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失蹤

關燈
第14章 失蹤

林芳自從請了長假後,除了在家帶孩子就是尋思著做點小生意,時不時就想著能做些啥。

這天她坐在家屬廠樓下織毛衣,徐知星和路西鳴在旁邊蹭一樓鄰居家的電視看西游記。

徐知星趁著電視放廣告的功夫,跑到林芳身邊問:“媽媽,什麽是卷簾大將。”

林芳手上握著棒針,靈活地在毛線之間穿梭,一件毛衣的袖子就初步成形了,聽到兒子的問題,回答說:“沙僧就是卷簾大將。”

“卷簾是什麽意思?”徐知星正是對萬事萬物好奇的年紀,說話時還咳嗽兩聲,這兩天下雨有點風寒,林芳擔心的不行,就怕哮喘又犯了。

盡管千防萬防,但還是中了招,時不時就留著鼻涕,還咳咳咳的。

林芳從口袋裏拿出一團皺巴巴的衛生紙,給徐知星擦了鼻涕說:“卷簾就是給皇帝掀門簾。”

“卷簾大將就是一個掀門簾的大將軍。”

“好,我知道了!”徐知星得到答案,又風風火火地跑進屋裏,“路西鳴,沙僧是掀門簾大將。”

林芳手上還握著半截擦鼻涕的紙,“還沒擦幹凈你就跑。”

路西鳴正在小板凳上看電視,見徐知星興沖沖地跑進來,還想用手擦鼻涕時,迅速起身抽出紙擦掉鼻涕,阻止了徐知星用手抹的沖動。

徐知星一會被媽媽擦鼻子,一會被路西鳴擦,揉了揉通紅的鼻子說:“路西鳴,我要封你為擦鼻涕大將!”

路西鳴:“……”

“謝主隆恩”

“不客氣。”

“跪下謝恩吧。”

兩人最近看宮廷劇比較多,時不時重覆電視劇裏的臺詞,有時候看到兩個人在床上親嘴,徐知星還非要問林芳和徐明軍,他們在幹什麽啊?

後來每次快到這種情節了,林芳就要把兩個小孩支走,讓他們去做個什麽別的事轉移註意力。

路西鳴又用紙把徐知星鼻子擦了擦,然後將紙迅速扔掉。

他本來就潔癖,但是鑒於前車之鑒又不敢說徐知星臟,怕他哭。所以每次看見他有什麽不幹凈的行為時,總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止了。

這樣他心裏舒服,徐知星也幹凈,還不會哭,兩全其美。

他們倆在房間裏看電視,林芳在外面和人聊起了開小賣部的事情。

“就實小前面一個紅綠燈的小賣部,原來的老店主要去照顧孫子,以後不回來了。這個店就打算轉出去,咱們接過來唄。”回到家後,林芳和徐明軍商量起這件事。

“轉讓費多少啊?”

“我七七八八算了下,家裏的錢加上梁卓前段時間給的兩萬五,然後我再回我媽那拿點,差不多能夠。”

“對了,還有你上個項目的尾款不是結了嗎?”

“要實在不夠,小莉那還有,她說不夠找她。現在妞妞一時沒有要花錢的地方。”

林芳算著賬說:“反正不指望你爹和你大哥,他倆別找我家拿錢,我就謝天謝地了。”

提到徐家的那邊親戚,徐明軍自覺低下頭,“下次來找你,你別理他們。”

“哦,我不理他們,他們就走了?你那麽一大家子就指望你一個人?張口閉口就是要錢,這些年你爹哪次不是說生病這不舒服那不舒服,說要你給錢,轉頭就給了老大。當時讀書的時候,怎麽不找你?非說家裏沒錢,偏要供你哥一個人。”

林芳越說越來氣,徐明軍也知道他爹從小偏心大哥,結果養出沒出息的一家,現在還要借著老頭的名義從徐明軍這拿錢。

“我現在沒給我爸錢了,工資都在你這嘛。”

林芳冷哼一聲,“你清楚就好,星星和西鳴的事都顧不上,你大哥的事我是不可能管的。”

“好了,不說我家了,你這又扯遠了,我們還是說小賣部的事。”徐明軍分析說:“第一,如果你要接小賣部的話,廠裏的事你咋辦?”

“我不去了唄,我覺得遲早要倒閉。我聽梁卓說南區那邊的廠,現在都要關門了。我們這邊也是早晚的事,我主動提,說不定還能把前兩個月工資要回來,等以後真不行了,別說兩個月工資,屁都撈不著一個。”

徐明軍同意這一點,“第二,我有點擔心家裏把現金都投進去了,萬一有急事怎麽辦?”

“有啥急事?我受不了你這磨磨唧唧的性格了,現在星星就有點隨你了,你以後別把西鳴也給我帶成這樣了。”林芳性子急,一聽徐明軍瞻前顧後的語氣就惱火,一把掀開被子就起身了。

“你去哪啊?”徐明軍連忙問。

“算賬啊,你也別睡了,趕緊給我起來!”

林芳打開燈,拿出賬本,開始一筆筆算開小賣部要用的錢,徐明軍陪在旁邊,夫妻倆算著家裏的這點賬。

一墻之隔的徐知星縮在被子裏小聲說話,“路西鳴,你害不害怕?”

“害怕什麽?”

“不和爸爸媽媽睡,你不害怕嗎?”

“不害怕,我從小就不和他們一起睡了。”

“你這麽厲害?我才不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路西鳴艱難地轉頭問:“那你是不是害怕?”

“我不害怕。”徐知星重覆了好幾遍,“我真的不害怕,我特別勇敢。”

“路西鳴我一點都不害怕。”

“嗯。”路西鳴整個人都被徐知星雙手雙腳禁錮住,如果沒有被抱這麽緊,那他可能真的會相信徐知星不害怕。

林芳和徐明軍算賬到半夜,合計一陣,還是決定把這個店盤下來。

其中最高興的就是徐知星,因為他以後有吃不完的零食了。

轉讓手續很快就辦下來了,兩口子熱火朝天地準備著自己的小生意,徐知星和路西鳴坐在小賣部前面,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顧客。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能吃飯啊?”

現在正值小學中午放學,高峰期就這十幾二十分鐘,好些小孩過來買東西,林芳忙不過來,於是道:“等你爸過來,帶你們去吃飯啊。”

過了會徐明軍就過來了,林芳生意人也少了,“走吧,星星,爸帶你去吃飯。”

“可是我想噓噓。”徐知星仰著頭說。

徐明軍看了眼,“前面有個公廁,爸爸帶你去。”

“西鳴要去嗎?”

路西鳴搖搖頭,“不去。”

徐知星回頭說:“那你陪我一起。”

“臭,我在外面等你。”

“好吧。”

“爸爸呢?”

“我也嫌臭啊,你快點啊,爸爸和西鳴在外面等你。”

徐知星只好一個人去了公廁,路西鳴和徐明軍則在門口等著。

這個公廁建在學校附近,平時來來往往有不少人,徐明軍看著廁所門口進出的人,順便問道:“西鳴,今天和星星玩什麽了啊?”

路西鳴回憶說:“看電視,玩彈珠,搭積木。”

徐明軍笑了下,從兜裏掏出一包煙,“玩得還挺多。”只是想到什麽,又把煙收回兜裏,自言自語道:“算了,以後不抽了。”

兩人在門口等了片刻,期間不斷有人進出,但卻沒有看到徐知星出來。

徐明軍奇怪地走進來,“怎麽星星半天沒出來?”

在他進去時,碰巧和一個拖著行李箱的駝背男人擦肩而過,路西鳴站在門口,見那男人上了一輛面包車,揚長而去。

“星星!”

聽見徐明軍著急呼喚的聲音,路西鳴也連忙進去,但是兩人將隔間都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徐知星的影子。

公廁結構簡單,除了門口沒有其他任何出口,男廁內除了隔間就是小便池。

此時男廁內除了徐明軍和路西鳴兩個人,半個人都看不見。

徐明軍臉色發白,急火攻心地沖出去,像路人打聽著有沒有看見一個小男孩跑出去。

但問了幾個人都沒見到。

路西鳴又不死心地將廁所找了一遍,確認到處都藏不下人後,開始瘋狂回憶起從徐知星進衛生間後的沒一個細節。

此時林芳也知道了徐知星失蹤的事情,急得冷汗直冒,對著徐明軍罵道:“徐明軍,你為什麽不陪他進去?”

“要是星星有什麽事,咱倆也別過了!”

徐明軍啞口無言,看向路西鳴說:“西鳴,你確定你也沒有看到星星出來嗎?”

盡管問出這個問題時,徐明軍自己都清楚答案,他一直在門口守著,公廁也只有這一個出口,他根本沒看見徐知星出來。

路西鳴腦海中的記憶像是電影倒帶般逐幀逐幀回憶,

“西鳴,你想想,會不會知星跟著誰出來了?躲到哪裏去了?”林芳眼眶通紅,此刻央求地看向路西鳴,寄希望這個過目不忘的孩子能幫他找到徐知星有關的記憶。

路西鳴翻遍了記憶,再三確定他沒有看到過徐知星出來,他就一直在門口,他想不到,只好將每個從男廁出來的人一一說出來。

“星星進去後,第一個出來的穿著西裝,夾著公文包。”路西鳴語速極快地覆述道,“手上還拿著一支煙。”

林芳想起什麽,突然問:“他有沒有背包?”

“或者帶著能藏下一個小孩的東西?”

“第二個人背了個雙肩包。”

“第三個人沒有。”

路西鳴記憶覆現到第六個人了,瞳孔微張,雙手不自覺地抓住林芳的胳膊,“有個人拖了個很大的行李箱坐車走了。”

“車牌號,南A72181。”路西鳴從來沒有這麽慶幸自己的好記性,連一口氣都沒喘,準確無誤地覆現出那個駝背男人所上的面包車。

“這個方向。”路西鳴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希望能快點找到徐知星。

徐明軍掏出手機趕緊報警,努力使自己的語調冷靜,不那麽發抖,“餵,警察同志,有人販子拐走我五歲的兒子,車牌號是南A72181,藏在行李箱中。”

“車是什麽顏色?”徐明軍將警察的問題覆述一遍給路西鳴。

路西飛快說:“銀色。”

“什麽車型?”

路西鳴無措道:“我……我不知道是什麽車。”

就在這時,他指了指路邊一輛面包車說:“和這個車很像。”

徐明軍定睛一看,連忙握緊手機重覆說:“銀色面包車,南A72181,朝橋江路方向開走了。”

“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了,我兒子就在車上,你們一定要救救他。”林芳此刻已經泣不成聲。

與此同時徐明軍已經借了街坊的車,朝橋江路的方向飛馳而去。

林芳將路西鳴托付給旁邊的鄰居,“西鳴,你在這和叔叔待著,阿姨等會來找你。”

路西鳴被暫時托付給旁邊覆印店的店主,站在門前,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努力回憶著所有細節。

前後才十多分鐘的時間,徐知星就不翼而飛了。

他不見了。

路西鳴心底的恐慌無措翻湧而出,指甲陷入手中留出深深的劃痕也毫無錯覺。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實驗小學午休鈴聲響起,曼妙的音樂此刻落在路西鳴耳中格外刺耳。

覆印店店主也來回踱步,嘆氣說:“也不知道林芳找到孩子沒,都兩小時了。”

路西鳴站在門口,毫無遮蔽,烈日直直照在他身上。店主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期間喊路西鳴到店裏等著,但他都無動於衷,目光低垂,自虐地回憶著所有的記憶細節,直到頭都開始疼了。

這時,覆印店的座機響起,店主一個健步地沖上前,語氣中帶著欣喜,“找到了啊?”

“現在在醫院?”

路西鳴聞聲快步走到電話前,只是這一動他才察覺自己雙腿都僵硬麻木了,一個沒站穩摔在地上。

盡管如此,他還是著急地問道:“星星找到了?”

“對對對,找到了,現在在醫院,真是幸虧記住了車牌號,再晚一點就上高速了,到時候天南地北的誰找得到。”店主也是有孩子的人,此刻只覺感同身受。

聽到星星找到了,路西鳴一顆心又重新落回肚子裏,從地上爬了起來。

店主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說:“晚點等徐知星在醫院做個檢查,你叔他們就來接你。別擔心。”

“好,謝謝叔叔。”

自從上次聽見江琴說的話後,路西鳴見人有禮貌,沒事就說謝謝,沒少聽到誇獎。

盡管他心裏不爽很多次了,不過每次還是面帶微笑地說謝謝。

但此刻他由衷地感謝這個好消息。

稍晚些時候,徐明軍就過來把路西鳴接了回去,“叔叔,你下午不去工地了嗎?”

“不去了,找人幫忙盯著了。”徐明軍現在還哪敢離開徐知星一步。

所有人都急得團團轉,唯獨徐知星毫無察覺。

“我去噓噓,沒有位置,我就找了個隔間,然後有個叔叔和我說話,不知道為什麽就睡著了。”徐知星回憶說:“我醒了媽媽就一直哭,為什麽啊?”

路西鳴站在一旁,望著他肉嘟嘟的側臉說道:“因為你丟了。”

“啊,我什麽時候丟了?”徐知星迷茫地問。

“你噓噓的時候丟的。”

“那我以後噓噓的時候都會丟嗎?”

路西鳴想起這件事就膽戰心驚,“不會,有人陪你一起。”

“哦。”徐知星拽了拽褲腰,苦惱地說:“那你想陪就陪吧,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看我噓噓。”

“你一直盯著我看,我尿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