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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戰橋西工科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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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戰橋西工科八

灰蒙蒙的天空飄下輕薄的雨絲,落在身上涼絲絲的,空氣潮濕,八王子棒球場正一片熱鬧。特別是在青野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三振對手的時候,全場氣氛到達一個高/潮,引起陣陣喝彩的聲浪。

此時,球場上橋西工科的投手辻堂與捕手和泉正在進行試投。

看臺上。

一位穿著淡紫色襯衫的少年正站在雨中,系著各種紫色發繩的小辮子因為前面的奔跑有些淩亂。又因為扔了傘,淡紫色鴨舌帽也不知道去哪裏了,黑色的蓬松發絲沾滿了微不可察的細碎透明雨珠,斯文的臉龐和亦是被雨水打濕。

修長的左手隨手搭在護欄上,手背已經被雨絲淺淺覆蓋了一層,戴著三串覆古手串的右手放進褲子口袋,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緊緊攥成拳頭,修剪得短而圓潤的指甲陷進掌心。

他是內海順一,今年備受期待的“雙捕四棒五投”中的一位左投,也是棒球豪強東堂塾一軍的替補一年級投手。

內海雙腳生根般站在那裏,像是一尊石像,黑色眼珠一動不動望著三壘側休息區方向,看著日野腦袋被前輩(巖田)用胳肢窩夾住嬉笑著走進去,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內海君?你在做什麽?你的傘呢?為什麽在淋雨啊!”穿著透明雨衣的同級生武藤一馬(東堂塾二軍投手)快步走過來。

內海眨眨眼,頓時從石像般的靜止狀態退出,轉頭,看向隊友,語氣柔和的不緊不慢說道:“前面我從你身邊慢慢經過的時候,你不是看到我的傘和帽子都飛走了?”潛臺詞是既然親眼看到了答案,怎麽還問還來問他。

武藤腳步一頓,嘴角快速抽搐了一下。你管你那個叫做“慢慢經過”?先是颶風一般跑過去,差點將他帶走!接著在臺階還有近十階的時候往前一跨直接跳下去!連鴨舌帽都跳掉了!他發誓,那時候他都聽到身後的櫻井前輩的冷笑和長谷川前輩的驚呼了!

誰能想象到平日裏像個安靜斯文的人,一激動起來這麽瘋?東堂塾棒球部的人都知道!內海順一是個牽扯到投球就八匹馬都拉不住的男人!

武藤很快掩飾住自己的異樣來到內海身邊,一點也沒有被對方揭穿得窘迫,裝模作樣地關心道:“至少擦一下臉上的雨水吧,唉,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給你傘和毛巾,長谷川前輩那裏肯定有!”說著轉身就走,至於內海的反問……他反正是沒有聽到!

“等一下。”內海一把拉住隊友。

“好涼!”武藤被對方左手的冰冷嚇了一跳。

“抱歉,我的情緒還有些激動。”內海放開。

“沒事。”合著你自己也知道你情緒激動啊!武藤心裏猛翻白眼,嘴上關心道,“不過你多註意點吧,多愛護一下你的左手,畢竟你是左投。”

“你一定要這樣嗎?”內海慢吞吞地反問。

“啊?”

“開學第一天就光明正大到我面前挑釁的投手,傲慢自大,小人得志,突然變成關心隊友的人,我適應不了。”內海不緊不慢說著有些刺耳的話,濕漉漉的左手直接放進褲子口袋裏——還是聽進去隊友的提醒。

武藤一頓,深深看了內海一眼,約莫兩秒後隨即收起臉上裝出來的關心。他抱著手臂,修得帥氣的眉毛一挑,眼神輕蔑,嘴角勾起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你是說這樣?”

“是的。”內海點頭。

“你該不會有什麽受虐傾向吧?”武藤故意挑釁問道。

“這個倒是沒有。”內海思考了片刻回答。

“……”為什麽還要思考啊!這個回答也有點微妙,武藤忍住想問“那什麽有”的想法,模仿著石清水挑眉的動作挑眉,“還有,我不止挑釁了你,也挑釁了深瀨君。”其實只要是一年級的投手,他一個都沒放過!統統挑釁一遍!

“哦。”內海對那種事情不關心,即使對方是同為“五投”的人,除非和投球、或者和石清水前輩扯上關系。他直接問道,“球速。”

“哈?”武藤還沒意識到對方轉移了話題。

“我是問你日野君投球的球速,櫻井前輩不是將測速槍給你、也將測速的任務交給你了?”內海的語速略快。

“……”武藤倏然沈默。

“不要說球速沒測到。”

“恭喜你,答對了。”武藤幹巴巴說道。

“對於我而言,這不是什麽值得恭喜的事情。”內海緩緩搖頭,臉上也沒有失望的表情,日野君的投球球速待會還可以再測試,又不是不上場了,他倒是擔心距離太遠測不到,“對你而言,這個也不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武藤再次沈默了。

“竟然沒有完成櫻井前輩布置給你的任務,不得不說你的膽子真大。”除了訓練,內海和櫻井前輩的接觸並不多。因為他幾乎一有空就跟在石清水前輩身後,深瀨君也是,但即使如此也足夠他了解自家隊長的性格有多……變態。

武藤臉色一垮:“你以為我想?我剛剛要用的時候才發現測速槍裏使用不了,檢查一番才知道裏面沒有裝電池。”

“你惹到櫻井前輩了?”內海問道。自家隊長性格變態歸變態,但同時也是一個人十分謹慎仔細的人,他不相信對方會忘掉給測速槍安裝電池。

“青野和白鷗臺的比賽結束後,櫻井前輩找到了我。”武藤似乎是回想起什麽不好的會議,臉色有點發白,“他詢問我去年來我們學校參觀的事情,那時候我還不是東堂塾的學生,參觀的時候遇見了……花籠君。”

他停頓了一下才說出花籠的姓氏,然後有些不自然地說道:“櫻井前輩讓我講述和花籠君相遇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有些細節都不知道重覆了幾遍。”

又一停頓,他的嘴角明顯抽搐了兩下:“然後,櫻井前輩還命令我帶他去當時和花籠君停下說話的地方,又講述了兩遍,又要求我重現花籠君的站位和動作。”主要還原花籠君爬上他們棒球場鐵網的高度和動作!

那時,被強迫爬上鐵網擋墻的武藤一邊心裏罵罵咧咧,一邊忍不住懷疑對方是花籠君的私生飯。那天,和櫻井前輩談完話,他喉嚨都要冒火了,整整喝了五瓶水才稍稍緩過來!

內海微微一滯,盡管他早就知道自家隊長是一個變態,但想不到會變態到這種份上!

花籠君這是上了櫻井前輩的“必殺黑名單”了嗎?如果以後有人跟他說,櫻井前輩悄悄拿著石清水前輩訓練後的部服偷聞,他也絕對不會震驚了。不愧是在他們一年級部員裏,享譽“變態”名號的男人。

倆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等到橋西工科投手試投結束正式開始比賽,他們註視著青野一棒打者中村走進打擊區後,對話才繼續下去。

武藤煩躁的想抓頭發,手舉到一半想起下著雨而且自己穿著雨衣的事情,他改成翻白眼,連續翻了兩個大大的白眼:“自從那天之後,我就被櫻井前輩盯上了。”

內海思忖片刻,詢問對方與花籠相遇的過程。

武藤白眼險些翻到天上去,熟練重覆了這段自己都會背誦的經歷,然後說道:“櫻井前輩記恨、咳咳,我是說,櫻井前輩有可能是責怪我給花籠君帶路,可是我冤啊!我只是和花籠君一起行動!哪裏是給他帶路了!沒有我,花籠君也一樣會來到我們學校參觀。”也一樣會遇上石清水前輩啊!

後面半句叫屈的話他沒有說完,因為眼前的內海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石清水前輩的狂熱粉,萬一提到石清水前輩,對方指不定就站到櫻井前輩那一邊了。

內海搖頭:“你跟我說這些沒有用,櫻井前輩認定的事情我改變不了。不過,櫻井前輩盯上你也許不是因為你給花籠君帶路,而是因為花籠君對你另眼相待。”

“另眼相待?”武藤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看著隊友像是在看一個腦袋被卡車撞壞的蠢蛋。他幾乎是控制不住音量的喊出來,“你是指加上自我介紹可能都沒超過十個字的對話?問話一直被無視的單方面對話?能被用‘哦’回答還要慶幸的對話?”

武藤無語至極也十分生氣,每次想起和花籠相遇的事情,他就超級不爽啊!

要不是花籠君站在他身邊有著絕佳的襯托作用,將他王子般閃閃發光的帥氣和優秀之處完美襯托出來,他都不會和花籠君一起走進東堂塾!早就甩開對方直接走人!

“聽起來真糟糕,可是,你知道嗎?”內海看著中村再一次打出界外球,心裏分析著這位打者的打擊方式和技巧,以及思考著如果此時站在投手丘上的人是自己該如何應對。

“知道什麽?”武藤問道。

“花籠君有著‘無視狂魔’的稱號,無視周圍的人已經是家常便飯,包括但不限於石清水前輩。”內海停頓了一下,壓下胸膛裏為前輩不值的熊熊怒火,“久部前輩、寺南的人,還有差點被氣瘋的京平商王牌投手。聽說,今天對方在洗手間門口遇見花籠君就是一頓嘴炮輸出,但被花籠君全部無視了,如果不是後面柴崎君和日向君趕過來,可能都要打起來了。”

“是誰給京平商的人勇氣?居然想和花籠君打架?”武藤再對花籠火大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武力值恐怖,那可是能將白鷗臺四棒巴德·古斯塔夫撞飛的男人!

“也許是被氣到失去理智了?”內海不在意說了一句,等到中村又打出一個出界球後,轉回頭,深深看著武藤,像是要將人吸進眼睛裏。他輕聲說道,“可是,無視狂魔的花籠君卻沒有無視你,你第一次搭話就成功了。”

武藤楞住,如果內海不說,他都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所以花籠君真的對他另眼相待?比對石清水前輩和久部前輩都要重視?糟糕!怎麽還有點小興奮?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彎出一個極其得意和竊喜的弧度,兩排牙齒都露了出來。

“聽說櫻井前輩第一次和花籠君搭話也被無視了,可是你卻一次就成功了,這種情況下,櫻井前輩記恨你就很正常了。”內海得出自己的結論。

“!!!”武藤渾身一個哆嗦後,表情像是吞了蒼蠅樣難看!雖然這是隊友的猜測,但他已經相信了這個說法,不然怎麽解釋櫻井前輩一直找他的茬?而且他想得更深一層,光是這種對比就讓小心眼的櫻井前輩記恨了,更別提櫻井前輩的偶像石清水前輩貌似也沒有得到他這個待遇……

“我會死吧。”武藤木著一張臉。要知道櫻井前輩可是瘋狂到絕不原諒對石清水前輩失禮的人!這個範圍甚至包括北監督!

“你這個猜想很過分,櫻井前輩的話更喜歡讓人生不如死。”

“!!!”你的說法更過分吧!武藤微顫的嘴唇哆哆嗦嗦張開,但是說不出一個字。

內海轉過頭看向球場,中村還在打界外球,真是難纏的打者。他不緊不慢問道:“武藤君,你知道自己被花籠君特殊對待的理由嗎?”

“被我英俊的外表吸引!”目光呆滯的武藤本能地回道。

“……”內海一噎,再次轉回頭,一雙帶著疑惑的眸子靜靜望著武藤,多多少少染上“你沒有自知之明嗎”的聲音客氣問道,“難道你認為石清水前輩沒有你英俊?”

武藤漲紅了臉,氣得白眼都要翻到後腦勺了,並不回答這個問題。

“究竟是什麽原因讓花籠君對你另眼相待?這是個不錯的課題。武藤君,那天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嗎?或者……你身上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內海說話的尾音帶著吃純粹的疑惑。

“我?我打扮得很帥,從絲巾到挎包再到衣服鞋子全是當季最流行的名牌。”武藤得意洋洋說著說著,發現內海用“智障,你好”的視線看過來,臉一黑,接著收斂分散的思緒,努力思考了一會,他愁眉苦臉,“沒有啊,一切很正常。”

內海靜靜看著武藤一秒,視線移到球場上不再說話,看起來似乎是接受了這個回答。

武藤見狀,心裏悄悄松了一口氣。那天發生得事情,如果要說有什麽特別……那就是他在來東堂塾參觀之前去海陵參觀了吧!

這件事絕對不能洩露出去!不然櫻井前輩知道,他曾經將東堂塾的順序排在海陵後面,絕對還會懲罰他!說不定石清水前輩也不會放過他!武藤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決定死也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

不過……

那天,他去海陵參觀在檢測實力的時候,看到花籠君被某個人拒之門外……那個人還死命嘲諷花籠君,現在知道花籠君的實力肯定很後悔吧!居然讓海陵錯過了花籠君!要是被海陵的南原前輩(現隊長)知道,絕對沒有好果子吃!武藤幸災樂禍,隨即臉色陰沈下來。

那天,花籠君離開後,他參加了測試,成績出來的時候……被那個趕走花籠君的人出言侮辱……真是的,被說得很慘啊,這份恥辱他早晚還回去!

就是因為這個,他的心情再糟糕不過,來東堂塾參觀的途中只能用看美女緩解自己惡劣糟糕……還有一丟丟低迷的心情,武藤就是在這種時候遇見花籠君的。然後,他就暫時不再氣那個侮辱自己的混蛋了,因為他的憤怒已經被花籠君全部引走了!只想揍花籠君!呵呵。

不過後面和花籠君走在一起,被襯托出帥氣……這一點,武藤還是有一點點高興的。

內海貌似在認真看比賽,在中村糾纏了七球之後,靠著一支穿過橋西工科一壘和二壘之間的長打成功登上一壘壘包,還認真鼓掌祝賀。事實上,他有一部分註意力放在武藤身上。

他直視武藤君的時候,對方的表情是生硬的裝模作樣,在他移開視線後,武藤君的表情從放松到緊繃再到幸災樂禍,然後突然陰沈下來,接著又突然傻笑起來……太傻了……內海不動聲色往旁邊走了兩步。顯然,武藤君有些線索沒有說啊。

“第二棒,二壘手,高橋啟太郎君。”廣播聲響起。

青野副隊長高橋走向打擊區,三棒打者池田從休息區走向打擊準備區。

中村站在一壘壘包上一邊解開護膝遞給一壘側跑壘指導員(小牧貴大,背號13號),一邊對著一壘側休息區裏的橋西工科部員擠眉弄眼。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靈活靈現的挑釁眼神和表情殺傷力極大!

橋西工科的一年級大陽(替補投手)猛然站起來,要不是昆布(替補捕手)攔著,都要沖出來揍人!

中村越發得意就差叉著腰用鼻孔對著大陽等橋西工科部員了。

“中村前輩,請專註在比賽上。”小牧冷聲。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前輩,他一句“惡心”就要脫口而出了!

“好吧~”中村信司戀戀不舍收回作怪的眼神,看向投手丘上的橋西工科投手辻堂羽真,膝蓋半彎,身體往下,重心放在雙腳的腳踝上做好隨時盜壘的準備,輕浮的表情已經認真起來!

橋西工科的一壘手苗村(副隊長)將這一切收於眼底,心裏有些失望,還以為至少能讓中村分散一絲註意力,晴天娃娃(大陽)完全不行啊,看來還是需要繼續調/教。

“阿嚏!”大陽狠狠打了個噴嚏!

“用著著生氣到打噴嚏嗎?中村前輩那種沒臉沒皮的人直接無視啊。”王牌投手上野吐槽。

大陽一時嘴快:“雷雷前輩,你在說這話的時候,倒是不要坐在辻堂前輩的行李上,你才是在生氣!氣自己不能先發!”

上野:“……”

兩秒後。

“疼疼疼!快放開我啊!雷雷前輩,我錯了!”大陽求放過!

與此同時,三壘側休息區。

花籠坐在烏丸監督身邊,不是他自己想坐這裏,而是被來棲前輩拉了過來並且按在這裏的座位上,來棲前輩坐在他的身邊另一個位置。他一進入休息區就被拉過來了,身邊的星星星谷前輩都被急切的來棲前輩擠了一個踉蹌。

不過大概是因為左右兩邊坐著烏丸監督和來棲前輩,哭唧唧的東地前輩和表情嚴肅的西尾前輩沒有找他,而是去找日野君了,倒是三枝前輩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盯著自己。

花籠輕輕打了一個哈欠,半睜的貓眼看著一壘壘包上的中村前輩,接著目光移到投手丘上。

來棲註意到花籠的視線移動軌跡,嗤笑:“不要管中村那個蠢蛋,只會白白浪費你的時間。”他似乎是一定程度上認可了花籠,說話的方式發生了細微變化。

“來棲。”正在擦球棒的武田擡頭看過來。

“哼!”來棲冷哼一聲,但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而是換了一個話題。他先看了打哈欠的花籠一眼,對方正認真看著球場,對他露骨的視線沒有半點反應。來棲眼睛一瞇,隨即視線若無其事越過花籠,換上憨厚有禮的笑容,語氣極其誠懇卑謙,“烏丸監督,我有件事想要請教你。”

“說吧。”烏丸監督也在看著球場。因為昨晚睡眠不足他也在打哈欠,只不過紅日教練冰冷鋒利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他只能偶爾快速打上一兩個哈欠。

“這場比賽的先發投手是日野君,我想知道。”來棲頓了頓。

那邊,東地和西尾已經猛然轉頭看過來!死死盯著來棲!

來棲繼續問道:“我想知道這是巧合嗎?橋西工科的先發投手也不是王牌投手。”

東地和西尾瞬間死魚眼,有沒有搞錯!竟然是問這個問題!可惡!他們還以為會問為什麽選擇日野君呢!要不是來棲君故意停頓,他們也不會多想!兩位投手對了個眼神,確定對方是同樣的想法,來棲就是故意的!

後腦勺被兩道幽怨視線盯著的來棲,憨厚有禮的笑容深了深。

烏丸監督側頭欣賞了東地和西尾的表情一秒,嘴角勾起,對來棲的“誠意”表示滿意,看向球場:“還有嗎?”

“是的,還有,這只是其中一部分。”來棲視線往下在花籠腦袋上停了一瞬,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濃烈的厭惡,又看向烏丸監督,恭敬道,“我發現……我們的正捕手。”他有些艱難說出這個短句。

武田擡頭的速度略快,虎目如蒼鷹捕獵般掃向來棲。

剛剛收繳完池田藏起來的零食的神堂看向來棲,西尾也看向來棲,胳肢窩再次夾著日野腦袋的巖田看過來,被所有人無意識忽略的鈴木看過來,和武田同步擦球棒動作的瀨戶和日向看過來,東地濕潤的杏眼瞪圓,就連在寫記分簿的經理中川百合與紅日教練也看過來。

眾人目光奇異地看著來棲。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到來棲君/來棲前輩說這種性質的話!承認花籠君/外星人/小不點正捕手的位置!更重要的是用了“我們”一詞!來棲君/來棲前輩第一次承認“花籠泉水是隊友”!

來棲君/來棲前輩是服軟了?

是要停止針對花籠君/外星人/小不點了?

他們的眼神驟然熱切起來,東地直接就哭了,趴在一臉抗拒的西尾肩膀上欣慰的大哭。

來棲的面皮有些繃不住了。即使沒有轉頭,他也可以感受到隊友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艹!看什麽看!不過暫時和花籠休戰而已!只是在夏甲預選的時候,暫時停止花籠而已!有必要這麽驚訝嗎?

不過,全部的一軍部員都知道他在針對花籠?來棲心裏一沈,他明白烏丸監督為什麽警告自己了。

突然,來棲想起什麽,眼角餘光往同宿舍的一年級後輩的方向看去,日野正在努力掙脫禁錮自己的巖田,絲毫沒註意到周圍的氣氛變化,更沒看向自己。哼!都到這種地步還沒察覺,來棲冷笑著收回視線,看向花籠。

花·當事人·籠正在慢悠悠打著哈欠,半睜的貓眼專註望著球場,對周圍的氣氛和自己主動示好(劃掉)放低姿態的行為,也沒有任何反應。

來棲:“……”

星谷順著來棲的目光也看到了花籠,當即額頭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外星人,你知不知道來棲前輩放出了“停戰”信號啊!對你而言這麽重要的時刻居然看都不看!抽出一秒看下來棲前輩是會怎麽樣啊!這可是他們隊伍出現大團結苗頭的歷史性時刻啊!

“來棲君?”烏丸監督等了幾秒沒等到完整的對話便追問道。

“抱歉。”來棲立馬回過神,先誠懇低頭道歉,然後語速稍快的恭敬道,“我是說,我發現我們的正捕手花籠今天的棒次是六棒,而橋西工科正捕手和泉君的棒次也是六棒,而他們平時都不是這個棒次。這件事和先發投手不安排王牌投手一起,是您和裏見監督。”

他故意說道這裏停了下來,留下充滿遐想的空白,心裏補上“臭味相投”四個字。

“來棲君,你這些話真正想訴說得對象是本監督?”烏丸監督笑著問道。即使私底下關系再好,他都不可能和小裏見提前說這些事情。這點來棲君知道,在場所有部員也都知道,所以,這些明知故問的話顯然不是對他說得。

“……”來棲在烏丸監督的陰郁平和視線下,硬是擠不出一個肯定的回答。突然,他感覺到身邊傳來一道視線,低頭一看,和一雙半睜的貓眼對上視線。

花籠說道:“謝謝提醒。”

“!!!”來棲似乎是遭受極大的侮辱,整張臉瞬間鐵青!那臉色難看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去咬死花籠!讓武田、星谷等人紛紛暗中提高警惕、隨時準備出手阻止!

來棲卻沒有做任何異常的舉動,而是從椅子上彈跳起來,頭也不回的氣沖沖走了!途中還抓過站在不遠不近距離偷看花籠的三枝,學著巖田用胳肢窩夾住三枝的腦袋,一邊拖著對方走,一邊面無表情揉搓著三枝的腦袋,特別是那根呆毛!

“?”花籠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他看向烏丸監督。

烏丸監督笑得極其平和,但看到的人只會覺得滲人,武田等人一下子就收回視線,擦球棒的人擦球棒,看比賽的看比賽,和後輩吵鬧的繼續吵鬧。

“不想說可以不說,不用威脅人。”花籠用眼神留下這句話,然後快速移開視線看向球場。現在球場上的情況是兩好一壞,橋西工科的和泉前輩將球傳回投手丘,傳完往這邊意味深長看了一眼,不如說對方每次傳回球後都會往這邊看一次。反正與自己無關,這件瑣碎的小事被花籠拋之腦後。

烏丸監督又笑,和泉君對花籠君拋過來的勾勾搭搭媚眼已經有17回了,花籠君完全不知道是在對他拋媚眼吧,就像不知道來棲君為什麽生氣一樣。

來棲君一直將花籠君當做必須鏟除的對手,他一切行動都是以此展開,這次示弱(在來棲君眼裏看來就是示弱),是來棲君硬生生克制住本能強逼著自己放下自尊心,用委婉但也不委婉的話術告知花籠君暫時休戰。

那些橋西工科王牌投手沒有先發、正捕手排在第六棒次的話就是說給花籠聽得,也只是說給花籠君聽。

來棲君提醒加示弱,那麽,花籠君是什麽反應呢?

謝謝提醒……花籠君卻只註意到這點,以他敏銳優秀的觀察力不應該沒有註意到來棲君的“示弱”,可事實上花籠君確實沒有註意到,這說明了什麽?

只能說明花籠君對來棲君的種種針對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說明花籠君也從來沒有出手去解決來棲君造成的困局,沒有出手就輕易化解了來棲君的種種小動作帶來的麻煩!來棲君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個事實,無比清晰意識到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單方面針對花籠君。

可是結果呢?

其中固有他手腕受傷的原因,但事實是花籠君安然無恙且拿到正捕手的位置,他勉強升入一軍。以結果來說,就是單方面主動、積極、兇狠進攻的前輩,反被從沒出過手的後輩不經意間碾壓,好一招無形勝有形的啪啪打臉!

把人襯托得像是小醜似的!

難怪來棲君會當場惱羞成怒,頭也不回地走了,來棲君會有一段時間不想看到花籠君的臉吧,花籠君對待投手以外的人真的沒有多少溫柔啊。不過,來棲君剛才的表情真想拍下來留作紀念啊,有趣程度遠遠超過東地君和西尾君被來棲君捉弄得表情。

找時間再看一次吧,烏丸監督心情愉快地想道。

花籠打哈欠的動作一頓,烏丸監督又在暗搓搓謀劃戲弄誰了嗎?他起身走到休息區最前面看比賽,果斷選擇避開。

“阿嚏!”正在揉著三枝腦袋上呆毛的來棲突然打了個噴嚏,接過三枝畏畏縮縮遞過來的紙巾後,放開對方,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期間,他心裏的詛咒一直沒斷,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阿爾傑·維克羅爾去死!巴德·古斯塔夫去死!不停詛咒著關東大賽上惡意沖撞自己的白鷗臺王牌投手和四棒!

偶爾,來棲心裏也會冒出“花籠泉水”這個名字……他沒有詛咒,也沒有謾罵,而是磨著牙將花籠的名字壓下去繼續詛咒那倆人!害他手腕受傷的人都去死啊!花籠泉水……等夏甲預選結束再說!

捕手區。

和泉停下輕輕活動手腳後的動作,嘴角帶著笑,心滿意足地蹲下。花籠君終於回應他的熱情眼神了!居然不顧被雨淋到,直接走到休息區的最前面觀看他的比賽!花籠君這麽期待啊!這麽熱情!他也要全力以赴回應他的花籠君的期待才是!

這麽想著,很自然使用“他的花籠君”這個詞語組合的和泉,打出“全力以赴”的手勢。

投手丘上。

橋西工科三年投手辻堂羽真看到自家正捕手的暗號,有些愕然挑了挑眉,不是說好先以七八成的實力試探一下青野的打者嗎?怎麽突然就要全力以赴了?難道是因為雷雷在旁邊瘋狂喊話?還是因為一壘壘包上的中村君實在太過猥瑣?

嘛,既然和泉都下達命令了,他當然只有聽從的份了~

辻堂輕笑,帶著些憂郁的眉宇舒展,笑容漸漸燦爛,筆直側站著的身姿透出點懶洋洋的意味。他站在投手丘上,仿佛紳士坐在日光柔和明亮的玫瑰花園裏悠閑喝茶一般,球場上的熱鬧氣氛似乎都影響不到他。

辻堂眼睛看著捕手區,放在左手手套裏的右手改變持球的方式,而就在他以另外一種球種的方式握球時,他看到自家捕手打出暗號,球種,剛好對應他改變後的持球方式!

“比起和泉,我還是想和帥哥心靈相通啊,只可惜我們隊伍裏沒有這種生物存在,要交男朋友還是要從外面找啊。”辻堂心裏遺憾說道。

然後,他雙手慢慢高舉過頭,慢慢擡起左腿,右腿穩穩支撐住身體,慵懶的表情瞬間一肅,他帶著點悠閑的動作突然快起來!像是突然1.5倍快進一般!幹脆利落投出了球!

“嗖!”白球襲向本壘!

打擊區的高橋心中一凜,瞳孔微微放大,這一球比之前的球要快許多!剛剛適應對方球速的他一驚,揮棒的時候就慢了一拍。

“砰!”球棒擊中了球!

可惜球飛得不遠,被熟練後退好幾步的辻堂接個正著,接住球的他第一時間就是看向一壘方向,猥瑣的中村君正站在一壘壘包上對著自己極其輕佻地揮手——沒有給他傳殺的機會,還反手一個挑釁攻擊。

辻堂準備傳殺的動作一頓,額頭滿是黑線,得到手的出局數突然就有點不香了。

“接殺成功!打者出局!一出局!”裁判判定。

“第三棒,三壘手,池田敬二君。”廣播通知。

池田從打擊區準備區走出來,途中看高橋打出得手勢微微點頭,快步走進打擊區,站定。他的站位格外靠近本壘險些踩到打擊區的白線,從捕手的位置看去,肥碩健壯的身軀似乎都要將打擊區填滿。

和泉心裏嘖嘖稱奇,池田前輩是不是更胖了?都不做身材管理嗎?青野的夥食很好的樣子,他都想找機會試一試了。

這回不用往投手丘傳球,和泉還是趁機往三壘側的休息區看去,繼續對花籠君投以熱情的視線……是叫日向君吧?都不是投手還敢纏著他的花籠君?你最好不要上場打擊,否則讓雷雷三振你!

和泉眼神微微閃爍,收回視線的時候,辻堂剛好停在投手丘上。

“牽制球。”和泉沒有任何耽擱地打出暗號。

辻堂秒懂也很快往一壘方向投球!只是正防著他這一手的中村輕松回壘。

“啪!”一壘手苗村接住球。

“安全回壘。”裁判判定。

苗村將球傳回投手丘,就和一壘上的中村對上視線,對方斜眼看過來,輕佻的眼神和猥瑣的笑容很是討打。今天的火氣很大啊,又聯誼失敗了?苗村看了一眼就回到自己的防守區域,擺好隨時準備移動的區域。

中村撇了撇嘴,收起稍微誇張那麽一點點的不良姿態,離開壘包往二壘的方向移動幾步,距離不遠可以確保他快速回壘。

捕手區。

“內角高球,直球,壞球。”和泉打出暗號。

辻堂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被雨水打濕的防滑粉包揉捏了幾下,扔下,側身站著看向投手丘,緩緩高舉雙手過頭頂,慢慢擡起左腿,緩慢的動作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意味,左腿突然加速往前踩下!揮臂的速度也更快!他投出球!

“嗖!”這一球比上一球還要快上幾分!像是一支利箭射向本壘!

池田看著這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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