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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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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離婚

這個問題徐知星問了許多次,但每次都沒有得到過回覆,這次也毫不例外。

盡管次次都得不到答案,但徐知星依然樂此不疲。

畢竟和樓下的螞蟻,他都可以聊一個小時。更不用說同齡的路西鳴了。

他會喋喋不休地說著各種事情,比如說自己姥姥家有一只大白鵝,有一次叨了他一下,好疼,後來姥姥就把這只鵝燉了。

徐知星提到這件事時有點後悔,他說自己挺喜歡那只大鵝的,早知道他就不跟姥姥說了,這樣大鵝就不會死。

可是他也沒有怪姥姥,他說那是因為姥姥心疼他。

在徐知星眼裏,世界上就沒有壞人。就連一直不理他的路西鳴也被解釋為不好意思。

這樣的單方面交流會一直持續到林芳下班,媽媽下班後,徐知星就不會再纏著路西鳴了。

徐知星離開陽臺,路西鳴也會回到臥室,直到晚上九點,他聽見父母在客廳說話的聲音。

“你看看還有什麽問題嗎?別明天到了民政局又要改。”

餐桌前的女人穿著一身幹練的淺咖色套裝,薄唇緊抿,精致的眉眼中天然帶著一份冷漠,路西鳴隨了她這一點。五官挑不出錯,卻天然給人一種陰郁的感覺。

梁卓伸手將面前的離婚協議書推到自己的準前夫面前。

路建峰半垂著眼,翻著離婚協議書,“別的我沒問題,就一點,路西鳴呢?”

“路西鳴歸你,這個房子也歸你。”梁卓抱胸看向對面的丈夫。

“這房子歸你,路西鳴留在你身邊,撫養費我按最高的給,我鵬城那邊的廠子正是忙的時候,我沒時間帶孩子。”路建峰把離婚協議書又推到梁卓面前。

“就你忙?我不忙?”梁卓嘴角微微上撇,似笑非笑地問:“我美容院的事情就不是事情,全天下就你路建峰的事情最重要對不對?”

“梁卓,你別在這冷嘲熱諷,我也不想跟你說。”

“我們去問路西鳴,他願意跟誰就跟誰,咱倆也別爭。”路建峰猛地拉開椅子,推開路西鳴的房間,將床上睡覺的人拉起來。

“路西鳴,起來。”

路西鳴根本沒睡,對於父母的爭吵他早已經習以為常,被路建峰從床上拽起來後,他也一言不發,垂著頭光腳踩在地上。

梁卓走過來,雙手捧起路西鳴的臉,聲音並不溫柔,相比於路建峰的暴躁易怒,她身上有著不近人情的冷靜,“路西鳴,我和你爸馬上要離婚了,你以後想和我生活,還是和你爸?”

臥室內還沒開燈,只有窗外冷清清的月光透過縫隙照在這分崩離析的一家三口身上。

梁卓剛做好的紅色指甲緊緊貼著路西鳴慘白的臉頰,聲音一下比一下冷漠,“你說話,路西鳴。”

“你到底跟你爸還是跟我?”

路西鳴始終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沒穿襪子的腳,冰涼的瓷板緊緊貼著他的腳掌,從下往上,身體發涼,寒意只擊心底。

但面前的父母沒有一個人在意這點細節,他們有著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們要離婚,要自由,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迫不及待地將路西鳴拋給對方。

“你又不是啞巴,你為什麽不說話?”路建峰不耐煩地推了兩下路西鳴,示意他快點給出答案。

“你想不想和你爸一起生活?”梁卓主動開口問。

路西鳴緩緩擡起頭,棕褐色的瞳孔鑲嵌在臉上,宛如一條剛破殼而出的小蛇,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面前的父母,仿佛在看向自己的整個世界。他們個個神情嚴肅,都等著他的答案。

路西鳴相信無論他說出口的答案是誰,那麽另一方都會露出慶幸的表情。

他就是個急於出手的累贅,無論對於路建峰還是梁卓而言,他都是過去的錯誤。

寂靜的臥室內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路西鳴嘴角咧開,露出殘忍的笑意。他不想讓他們任何一個人痛快,所以他不說話,不給答案,安靜地折磨著自己的父母。

他甩開路建峰的手,回到床上,將被子蓋在頭上。無論被子外的父母如何歇斯底裏,冷漠無情,他都不在乎,他們得不到解脫,他就痛快。

路西鳴有時候也會想,怪不得父母都不願意要他,他就是這麽討厭,沒有一個父母會喜歡這樣的小孩。

可如果換做是徐知星呢?

如果是徐知星的父母離婚呢?

路西鳴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他們肯定都會搶著要徐知星。

畢竟徐知星那麽討人喜歡。

在五歲的年紀,路西鳴第一次嘗到嫉妒的滋味。

第二天,路西鳴就被帶到了民政局,他不知道最後自己到底判給了誰,但是他依然住在單元樓三樓,徐知星家隔壁。

夜色四合,居民樓裏紛紛亮起燈光,隔壁徐知星家卻難得一天沒人在家。

路西鳴在陽臺坐了很久。

直到墨藍色的天空漸漸爬上點點星光,樓下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寂靜。

“星星,你慢點跑。”林芳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隨之而來是徐知星在樓梯間說話的聲音,“媽媽我是第一!”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徐知星含著棒棒糖一口氣爬到三樓,用鑰匙打開了門,迫不及待地跑到陽臺。

“路西鳴!”

“路西鳴,我回來了!我今天去姥姥家了,我晚上吃了雞肉,你吃飯了嗎?”

路西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陽臺,像一座雕塑。

徐知星朝樓下望了一眼,爸爸媽媽正在和樓下的嬸嬸說話,他又轉頭看了看路西鳴,摸了摸腦袋問:“路西鳴,你爸爸媽媽呢?”

“你怎麽每次都是一個人啊?”

盡管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問題,可是這次落在路西鳴耳中卻格外尖銳。

徐知星的幸福在他眼裏,就像是顆刺眼的星星。

徐知星越是幸福,顯得他越是淒慘可憐。

總是沈默的人從凳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陽臺欄桿處。

對面的徐知星臉上還帶著笑,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白嫩的臉上,顯得格外可愛。

憑什麽你可以那麽幸福開心?

憑什麽?

路西鳴不管不顧地對著徐知星發洩道:“因為他們都不要我,沒有人養我,所以我只能一個人。”

“你聽清楚了嗎?”

吼出這一切後,路西鳴清楚地看見徐知星臉上的錯愕懵懂,他心中的怒火不滿頓時被澆滅,他甚至沒有等到徐知星的答案就落荒而逃,逃避地撲在床上,用被子隔開了自己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可盡管如此,他腦子裏還不斷浮現起徐知星茫然無措,呆立在原地的神情。

徐知星以後就不會來和他說話了吧。

這樣也好。

他落個清靜。

所有人都消失,整個世界都去死,根本沒有人在乎他。

徐知星在陽臺站了很久,直到林芳回家後喊了聲,“星星,快進來,外面有蚊子。”

這一下才讓徐知星恍然大悟,“媽媽!路西鳴不是小啞巴,他會說好長一句話,他好厲害!我要跟妞妞說,不能叫路西鳴小啞巴了。”

林芳配合地哇了一聲,“那他跟你說什麽了?”

徐知星皺皺眉,“他說沒有人養他,媽媽,為什麽沒有人養他?他說話的時候好傷心,他肯定要哭了。”

林芳朝陽臺看了看,關好玻璃門,小聲道:“因為路西鳴爸爸媽媽離婚了。”

“什麽是離婚?”徐知星眨了眨眼睛。

“離婚就是爸爸媽媽以後不生活在一起了。”

徐知星著急地抓住林芳的手,“那我呢?我怎麽辦啊?”

“爸爸媽媽不要離婚。”

“不是爸爸媽媽要離婚,是路西鳴的爸爸媽媽離婚了。”林芳見兒子撇著嘴馬上都快哭出來的樣子,趕緊解釋。

“那路西鳴怎麽辦啊,沒有人養他了。”徐知星還是很發愁。

“媽媽也不知道怎麽辦,可能他會跟著他的爸爸或者媽媽。”

“可是路西鳴剛才說沒有人養他,他的爸爸媽媽都不要他了。”

“為什麽他的爸爸媽媽不要他了?”

林芳和徐明軍對視一眼,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

徐知星眨巴眨巴眼睛,“沒人養路西鳴的話,我可以養路西鳴嗎?”

徐明軍被自己兒子童言無忌的話逗笑了。

“你怎麽養?你有錢嗎?”

“養路西鳴要花錢嗎?”徐知星摸了摸腦袋。

林芳抱起他說:“當然了,養路西鳴肯定要花錢啊,養你不也要花錢嗎?”

“養小孩就是要花很多很多錢。”

徐知星想了下說:“那我有錢了就能養路西鳴了?”

對於兒子的問題,徐明軍不以為意,從衛生間裏拿出豬肝紅的大洗澡盆,放出熱水用手試探著溫度,“行啊,等你有錢了你想幹啥幹啥。”

徐明軍回頭笑笑:“可惜小星星,你沒有錢。”

徐知星嘟了嘟嘴,認真回想起自己難道真的沒有錢嗎?!

他明明記得自己每年都有壓歲錢,可多了!

“星星,你為什麽要養路西鳴呢?”林芳讓徐知星擡手,脫掉他的衣服,把他丟進澡盆裏,

“我想讓他和我玩。”徐知星坐在澡盆裏,擺弄著自己的小鴨子捏捏玩具。

“人家不想和你玩,你別天天湊過去。”徐明軍把肥皂打濕擦在徐知星身上,他之前就聽妻子說過,路西鳴平常根本不搭理徐知星,自己兒子還巴巴地湊過去,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那小孩脾氣可怪了,兩口子都不想要他。”林芳在一旁感嘆說,“怎麽能這樣當爹媽呢。”

徐明軍忙著給徐知星洗澡,經這一提醒想起說,“之前我聽說路西鳴上半年去幼兒園,第一天就把一個小孩打了,鼻血都流出來了,之後路建峰就把兒子放家裏,找了個保姆看著。”

“以後星星也離他遠點。”

林芳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驟然一緊,平常隔著陽臺兩小孩倒沒什麽肢體接觸,可萬一徐知星天天招惹路西鳴,把人家惹煩,平白挨一頓打多不值得。這下也緊隨著徐明軍的話,對徐知星交代說,“平常在家看動畫片,不要總是去找路西鳴,知道嗎?”

徐知星身上都是肥皂的泡沫,他玩著肥皂水打出的泡沫說:“可是路西鳴沒有打我。”

“等真打你,你哭就來不及了。”

夫妻倆此刻站在一條線上,一致認為徐知星要離路西鳴遠點。

可偏偏徐知星不這麽想,盤算著爸爸說的那句話,等他有錢了他就能養路西鳴了,到時候路西鳴就能和他一起玩了。

路西鳴早上是被保姆喊起來的。

“我去買菜,你在家待著,不許亂跑。”保姆丟下這句話後就關上了防盜門,絲毫沒有在意路西鳴根本沒吃早餐。

路西鳴也早就習慣餓肚子的滋味了,只是眼神卻時不時瞥向陽臺。

徐知星今天應該不會來找他了,畢竟自己昨天那麽兇。

徐知星估計都沒有被人這麽兇狠地對待過,他那麽討人喜歡,所有見過他的人都喜歡他。

他被人兇了一頓,肯定不會再湊過來了。

這樣挺好的。

他不想再看到徐知星在他面前耀武揚威地炫耀他的幸福了。

他住在心裏重覆了十遍討厭徐知星,在第十一遍的時候拿起書,朝陽臺走去。

站在生銹的鐵門面前,路西鳴停住了腳步,只要他再向前一步,推開門就能看到隔壁

果然不在。

盡管已經猜到徐知星不會再來找他了,可真的發現人不在時,路西鳴心裏卻升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只是這種失落還沒持續到一分鐘,隔壁陽臺就傳來嘩啦一下推門聲以及徐知星興高采烈的聲音。

他穿著藍色的牛仔背帶褲,白色的短袖上印著一只小黃鴨,手上高高舉著粉紅色的小豬存錢罐,站在陽光下高聲喊道:“路西鳴,我有好多錢,我可以養你。”

“你和我玩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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