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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半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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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半妖往事

許風來覺得自己真的是倒了血黴遇到這兩個人,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當初就不故意壞心眼地去騙喬青陽玩了,開心一小會兒,痛苦一輩子。

“你說誰有血光之災?”喬青陽面無表情,裹布像是活了一半將男人收緊,差點給他把隔夜飯給勒得吐出來,連忙道:“我有!我有!”

“之前不是還裝成道士嗎,怎麽這麽快就改行成僧人了呀,”顧黎聲音溫和,甚至還咳了兩聲,一看就是一副病弱無害的模樣,但說出來的話卻被兇巴巴的喬青陽還要狠毒:“只是不知為何未曾剃度,要不然在下助小師傅一臂之力?”

說話間顧黎的視線便輕飄飄地落到了男子的頭發上,許風來頓時覺得自己的頭皮發麻,頭頂發涼,小聲拒絕:“還、還是算了吧。”

“不想變成光頭,就老實交代你的身份。”喬青陽握住劍,輕輕地擦拭著劍身,冰冷的劍鋒在男人的臉上劃過一道銀光。

許風來在心裏瘋狂地想著對策,正打算先隨口亂說著敷衍,就見那名笑裏藏刀陰陽怪氣的俊秀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張奇怪的像是畫卷的東西。

“等、等等!你要做什麽!”許風來掙紮兩下,但身體卻被那條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裹布捆得非常緊,越掙紮越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黎拿起自己的手指在那畫卷上按了個印子。

“好啦,”顧黎愉悅地對著他笑:“這樣你就不能說謊了,這可是世間難得的高級言靈法器,不過還沒有試驗過,如果契約成立了還說謊的話,我也沒辦法保證會發生什麽呢。”

許風來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說:“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按了個手印就能訂立契約的法器。”

顧黎懶洋洋的將畫卷收好,像是累到一樣的靠在喬青陽的身上:“隨便你信不信。”

許風來在那裏掙紮思考著,喬青陽覺得神奇,不過凡人向來都是如此神奇的生物,能夠造出這樣的法器也很正常,便小聲驚呼一下:“好厲害,一山等會兒能給我用一下嗎,他還沒有還給我糖葫蘆。”

“好,青陽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許風來:“……”

他莫名有種自己變成了顧黎討人歡心的工具的詭異錯覺,嘴角一抽,又聽到那心狠手辣的男子懶散地提醒:“啊對了,如果超過半刻鐘還沒能執行的話,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呢。”

許風來:“……”

在半刻鐘即將截止之際,他終於憋不住地開口:“我說!”

此話一出口,才感覺周身的壓力都小下來一般,許風來舒出口氣,發現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我說。”

他猶豫了一下,抿住唇輕聲道:“我……其實不是人。”

許風來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表露過自己的身份,在凡間藏了這麽多年,眼下終於能說出口,竟然有種松口氣的輕松感。

他在這裏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旁邊的幾人卻在那邊打賭。

“呀,我猜對了,小青陽晚上請吃飯。”

“唔,知道了。”喬青陽和顧黎玩這種游戲從來就沒贏過,但劍比誰都要倔:“我們再來。”

許風來:“……”

“餵,你們好歹尊重一下我。”許風來的胡子都被氣得翹了起來,要掉不掉地掛在下巴上:“還聽不聽了。”

顧黎好心地提醒他:“不是我們聽不聽的問題,是你必須要說的問題。”

頓時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一般,偏偏那名冷臉少年還抱著劍站在邊上盯著自己,還有兩個一看也不好惹的修士,許風來只能悶悶地抱怨一句:“我怎麽那麽倒黴。”

來到凡間百年,盡遇到些古裏古怪的人。

許風來不是人,但也不算是妖。

他出生在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中。

母親是南海鮫人,父親是人類修士,當年的舊事已然不可知,但總而言之許風來自戰場上獲得生命,也在同時失去了父母。

戰爭結束後,人妖魔三界暫時達成和平協議。

但多年來造成的創傷卻並不是這樣短暫表面的和平所能夠彌補的,魔界尚且不論,妖界與凡間的入口在戰後便被修士們合力封印。

作為一只鮫人和人類所生的半妖,許風來自然是被兩界都嫌棄的存在。

再親眼目睹著妖族入口在自己眼前關閉後,許風來只能選擇留在人間。

鮫人血脈讓他從小便容貌出眾,沒有流浪太久,很快就被一個小村莊的一對年老喪子的夫妻所收養。

因為是半妖,年幼時和凡間兒童並沒有什麽區別,老夫妻雖然貧窮,卻慈祥善良,和他們相處的十五年是許風來過的最幸福快樂的十五年。

但很快這樣的日子在許風來成年的那一天到了盡頭。

那一日是在冬天,天上下了很大的雪,漫天的白色像是細碎的紙錢,到處都透露著不詳。

魚尾出現的那一刻,平日裏都熱情善良的鄉親村民們,一下子變了臉色,看著許風來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什麽令人深惡痛絕的洪水猛獸。

“那個村子靠近大戰的中心,村中的很多人都死在了妖魔手上,很多家庭甚至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怕我懼我恨我,都是應該的。”許風來垂著頭看不清楚眼底的情緒:“但他們不該動我的養父母的,他們不能這樣……”

那對夫妻是世上最良善的人。

但往往越善良的人,越容易陷入痛苦之中。

他們的兒孫都死於妖魔,好不容易撫養長大的養子,也是個長著魚尾巴的醜陋妖怪,但經過一番痛苦掙紮後,他們還是選擇了站出來保護了在那時無措又無助的許風來。

這樣的兩個人,最後卻死在了同族人的暴怒之中。

一個悲涼非常的故事。

就連本來一直喊著騙子的喬青陽都忍不住有些動容,只可惜顧黎是個冷血的人,聞言挑眉:“很熟悉故事,你說的那個村莫非是多年前養虎為患,慘遭鮫人屠殺的玉平村?”

玉平?

喬青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畢竟是曾經被卷入過三界混戰的村落,作為被派來剿滅魔族的主力之一,聽過也很正常,便不再細想,皺眉道:“你殺死了他們?”

劍畢竟是劍,他會同情無辜慘死的老夫妻,會憐憫失去親友的村民們,也會感慨許風來生來可憐,但若是他真的犯了屠村一事,前面的這些同情的情緒卻也不能作為喬青陽放過許風來的理由。

許風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肩膀輕微地顫抖起來,過了半響才無力似的回答:“不是我,不是我……”

親眼目睹養父母的死亡後,本就因為妖族血脈覺醒而痛苦不堪的許風來更是陷入了無限的掙紮之中。

鮫人的血液燃燒著叫囂著要撕碎面前這些面目可憎的凡人,但另一半殘存的屬於人的良知又痛苦地阻止著自己。

一邊想著凡人就是這樣愚昧殘忍的生物實在該死,一邊又想著方才場面混亂,再加上村民們又情緒激動,也是無意之舉,在自我撕裂的同時,又更加痛恨自己,覺得若不是自己,就不會導致如今這一場面的發生。

“我當時眼前一片紅,只看到村民們在不斷地用刀往我的尾巴上砍,我應該是掙紮了兩下,但很快就放棄抵抗失去了意識,”許風來已經很久沒有去回憶這些事情,但一想起來那漫天的雪和滿地的鮮血還是近在眼前:“再醒來時,面前就躺下了無數的屍體。”

那場面太過血腥可怕,因為太過害怕,尚且年輕的鮫人還是選擇了逃跑。

後來便一直被修士以及皇帝的人所追殺,從九洲之北一直逃到了南方。

盡管那些屍體上的傷口從表面上看似乎的確是出自鮫人的利爪和尾巴,但許風來也一直都堅信不是自己殺死的村民,雖然被蓋上了屠村的帽子,但暗地裏卻一直在調查著他們的死因。

只是幾十年過去,玉平村已經漸漸淡出人們的眼中,就連窮追不舍的修士們都已經忘卻了,仿佛只有許風來還記得此事,還深深地陷在那個下雪的北方小村。

每到了夜深人靜之時,許風來都會忍不住懷疑,莫非根本就沒有什麽真相,自己其實就是罪魁禍首,或者連玉平都只是自己的一個幻想。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沈浸在痛苦的掙紮和懷疑之中,直到某一天,我意外進入了黑峪村。”

終於說到關鍵的地方了。

幾人相互看了看,都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板,認真聽起來。

許風來應該是自從黑峪村和外界失聯後,第一個進入到黑峪村的人。

只是那時的村子還沒有帶面具的習俗,許風來一進入到黑峪村,便知道這個地方自己再難離開。

他見到了許多怎麽也沒想到會再見的人。

那些他本來親眼目睹著已經變成屍體,不可能再有生還可能的村民,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有喜歡在村口坐著抽老煙的李大爺,有會蒸大白饅頭的王嬸,還有隔壁膽怯的說話結結巴巴但愛笑的小姑娘。

盡管他們在腦中最後的記憶都是兇狠且面帶恨意的,但在此刻卻好像忘記了往事一般,看到許風來也像是曾經一樣熱情的喊他:“是風來呀,好久沒看到了。”

他們的身上都帶著體溫,仿佛真的是個活人一般,就連說話也是和平常一樣,除了不在意許風來異於常人的魚尾巴之外,幾乎和玉平的那些人一模一樣。

“我還看到了我的爹娘,他們就像曾經一樣站在地裏,佝僂著身體揮手喊我先回家。”許風來伸手蓋在眼睛上,苦笑一聲:“這要我如何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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