骨氣。

現在,連這個都沒了嗎?

因為青野換上大名鼎鼎的“雙捕四棒五投”裏的強棒,所以就退縮了嗎?不能投?明明是不敢投了!

呵,被背叛了啊。

施舍出的微不足道信任被背叛了。

飯島看著鈴木的眼神變了,沒了冰冷輕蔑嘲諷,禮貌而淡淡笑著:“鈴木君,我很高興你能以大局為重,將自己的情況及時主動告訴我。好啊,換投。”

沒有必要揭露鈴木真正的小心思,直接用客套話肯定對方,然後讓立花上場就可以了。

這樣處理是正確的……但是不爽啊!

鈴木忠一郎摸著後腦勺笑得燦爛:“嗯,我會在休息區看立花君和你的精彩配合的。”

“盡請期待。”

“對了,都澤君倒下退場的事情……”

“餵!幹嘛提起鮮花混蛋?不覺得晦氣嗎?”飯島不自覺提高音量,狠狠瞪了鈴木一眼,連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不是你的錯。”

“啊?”

“都澤君倒下、吐血、退場,罪魁禍首是幕後黑手來棲君,要怪就怪來棲君,朝他吐口水都沒關系哦。”

“當然是毒蛇的錯!你到底想說什麽?”飯島不耐煩,眼前的人已經沒有絲毫值得他搭理得價值,沒有了骨氣只剩下聽話有什麽用?聽話的人多了去了!

“我們是朋友嗎?”鈴木突然問道。

“什麽?”突然到飯島都沒反應過來。

“飯島君,我是你朋友嗎?”鈴木笑著又問了一遍。

飯島臉上的笑容加深,擡手,左手上的捕手手套擋住嘴唇,註視鈴木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他說:“嘖,供人取樂的小醜在說什麽啊。”

“你說話還是這麽刻薄啊。”鈴木失笑。

“你可以走了。”飯島眼睛不再看鈴木,他看向三壘側休息區打了幾個手勢。今井監督點頭了,並且對身邊的鷹羽光輝(游擊手,一年級)吩咐了什麽。

鷹羽快速起身走出休息區和裁判進行交流。

“京平商更換投手,鈴木忠一郎君下場,立花拓三君上場。”廣播通知響起。

“到我上場了——!”三年級的京平商王牌投手立花原地蹦得老高,笑意從整張臉和身體每一處溢出,落地後立即沖出牛棚。

“立花前輩,跑慢點!”幫忙熱身的二年級捕手近田在後面扯著嗓子喊道。

“啰嗦!”立花頭也不回奔向投手丘。

“立花前輩好像嗷嗷待哺的小鳥,就是那種使勁張開嘴盯著媽媽叼著得蟲子,喊聲吵得別人耳朵疼那種。”即使這裏沒有其他人聽得到,近田還是壓低音量說道,“不過也能理解啊,從第一局開始,立花前輩已經憋很久了。”

這樣想著,他笑著喊起來:“立花前輩,加油——!”

“立花立花立花!沖沖沖!”

“給青野看看王牌投手的實——力啊!”

“立花前輩!”

“加油!加油!京平商加油!”

球場上、三壘側休息區和看臺上京平商的部員和支持者也跟著喊起來,立花還沒開始投球只是奔向投手丘,氣勢已經有所改變。

鈴木忠一郎在幾乎沒有人關註的情況下走回去,在進入休息區的時候,腳步停下來,轉頭看向投手丘。此時立花已經站在上面正在和飯島溝通,飯島笑得開心極了,那是他上場從來也看不到的笑容。

眼神微微恍惚,突然!

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又像是本能,他往一壘側休息區裏看去,和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的半睜貓眼對上視線。

一秒,兩秒。

哦,那個是青野的正捕手花籠君,又在打哈欠啊,又被投手們包圍了啊。

真受歡迎,真讓人羨慕啊。

日向夜鬥上場,他不羨慕也不嫉妒,對於這位堪稱“男性公敵”的青野一年級,鈴木的態度可能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冷淡,沒有絲毫激烈的情緒。

花籠君坐在那裏,被隊伍裏的投手淹沒般讓人不禁擔心在這種天氣裏會不會中暑,他稍微有點羨慕,他和捕手的關系就沒有這麽融洽親密,他偶爾也想那樣鬧成一團啊。

立花君上場……鈴木忠一郎不由自主又看向對方。

“鈴木君。”休息區裏傳來聲音。

“是!”鈴木立刻認出聲音的主人是今井監督,轉頭,小跑到對方面前,在合適的距離停下,站好站直,摘下帽子大聲問好。

“怎麽回事?”今井監督往投手丘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飯島君認為該換下我了。”鈴木忠一郎扯了扯嘴角,有些窘迫又有些不甘心笑了,將“被捕手換下場且不敢怒不敢言的投手”一角展示得淋漓盡致。

至於被青豆系(二年級,現右外野手)抓包,坐在今井監督左右的足川(三年級,右外野手,已下場)和田野(三年級,左外野手,已下場),防止自家監督偷偷躺下的倆人,都對鈴木忠一郎露出感同身受的憐憫目光,大家都是被換下場的天涯淪落人啊。

有些部員也對鈴木忠一郎露出類似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這次換人是飯島君的主意。”今井監督平靜又問。

“是的!”鈴木毫不猶豫回答。

“你確定?”

“確定!”

足川和田野看鈴木的目光越發憐憫,竟然在眾目睽睽下告狀,絕對會被飯島收拾吧,這傻孩子不會私底下說嗎?

“看來只需要更換投手就行了。”今井監督說道。

足川、田野和其他部員:“???”不是,這話是什麽意思!

“原本以為捕手也需要更換,看來飯島君此時還能用冷靜的視角去審閱比賽,沒有被都澤君的事情影響到心境。”今井監督眼含淺淺的笑意,措辭有些奇怪,接著勻速且平靜說出毫不留情的話語,“再不換投,我都要懷疑飯島君的狀態了。”

被直言需要換投的鈴木忠一郎,擡手捂住心臟的位置,露出略顯浮誇的受傷表情,用傷心的語氣虛弱說道:“今井監督,關於我的部分,你可以說得婉轉一點。”

今井監督沒說話,拋棄想躺下摸魚的念頭,專註註視著鈴木忠一郎,幽深明亮鋒利的眼睛映著對方的身影。

“接立花君投球的時候。”鈴木收起做作的表情和動作。

“接立花君投球的時候?”

“是的,每當這個時候,飯島君都會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以最佳狀態去接立花君的球。”飯島君就是那麽愛立花君的投球……鈴木語氣如常地繼續說下去,“所以不管前面發生了什麽事情,都絕對會冷靜下來。”

他背著光站得筆直,曬得很黑的膚色、日覆一日鍛煉出來的體格和理得很短的發,一看就是棒球少年。

也許是背光的原因,微微低頭又垂下睫毛的時候表情就看得不是很清楚,語氣上揚,嘴角上揚的弧度卻十分明顯,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麽什麽。順著臉頰滑下的汗珠匯聚在下巴,身上部服被汗水濡/濕得也很明顯。

今井深深看了鈴木忠一郎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十分感謝!”鈴木彎腰道謝。

足川和田野:“……”總覺得鈴木和監督兩個人的談話話中有話,行為也有種違和的感覺。

其他部員:“……”所以鈴木/鈴木前輩是在亡羊補牢?因為當眾告狀這件事肯定隱瞞不下去,所以在為飯島/飯島前輩說好話做彌補?感覺能夠理解呢,不想被報覆肯定要做點彌補措施。

“去休息吧。”今井監督說道。

“是!謝謝監督!”鈴木直起身體大聲回答。

今井監督註意到近田走進來,稍稍提高音量:“鈴木君,辛苦你了。”

“!”鈴木微微瞪大眼睛,今井監督怎麽了?對他這麽親近!今井監督最親近阿系(青豆)、都澤君他們,對他、足川、田野等人其實挺冷淡的,這還是第一次對他說這種話,不過這樣也比以前的監督要親和多了。

進來的近田腳步一頓,轉了方向拿了幹凈的白毛巾和水走過來,揚起笑容:“鈴木前輩,辛苦你了,請用。”

“啊?哦,謝、謝謝。”鈴木忠一郎楞了楞接過來。

“坐這邊,我們一起看比賽吧!”近田也不管自己是後輩,拉著鈴木就走,一點距離感也沒有。

“……好。”

對面的一壘側休息區。

“鈴木前輩有什麽問題?”星谷發現花籠沒在看投手丘和打擊區,跟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鈴木忠一郎的身影——因為花籠的視線是隨著對方移動,所以很容易判斷出在看誰。

為什麽在看鈴木前輩?

關於對方,星谷最大的印象是“水準普通的搞笑投手”和名聲不好,後一個顯然是因為對方經常在投手丘上做奇怪的動作。

疑惑的他同時很熟練也很習慣,無視掉結結巴巴幽怨抱怨的東地前輩和在冷哼的西尾前輩,還有花籠身後的三枝和日野——咦,小三枝和日野君之間的距離是不是有點遠?

總之,這群投手只要外星人註意力一被其他學校的投手吸引就會變得無理取鬧,無視無視就好了。

“稍後再說。”花籠回答。

“我、我也要、聽!”東地搶先一步開口。

“讓我也聽聽!”西尾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三枝和日野也說了類似的話語。

星谷:“……”話都被你們說完了,他說什麽?為什麽要插足他和外星人的談話?還一直用眼神攻擊他,他是不能靠近外星人了是吧?有本事將外星人換個宿舍啊,那樣他也不用追在外星人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了。

(東地:你以為我沒向烏丸監督申請過將花籠君換到自己宿舍?)

“好,本來就是要說給東地前輩、西尾前輩、三枝前輩、日野君聽得。”花籠應下,左手擋在唇前有氣無力打了個哈欠,“先看比賽,立花前輩要開始投球了。”

“嗯。”東地臉上一掃幽怨的表情嚴肅起來,靠著花籠的身體坐直坐端正。

“由東地來說有點自戀,就由我來說吧,確實是需要認真欣賞的部分。”西尾舔了舔下唇,“畢竟是和東地同類型的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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