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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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趙舒川跟著傅子渺坐上警車來到警局。上輩子還是時燚的時候，他沒少來警察局。只不過這次和以往不同，他第一次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出現在這裏。
傅子渺將他扔給了另一個刑警，跟那個刑警囑咐了幾句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趙舒川被帶進一間審訊室，刑警問了一些問題，有些趙舒川根本答不上來，被他幾句敷衍了過去。結束後，他一個人坐在警局大廳的排椅上，閉上眼，後腦抵著墻壁，趙舒河的屍體浮現在眼前……
緊接著，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就像有根棍子在胃裏攪拌。趙舒川皺緊眉頭，很想吐。可從早上到現在，他只喝了口冰水，根本吐不出什麽東西來。趙舒川捂著胃，就在他疼的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落進耳朵裏。
“是不是胃疼？把這碗粥喝了吧。”
趙舒川睜開眼，就撞上那對深邃的淺灰色眸子
傅子渺仍舊一身制服，手裏端著一碗米粥，碗口還冒著熱氣。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面對著站在他面前。
趙舒川的視線落在傅子渺的手上。
傅子渺左手戴著一只黑色皮質手套，從他們剛碰面那會就一直戴著，沒摘下來過。趙舒川記得在他出事前，傅子渺手上並沒有戴過手套。再看他另一只托著碗的右手，指骨分明，修長有力。
傅子渺的頭發比以前短了不少，整個人依舊散發著一種很幹凈優雅的氣質，就像油畫中走出來的美少年，身形挺拔，眉目如畫，眸色清冷。
只是這張臉並未給趙舒川帶來任何驚喜，真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給他兩拳。在他看來，要不是撞見了傅子渺跟自己前女友擁抱在一起的諷刺畫面，那晚他也不至於被車撞死。
他們果然還是五行相克。
看他不說話，傅子渺又說：“我見你一直捂著肚子，猜你肯定是胃不舒服。你先把這粥喝了暖暖胃。”
趙舒川才不稀罕他的粥，他想把粥直接澆在傅子渺的臉上。要不是他，自己現在會拖著這副廢柴身子坐在這裏跟他大眼瞪小眼？
甚至還要體驗一次痛失親弟的戲碼。
可趙舒川還是不動聲色地咬著牙，輕飄飄地回了句。
“謝謝你，傅警官。”
說完，他口是心非地接過那碗粥，面無表情地喝了起來。
傅子渺在他身邊坐下，“你怎麽知道我姓傅？”
趙舒川正將碗往嘴邊送，動作突然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臉，對傅子渺說：“是剛才那個警察哥哥告訴我的。”
傅子渺笑了笑。
像是有股清風撞在臉上。
趙舒川在心裏腹誹：靠！傅子渺，你他媽別再對著我傻笑了，要不然老子真的忍不住要揍你一頓了。”
其實傅子渺此時內心並不像他看上去那般輕松，剛才他已經從手底下的那幫人口中得知了趙舒川的身世。趙舒川雙親早就不在了，家裏只有一個弟弟，兄弟倆相依為命。眼前這個少年也只不過十幾歲，很難想象他這一路是怎麽走過來的。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悲劇還持續上演。現在，就連他唯一的親人也離他而去，以後他會怎麽活下去？
傅子渺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冷漠，實際上他是一個十分感性的人，趙舒川在他眼中無疑是個命運多舛的少年。
像極了某個人。
在對趙舒川充滿同情之餘，傅子渺還驚訝的發現，少年身上似乎存在某種氣質讓他有種熟悉感——就好像他們曾經在哪裏見過，還打過交道。
這種似曾相識感覺是他在看到趙舒川的第一眼時產生的。
在傅子渺還沒理清頭緒之前，本能已經驅使他對這個少年產生了興趣。
“你弟弟的案子我會親自跟進，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能破案。” 傅子渺篤定地說道。
趙舒川暗自打量了他一眼，聽到傅子渺這麽說，他沒覺得對方是在說大話，反而讓人覺得他的話理所當然。
傅子渺依舊這麽自信，他的話總能讓人感受到份量。
回想起出事前，傅子渺還是一個入職一年的實習警察，現在竟然已經是重案組的組長了。
趙舒川低下頭，盯著碗裏的粥。過了一會，他小聲開口：“傅警官，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傅子渺：“你說。”
趙舒川：“我想再看我弟一眼。”
***
傅子渺跟法醫同事打好了招呼，他們將趙舒河的屍體從冷庫裏拉出來。趙舒河的屍體已經解剖過了，身上有很多縫合的口子。再次看到這具腐爛的屍體，趙舒川不再有任何惡心想吐的不適感。
傅子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少年的頭頂還沒過男人的肩。趙舒川畢竟才十七歲，這個年紀的男孩正當發育長個兒。可趙舒川這小身板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個子撐死一米六出頭，這讓曾經一米八七的他產生了一種很強烈的挫敗感。
趙舒川強忍著想要砍掉肩膀上的那只手的沖動，幽幽開口：“傅警官，我想單獨跟我弟說兩句話，只要幾分鐘就好。”
傅子渺點點頭，隨後走出停屍間。
停屍間裏的溫度很低，沒有任何生的氣息，除了冷藏櫃不時發出幾聲‘嗡嗡嗡‘像是嗚咽聲，往人耳朵裏鉆，聽的人心裏像是被石頭壓著一般沈重。
趙舒川垂著眼，平靜地看著趙舒河腐爛變形的臉。半晌，他開口，聲音同趙舒河的屍體一樣冰冷。
“你哥的身體和身份我拿走了，這是老天硬塞的，你們怪不得我。” 趙舒川頓了頓，接著道：“至於你究竟是怎麽死的…如果是你自己招惹的禍事，算你活該。要是有人害你，我定不會讓他好過。”
趙舒川說完了自己想要說的話，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在下面要是遇到你哥，幫我謝謝他。”
趙舒川沒再回學校，至於班主任那邊，他也事先打好了招呼。趙舒川就一直坐在警局大廳的排椅上，午飯是傅子渺請的。他本身沒帶什麽錢，就沒拒絕。以前的他，從來不吃嗟來之食，那是因為他不缺錢。時過境遷，現在的他，沒有什麽比活下來更重要。
晚上傅子渺下班，路過警局大廳時，看到正孤零零坐在排椅上打瞌睡的趙舒川。畫面感有些刺眼，少年就像是被任意丟棄在世界的角落裏。傅子渺二話不說，走過去叫醒了他。
“怎麽不回家？”
趙舒川揉了揉眼睛，弱弱地說：“我沒錢打車。”
實際上，他是專門等傅子渺下班的。
好不容易碰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死對頭，怎麽說也要先把傅子渺境況摸清楚。再不濟也要打探到他現在的住址，總不能每次都來警局找他？
傅子渺看著少年蒼白的臉，視線最終停在他那雙幹凈漂亮的眼睛上，“你也沒吃晚飯？”
趙舒川註意到，傅子渺用了一個“也”字。
他果斷地說：“不…我吃過了。”
傅子渺知道他沒說實話，也不揭穿，只是笑了笑，不由分說地攬過趙舒川的肩膀往警局外走。
“沒關系，那你就陪我再吃點，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經過這一天的相處，趙舒川發現，現在的傅子渺變得很愛笑。而且他的笑不是逢場作戲的假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良。這樣的笑容就像是他的標志一樣。以前的傅子渺很少笑，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一張禁.欲|性|冷淡面相。
說實話，他並不討厭傅子渺的笑容。可是由於恨意的加持，傅子渺這個人在他眼裏就多出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而這種偏見能將傅子渺的優點被自動解讀成虛偽，至於他的缺點，依舊還是缺點。
吃完飯後，傅子渺並未事先詢問趙舒川的住址，而是直接將他送到了他住的小區樓下。對此，趙舒川並不覺得驚訝，畢竟傅子渺是刑警，又因為趙舒河遇害的關系，知道他這個受害者家屬的住址並不奇怪。
趙舒川道了聲“謝謝”後，打開車門，傅子渺跟他一塊下了車。
“小川，可以請我去你家坐坐嗎？”
傅子渺的語氣很真摯，趙舒川沒有拒絕。因為他現在就是要讓傅子渺知道他過得多窘迫，多不容易。讓傅子渺知道，他是個小可憐兒。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趙舒川下定決心，決定了一件事。
——他要讓傅子渺收留他。或者說是收養他。
以前日子過得太隨性，一度認為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以至於把自己過成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
果然應了那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趙舒川考慮到自己現在沒什麽錢，要想舒坦的活下去，還是要適當得走些“捷徑”——他自然而然就將傅子渺當成了這個捷徑。
傅子渺在客廳和廚房裏轉了一圈，中途還檢查了下冰箱。
趙舒川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抱歉傅警官，我家裏沒熱水。”
這瓶水還是他昨晚下樓吃飯回來時，路過便利店買的。
傅子渺用戴著手套的那只手接過水，並沒有喝，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趙舒川知道，傅子渺此時內心正在猶豫什麽事情。很顯然他有話想對自己說，或許是顧慮到自己的自尊心，又不知如何開口。
趙舒川心想，在這期間，他還是離開一會兒比較好。
“你隨便坐，我先去洗個澡。”
傅子渺沒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趙舒川這個澡洗了足足一個小時。
當然，這是他故意的，他知道傅子渺不等到自己出來是不會離開的。
等他從浴室出來時，發現客廳裏空無一人。
什麽情況？趙舒川心想：難道那家夥就這麽走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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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腹部一陣劇烈的疼痛，就像有根棍子在胃裏攪拌。趙舒川皺緊眉頭，很想吐。可從早上到現在，他只喝了口冰水，根本吐不出什麽東西來。趙舒川捂著胃，就在他疼的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落進耳朵裏。
“是不是胃疼？把這碗粥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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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渺仍舊一身制服，手裏端著一碗米粥，碗口還冒著熱氣。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面對著站在他面前。
趙舒川的視線落在傅子渺的手上。
傅子渺左手戴著一只黑色皮質手套，從他們剛碰面那會就一直戴著，沒摘下來過。趙舒川記得在他出事前，傅子渺手上並沒有戴過手套。再看他另一只托著碗的右手，指骨分明，修長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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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渺在他身邊坐下，“你怎麽知道我姓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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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渺笑了笑。
像是有股清風撞在臉上。
趙舒川在心裏腹誹：靠！傅子渺，你他媽別再對著我傻笑了，要不然老子真的忍不住要揍你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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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川暗自打量了他一眼，聽到傅子渺這麽說，他沒覺得對方是在說大話，反而讓人覺得他的話理所當然。
傅子渺依舊這麽自信，他的話總能讓人感受到份量。
回想起出事前，傅子渺還是一個入職一年的實習警察，現在竟然已經是重案組的組長了。
趙舒川低下頭，盯著碗裏的粥。過了一會，他小聲開口：“傅警官，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傅子渺：“你說。”
趙舒川：“我想再看我弟一眼。”
***
傅子渺跟法醫同事打好了招呼，他們將趙舒河的屍體從冷庫裏拉出來。趙舒河的屍體已經解剖過了，身上有很多縫合的口子。再次看到這具腐爛的屍體，趙舒川不再有任何惡心想吐的不適感。
傅子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少年的頭頂還沒過男人的肩。趙舒川畢竟才十七歲，這個年紀的男孩正當發育長個兒。可趙舒川這小身板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個子撐死一米六出頭，這讓曾經一米八七的他產生了一種很強烈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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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渺點點頭，隨後走出停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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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川垂著眼，平靜地看著趙舒河腐爛變形的臉。半晌，他開口，聲音同趙舒河的屍體一樣冰冷。
“你哥的身體和身份我拿走了，這是老天硬塞的，你們怪不得我。” 趙舒川頓了頓，接著道：“至於你究竟是怎麽死的…如果是你自己招惹的禍事，算你活該。要是有人害你，我定不會讓他好過。”
趙舒川說完了自己想要說的話，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在下面要是遇到你哥，幫我謝謝他。”
趙舒川沒再回學校，至於班主任那邊，他也事先打好了招呼。趙舒川就一直坐在警局大廳的排椅上，午飯是傅子渺請的。他本身沒帶什麽錢，就沒拒絕。以前的他，從來不吃嗟來之食，那是因為他不缺錢。時過境遷，現在的他，沒有什麽比活下來更重要。
晚上傅子渺下班，路過警局大廳時，看到正孤零零坐在排椅上打瞌睡的趙舒川。畫面感有些刺眼，少年就像是被任意丟棄在世界的角落裏。傅子渺二話不說，走過去叫醒了他。
“怎麽不回家？”
趙舒川揉了揉眼睛，弱弱地說：“我沒錢打車。”
實際上，他是專門等傅子渺下班的。
好不容易碰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死對頭，怎麽說也要先把傅子渺境況摸清楚。再不濟也要打探到他現在的住址，總不能每次都來警局找他？
傅子渺看著少年蒼白的臉，視線最終停在他那雙幹凈漂亮的眼睛上，“你也沒吃晚飯？”
趙舒川註意到，傅子渺用了一個“也”字。
他果斷地說：“不…我吃過了。”
傅子渺知道他沒說實話，也不揭穿，只是笑了笑，不由分說地攬過趙舒川的肩膀往警局外走。
“沒關系，那你就陪我再吃點，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經過這一天的相處，趙舒川發現，現在的傅子渺變得很愛笑。而且他的笑不是逢場作戲的假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良。這樣的笑容就像是他的標志一樣。以前的傅子渺很少笑，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一張禁.欲|性|冷淡面相。
說實話，他並不討厭傅子渺的笑容。可是由於恨意的加持，傅子渺這個人在他眼裏就多出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而這種偏見能將傅子渺的優點被自動解讀成虛偽，至於他的缺點，依舊還是缺點。
吃完飯後，傅子渺並未事先詢問趙舒川的住址，而是直接將他送到了他住的小區樓下。對此，趙舒川並不覺得驚訝，畢竟傅子渺是刑警，又因為趙舒河遇害的關系，知道他這個受害者家屬的住址並不奇怪。
趙舒川道了聲“謝謝”後，打開車門，傅子渺跟他一塊下了車。
“小川，可以請我去你家坐坐嗎？”
傅子渺的語氣很真摯，趙舒川沒有拒絕。因為他現在就是要讓傅子渺知道他過得多窘迫，多不容易。讓傅子渺知道，他是個小可憐兒。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趙舒川下定決心，決定了一件事。
——他要讓傅子渺收留他。或者說是收養他。
以前日子過得太隨性，一度認為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以至於把自己過成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
果然應了那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趙舒川考慮到自己現在沒什麽錢，要想舒坦的活下去，還是要適當得走些“捷徑”——他自然而然就將傅子渺當成了這個捷徑。
傅子渺在客廳和廚房裏轉了一圈，中途還檢查了下冰箱。
趙舒川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抱歉傅警官，我家裏沒熱水。”
這瓶水還是他昨晚下樓吃飯回來時，路過便利店買的。
傅子渺用戴著手套的那只手接過水，並沒有喝，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趙舒川知道，傅子渺此時內心正在猶豫什麽事情。很顯然他有話想對自己說，或許是顧慮到自己的自尊心，又不知如何開口。
趙舒川心想，在這期間，他還是離開一會兒比較好。
“你隨便坐，我先去洗個澡。”
傅子渺沒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趙舒川這個澡洗了足足一個小時。
當然，這是他故意的，他知道傅子渺不等到自己出來是不會離開的。
等他從浴室出來時，發現客廳裏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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