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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一把紅色的破碎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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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一把紅色的破碎的劍

巨蟻的身軀太過龐大,這就導致它的移動十分緩慢笨拙,即便是感受到了有什麽東西從它身邊穿梭過去,也來不及去阻止。

喬青陽和顧黎兩人十分順利地就穿過巨蟻,來到了它身後的宮殿面前。

這是一座十分富麗堂皇的建築,即便整個宮殿的色彩基調呈現的是暗色,但因為有各種各樣價值連城還亮晶晶的金銀珠寶掛在上頭,並不顯得灰暗,反而顯現出一種誇張輝煌又壓抑嚴肅的反差感來。

不知為何,一眼看上去喬青陽便覺得這宮殿的風格非常眼熟,總覺得是在哪裏見到過。

即便劍的記憶還沒有完全回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種類型的建築絕對不會是來自他和顧黎。

但織夢蝶的夢境總是至少要提取一人的記憶來做基礎構造畫面情景。

那麽這個人,是在場的哪一個呢。

喬青陽一邊想著,一邊和顧黎一同走進殿中,來到那些昏迷著的修士的身旁。

顧黎漫不經心的環視了一圈周圍,將喬青陽心中那個隱隱的猜測說了出來:“此處場景倒是頗為眼熟。”

他擡眸,視線落到了主殿上方的那一個布滿了各種各樣的裝飾物的巨大座椅上,黑色牛角威武又恐怖,輕聲道:“竟然有幾分像是魔族的風格。”

或者更直白一些,像是魔尊的寢殿。

作為常年呆在九重天之上的神,不管是喬青陽還是曾經的顧黎,都幾乎不曾來到過其他各界,更不要說是本就兩看相厭的魔尊的住處。

但第一次來到魔界,便是在百年前的大戰中,直接一劍打到了魔尊的家門口。

當然這也是顧黎唯一一次見到魔尊宮殿的經歷。

喬青陽聞言楞了楞,表情帶了點緊張:“那天的事情……你已經想起來了?”

顧黎也不說是還是不是,只是嘴角揚起些弧度,對著少年狡黠地眨了下眼,說道:“回去再告訴你。”

即便知道凡人就是在故意逗弄自己,但喬青陽偏偏每次都能上鉤,聞言羞惱地一把扯住銀色絲帶將尚且仍然是凡人之軀,手無縛雞之力的劍鞘拉扯過來,兇巴巴留下一句“回去也不許說!”後,便自顧自地蹲下身,準備將這些昏迷的人都搬走。

只是在織夢蝶的夢境中,顧黎身上大部分的法器都無法使用,就算是喬青陽一手抓兩個也得要跑四五趟才行。

這螞蟻的確奇怪又實力強勁,還貌似已然發現了他們的存在,這樣來回不停圍著它穿梭,風險太大了。

就在神劍大人認真思考的時候,旁邊的閣主已經動手將地上的修士們捆了起來。

還是那根熟悉的麻繩。

又粗又長還很結實,實在是救人綁架良選。

喬青陽看過去的時候,顧黎剛好將打了一個結結實實又漂亮的接出來,繩子剩下來的一端在白皙的手指間晃了晃,彎著眉眼說:“這樣不就可以了。”

劍鞘流落凡間二十餘年,雖然生來就帶了一身病,但好歹還是學到些有用的真本事。

比如坑蒙拐騙,比如綁架勒索。

少年眼中閃過亮光,誇讚道:“一山好厲害。”

神劍大人毫不吝嗇又單純直白的誇獎,讓顧黎既很是受用,又有點心虛,咳嗽一聲後說:“我們先將他們帶回去吧。”

將人都綁起來掉在下面,也也就是一大團,比只有喬青陽和顧黎兩人時,要顯眼許多。

果不其然,當喬青陽扯著繩子打算從巨蟻的腿下穿梭過去之時,它卻忽然移動位置,原本是空隙的地方被黑乎乎的肢體所堵住,差點和他們迎面撞上。

顧黎提醒道:“小心點,它好像是發現我們了。”

並且不止是發現那麽簡單,它還能判斷喬青陽移動的方向,然後用自己巨大的身軀先一步擋在前方,次次都是在他們差一點點就能通過的地方突然落下阻擋物,一不小心就會導致和那些長滿了尖銳毛刺的黑色軀體相撞。

幾次下來,即便喬青陽的體力還好,但那跟被甩來甩去的繩子也已經到了快要斷裂的邊緣。

少年垂下眼看了下粗繩中斷微微有些破損的位置,抿住唇一用力將那繩子猛地提起來些,一直到破損的位置落到自己的手心,他一手握住粗繩,另一只手上的長劍猛然飛出,突然大盛的靈光在巨蟻的眼睛前面閃過,讓它有些不適地側過些身體閉上眼睛。

顧黎迅速握住喬青陽空出來的那只手,清涼的觸感從手心處傳過來,凡人厲聲道:“青陽,就是現在!”

趁著巨蟻閉上眼睛的瞬間,長劍迅速在巨蟻像是一堵墻一般的身體中,沖撞出來一個小口子,喬青陽迅速運轉著靈力用最快的速度通過它。

巨蟻在身後發出有些痛苦和憤怒的嘶吼聲,細聽上去還帶了幾分奇怪的情緒。

但是喬青陽兩人已然帶著昏迷的伏染等人離開了宮殿。

抱著柱子的小弟子們立刻歡呼一聲,好幾個人都上前來,幫忙把困住自己師兄和其他修士的繩子解開,將昏迷的人拖到安全些的地方。

但裏面最喜歡嘰嘰喳喳咋咋呼呼的一木,卻少見的沒有跟著一起說話,他的臉上帶上些惶恐,冷汗直下,嘴裏也念念有詞,胸口處的命盤旋轉著,發出詭異的紅色亮光,和周圍昏暗怪譎的景色融為一體,讓人看著心頭一緊。

顧黎也覺得有些不對,擡眸看了眼身後還在狂吼舞動著肢體的巨蟻,心中傳來一陣慌亂感,皺起眉頭來輕聲道:“它好像……”

就在此時,夢境的另一個方向傳來點嗡嗡嗡的聲音。

這道聲音很淺,但就是讓人能夠一下子就註意到,就像是在空無一物最為寂靜的荒蕪之地突然傳出來的一道高高的鳥鳴,使得人心中一震。

喬青陽覺得這道聲音又些許熟悉,只是這個夢境裏面的一切景色都是熟悉的,就算沒有認出來,但也立刻警惕起來。

本體神劍從實體變得透明,重新飛回到少年的手心,喬青陽眸子落到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出聲提醒:“註意警戒。”

一木的命盤轉得越來越快,紅光越來越深,甚至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仿佛下一刻馬上就要散架了,身後的那只巨蟻也好像感受到了什麽,發出十分奇異的舉動,時不時嘶吼著靠近,時不時又退回來繞著宮殿門口打轉。

嗡嗡翁的聲音越來越明顯,顯然是距離更緊了些,並且越來越近……

就在它近在耳邊之時,一木和顧黎的聲音同時響起。

“不對!我們退回宮殿!”

“喬少俠小心!”

幾乎就在一木喊得幾乎破了音的一句話落下最後一個字之時,一道鋒利的靈光混著那時刻不停的嗡嗡嗡的聲音,直直地沖著喬青陽面門而來。

身穿白衣的少年手腕一翻,透明的長劍便擋在了那靈光之前。

光芒散去,那竟然也是一把劍。

一把周身帶著暗紅色的火焰,四周皆有破損的劍。

看到它的瞬間,喬青陽的腦中空白了一瞬間,楞住的那一秒劍,兩把劍沖撞發出拖長的滋啦一聲,然後都被巨大的力量沖擊得往兩邊退開。

竟然是難分勝負。

少年退後一步,還有些懵,一縷黑發緩緩落到他的手心,顯然是在剛才被劍氣所割下來的。

從他第一次化形到現在,千百年來,從未有人能夠觸碰到他的身體,更不要說是割下發絲。

但對面的那柄紅色長劍,也同樣被喬青陽所擊退了些,本就破損嚴重的劍身又落下一點碎渣來,不斷地震動著,眾人一直聽到的那嗡嗡翁的聲音就是它的劍鳴聲。

手心又忽然傳來一陣熟悉又微涼的觸感,喬青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凡人拉著迅速地轉了個方向,向著後方跑去,言簡意賅:“走!”

顧黎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在飛快地奔跑著,道盟的弟子們也都或背或抱的,帶著昏迷著的修士們和顧黎一起往宮殿的方向跑去。

察覺到了他們的離去,那把紅色長劍發出來的劍鳴聲更加尖銳劇烈起來,仿佛是什麽催命咒一樣,讓眾人本就因為跑得太快,而漲得發痛的心臟又跳得更快了些。

就在它快要追過來的前一刻,走在最後的一名弟子也恰好跨上了宮殿的門口。

緊急停下的紅劍在宮殿門口瘋狂地打著轉,因為沒有追上喬青陽等人,暴躁地將夢境中的其他東西盡數毀壞,伴隨著它急促的嗡嗡聲,顯得可怖無比。

一名道盟弟子看著它發瘋,慶幸又害怕的拍著胸口,喘著粗氣說:“幸好剛才那只螞蟻沒有攔著我們,否則現在被撕碎的,就不是柱子樹木什麽的,而是咱們了。”

“或許,它本來就是想要讓我們進入到這宮殿裏面。”顧黎忽然間開口。

所以才會在喬青陽將昏迷的修士帶走時多加阻攔,而在他們沖往宮殿的時候,卻又沒有任何表示。

在那劍鳴聲響起的時候,發出怪異的動作,現在想來,也似乎是想要讓他們進來,但又畏懼著什麽躊躇不前。

“您是說,那個怪物是想要幫我們?”道盟的弟子睜大了眼睛,然後想了想又連忙點頭:“好像真的是這樣,它還幫我們脫離了夢境,也一直在吃魔物,而沒有吃我們!”

“幫還說不上,不吃你們,可能只是因為織夢蝶更對胃口一點。”顧黎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年輕修士的幻想。

它的目的,或許只是不想讓他們過早地死在那把紅色長劍之下。

就在此時,角落中的一木忽然發出了十分詭異的抽噎聲,就像是被誰掐住脖子而無法呼吸之時,從喉嚨間洩露出來的最絕望最恐懼的一點聲音。

在這個本就處處危險可怕的夢境中,更是讓人心裏發麻,一下子就吸引過去了大家的註意力。

在眾人的註視之下,一木擡起頭來,他的眼中和嘴巴竟然都流出來了血液,被困在夢中的靈識有些不穩定地晃動著,某種滿是驚恐。

“一木師兄!”

這裏的道盟弟子都是對對方及其了解的人,看著一木的樣子和他手中飛快轉動的命盤,就知道他肯定是通過命盤看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

就算心中也十分害怕畏懼,但咽了下口水,還是問道:“師兄,你看到了什麽?”

“我……我看到……”一木又閉上了眼,血從臉上流到了衣領裏面,聲音顫抖著。

不知為何,顧黎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眸子裏出現些冰冷的色彩,指尖幾根銀針隱隱露出來,他出聲阻止:“一木,你……”

但還是晚了一步,天機門的弟子猛地擡起頭,含著血淚的瞳孔直直的面向了角落中的白衣少年的方向。

聲音裏帶著恐懼又帶著無措:“我看到喬少俠,拿著那把紅色的劍,殺死了所有人。”

“到處都是血,遍地都是屍體,人間……煉獄……”

他的話一出,本來一臉焦急的弟子們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慢慢地也帶上了和一木一樣的恐懼和無措,視線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喬青陽的身上。

恰巧,少年透明長劍微微發出些震動,劍身之上微微發著金紅色的光,洶湧濃郁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的靈力圍繞其中。

少年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眾人這才發現,喬少俠本來的栗棕色眸子,不止在何時變成了像是琥珀一樣的輕透的紅色。

又或者……這才是他本來的眸色,只是終於在魔物的夢境中顯露了出來而已。

弟子們臉上的恐懼又深了幾分,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

有人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開口,他顯然是害怕到了極致,幾乎帶了些哭腔:“喬少俠,師兄說的是真的嗎?”

站著一動不動的喬青陽,終於微微動了動身體,他的臉上也罕見得帶了些迷茫:“我不知道。”

他本就沒有記憶,就算是因為顧黎和劍鞘碎片的融合,讓劍找回了一些記憶,但這一點點的回憶在劍千萬年的生命中還是太短太短,就算是只算化形後的千年,也是太少太少,還有許多許多的記憶仍然是空白。

一木說的畫面,究竟是曾經發生過的,還是未來會發生的,究竟是真是假,他又怎麽可能會知道。

天機門窺見天意,天意又總會是真的嗎?

劍不會說謊,面對這種情況,正常人就算不會激動地說不是,也至少會為自己辯解幾句,但喬青陽的的確確是不知道,不記得的事情,還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他自己都還不清楚的事情,被質疑了也無法直接去否認。

但這句話卻令年輕修士們本就脆弱的神經繃得更緊了些,甚至有人開始小聲地哭泣起來,讓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註視著喬青陽的視線,又惶恐又無措又失望。

喬青陽最害怕面對這樣的註視,手裏的劍不斷鳴動著,越來越燙,幾乎讓人分不清是劍在發燙還是身體裏面所散發的極度的熱意。

就在此時,顧黎一把將有些恍惚的少年的手握住,在兩只手接觸的瞬間,透明長劍消失,重新藏回了喬青陽的身體之中。

凡人的聲音和他本人一樣帶著冷意,卻令劍燙得發痛的身體慢慢恢覆正常。

“你們若是實在害怕,大可以不和我們一起。”顧黎說。

“以後的事情,只靠一個法器就能完全窺見嗎?”閣主的眸子輕飄飄的落到了一木的身上,年輕的天機門弟子忍不住顫抖著,露出痛苦又掙紮的表情。

“若是僅僅憑借這個就能隨意評價一個人,斷定是非善惡,那還要道盟做什麽,還要官府做什麽?”顧黎將少年的手指握緊,安撫似的捏了捏,面對著面前的年輕修士時卻毫不客氣,冷言道:“我和青陽會幫你們離開夢境,若是害怕,待在此處就好。”

說著便拉著喬青陽的手,要往宮殿裏面去。

既然巨蟻想要他們進入到宮殿,那這裏面就一定不是那麽簡單,脫離夢境的方法或許就在其中。

才走了兩步,便有修士追上來。

是個娃娃臉的劍修,手指用力地抱著劍,明明也是緊張害怕的摸樣,但還是努力克服著恐懼,用力地擡頭說:“我、我也和你們一起去,我別的不行,劍使得還算不錯,說不定還有派的上用處的地方。”

這一個人出來之後,又有好幾個修士也跟了過來:“我是符修,跑得快的,說不定能幫到兩位前輩什麽。”

“我是丹修,有好多能保護靈識的靈藥。”

……

顧黎的眉頭挑起來,喬青陽亦是臉上帶著些迷茫,淡色的嘴唇緊緊抿著。

本來還在昏迷之中的齊旭等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醒了過來,在三言兩語之中就弄清楚了情況,微微掀開眼皮,懶散地說:“我們也一起去。”

說話的時候,手指中出現一團金紅色的火焰,鎖骨之上鳳鳥的痕跡若隱若現,齊家主站起來,還是和之前一樣目中無人的摸樣:“我們也需要證明實力嗎?”

伏染也揉了揉太陽穴,皺著眉頭站起來,他倒是沒有像齊旭一樣幼稚,只是看了眼外面那只退到了門口的黑色巨蟻,以及還在打著轉的危險紅劍,直言著催促道:“什麽時候走。”

手中中傳來微涼但柔軟的觸感,面前的這些小孩兒小鳥什麽的,齊刷刷看過來的樣子,讓劍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湧上莫名的情緒,喉嚨滾動了下,還是忍不住說:“你們……不害怕我嗎?”

小修士們點點頭又搖搖頭,睜大眼睛說:“有點怕,但是我們都覺得喬少俠你是好人!是很厲害的前輩!之前如果不會是有你和顧閣主在,我們早就死在藥王谷了,您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他人的!”

被發了好人卡·前輩·神劍大人·喬青陽:“……嗯。”

看著少年看似面無表情,實際上偷偷翹起些嘴角紅了耳朵的臉,顧黎心中一軟,沒控制住蹭了蹭少年那塊因為被誇獎而紅起來的皮膚,輕聲說:“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小青陽,自信一點。”

並且整個人間,整個六界,最喜歡他的那個人,就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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