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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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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紀若清落在籠罩玉秋仙府的朦朧冰晶之外。

這些時日以來, 段絮道君遺留執念引發的風波,看似已經平覆,卻是如揚湯止沸。而釜底下那一把炙灼昆侖的大火, 隨著時光流逝, 只在暗中越燒越旺。

那日, 所有人都看到了葉圓圓的形狀,誰都知道這任仙府元君命不久矣了。

所有人也都清楚葉真君的法不容情, 和楚真君的舊情難忘。二者之間,圍繞葉圓圓和玉秋仙府, 必定還將再起波瀾。

還有已經與葉圓圓結下生死仇怨的抱樸真君一脈,在一旁虎視眈眈。

一旦到了葉圓圓的身體最終撐不住的那一日, 就是圍繞這玉秋一脈的爭端再起, 甚至引動昆侖局勢再次鼎沸之日。

多少眼睛都盯著這裏。

但段絮道君遺留的手段又豈是凡俗?這層朦朧冰晶壁障,讓葉決真君也無法窺入,一度只能將監視玉秋仙府動向之責,轉托林九歌道君。但縱是林道君, 亦無法隔著迷障將仙府內的天機因果勘得纖毫畢現, 只能拿捏得大致不出差錯而已。

再加上那日之後,葉圓圓“閉門靜養”再不現身人前。所有人明知爭端將從此處起,卻又無法得知細節。一時之間, 昆侖上下竟是宛如靜等另一只鞋子落地一般, 氣氛是一日更比一日地凝重起來。

紀若清也在處置好了接引小師叔轉世之事後,便即刻傳信仙府, 上門拜謁。

冰晶迷霧的深處, 是手持拜帖的重陽恭敬地迎了出來。

重陽之前就回了拜帖, 紀若清知道葉圓圓在養傷無法動身。不過,她還是將自己祭煉上古清微宮時, 新得的一枚離塵泉眼帶來,交給了重陽。

此物可蘊養出不染六塵的清凈泉水,直接服用或佐以煉藥,應該都對葉圓圓的情況有所裨益的。

重陽聽後大喜,在鄭重拜謝之餘又稍作躊躇,向紀大師姐拱手直言:

“……只是如今仙府是這個情形,我和仙府的執事們也無相應手段將此泉眼種下。葉元君更無法親為此事。小子逾越,不知能否再勞煩紀真人一回?”

他懇請紀大師姐能好人做到底,直接把這泉眼種在仙府煉藥房的井下,方便取用。

紀若清也笑:“本該是我做得妥帖些才對。”

重陽立刻大禮謝過,然後就為紀若清引路。

其實重陽也知道昆侖形勢,明白紀若清前來的打探之意,但他心底也是真沒把紀大師姐當外人的。所以這一番既是他主動請托,也是讓紀大師姐親自進仙府來看看情況的意思。

兩人邊說些日常瑣碎事,邊往仙府煉藥房的方向走。

紀若清看著如今處事自如的重陽,又想起在功德臺下初見時,她還出面幫重陽解過圍。那時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煉藥童子,雖也有仙宮權柄在手,卻無人將他看在眼中。

細算起來,距今其實也沒有過多少時日。

如今他卻已經是正大光明代玉秋仙府行事,在各宗之間從容行走了。

特別是近來,諸方都在關註仙府內部形勢,重陽拿著仙宮拜帖往各宗拜訪,通常也不會被拒。只是聽聞他上門之後,有對他以禮相待的,也有刻意作勢為難於他的。他卻都能自持得體。已不覆當初功德臺下,那毛毛躁躁、進退失據的模樣了。

他偶爾還會與內門弟子們一起,討教論道。紀若清也聽相熟的幾位師兄說起他,直言此人談起修道的領悟時,雖平實簡截,卻往往貼合大道,已經頗有幾分歸真返璞之意。

此時紀若清和他泛泛說起一些修道心得,也能看出,他如今道心初定,只差一個契機,便也能登堂入室了。

在玉秋仙府如此動蕩的形勢中,他能做到對外處事不亂,在己修行不輟。這樣的人,放在自己碧虛門下,也已經是一個出色的下一代子弟了。

紀若清心中不無感嘆地對他道:

“……這樣就好。有你將這些事做得妥帖,想來阿圓也應該更輕松幾分。”

重陽卻臉色一苦,終於繃不住地整個人悶了下去。

紀若清眼底即刻浮上一分憂色,終於問到今日正題:“怎的了?葉元君形勢可還好?”

“大概,也還好的吧。”重陽聲音有些悶悶。

這話模棱兩可的,紀若清本來就是欲來探明仙府形勢的,當即便問:“何意?”

重陽左右看看,見此時周圍已深入了冰晶迷障的遮掩,他幹脆也不端著了。只對著紀大師姐肩一垮,手一撒:

“因為,雖然對外說是閉關靜養了,但實際上呢,我們是完、全、逮、不、到葉大佬她人啊。”

重陽滿眼寫著無可奈何,頹得頭頂的碎發都跟著塌下去了一截似的,顯得有點生無可戀:

“……所以我們又哪兒能知道她好不好呢?”

紀若清楞了楞,這她是真沒想到:“她沒在仙府?”

隨即她眉心緊蹙:“她如今正該好好靜養的,找不見人,是不是又出了什麽情況?”

說著紀若清便腳下一頓,想到自己今日前來的真正目的,她幾乎就要立刻折身去找林九歌道君,確認阿圓情況了。

重陽連忙上前一小步,對紀大師姐擺手連連道:“沒事沒事,我看我們大佬穩得很,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的。”

紀若清眼中浮起明顯的疑惑。

重陽才又癟癟嘴地,和紀若清細細分說:

“雖然說是找不到她人吧,但我們放凝光甘露的府庫,不論布置了多少重防禦陣法,只要時間一到,就會莫名其妙地被竊走一空。”

說著,重陽語氣裏帶著一點克制不住地幽怨:

“不論我們怎麽換地方、想辦法,反正只要凝光甘露積滿了一定的數,那第二日必定會府庫失竊。

“準、時、準、點,風、雨、無、阻的。”

對此怨念過深的重陽,說到這裏終於是收不住了。他開始本性畢露地對著好不容易有個能聽他抱怨的紀大師姐,絮絮叨叨。說起這段時間以來圍繞府庫防盜問題,他們仙府上下與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葉大佬,歷經艱辛地鬥智鬥勇。

紀若清聽了好長一段,才有些恍然地明白過來:原來這段時間,重陽一直尋訪各宗,竟然多是為了在“府庫防盜措施”上廣請各路高人指點一二。以求能通過在府庫守株待兔的方式,逮住行蹤不明的阿圓。

但就這樣,他們還是沒能摸到阿圓的邊。

看著重陽越說越沮喪的樣子,紀若清憂心之餘也有些哭笑不得。

此處已經徹底進入了冰晶迷障的遮蔽,紀若清才敢稍稍放開心神,將自己的計劃稍稍推演一番。而眼下阿圓傷勢不明,行蹤不定,對她的計劃也確實是一個隱患。她便帶著些遲疑地問重陽:

“……你們都想了些什麽法子?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重陽的絮叨整個卡住,然後人都快感動哭了!一邊對紀若清連聲道“有的有的”,一邊拿出仙宮靈圖召集人手。

紀若清跟著他往庫房過去,一路上她親眼所見,當日玉秋仙府的墮魔征兆,已經盡數退去了。這讓紀若清放心不少。

只是那一場風波卻也遺留下了滿地斷垣殘瓦。阿圓自顧不暇,執事們也在霄花嶺另起爐竈,風波殘痕無人收拾,入眼處都是雕敝蕭索,早不覆昔日昆侖嫡傳□□的瑰麗盛景。紀若清結合一路所見,也以為庫房會“被盜”,應該也是那裏的布防也受到損毀的緣故,還盤算了一遍要怎麽修補。

但等真站到仙府庫房之前時,紀若清沈默了。

她面前的仙府庫房不僅界柱齊整,陣法完備,而且就像重陽自己說的那樣,真的是被很、用心加固過的。

而那個專門用來盛放凝光甘露的隔間,防禦陣法布置得,一眼看過去……也是比她的宗門庫房還嚴實些的。

而紀若清盯著其中一處很看了一會兒,又帶著一種莫名的神色,回頭問重陽:“這道縛鎖也是你們添的?”

重陽看了看,點點頭:“是啊。這是我們弄的不對嗎?”

此刻不少負責這事的執事都已經聚了過來,重陽從人堆裏找到洛北仲,讓他跟紀大師姐詳說。

原來,這道縛鎖是洛北仲翻破了玉秋仙府的箱底,從歷代仙府主人收集的陣圖裏,拆出來的。也是他們能借助手中仙宮權柄和仙府禁制之力,布置出來的最強手段了。

為了布置這道縛鎖,他們還求到了天劍宗大師兄那裏,最後是用了天劍宗大師兄親手鍛造的一枚劍意丸,作為鎮壓的。

當時天劍宗大師兄在看了他們的陣圖後,也是大嘆精妙,還直言有他的劍丸相助,哪怕是哪位真人親至,想要不觸動示警而突破此陣,亦是難於登天的。

他們當時還以為終於得計來著,結果還是一點用也沒有。

現在紀若清又專門指著這一處問,洛北仲還以為是自己拆圖的時候出了錯:

“……果然是我哪裏沒弄對嗎?”

他說完,半是沮喪半是帶著些希冀地看向紀大師姐。

不僅是他,周圍的仙宮執事們都是如此神色,眼裏失望和期待交加著,最後都睜大眼睛攥著手心,宛若一排排渴水的小苗苗一樣,等著紀大師姐給他們指點迷津。

而紀若清緩緩搖頭。

這道縛鎖之術如此窮工極巧,對施術者的悟性、毅力都有極高要求,應該是要到真人境界以上,在心性、術法上有了相應的累積,才可為之的。

如今卻是被這一群修為低微、不入道門之人,布置了出來。

而這些人還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

甚至還紛紛哀怨起自己本事不夠。

紀若清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淺薄了。

這樣的一群人和這樣的一座仙府,誰能說它是雕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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